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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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
這是一個囚犯的故事，來自於四百年前。
即便是行星文明時期，死刑也早在幾個世紀之前被廢除。有些犯人只能得到無窮無盡的刑期判決。
關押著數百年刑期的囚犯的監獄往往令人不快。這所監獄燈光強烈到了炫目的程度，四壁光滑而潔白，偶爾走過的獄警也包裹在死一般的白色中。這種白讓人聯想到市場裏暴露在空氣裏的死魚翻白的魚眼，幹癟的貝類上生出白色絲狀的黴菌。
白色長廊讓進入的人產生了雪盲的錯覺，仿佛看不到盡頭。
而它的盡頭是一扇門，門打開後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房間正上方依舊是刺眼的日光燈，燈的下方是一張狹窄的行軍床。
那名囚犯就坐在這裏。
“我走來的路上看到被關在這裏的不少人，他們大多數已經瘋了。”來探訪囚犯的人站在囚徒的對面，成為了這個牢房唯一的顏色。
“他們的瘋狂是正常的。當初我設計這所監獄時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囚犯撥開眼前的長發，神智清楚口齒清晰。
“可你沒什麽變化。”探監的人說。
囚犯吃吃地笑起來：“因為我早就瘋了，藝術家都是瘋子。”
“但是瘋子不一定是藝術家，”探監的人微笑著反駁，“我想給你個機會。”
囚犯並不感興趣，他懶散地問：“我需要什麽機會？”
“一個走出監獄，創作真正的藝術的機會。”探監的人似乎胸有成竹，“我們有一個計劃。”
囚犯聽完了他的講述，似笑非笑：“那麽替你們完成這件藝術品後，我會繼續回到這所監獄？”
“當然。之後無論你去哪裏，和留在監獄裏不會有什麽不同。”
“你們比我更像瘋子。”囚犯搖著頭讚嘆，“不過，我答應你。”
“非常感謝，康先生。你的藝術品會成為永恒。”李倓彬彬有禮而平靜地說道。
【菲菲】
這次菲菲什麽也沒看見。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可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有黑暗和無邊的黑暗。
那麽，她究竟有沒有進入夢裏呢？菲菲開始思考，卻沒有聽到上帝的笑聲。
黑暗的宇宙裏，沒有會流淚的旅客鯨魚，沒有沈默的星塵馬，甚至連高傲的銀河鳥也沒有。
黑暗和靜默如水般溫柔地簇擁著她。
菲菲。
菲菲——
一個聲音在呼喚她。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聲音。
多多也跌入了這片黑暗。錯愕之中，她看到菲菲身上圍繞著一圈微弱的光。她任由菲菲握住自己的手把自己拉到身邊。
然後，她們就看清了這個世界。
時光遺失之海。多多知道這是哪裏。這次由她牽住菲菲的手往前走。
菲菲費解地望著她，這個凝視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兩秒之後，菲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她們的上方是銀河，星星流動到這裏化為銀色的灰燼簌簌跌落。時間和物質都歡暢地奔向盡頭。
這是每一只旅客鯨魚起航的地方，也是每一匹星塵馬埋葬的地方。當然啦，銀河鳥也誕生於跌落的銀河繁星中。
是誰帶我們進入這裏。多多的回憶紛雜。
——在我進入沈睡計劃的時候，因為天生的抗性難以被催眠。結果有個人想出了個笨拙的方法。他嘗試用這個童話哄我入眠。
這大概是他自詡聰明的一生中最愚蠢的行為。
【李覆】
這是一篇毫不吸引人的童話，充滿著莫名其妙的意象和晦澀的語言。作者試圖用艱澀的語言拼湊出童心。顯而易見，他失敗了。
在李覆經歷了兩個人類紀元的一生中，只翻閱過這一本童話。即使如此，他也看出了這則童話的乏味。
“這個故事不會有人喜歡。”李覆一向直白。
對方喪氣地趴在桌上：“就不能挑出一些優點？”
李覆試圖在旅客鯨魚，星塵馬和銀河鳥的故事中找出一些更有趣的地方。遺憾的是，他覺得自己真的辦不到。這個人還是更適合像以前在行星文明時期那樣，寫一些覆雜艱澀的論文，在某個曲高和寡的學術專著上發表。
“你喚醒我就只是讓我看這些？”李覆懷疑地問。這個時間本是他該在休眠艙中沈睡的時間。
李倓正色，讓九野打開了一組圖像：“你比我更了解這些。”
