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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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已沒有了赤司的蹤跡。
除了酸痛的腰和私密部位有些不適外，黑子並無大礙，身體上也沒有黏膩的□□，應該是昨天赤司幫他清理過了。昨天做完之後，黑子就直接那麽昏睡過去了，雖然知道赤司把他帶過來並非是因為打開了兩人的心結，但是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身邊未被動過的被子和整個房間的冷清後，他還是不免有些難過。
走出臥室，客廳裏也沒有人。
黑子看了看手機，已經差不多是十點多了，赤司應該早就去公司了吧。冰冷的廚房，冰冷的沙發，冰冷的餐桌……一點都沒有生活的氣息。
黑子撥通了赤司的電話，是就這麽離開還是別的什麽，總是得先問他才對。
“餵？”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有點公事化。
“赤司君……”黑子緊張地捏著衣服下擺，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赤司像是沒有興趣聽他糾結，很簡潔地說道，“我幫你請過假了。今天下午把你的行李都搬過來。”
“搬……搬過來？”
“恩，還有事嗎？我要開會了。”
男人冷漠的聲音讓黑子的心逐漸下墜。“沒事了，抱歉，打擾你了。”他小聲地嘟囔道。
那頭沒有再多說什麽電話就被切斷了。
黑子仰靠在沙發上，搬過來的話，他們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嗎？黑子想，應該不是那麽一回事吧。只是如他所願，可以陪在赤司的身邊而已，以不同於過去的方式。明明是自己要求的，卻還是覺得不滿足似地想要一個更好的方式。
然而，他並沒有那個資格。
黑子想起曾經在書中讀到過這樣的一段話，她說，最銘心刻骨的愛情就是不管最後的結局如何，經歷了多少痛苦，留下了多少眼淚，但是你仍然感謝，你遇見了這個人，愛上了這個人，並且無論重覆輪轉多少次，你仍然希望這段牽絆不會被斬斷。
這大概就是他現在的心情吧。就算明白，當初所經歷的痛苦和悲傷還會再重覆一遍，只要那個人是赤司征十郎，他甘之如飴。因為，愛情也好，人生也好，不可能永遠快樂，永遠開心，正如這個世界有白天黑夜，正如月亮有陰晴圓缺，悲傷和痛苦也是愛情的一部分，而正因為有了它們，一切才會完整。
下午的時候，黑子叫來了青峰，幫忙一起搬家。
他的行李並不多，這間公寓本身就是臨時問雜志社的人租借的，並沒有長期居住的打算。除了衣物和鞋子外，也就只剩下一些攝影器材和日用品了。
青峰開了一輛六人座的車，兩人一個來回就搬得差不多了。
“話說回來，哲，你和赤司這樣算是覆合了嗎？”青峰忽然問道。
正在打包行李的黑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哈？”青峰不懂地撓撓頭，“這算什麽呀！”
“解釋起來對青峰君的大腦負荷太重了。”黑子說道，他講話的語氣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的平淡，一本正經，常常讓人分不清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
“嘖，算了。”青峰不爽地咂嘴，“反正你們的事情我也懶得管。既然是赤司的話，總不會欺負你，那家夥對你可是一往情深的，這些年除了工作，他也沒幹過別的事情。”
“是嗎……”黑子淡淡地回答，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青峰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了一把天藍色的腦袋。“餵，哲，我先把話和你說清楚啊，不管你和赤司最後怎麽樣，要是你這家夥還敢和七年前一樣不告而別的話，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揪出來暴打一頓。”他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的，只要一想起七年前被當成傻瓜一樣，一無所知的自己，青峰就來氣。
