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花白的天花板，有點刺眼，他瞇了瞇眼睛，身體分外沈重，唯有左手手心裏傳來的些許涼意驅散了幾分難受的燥熱。

他側過頭，那抹讓人安心的藍色就窩在床邊，白皙的手與他緊緊相握。也許是輕微的動作驚醒了淺眠的人，黑子擡頭望去，雖然看起來因倦意而顯得有點無精打采，但處於警備狀態的大腦很快就恢覆了運轉。“赤司君，感覺怎麽樣？”黑子起身摸了摸他的額頭，並沒有發燒。

赤司皺著眉頭，想要坐起身。

“你暈倒了。”黑子邊解釋邊幫他墊好枕頭，調整位置。“綠間君派了醫生過來，說是過度疲勞，剛才還有點低燒，醫生打過針了，還配了藥。綠間君明天再過來和你報告工作上的事情，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他伸手捋了捋男人的紅色發絲，因為出汗而有點黏濕。“要吃什麽，我去弄點，然後才能吃藥。”

“隨便，都可以。”赤司其實並沒有什麽胃口，大腦還有點昏沈，他回憶著暈倒之前的事情，只記得自己午夜回家後發現黑子不在，打電話也是關機，無人接聽，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情，饒是他也不由得擔心，讓綠間通宵去打聽，調查，可是沒有任何消息。好在，天亮以後，黑子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提著的心終於被放下來。他記得他擁抱了他，然後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赤司君？”黑子剛想起身去廚房，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對方緊緊握著。

赤司回過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才緩慢猶豫地松開了手。孤獨受傷的表情仿佛一旦松開了禁錮，他就會離開他，丟下他一個人似的。

黑子沒能錯過赤色眼瞳中的落寞。他俯下身，親了親男人的額頭。大學的時候，每當黑子生病或是沮喪的時候，赤司都是這麽做的。他說過，親吻額頭代表珍惜。“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溫柔的聲音拂過心田。

看著藍發的人走出房門後，赤司懊惱地撫上了發紅的臉。被看穿了，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真的太丟人了。但是，眉心殘留的柔軟卻很暖心。

過了好一會兒，黑子才端著餐盤走進來，他煮了點粥。砂鍋因晃動而發出碰撞聲。赤司很快就察覺出了異樣，“你的手怎麽了？”

“不，沒什麽。”黑子將粥放到床頭櫃上。雖然那麽說，但卻不自覺地將左手藏到了身後。

“哲也……”赤司壓低了聲音，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就算生病了，赤司征十郎還是赤司征十郎。

黑子不安地轉動著眼睛。“之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扭到了。”他小聲說道，赤司沒說話。黑子耐不住這樣尷尬的沈默，便不好意思地笑道。“真遜。抱歉，心愛的人摔倒了，應該要穩穩當當地接住才對。”

那也是赤司說過的話，以前在賽場上，黑子因為體力不支而暈暈乎乎的時候，他總能在第一時間給他一個可靠的擁抱。

“說什麽呢，笨蛋。”赤司伸手彈了彈黑子的額頭。

“唔，痛！”黑子委屈地捂著發紅的地方。

“現在知道痛了？”赤司指了指門邊的櫥櫃。“去把醫藥箱拿來，裏面有藥酒。”

“沒關系的，赤司君，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我等會兒自己上藥就可……”黑子還沒說完，就被赤司銳利的眼神給頂了回去，只能照做。

赤司取出藥酒，熟練地給黑子按摩受傷的地方。

發燙的指尖輕輕摩擦著敏感的皮膚，赤發的男人專心地低著頭，過分溫柔的力道有些發癢，伴隨著些許的疼痛。黑子咬緊了嘴唇，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發出什麽暧昧的聲音。

泛起了紅暈的臉頰讓擡頭的赤司起了玩心。“哲也，是害羞了嗎？”他帶著邪邪的壞笑，“明明這樣和那樣的事情都做過了……”說著指尖帶著挑逗意味地劃過皮膚。

黑子一個激靈抽回了手。“赤司君，請你閉嘴。”

他鬧別扭的模樣反而讓男人笑得更歡了。

黑子放好了醫藥箱，再回來的時候發現赤司正用勺子搗騰著粥，一點也沒有開口品嘗的意思。

“不合胃口嗎？”黑子擔心地問道，他自認廚藝算不上可口，也不知道該如何給生病的人提升食欲。

就在他認真考量之際，赤司將勺子遞了過去，然後張大了嘴。“哲也，啊——”

他可以揍這個男人嗎？

黑子一臉地黑線。“恕我直言，赤司君，手受傷的人是我。”

“沒關系，我來拿碗。”

看到男人久違的笑臉，黑子真的是敗給他了。明明平時比誰都要沈穩，生病了反倒不客氣地耍起流氓來。

黑子自然不會違逆他，雖然害羞，還是老老實實地把粥都餵進了赤司嘴裏。

註視著黑子因難為情而死死盯著勺子的眼睛，還有通紅的臉，赤司不由得想到，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秀色可餐吧，最好的提升食欲的方式。

“赤司君，那我去洗碗了。”

投餵結束後，黑子只想迫不及待地離開這間散發著微妙空氣的房間。赤司卻不讓。“放著就行，你手受傷了，明天讓真太郎來了洗。”他抓住他的手。

“那……那我要去睡覺了，今天我去客房睡好了，這裏讓給赤司君……”

“睡在這裏。”

