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伊藤回到別墅，打開房門，漆黑的客廳中回蕩著無比熟悉的旋律。

電唱機的唱針放在《三文錢歌劇》唱片上，《殺人小調》從巨大的喇叭裏傳出。伊藤按亮電燈，只見水野苗筆直著身體，神情肅穆地坐在沙發裏。

“你怎麽擅自進我的房間。”冰冷的聲音裏聽不出伊藤的情緒。

水野沒有正面回答，她仿佛還沈浸在音樂中，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伊藤上去一把抓起她的頭發，將她拖倒在地，“回答我！”

“你去了野村先生家，天黑了才回來。”水野苗的語氣中帶著幽怨。

“你跟蹤我。”

“你我才是一類人，只有我愛的才是真實的你，如果野村先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他還會愛你嗎？他會原諒你嗎？你聽聽這曲子多棒，殺人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水野苗雙眼發亮，緊緊抱住伊藤的腿。

“夠了！”這番話仿佛觸及到他內心深處埋藏起來的傷疤，他突然心煩意亂，把情緒激動的水野苗拖進地下室鎖起，轉身回房間關掉電唱機，倒在床上。

《殺人小調》是保羅最喜歡的曲子。

“漂亮的東方男人！”當伊藤在片場公用浴室清洗滿身的假血漿時，一位身材幹瘦的男人靠近了他。那是他拍的cult片的技術指導保羅。

“蓮實先生，你的表現很不錯。”保羅難以掩飾自己欣賞的神情，“今天以前，我還從未見過有人表演‘死亡旋轉’……”

“謝謝誇獎。”伊藤表現得很謙遜。

出來拍片，他並沒有用本名。因為陰陽師晴明曾經說過，世界上最短的咒，就是名。換了名字，就是換了一個人，換了一個身份。

死亡旋轉，靈感來自鱷魚捕殺獵物的動作，對抗比自己高大的敵手最有效。伊藤的身材在東方人眼中算是高大威猛，但是要和歐美演員表演肉搏，還是稍微弱勢。

拍這種片的演員們下手都很重，撕開肌肉，骨骼斷裂的事情常有發生。有時導演並不阻止，有時故意讓場面更加慘烈。雙方殺意均被挑起，往往兩敗俱傷。

這次他面對的是比自己高出一頭、體格大將近一倍的黑人演員，他們僵持不下，伊藤知道，如果再不出想對策，對方手中的尖刀就要刺進自己的腹部。他眼睛一紅，忽然倒立身體，雙腿夾住敵手脖頸……

如果不是導演的及時喊停，這位黑人演員的脖子將被扭斷。

“看得出，你在殺人的時候很享受。”保羅上下打量著伊藤結實的身體，“想不想拍真正的錄影帶，真實的——殺人場面。”

“我還有事，失陪了。”伊藤不想與他過多的糾纏，抓起毛巾準備出去。

“我一見你就知道，你殺過人！”保羅在他身後說，“我想你會來找我的。”

過往的一幕幕不停在腦中閃現，其實他早就已經汙濁不堪了。“如果野村先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他還會愛你嗎？他會原諒你嗎？”

水野的這幾句話巨石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過去已經是過去，不會再改變亦無可挽回。

野村是多麽愛幹凈的人，在他表演的舞臺上不能有一滴水漬，不能有半點灰塵，他的衣服不能有一絲褶皺。穿著無扣子的和服，他也總是會用手去整理那偶爾因為動作過大而敞開的衣領。

即使和他相愛時，伊藤也會盡量不將體液噴濺到他的身上。有幾次情難自控，他總是微笑，但伊藤卻一定要為他清理幹凈。

他知道武司已經給了他最大的包容。可他已無法回頭。

東川一郎查清“蓮實聖司”在境外的記錄：和同伴拍攝過真實殺人錄影帶，後被警方拘捕，同伴承認所有罪行，並在獄中啃斷手腕血管自盡。而他接受精神科醫生的診療之後回國，此後再無消息，按失蹤人口處理。

他應該是接著以“伊藤英明”的身份出現。混跡在校園裏，的確可以隱藏許多內情，作為男教師，只要有才有趣有型就已經足夠，而這些，伊藤全都具備。

“越來越有趣了。”東川一郎喝了一大口濃濃的黑咖啡。

作者有話要說：  看見親們的評論好開心，於是樂顛顛的來更文，最近課業繁重，會神出鬼沒一陣子，歡迎大家給我留言，一起交流呀！~~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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