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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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忙碌的日子總是會讓人忘記一切，那晚勾起的心底脆弱也在馬不停蹄的工作中磨出了繭。野村的心又變得堅硬了，足以抵擋一個人時的失落。他希望自己會再忙一點，再累一點，累到什麽也不想，累得到了床上就會倒頭大睡。
忙過了眼下的演出，又是年底與明年的企劃，越是無休無止，這門古老技藝的生命才會越發強大。他的心才會更踏實。
三代同臺演出非常精彩，短暫的休整之後，就是野村的盛夏《三番叟》了。
這天上午，伊藤坐在辦公室，喝著新來的女同事特地為他泡好的咖啡，瀏覽著網頁，順便習慣性地查看郵箱，他總需要清理掉裏面大量的信件，女孩子的照片與求愛信居多。
東川沒有再來找他的麻煩，他一個人享受著平淡的日子和眾多女學生的仰慕。
一封嶄新的電郵出現在他的郵箱，是昨晚發出的，發件人的名字他不熟悉，點進去一看，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伊藤叔叔：您好，我是野村裕基。感謝您送我的手槍，我非常喜歡，因為最近一直稽古，沒有時間向您親自道謝，其實您在我眼裏真的帥斃了，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嗎？我想當面謝謝您，順便贈送您我的簽名照可以嗎？收到請回覆喲！”
文字下面附帶了一張裕基的自拍照，大大的笑臉，越來越像他的父親了。而真正吸引伊藤目光的是照片的背景。那是他父親的側影，穿著淺色的睡衣看書，微微低著頭，垂下眼瞼，嘴角上翹……
雖然作為背景並不清晰，可野村這極其悠閑的家居姿態讓他再也移不開眼光。上課鈴響過多時，他才回過神，拿起書走進教室。
一整堂課上得心不在焉，下了課他又一次坐在電腦前，猶豫了很久，不知如何回信。
他總不能拒絕一個可愛的孩子，可他又沒有變法去面對野村的雙眼。
他敲擊鍵盤，“先祝賀你演出成功，你是一個很棒的男子漢！我接受你的邀請，我希望這只是我們兩個成年男人沒有父母關照的聚會哦，你想去哪裏盡管說，叔叔帶你去！”
沒想到那邊很快回覆，“好呀，不帶他們，但是姐姐一定要跟著我，她也很喜歡你，可以嗎，我們去迪斯尼。”
“孩子們明天要出去玩，所以今天讓他們早點睡了！”千惠子拿出毛巾，為野村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說是和朋友們玩，也沒有說是誰，孩子們大了，秘密也多了呢。”她嘆了口氣。
野村的浴衣被汗水打透，夏季的夜間雖然涼爽，可不停地跳躍跺足依舊耗費人的體力。野村的眼裏迅速閃過一團火苗。隨即掩飾，“告訴他們不要回來得太晚。”
裕基和彩也子直到天黑才回來，興奮得臉紅紅的，他們跳下車，緊緊拉著伊藤的手，“叔叔既然都來了，就到家裏坐坐吧。我們沒有按時回來，爸爸應該會生氣吧，您去幫我們說說好話嘛！”
這樣一來，他倒是真的沒有辦法拒絕了。
野村依舊在稽古，伊藤松了口氣，但就是覺得心莫名地痛。兩個孩子爭著向媽媽說著今天有趣的事情。
“伊藤叔叔今天射擊為我們贏了好多漂亮的徽章。”
“過山車太刺激了。”
“伊藤叔叔還說要教我空手道呢。”
……
伊藤和千惠子沈默著，聽著兩個興奮的小孩滔滔不絕。
“多謝伊藤先生的關照！”千惠子向他點了點頭。
“孩子們可愛極了，我很樂意效勞。”他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事。謝謝夫人的茶。”
千惠子快步走到前面為他打開客廳的門。野村正站在門外。他的頭發還是濕的，臉色發紅，胸口起伏。
“野村先生好久不見。”伊藤微笑地望著他。
“伊藤君近來可好。”野村的眼裏一片平靜。
“很好，那我……先走了！”
“我去送吧！”野村攔住千惠子，“你去平覆那兩個還在興奮的家夥。”