“那時候真是抱歉了。”黑子確實挺內疚的，雖然那並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事情。“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不告而別了。”
也許是因為這樣鄭重其事的承諾太過肉麻，也許是因為黑子那麽說的時候，帶著的淺笑太好看，青峰有點不自在地別過頭，支吾應了幾聲，紅了臉。
那不是不告而別，而是無可奈何的出逃。
關於父親和家裏的事情，黑子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始終不想再去糾結。用現下很流行的想法來說就是發生便發生了，你不能改變它再怎麽想都是無用之功。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其實，人生並沒有那麽多艱難的選擇。
那天晚上，赤司直到很晚才回來。
黑子窩在沙發裏轉著電視頻道，已經有些犯困的大腦在聽到開門聲後立刻清醒過來。他快步跑到玄關，“歡迎回來，赤司君。”
“啊……恩。”赤司像是這才想起家裏多了個人似的，顯得有點堂皇。
黑子並不介意，“飯吃過了嗎？我……”
“吃過了。”赤司不耐地回答，但是當他走進客廳以後立刻楞住了，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晚餐，還有他喜歡吃的湯豆腐。
黑子尷尬地笑道。“抱歉，應該先打電話問你回不回來吃飯的。”他故作不在意，但是不自覺地抓起衣服下擺的手卻洩露了他的沮喪。“那我收拾一下。”
“等一下。”赤司拉住了他的手腕，但很快又僵硬地松開了手。“我沒吃飽。”他說。赤司松開領帶，坐到餐桌前。
黑子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那，那我拿去熱一熱，很快的。”他趕緊說道。
赤司掃了一眼屋子，沙發上還堆著黑子的衣服，他的穿衣風格從來沒有變過，一直保持著赤司喜歡的幹凈的風格，大多都是藍白色的衣服。
“你還沒整理好嗎？”赤司問道。
“啊……”黑子有些猶豫，“我……我不知道衣服該放哪裏……”
赤司明白他的遲疑，“放我的房間裏。”他答道。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們要睡在一起了。黑子應了一聲，躲在廚房裏紅了臉。雖然重逢以後連做都做過了，直到如今睡在一起也沒什麽，可他還是不由得害羞。
以前，赤司強行讓青峰換了房間以後，他們兩個也是一起睡在赤司的床上的。每次從睡夢中醒來，看到赤發男人的睡顏，他都會臉紅，覺得難為情，但是又不想移開視線，只要一想到那是除了他以外，誰都看不到的屬於赤司征十郎的一面，黑子就會覺得幸福和滿足。
雖然赤司說沒吃飽，但黑子知道，那只是男人對他的照顧和體貼而已。黑子只熱了熱湯豆腐，其他的小菜還是放進了冰箱，準備明天自己解決掉。
適當的溫度，鹹淡恰好的醬汁以及沒有放胡蘿蔔的湯底，味道幾乎和以前黑子做的一模一樣。對大學時代的黑子來說，能夠拿得出手的料理也就只有水煮蛋和湯豆腐了。
赤司還記得，他第一次給自己做湯豆腐是在平安夜的時候，雖然初次的嘗試味道並不怎麽樣，但只要想到是戀人努力的成果，赤司便覺得那比任何日料店做的都要美味。他看到了少年手上纏著的繃帶，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黑子說只是和青峰打鬧的時候不小心扭到了的。然而，少年說謊時的習慣一點也逃不出他的視線，赤司強硬地扯掉了繃帶，發紅又起泡的皮膚一看便是燙傷的，不用再多說，赤司也知道這傷是怎麽來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給少年上藥，從來沒有過的耐心，從來沒有過的溫柔，更是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心疼。赤司想，那大概是他第一次下決心，要好好疼愛這個叫做黑子哲也的人吧。
哪怕是現在想起來，少年皺著眉頭忍耐疼痛的模樣都會讓他的心一片柔軟。
赤司的心情看起來還不錯。黑子想應該是湯豆腐很合胃口吧。他坐在他的對面，也隨便吃了一點，但黑子並沒有什麽胃口。
“你有話要說？”赤司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黑子點點頭，卻沒有立即開口。他醞釀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赤司君，關於我之前說過的結婚那件事，其實是……”
