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今夜的庭院特別寂靜，深秋的寒涼慢慢浸入衣服，浸入皮膚，擠進血管，緩緩流入心中，野村披著外套，倚著院中的花藤，凝視著懸掛在天邊的那輪圓月。

千惠子在門邊靜靜望著丈夫的背影，本來今天應該是他公演的日子，可因為生病的關系不得不延遲一個月。雖帶來各方面的損失可畢竟丈夫的身體最為重要，她想，他一定也在暗暗遺憾吧。

丈夫在人前精神奕奕，光彩照人，而當他們獨處的時候，她就可以看到他深深的疲憊，她很欣慰，因為只有她才有這樣的權利，能看到他永遠不會暴露給別人的脆弱。

她走出房門，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瘦削的肩頭，“這麽久你在想什麽，我可以知道嗎？”

“結婚十幾年，你操持家務，照顧我們的孩子，為我打理一切，辛苦了！”野村轉過臉看她，眼裏透露著真摯，“即使我無端對你發脾氣，你也從來沒有埋怨。”

“突然客氣了呢，一家人怎麽說起這些。”千惠子的頭在他肩上輕蹭。

“是不是即使我犯了錯，你也會原諒我？”

聽到這裏，千惠子擡起頭，丈夫突如其來的感性讓她心裏不安，她害怕他會說出她不想聽到也不想接受的事實。

“武司，你是野村家的家主，是孩子們的父親，也是我的一切，我知道你很累，畢竟幾百年延續下來的家業，要靠你去支撐……”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重重叩擊野村的心。他肩負的東西太多了，現在的他，是整個家族的靈魂，他不能有任何閃失，也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置他人於不顧。

“嫁給你的那天起我就發過誓，無論你遇到怎樣的難題，我都願意和你一起面對，永遠和你在一起。”千惠子哽咽著說，“你是不會離開我的吧？”

“不會的！”野村為她拭去淚水，“我們回房吧。”

聽著熟睡中的千惠子均勻的呼吸聲，野村又一次失眠了，手機的燈光亮起，在漆黑的房間中很是顯眼，他緊張得屏住呼吸，下了床，拿起電話來到客廳。

那是一串陌生的號碼。他猶豫一會，接起來。他的私人手機，號碼除了自己的家人還有伊藤，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清純悅耳的女聲從聽筒傳來，“野村先生嗎？我是伊藤老師的學生。”

“哦，有什麽事嗎？”野村溫和地問。

“伊藤老師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聽筒那邊嘻嘻笑著，“我看是想說他很愛您吧……”

野村語塞，現在是深夜，難道這個女孩子就在伊藤的身邊嗎……這樣想著，心裏總是有些煩悶。

“野村先生，我想和您見個面，”那邊的聲音變了，變得嚴肅與冷酷，“一定要來，我想你一定會對我手中的東西感興趣，你知道是什麽嗎？”

這樣突變的語調讓野村後背發涼，他深呼吸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尊敬的野村先生是否想看到自己和男人在床上的香艷片段呢？重要的是，尊敬的野村先生是否想在公演的時候讓所有的人都看見呢？”

“只是見面就可以了嗎？”野村強制自己冷靜。

“還有，不要告訴伊藤君。我相信你也不會報警的。”

“在哪裏見面，什麽時候？”

“現在，銀座會所，給你一小時的時間！”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野村發現自己的睡衣已經被汗水打濕，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亂了方寸。也許午夜時分，人的精神都是脆弱的吧。

那個人真的是Hide的學生嗎，她說的都是事實嗎？是立刻打電話給伊藤，還是動身去銀座會所？

考慮再三，他決定獨自面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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