兩個人並肩默默向大門走去。野村將他送到車邊。
“怎麽這麽憔悴。”伊藤面向野村，聲音很溫柔。
“不是憔悴，是老了！”野村一笑，“伊藤君反而更有魅力呢！”
“照顧好自己，不要太拼了。”伊藤凝視著野村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終於打開車門，上了車，“我先走了。”
“小心開車。”野村站在路邊，視野中伊藤的車子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稽古出了一身的汗，在夜風的吹拂下，他才覺得有了涼意。
伊藤的車速越來越快，他騰出手來狠狠扯著自己的頭發，他討厭這種表面上的謙和平靜，他甚至希望野村狠狠抽他幾個耳光或是說一些責怪的話。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這段時間自己苦苦壓抑的情緒堡壘再見到野村的那一刻起徹底崩塌。
如果再停留一刻，他一定會將野村緊緊擁在懷中。明明觸手可及，卻無法真心擁抱。
他承認，他一輩子也走不出來了。
他來到酒吧，接連灌下幾瓶烈酒，苦澀與辛辣的滋味由舌尖遍布全身，麻痹他的精神，卻偏偏麻痹不了他思念著的心……
野村在自家的庭院長久站立，手中握緊電話，卻沒有勇氣撥出。就這樣猶豫著，徘徊著。果然，人在夜裏都是脆弱的麽。
電話提示燈閃爍起來，他以為是幻覺，捧在手中遲疑著，而指示燈一直在閃爍，他才按了接聽。
耳邊傳來不能再熟悉的沙啞低沈的聲音，“武司——”
“Hide——”野村呼喚一聲。
他們聽著彼此沈重而又急促的呼吸。
“我好想你——”
“你在哪裏，你喝多了麽？”野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在家……”
野村抓起外套，出了家門，發動車子，他從來沒有這樣急著去見一個人，從來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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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日子總是會讓人忘記一切，那晚勾起的心底脆弱也在馬不停蹄的工作中磨出了繭。野村的心又變得堅硬了，足以抵擋一個人時的失落。他希望自己會再忙一點，再累一點，累到什麽也不想，累得到了床上就會倒頭大睡。
忙過了眼下的演出，又是年底與明年的企劃，越是無休無止，這門古老技藝的生命才會越發強大。他的心才會更踏實。
三代同臺演出非常精彩，短暫的休整之後，就是野村的盛夏《三番叟》了。
這天上午，伊藤坐在辦公室，喝著新來的女同事特地為他泡好的咖啡，瀏覽著網頁，順便習慣性地查看郵箱，他總需要清理掉裏面大量的信件，女孩子的照片與求愛信居多。
東川沒有再來找他的麻煩，他一個人享受著平淡的日子和眾多女學生的仰慕。
一封嶄新的電郵出現在他的郵箱，是昨晚發出的，發件人的名字他不熟悉，點進去一看，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伊藤叔叔：您好，我是野村裕基。感謝您送我的手槍，我非常喜歡，因為最近一直稽古，沒有時間向您親自道謝，其實您在我眼裏真的帥斃了，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嗎？我想當面謝謝您，順便贈送您我的簽名照可以嗎？收到請回覆喲！”
文字下面附帶了一張裕基的自拍照，大大的笑臉，越來越像他的父親了。而真正吸引伊藤目光的是照片的背景。那是他父親的側影，穿著淺色的睡衣看書，微微低著頭，垂下眼瞼，嘴角上翹……
雖然作為背景並不清晰，可野村這極其悠閑的家居姿態讓他再也移不開眼光。上課鈴響過多時，他才回過神，拿起書走進教室。
一整堂課上得心不在焉，下了課他又一次坐在電腦前，猶豫了很久，不知如何回信。
他總不能拒絕一個可愛的孩子，可他又沒有變法去面對野村的雙眼。