赤司放下了碗筷。他吃完了。“過去的就過去了。”他打斷了他的話。“我不需要知道那些事情。”
“對不起……”黑子知道他說了讓氣氛難堪的話。
“你收拾好了就先睡吧，我還有工作，在書房。”赤司的語氣又恢覆成了通話時冷冰冰的模樣。
就算那麽說了，黑子也不可能真的就這樣一個人躺在寬大的床上，睡得安穩。他本想等赤司工作結束的，然而直到午夜過去，對方都絲毫沒有從書房裏出來的意思。
黑子敲了敲門。“赤司君……”
“進來。”赤司坐在書桌前，敲打著鍵盤，“什麽事？”他稍稍停滯了片刻。
“我給你泡了熱茶。”
“哦，放在旁邊吧。”說完，他又重新看向了電腦熒幕。
剩下的話都被堵了回去。黑子只能將熱茶放到他的手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囑咐一句，“註意休息。”
赤司沒有回答。
書房的門被虛掩上。
確定黑子回了臥房以後，赤司才停下工作，疲憊地靠上了椅背。他不是一個沖動的人，可以說，赤司這一生所有不經過大腦權衡做出的事情都是和黑子哲也有關的，就比如昨天，他只是厭煩了。
黑子的話他想了很多天，他無法放下他的驕傲和自尊心，他也同樣無法放下他，厭倦了在這兩者裏做選擇，沖動之下便把人帶回了家，順著心意做了。但是替黑子清理完後，坐在床頭望著他安靜的睡顏，身體卻被莫大的空虛侵襲。
他是想要做什麽呢？赤司很難表達那種感覺，就像是抓著一個破舊的玩具不放一樣，明明知道回不去了，卻還強行地把他留下來。
也許對平凡的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麽難題，最後終究可以歸結為你是否還愛這個人，如果愛那便不需要猶豫了。但是，於赤司而言，卻不是喜不喜歡，和愛不愛的事情。在赤司征十郎的世界裏，只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和無所謂的東西。
黑子哲也，毫無疑問，是他曾經想要得到也確實得到了的東西。但是現在呢？他的手指輕輕撫摸過他的臉頰，一個有了瑕疵的東西怎麽會是他想要的呢……只是，就算這個人，他不要了，也不能給別人，僅此而已。
赤司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他回房間的時候，黑子已經睡著了，手裏還拿著書，應該是看到一半抵擋不住困意了才睡著的。赤司替他收好了書本，掖好被角，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客房小睡了一會兒。
等到黑子起來的時候，赤司又早已出門了。雖然住在一起，但是除了出院那天以外，赤司沒有再碰過他，加上繁忙的工作，兩人幾乎沒什麽說話的機會，簡直就和陌路人沒有區別。
黑子沮喪地趴在桌上，距離下班的點只差幾分鐘了，可是他卻一點也不期待著回家。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夠把橫在兩人之間的距離縮進呢？
“糟了，糟了！”降旗匆匆忙忙跑進來，“黑子，抱歉，我錯了！”他雙手合掌，像是拜什麽大佛一樣弓著腰。
“降旗君，我可以不聽你接下來說的話嗎？”黑子的臉更加不開心了，降旗作為攝影助理還是可以的，前提是只做後期不做助理的工作，他很有美感天賦，但就是有點丟三落四，黑子已經在他手裏報銷了一個相機了，至於配件更不用說，這家夥甚至連重要的底片都弄丟過，逼得黑子不得不重覆作業。而通常，當他擺出這幅姿勢的時候，多半就是把底片弄掉了。
“我明明記得放進包裏的，但是哪裏都找不到，明天就要交給主編了，黑子……”他哭喪著臉。
黑子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所幸弄掉的底片不是人物的采訪，而是靜物廣告用的照片。“你去聯系廠商，麻煩他們在下班前把商品再送過來一次，我在攝影棚等你。”
“黑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降旗感動地痛哭流涕。
黑子陰沈地說道，“一個月的香草奶昔。”
“好好好！別說一個月，就算是兩個月我都給你買！”
“那就兩個月。”
“誒，我是開玩笑的！”
“我是認真的……不然我就下班了，你記得回家寫好辭職書。”
“等等，等等，黑子大人，我錯了，兩個月就兩個月。”
黑子滿意地收獲了兩個月的香草奶昔。
到攝影棚的時候，他思量著是不是該給赤司打個電話，等廠商送商品過來，再拍照片，重新修好片估計也要到淩晨兩三點了，今天多半是回不去了。
但不湊巧的是，平時用不到手機的時候倒總帶在身邊，現在要用了才想起來好像落在了辦公室，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門也該上鎖了。