赤司輕輕一扯，黑子就倒在了他身上，受了傷的手被他小心地保護著，沒有支撐的身體靠上了結實的胸膛，強而有力的心跳聲穿透薄薄的睡衣，敲打在耳畔，還有那低沈的，不允許拒絕的聲音輕輕拂過耳尖。

黑子根本沒有抵抗力，只覺得臉頰上有兩團火在燒一樣。

“我……至少先把碗拿出去，再去洗個澡。”黑子急匆匆地逃開了。

能夠看到平時不常表現內心的人露出這樣一幅無措慌張的模樣，赤司忽然覺得倒下病一場未必不是件好事。

淋浴的時候，黑子才發現，沐浴露的味道和赤司君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這是當然的啊，因為這裏是赤司的家啊，他用的當然也是同一種沐浴露，只是以前怎麽就從來沒有註意到過呢。

黑子更加緊張了，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事到如今才會擴大他們正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這個事實。

不曾註意到的，並不只有黑子。

當他在身邊躺下的時候，熟悉的味道也讓赤司吃了一驚，而後隨著這股清新的味道，心底有什麽情感柔軟成一片。

“哲也……”他輕輕叫了他一聲了，卻沒有了下文。

赤司緩緩撫上了他的背，黑子瑟縮了一下，靠到了他的懷裏。好看的手捋過落在枕頭上的藍色發絲，親了親他的眼角。

然後像是誘哄小孩子睡覺一樣，赤司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藍發，輕拍他的背。昨天本來就沒有睡多久，加上今天又擔心了一整天，在熟悉溫柔的包圍下，黑子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Yes，抵達東京！”

一下飛機，黃瀨就像個脫了韁繩的野馬似的，倏地一下跑過了海關，自動忽略掉托運了的行李，立刻跑出機場攔了輛車。

森山有點看不懂了。“他這是趕著去投胎還是從來沒到過日本啊？你酒店告訴他了沒？萬一聯系不到怎麽辦？”

笠松翻了個白眼，“就那點出息，還怕找不到人，而且黃瀨那家夥搞不好根本就不屑和我們住酒店。”

“那可是六星級的……”森山說道。

笠松覺得有點累。“這並不是重點……”

衣服ok，發型ok，表情ok。

黃瀨覺得這大概是大半年來自己狀態最好的一天了。本來還想學一下愛情片裏的男主角手捧鮮花登門拜訪的，但如果真這麽做了，恐怕黑子一看就會給他一個閉門羹。所以，黃瀨還是去M記買了一大杯香草奶昔來代替花束。

要知道黑子的地址並不困難，之前他已經派人打聽過了，就在黑子就職的雜志社附近。

一幢不高但看上去很安靜的公寓，有黑子哲也的風格。

黃瀨在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平覆了激動的心情，按下門鈴。

天曉得這大半年來，他有多寂寞，嚴重的小黑子成分不足。笠松看見他沒精打采的樣子總會毫不留情地踹上幾腳，早知道不舍得幹嘛當初裝瀟灑，放人的時候就沒見你擺出這幅蠢樣。

如果可以，黃瀨也不想放開黑子，但是那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之間繼續在一起的理由已經沒有了，更何況黑子的心裏一直有著另一個人。黃瀨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距離產生了美，而越是靠近的事物越是看不清。

他可以用很多種借口把黑子留下來，但是這樣的話事情將永遠平衡，找不到一個突破口去實質改變這段關系。

黃瀨也是思前想後了很久才做出的決定，讓黑子回到日本，也許他就會發現過去的那個人其實本沒有他想象得那麽重要，而再回頭，他會看到他。

“這位先生，你是要找411的房客嗎？”隔壁的大嬸大概是被鈴聲吵到了，從門縫裏探出頭來，問道。

“恩，黑子哲也。”黃瀨點點頭，“一個藍色頭發，皮膚很白的男生。”

“啊，我知道。他搬走了。”大嬸說道。

“搬走？”最近這段時間，黃瀨一直在忙著完成通告，為了回日本，他幾乎是連著一周通宵趕工，也無暇再去打聽關於黑子的事情了。他總以為，人就在這裏，跑不掉的。

“是啊，也沒多久，大概半個月吧，走的時候還送了我一些沒用過的食材，應該是搬去和朋友一起住了吧，還有個小夥子來接他呢？”

黃瀨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大腦，渾身發涼。“那個人，該不會是紅頭發的……”

“不是，不是……是個皮膚特別黑，又特別高的人，大概就和你差不多高。”

大嬸說道，黃瀨這才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赤司征十郎，什麽人都可以。

不管和小黑子是什麽關系，只要不是赤司征十郎，任何人，他都可以考量。

清晨的陽光透過白色紗窗灑落在黑色的床上。

一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還在熟睡的藍發人，他還縮在他的懷裏，枕著他的手臂，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起床方式了。

赤司湊過去，在黑子的臉上落下一連串細細碎碎的吻，額頭，眼睛，小巧的鼻尖，微微揚起的嘴角。似乎是這樣的□□有些擾人清夢，黑子皺起眉頭，又往他的懷裏蹭了蹭。

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震動的聲響。

是綠間的電話，赤司空出一只手來，接起了電話。

無非就是工作上的事情，赤司小聲地交代著，生怕吵醒了懷裏的人。

黑子不愉快地發出幾聲無意識的嘟囔，藍色的發絲蹭過他的脖頸。

也不管那頭正在報告公司進程而滔滔不絕的綠間，赤司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現在，他什麽都不想去管，不想去計較、衡量，只想就這樣——赤司收緊了懷抱——抱著心愛的人度過這個美好的清晨。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