他敲擊鍵盤，“先祝賀你演出成功，你是一個很棒的男子漢！我接受你的邀請，我希望這只是我們兩個成年男人沒有父母關照的聚會哦，你想去哪裏盡管說，叔叔帶你去！”
沒想到那邊很快回覆，“好呀，不帶他們，但是姐姐一定要跟著我，她也很喜歡你，可以嗎，我們去迪斯尼。”
“孩子們明天要出去玩，所以今天讓他們早點睡了！”千惠子拿出毛巾，為野村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說是和朋友們玩，也沒有說是誰，孩子們大了，秘密也多了呢。”她嘆了口氣。
野村的浴衣被汗水打透，夏季的夜間雖然涼爽，可不停地跳躍跺足依舊耗費人的體力。野村的眼裏迅速閃過一團火苗。隨即掩飾，“告訴他們不要回來得太晚。”
裕基和彩也子直到天黑才回來，興奮得臉紅紅的，他們跳下車，緊緊拉著伊藤的手，“叔叔既然都來了，就到家裏坐坐吧。我們沒有按時回來，爸爸應該會生氣吧，您去幫我們說說好話嘛！”
這樣一來，他倒是真的沒有辦法拒絕了。
野村依舊在稽古，伊藤松了口氣，但就是覺得心莫名地痛。兩個孩子爭著向媽媽說著今天有趣的事情。
“伊藤叔叔今天射擊為我們贏了好多漂亮的徽章。”
“過山車太刺激了。”
“伊藤叔叔還說要教我空手道呢。”
……
伊藤和千惠子沈默著，聽著兩個興奮的小孩滔滔不絕。
“多謝伊藤先生的關照！”千惠子向他點了點頭。
“孩子們可愛極了，我很樂意效勞。”他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事。謝謝夫人的茶。”
千惠子快步走到前面為他打開客廳的門。野村正站在門外。他的頭發還是濕的，臉色發紅，胸口起伏。
“野村先生好久不見。”伊藤微笑地望著他。
“伊藤君近來可好。”野村的眼裏一片平靜。
“很好，那我……先走了！”
“我去送吧！”野村攔住千惠子，“你去平覆那兩個還在興奮的家夥。”
兩個人並肩默默向大門走去。野村將他送到車邊。
“怎麽這麽憔悴。”伊藤面向野村，聲音很溫柔。
“不是憔悴，是老了！”野村一笑，“伊藤君反而更有魅力呢！”
“照顧好自己，不要太拼了。”伊藤凝視著野村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終於打開車門，上了車，“我先走了。”
“小心開車。”野村站在路邊，視野中伊藤的車子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稽古出了一身的汗，在夜風的吹拂下，他才覺得有了涼意。
伊藤的車速越來越快，他騰出手來狠狠扯著自己的頭發，他討厭這種表面上的謙和平靜，他甚至希望野村狠狠抽他幾個耳光或是說一些責怪的話。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這段時間自己苦苦壓抑的情緒堡壘再見到野村的那一刻起徹底崩塌。
如果再停留一刻，他一定會將野村緊緊擁在懷中。明明觸手可及，卻無法真心擁抱。
他承認，他一輩子也走不出來了。
他來到酒吧，接連灌下幾瓶烈酒，苦澀與辛辣的滋味由舌尖遍布全身，麻痹他的精神，卻偏偏麻痹不了他思念著的心……
野村在自家的庭院長久站立，手中握緊電話，卻沒有勇氣撥出。就這樣猶豫著，徘徊著。果然，人在夜裏都是脆弱的麽。
電話提示燈閃爍起來，他以為是幻覺，捧在手中遲疑著，而指示燈一直在閃爍，他才按了接聽。
耳邊傳來不能再熟悉的沙啞低沈的聲音，“武司——”
“Hide——”野村呼喚一聲。
他們聽著彼此沈重而又急促的呼吸。
“我好想你——”
“你在哪裏，你喝多了麽？”野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在家……”
野村抓起外套，出了家門，發動車子，他從來沒有這樣急著去見一個人，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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