“降旗君，手機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哦，可以啊，我拿……”降旗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來扔給黑子。“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電，剛給廠商打電話的時候就快沒電了。”
黑子按了按開機鍵，連震動都沒有，看來是真的徹底沒電了。
“幹嘛？要給女朋友報備嗎？”降旗的臉上赫然寫著八卦二次。
黑子真想一拳揍上去。“是的，如果我的戀人和我說分手了，那一定是降旗君的錯。”他的心隱隱抽痛著，赤司並不是他的戀人啊。
“這也怪我？”降旗叫屈，“不過，好吃驚啊，沒想到黑子你已經有女朋友了，明明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談戀愛的風格。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啊？”
黑子低頭沈思了好一會兒，如果可以的話，他大概會直接說出赤司征十郎這個名字。不是什麽樣的人，就是赤司征十郎，但他不可以。
想了好一會兒，他說道，“像君王一樣的人。”
降旗吃驚地後仰，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轉了轉眼睛，“我以為會是小鳥依人的類型，雖然你看上去是個M沒錯，但其實內心絕對是個腹黑的S，可是沒想到原來你真的是個M啊。”
“……降旗君，請閉嘴。”黑子懶得和他多說些什麽。
就一個晚上，他想應該沒有問題的吧，反正就算回去了，在睡覺前赤司也未必會回家，他總是在外面吃好再回來的，也不需要他留在那裏給他煮飯。
其實赤司征十郎根本就不需要他……
黑子是這樣想的。
收工後果然已經是三點多的事情了，眼皮早就困得在打架了，黑子便直接留在了攝影棚睡覺，反正那個點回去也沒有合適的車。
直到早上七點多的時候，黑子才醒過來，準備回去沖個澡再去辦公室上班。
他本以為赤司也和平時一樣，早就去上班了，然而才剛從電梯上下來，便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
“一個小時前你也是那麽說的，我不要再聽到不確定，不知道，我要你立刻馬上給我把他找出來……”
一直沈穩的聲音顯得特別急躁，黑子快步走回去，連房門都是半敞著的，沒有關好。
“赤司君？”他猶豫著推開門，生怕自己撞見了什麽工作上的重要電話。
聽到他的聲音，赤司驚訝地回過頭，而與之不同的，是變得冷靜了的聲音。“不用找了。”
赤司掛掉了電話，昂貴的手機被粗暴地扔在了沙發上。黑子還沒來得及弄清這是怎麽一回事便已被男人緊緊抱住。
沒有溫柔可言的力道，像是沈重的枷鎖禁錮著他，肌膚相觸的地方傳來滾燙的溫度，屬於赤司征十郎的氣息就這樣強勢地侵占了他的周圍。
但是與粗暴的動作不同的，是赤司微微顫抖著的身體，黑子這才想到，他有可能真的擔心了一個晚上。
“對不起，赤司君。”黑子回應了他的擁抱，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是他疏忽了，才發生過之前的事情，怎麽可能不擔心。
過了一會兒，赤司才放開他，確定了人沒事以後，隨之而來的是必須用全身的理智才能夠壓抑的怒火。“你去哪裏了？”
“降旗君把底片弄掉了，所以昨天晚上在攝影棚加班了。本來是想要打電話回來的，但是手機落在了辦公室，降旗君的手機又沒電了。”
黑子解釋道。雖然男人正生著氣，但是他卻不由得感到了一絲喜悅，至少證明，他在他的心裏並非已經沒有了分量。
不知道是提心吊膽了一個晚上終於放松了還是因為這幾天真的沒有好好休息，赤司只覺得眼前的人漸漸地不清晰起來，腦袋昏昏沈沈的。
“赤司君？”黑子立刻察覺出了異樣，進門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赤司的臉色蒼白得如同白紙，原本以為那只是因為擔心，但是看他漸漸不能支撐身體的樣子……