李覆的神色暗了下來，他沈聲問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十天前。”
自從踏入這場流亡，李覆第一次產生了動搖：“你浪費了十天。”
“我思考了十天。”李倓稍稍提高了音調，糾正他。
李覆把圖像放大，又調出幾組數據，在他的指令下，九野進入了瘋狂的運算。大約三分鐘後，李覆退後了兩步：“兩年後，我們會遭遇上這場劫難。現在改變航線也無法避開。如果消耗大量能源，也許星艦的防護可以抵擋掉。但是我現在無法計算出可能的損毀程度和消耗程度。”
“這是你的領域，”李倓說，“我有一個想法，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件事需要喚醒其他支配者。”李覆不容置疑地說。
“喚醒他們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李倓同樣堅定，“這件事我只需要你一個人的幫助就可以解決。”
爭論於此開端。
很久之後，這場爭執在當事人的記憶中淡化，但是這個怪異的童話故事卻依舊鮮活。
李覆站在流亡者之碑前回憶著他唯一記得的一個沈悶而枯燥的童話。
【多多】
多多主動找到了可人。
她盯著那張古舊的照片，然後坦誠地指著其中一位老者：“這是我的爺爺。”
“我們擁有一樣的能力。”多多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在這裏植入了什麽東西。可以叫芯片，或者什麽的。總之，我擁有了我爺爺的知識和部分記憶。我們的思維也會和星艦的主腦聯系上，我能隨意取閱九野主腦中的資料。當然，聯絡與切斷的選擇權在我。”
可人平靜地接受了她的話語。
“爺爺死後，他們急於找一個可以替代爺爺的人，然後選中了我。因為血緣關系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植入芯片後我如他們所希望的那樣適應良好，”多多輕蔑地嗤笑，“那些人管自己叫支配者，他們以為他們能支配一切。”
很長的時間裏，她分不清自己是被人工智能控制的人類，還是人類外表的人公智能。但這一切已經過去了，她已經有了人類的溫度。
那點小小溫暖，還停駐在她的手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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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囚犯的故事，來自於四百年前。
即便是行星文明時期，死刑也早在幾個世紀之前被廢除。有些犯人只能得到無窮無盡的刑期判決。
關押著數百年刑期的囚犯的監獄往往令人不快。這所監獄燈光強烈到了炫目的程度，四壁光滑而潔白，偶爾走過的獄警也包裹在死一般的白色中。這種白讓人聯想到市場裏暴露在空氣裏的死魚翻白的魚眼，幹癟的貝類上生出白色絲狀的黴菌。
白色長廊讓進入的人產生了雪盲的錯覺，仿佛看不到盡頭。
而它的盡頭是一扇門，門打開後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房間正上方依舊是刺眼的日光燈，燈的下方是一張狹窄的行軍床。
那名囚犯就坐在這裏。
“我走來的路上看到被關在這裏的不少人，他們大多數已經瘋了。”來探訪囚犯的人站在囚徒的對面，成為了這個牢房唯一的顏色。
“他們的瘋狂是正常的。當初我設計這所監獄時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囚犯撥開眼前的長發，神智清楚口齒清晰。
“可你沒什麽變化。”探監的人說。
囚犯吃吃地笑起來：“因為我早就瘋了，藝術家都是瘋子。”
“但是瘋子不一定是藝術家，”探監的人微笑著反駁，“我想給你個機會。”
囚犯並不感興趣，他懶散地問：“我需要什麽機會？”
“一個走出監獄，創作真正的藝術的機會。”探監的人似乎胸有成竹，“我們有一個計劃。”
囚犯聽完了他的講述，似笑非笑：“那麽替你們完成這件藝術品後，我會繼續回到這所監獄？”
“當然。之後無論你去哪裏，和留在監獄裏不會有什麽不同。”
“你們比我更像瘋子。”囚犯搖著頭讚嘆，“不過，我答應你。”
“非常感謝，康先生。你的藝術品會成為永恒。”李倓彬彬有禮而平靜地說道。
【菲菲】
這次菲菲什麽也沒看見。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可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有黑暗和無邊的黑暗。