黑子焦急地抱住了他，縱然身高差距不大，但身體能力對方卻比他強壯得多，終究沒有辦法安穩地接住，兩人結結實實地摔倒在了地上，失去平衡的剎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不讓已經昏迷了的男人磕碰到。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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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酸痛的腰和私密部位有些不適外，黑子並無大礙，身體上也沒有黏膩的□□，應該是昨天赤司幫他清理過了。昨天做完之後，黑子就直接那麽昏睡過去了，雖然知道赤司把他帶過來並非是因為打開了兩人的心結，但是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身邊未被動過的被子和整個房間的冷清後，他還是不免有些難過。
走出臥室，客廳裏也沒有人。
黑子看了看手機，已經差不多是十點多了，赤司應該早就去公司了吧。冰冷的廚房，冰冷的沙發，冰冷的餐桌……一點都沒有生活的氣息。
黑子撥通了赤司的電話，是就這麽離開還是別的什麽，總是得先問他才對。
“餵？”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有點公事化。
“赤司君……”黑子緊張地捏著衣服下擺，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赤司像是沒有興趣聽他糾結，很簡潔地說道，“我幫你請過假了。今天下午把你的行李都搬過來。”
“搬……搬過來？”
“恩，還有事嗎？我要開會了。”
男人冷漠的聲音讓黑子的心逐漸下墜。“沒事了，抱歉，打擾你了。”他小聲地嘟囔道。
那頭沒有再多說什麽電話就被切斷了。
黑子仰靠在沙發上，搬過來的話，他們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嗎？黑子想，應該不是那麽一回事吧。只是如他所願，可以陪在赤司的身邊而已，以不同於過去的方式。明明是自己要求的，卻還是覺得不滿足似地想要一個更好的方式。
然而，他並沒有那個資格。
黑子想起曾經在書中讀到過這樣的一段話，她說，最銘心刻骨的愛情就是不管最後的結局如何，經歷了多少痛苦，留下了多少眼淚，但是你仍然感謝，你遇見了這個人，愛上了這個人，並且無論重覆輪轉多少次，你仍然希望這段牽絆不會被斬斷。
這大概就是他現在的心情吧。就算明白，當初所經歷的痛苦和悲傷還會再重覆一遍，只要那個人是赤司征十郎，他甘之如飴。因為，愛情也好，人生也好，不可能永遠快樂，永遠開心，正如這個世界有白天黑夜，正如月亮有陰晴圓缺，悲傷和痛苦也是愛情的一部分，而正因為有了它們，一切才會完整。
下午的時候，黑子叫來了青峰，幫忙一起搬家。
他的行李並不多，這間公寓本身就是臨時問雜志社的人租借的，並沒有長期居住的打算。除了衣物和鞋子外，也就只剩下一些攝影器材和日用品了。
青峰開了一輛六人座的車，兩人一個來回就搬得差不多了。
“話說回來，哲，你和赤司這樣算是覆合了嗎？”青峰忽然問道。
正在打包行李的黑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哈？”青峰不懂地撓撓頭，“這算什麽呀！”
“解釋起來對青峰君的大腦負荷太重了。”黑子說道，他講話的語氣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的平淡，一本正經，常常讓人分不清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
“嘖，算了。”青峰不爽地咂嘴，“反正你們的事情我也懶得管。既然是赤司的話，總不會欺負你，那家夥對你可是一往情深的，這些年除了工作，他也沒幹過別的事情。”
“是嗎……”黑子淡淡地回答，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青峰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了一把天藍色的腦袋。“餵，哲，我先把話和你說清楚啊，不管你和赤司最後怎麽樣，要是你這家夥還敢和七年前一樣不告而別的話，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揪出來暴打一頓。”他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的，只要一想起七年前被當成傻瓜一樣，一無所知的自己，青峰就來氣。
“那時候真是抱歉了。”黑子確實挺內疚的，雖然那並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事情。“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不告而別了。”
也許是因為這樣鄭重其事的承諾太過肉麻，也許是因為黑子那麽說的時候，帶著的淺笑太好看，青峰有點不自在地別過頭，支吾應了幾聲，紅了臉。
那不是不告而別，而是無可奈何的出逃。
關於父親和家裏的事情，黑子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始終不想再去糾結。用現下很流行的想法來說就是發生便發生了，你不能改變它再怎麽想都是無用之功。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其實，人生並沒有那麽多艱難的選擇。
那天晚上，赤司直到很晚才回來。
黑子窩在沙發裏轉著電視頻道，已經有些犯困的大腦在聽到開門聲後立刻清醒過來。他快步跑到玄關，“歡迎回來，赤司君。”
“啊……恩。”赤司像是這才想起家裏多了個人似的，顯得有點堂皇。
黑子並不介意，“飯吃過了嗎？我……”
“吃過了。”赤司不耐地回答，但是當他走進客廳以後立刻楞住了，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晚餐，還有他喜歡吃的湯豆腐。
黑子尷尬地笑道。“抱歉，應該先打電話問你回不回來吃飯的。”他故作不在意，但是不自覺地抓起衣服下擺的手卻洩露了他的沮喪。“那我收拾一下。”
“等一下。”赤司拉住了他的手腕，但很快又僵硬地松開了手。“我沒吃飽。”他說。赤司松開領帶，坐到餐桌前。
黑子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那，那我拿去熱一熱，很快的。”他趕緊說道。
赤司掃了一眼屋子，沙發上還堆著黑子的衣服，他的穿衣風格從來沒有變過，一直保持著赤司喜歡的幹凈的風格，大多都是藍白色的衣服。
“你還沒整理好嗎？”赤司問道。
“啊……”黑子有些猶豫，“我……我不知道衣服該放哪裏……”
赤司明白他的遲疑，“放我的房間裏。”他答道。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們要睡在一起了。黑子應了一聲，躲在廚房裏紅了臉。雖然重逢以後連做都做過了，直到如今睡在一起也沒什麽，可他還是不由得害羞。
以前，赤司強行讓青峰換了房間以後，他們兩個也是一起睡在赤司的床上的。每次從睡夢中醒來，看到赤發男人的睡顏，他都會臉紅，覺得難為情，但是又不想移開視線，只要一想到那是除了他以外，誰都看不到的屬於赤司征十郎的一面，黑子就會覺得幸福和滿足。
雖然赤司說沒吃飽，但黑子知道，那只是男人對他的照顧和體貼而已。黑子只熱了熱湯豆腐，其他的小菜還是放進了冰箱，準備明天自己解決掉。
適當的溫度，鹹淡恰好的醬汁以及沒有放胡蘿蔔的湯底，味道幾乎和以前黑子做的一模一樣。對大學時代的黑子來說，能夠拿得出手的料理也就只有水煮蛋和湯豆腐了。
赤司還記得，他第一次給自己做湯豆腐是在平安夜的時候，雖然初次的嘗試味道並不怎麽樣，但只要想到是戀人努力的成果，赤司便覺得那比任何日料店做的都要美味。他看到了少年手上纏著的繃帶，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黑子說只是和青峰打鬧的時候不小心扭到了的。然而，少年說謊時的習慣一點也逃不出他的視線，赤司強硬地扯掉了繃帶，發紅又起泡的皮膚一看便是燙傷的，不用再多說，赤司也知道這傷是怎麽來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給少年上藥，從來沒有過的耐心，從來沒有過的溫柔，更是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心疼。赤司想，那大概是他第一次下決心，要好好疼愛這個叫做黑子哲也的人吧。
哪怕是現在想起來，少年皺著眉頭忍耐疼痛的模樣都會讓他的心一片柔軟。
赤司的心情看起來還不錯。黑子想應該是湯豆腐很合胃口吧。他坐在他的對面，也隨便吃了一點，但黑子並沒有什麽胃口。
“你有話要說？”赤司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黑子點點頭，卻沒有立即開口。他醞釀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赤司君，關於我之前說過的結婚那件事，其實是……”
赤司放下了碗筷。他吃完了。“過去的就過去了。”他打斷了他的話。“我不需要知道那些事情。”
“對不起……”黑子知道他說了讓氣氛難堪的話。