那麽，她究竟有沒有進入夢裏呢？菲菲開始思考，卻沒有聽到上帝的笑聲。
黑暗的宇宙裏，沒有會流淚的旅客鯨魚，沒有沈默的星塵馬，甚至連高傲的銀河鳥也沒有。
黑暗和靜默如水般溫柔地簇擁著她。
菲菲。
菲菲——
一個聲音在呼喚她。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聲音。
多多也跌入了這片黑暗。錯愕之中，她看到菲菲身上圍繞著一圈微弱的光。她任由菲菲握住自己的手把自己拉到身邊。
然後，她們就看清了這個世界。
時光遺失之海。多多知道這是哪裏。這次由她牽住菲菲的手往前走。
菲菲費解地望著她，這個凝視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兩秒之後，菲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她們的上方是銀河，星星流動到這裏化為銀色的灰燼簌簌跌落。時間和物質都歡暢地奔向盡頭。
這是每一只旅客鯨魚起航的地方，也是每一匹星塵馬埋葬的地方。當然啦，銀河鳥也誕生於跌落的銀河繁星中。
是誰帶我們進入這裏。多多的回憶紛雜。
——在我進入沈睡計劃的時候，因為天生的抗性難以被催眠。結果有個人想出了個笨拙的方法。他嘗試用這個童話哄我入眠。
這大概是他自詡聰明的一生中最愚蠢的行為。
【李覆】
這是一篇毫不吸引人的童話，充滿著莫名其妙的意象和晦澀的語言。作者試圖用艱澀的語言拼湊出童心。顯而易見，他失敗了。
在李覆經歷了兩個人類紀元的一生中，只翻閱過這一本童話。即使如此，他也看出了這則童話的乏味。
“這個故事不會有人喜歡。”李覆一向直白。
對方喪氣地趴在桌上：“就不能挑出一些優點？”
李覆試圖在旅客鯨魚，星塵馬和銀河鳥的故事中找出一些更有趣的地方。遺憾的是，他覺得自己真的辦不到。這個人還是更適合像以前在行星文明時期那樣，寫一些覆雜艱澀的論文，在某個曲高和寡的學術專著上發表。
“你喚醒我就只是讓我看這些？”李覆懷疑地問。這個時間本是他該在休眠艙中沈睡的時間。
李倓正色，讓九野打開了一組圖像：“你比我更了解這些。”
李覆的神色暗了下來，他沈聲問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十天前。”
自從踏入這場流亡，李覆第一次產生了動搖：“你浪費了十天。”
“我思考了十天。”李倓稍稍提高了音調，糾正他。
李覆把圖像放大，又調出幾組數據，在他的指令下，九野進入了瘋狂的運算。大約三分鐘後，李覆退後了兩步：“兩年後，我們會遭遇上這場劫難。現在改變航線也無法避開。如果消耗大量能源，也許星艦的防護可以抵擋掉。但是我現在無法計算出可能的損毀程度和消耗程度。”
“這是你的領域，”李倓說，“我有一個想法，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件事需要喚醒其他支配者。”李覆不容置疑地說。
“喚醒他們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李倓同樣堅定，“這件事我只需要你一個人的幫助就可以解決。”
爭論於此開端。
很久之後，這場爭執在當事人的記憶中淡化，但是這個怪異的童話故事卻依舊鮮活。
李覆站在流亡者之碑前回憶著他唯一記得的一個沈悶而枯燥的童話。
【多多】
多多主動找到了可人。
她盯著那張古舊的照片，然後坦誠地指著其中一位老者：“這是我的爺爺。”
“我們擁有一樣的能力。”多多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在這裏植入了什麽東西。可以叫芯片，或者什麽的。總之，我擁有了我爺爺的知識和部分記憶。我們的思維也會和星艦的主腦聯系上，我能隨意取閱九野主腦中的資料。當然，聯絡與切斷的選擇權在我。”
可人平靜地接受了她的話語。
“爺爺死後，他們急於找一個可以替代爺爺的人，然後選中了我。因為血緣關系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植入芯片後我如他們所希望的那樣適應良好，”多多輕蔑地嗤笑，“那些人管自己叫支配者，他們以為他們能支配一切。”
很長的時間裏，她分不清自己是被人工智能控制的人類，還是人類外表的人公智能。但這一切已經過去了，她已經有了人類的溫度。
那點小小溫暖，還停駐在她的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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