“你收拾好了就先睡吧，我還有工作，在書房。”赤司的語氣又恢覆成了通話時冷冰冰的模樣。
就算那麽說了，黑子也不可能真的就這樣一個人躺在寬大的床上，睡得安穩。他本想等赤司工作結束的，然而直到午夜過去，對方都絲毫沒有從書房裏出來的意思。
黑子敲了敲門。“赤司君……”
“進來。”赤司坐在書桌前，敲打著鍵盤，“什麽事？”他稍稍停滯了片刻。
“我給你泡了熱茶。”
“哦，放在旁邊吧。”說完，他又重新看向了電腦熒幕。
剩下的話都被堵了回去。黑子只能將熱茶放到他的手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囑咐一句，“註意休息。”
赤司沒有回答。
書房的門被虛掩上。
確定黑子回了臥房以後，赤司才停下工作，疲憊地靠上了椅背。他不是一個沖動的人，可以說，赤司這一生所有不經過大腦權衡做出的事情都是和黑子哲也有關的，就比如昨天，他只是厭煩了。
黑子的話他想了很多天，他無法放下他的驕傲和自尊心，他也同樣無法放下他，厭倦了在這兩者裏做選擇，沖動之下便把人帶回了家，順著心意做了。但是替黑子清理完後，坐在床頭望著他安靜的睡顏，身體卻被莫大的空虛侵襲。
他是想要做什麽呢？赤司很難表達那種感覺，就像是抓著一個破舊的玩具不放一樣，明明知道回不去了，卻還強行地把他留下來。
也許對平凡的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麽難題，最後終究可以歸結為你是否還愛這個人，如果愛那便不需要猶豫了。但是，於赤司而言，卻不是喜不喜歡，和愛不愛的事情。在赤司征十郎的世界裏，只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和無所謂的東西。
黑子哲也，毫無疑問，是他曾經想要得到也確實得到了的東西。但是現在呢？他的手指輕輕撫摸過他的臉頰，一個有了瑕疵的東西怎麽會是他想要的呢……只是，就算這個人，他不要了，也不能給別人，僅此而已。
赤司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他回房間的時候，黑子已經睡著了，手裏還拿著書，應該是看到一半抵擋不住困意了才睡著的。赤司替他收好了書本，掖好被角，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客房小睡了一會兒。
等到黑子起來的時候，赤司又早已出門了。雖然住在一起，但是除了出院那天以外，赤司沒有再碰過他，加上繁忙的工作，兩人幾乎沒什麽說話的機會，簡直就和陌路人沒有區別。
黑子沮喪地趴在桌上，距離下班的點只差幾分鐘了，可是他卻一點也不期待著回家。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夠把橫在兩人之間的距離縮進呢？
“糟了，糟了！”降旗匆匆忙忙跑進來，“黑子，抱歉，我錯了！”他雙手合掌，像是拜什麽大佛一樣弓著腰。
“降旗君，我可以不聽你接下來說的話嗎？”黑子的臉更加不開心了，降旗作為攝影助理還是可以的，前提是只做後期不做助理的工作，他很有美感天賦，但就是有點丟三落四，黑子已經在他手裏報銷了一個相機了，至於配件更不用說，這家夥甚至連重要的底片都弄丟過，逼得黑子不得不重覆作業。而通常，當他擺出這幅姿勢的時候，多半就是把底片弄掉了。
“我明明記得放進包裏的，但是哪裏都找不到，明天就要交給主編了，黑子……”他哭喪著臉。
黑子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所幸弄掉的底片不是人物的采訪，而是靜物廣告用的照片。“你去聯系廠商，麻煩他們在下班前把商品再送過來一次，我在攝影棚等你。”
“黑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降旗感動地痛哭流涕。
黑子陰沈地說道，“一個月的香草奶昔。”
“好好好！別說一個月，就算是兩個月我都給你買！”
“那就兩個月。”
“誒，我是開玩笑的！”
“我是認真的……不然我就下班了，你記得回家寫好辭職書。”
“等等，等等，黑子大人，我錯了，兩個月就兩個月。”
黑子滿意地收獲了兩個月的香草奶昔。
到攝影棚的時候，他思量著是不是該給赤司打個電話，等廠商送商品過來，再拍照片，重新修好片估計也要到淩晨兩三點了，今天多半是回不去了。
但不湊巧的是，平時用不到手機的時候倒總帶在身邊，現在要用了才想起來好像落在了辦公室，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門也該上鎖了。
“降旗君，手機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哦，可以啊，我拿……”降旗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來扔給黑子。“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電，剛給廠商打電話的時候就快沒電了。”
黑子按了按開機鍵，連震動都沒有，看來是真的徹底沒電了。
“幹嘛？要給女朋友報備嗎？”降旗的臉上赫然寫著八卦二次。
黑子真想一拳揍上去。“是的，如果我的戀人和我說分手了，那一定是降旗君的錯。”他的心隱隱抽痛著，赤司並不是他的戀人啊。
“這也怪我？”降旗叫屈，“不過，好吃驚啊，沒想到黑子你已經有女朋友了，明明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談戀愛的風格。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啊？”
黑子低頭沈思了好一會兒，如果可以的話，他大概會直接說出赤司征十郎這個名字。不是什麽樣的人，就是赤司征十郎，但他不可以。
想了好一會兒，他說道，“像君王一樣的人。”
降旗吃驚地後仰，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轉了轉眼睛，“我以為會是小鳥依人的類型，雖然你看上去是個M沒錯，但其實內心絕對是個腹黑的S，可是沒想到原來你真的是個M啊。”
“……降旗君，請閉嘴。”黑子懶得和他多說些什麽。
就一個晚上，他想應該沒有問題的吧，反正就算回去了，在睡覺前赤司也未必會回家，他總是在外面吃好再回來的，也不需要他留在那裏給他煮飯。
其實赤司征十郎根本就不需要他……
黑子是這樣想的。
收工後果然已經是三點多的事情了，眼皮早就困得在打架了，黑子便直接留在了攝影棚睡覺，反正那個點回去也沒有合適的車。
直到早上七點多的時候，黑子才醒過來，準備回去沖個澡再去辦公室上班。
他本以為赤司也和平時一樣，早就去上班了，然而才剛從電梯上下來，便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
“一個小時前你也是那麽說的，我不要再聽到不確定，不知道，我要你立刻馬上給我把他找出來……”
一直沈穩的聲音顯得特別急躁，黑子快步走回去，連房門都是半敞著的，沒有關好。
“赤司君？”他猶豫著推開門，生怕自己撞見了什麽工作上的重要電話。
聽到他的聲音，赤司驚訝地回過頭，而與之不同的，是變得冷靜了的聲音。“不用找了。”
赤司掛掉了電話，昂貴的手機被粗暴地扔在了沙發上。黑子還沒來得及弄清這是怎麽一回事便已被男人緊緊抱住。
沒有溫柔可言的力道，像是沈重的枷鎖禁錮著他，肌膚相觸的地方傳來滾燙的溫度，屬於赤司征十郎的氣息就這樣強勢地侵占了他的周圍。
但是與粗暴的動作不同的，是赤司微微顫抖著的身體，黑子這才想到，他有可能真的擔心了一個晚上。
“對不起，赤司君。”黑子回應了他的擁抱，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是他疏忽了，才發生過之前的事情，怎麽可能不擔心。
過了一會兒，赤司才放開他，確定了人沒事以後，隨之而來的是必須用全身的理智才能夠壓抑的怒火。“你去哪裏了？”
“降旗君把底片弄掉了，所以昨天晚上在攝影棚加班了。本來是想要打電話回來的，但是手機落在了辦公室，降旗君的手機又沒電了。”
黑子解釋道。雖然男人正生著氣，但是他卻不由得感到了一絲喜悅，至少證明，他在他的心裏並非已經沒有了分量。
不知道是提心吊膽了一個晚上終於放松了還是因為這幾天真的沒有好好休息，赤司只覺得眼前的人漸漸地不清晰起來，腦袋昏昏沈沈的。
“赤司君？”黑子立刻察覺出了異樣，進門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赤司的臉色蒼白得如同白紙，原本以為那只是因為擔心，但是看他漸漸不能支撐身體的樣子……
黑子焦急地抱住了他，縱然身高差距不大，但身體能力對方卻比他強壯得多，終究沒有辦法安穩地接住，兩人結結實實地摔倒在了地上，失去平衡的剎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不讓已經昏迷了的男人磕碰到。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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