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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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飛快地穿越過大半座城市,窗外的景物時而陌生時而熟悉,這是大城市飛速發展的必然結果,世界總是轉變得太快。

黑子盯著後視鏡上掛著的項鏈,那正是他遺失在餐廳裏的。鑲著紅鉆的戒指伴隨著車子行駛的顛簸在空氣裏劃動著意義不明的曲線。赤司發現了他的目光,可是卻什麽也沒說。

車子停進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公園,如果不是太陽還高高掛起的話,黑子想也許可以聯想成什麽綁架之類的狗血劇情,他已經發昏的大腦不著邊際地瞎想著。

看了看窗外,這裏好像是他來過的地方。公園裏停止了運作的噴泉,水泥地上淡得幾乎看不太清的籃球線,兩個被支架纏繞著的籃球架,還有馬路對面空蕩蕩的M記……

“還記得這裏嗎?”赤司突然問道。

雖然和記憶中的樣子有出路,但黑子記得,大學的時候,他和赤司常常來這裏打球,原本的街頭籃球場似乎正在被拆除的樣子,鐵絲網都已經被撤走了。

說是打球,其實也不過是黑子單方面被虐而已,黑子在團體比賽中可以成為王牌的第六任,但是,一對一這種體現真技術的競技他的身體素質還是沒辦法戰勝其他人的,而且赤司絕不是那種會因為對手太弱,或者對手是自己戀人這種理由而不在乎勝利的。

他就是這樣的人。勝利於他而言,如同新城代謝一樣理所當然。

盡管,黑子也不是一個喜歡失敗的人,可他卻不討厭和赤司來這裏,每次他受了一肚子的氣後,赤司都會跑到對面的M記,給他買大杯的香草奶昔。

赤司和情話滿天飄,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的黃瀨是不一樣的。黑子最深的那句情話就是,哲也,我給你買一輩子的香草奶昔好不好。

黑子記得當時自己很不爭氣地感動到連耳根都通紅。

“我不記得了。”黑子倔強地否認。

“是嗎……”赤司不知道是信了無所謂還是已看出這是謊言,隨便應了一句。

黑子從來就看不透他的心思,以前總是會想破腦袋地要去弄明白赤司心裏在想什麽,但現在一切都沒有意義,而他也累了,不想重逢以後還要再去猜測。

“赤司君可以把項鏈還給我嗎?”黑子鼓起勇氣,攤開手掌。後來又覺得這麽說未免失禮,補充道,“謝謝你撿到了它。”

赤司從後視鏡上取下了項鏈,但是沒有交給黑子。而是將它纏繞到手上,冰涼的鏈條觸碰到滾燙的皮膚,他有些嘲諷地看著黑子。“哲也,你總是那麽讓我意外。我以為你早就把它扔了。什麽話都不說就一走了之卻把這種沒用的東西留了這麽多年,哲也,不解釋一下嗎?”

“對赤司君來說可能是沒用的東西,但是對我來說,它……”黑子脫口而出,說到一半才發現這種話會讓自己多麽難堪。他咬著下嘴唇,低垂著眼睛,索性把心一橫。“是赤司君說的,希望從來沒遇見過我。現在,請不要說得好像是我拋棄了赤司君一樣。請把它還給我,我保證不會再出現在赤司君面前。”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和勇氣了。

黑子以為他還會說出更難堪的話的,然而,赤司卻用超乎他想象的平靜反問一句,“難道不是嗎?”

“恩?”黑子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是你離開了我。”赤司回答,“我只是說了一句我希望從來沒有遇見你,但是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七年。”

“什麽叫只是?”黑子質問他,“這句話讓我以為……以為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但你不是因為我說了這句話才走的。”赤司很肯定,就好像他全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樣。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敘述道,“那天,我父親知道了你的事情。他命令我們分開,我雖沒打算妥協,但我認為暫時分開是對你最好的保護。赤司家族很覆雜,那個時候我做好了對抗的準備,只是沒想到你會一走了之。”

黑子吃驚地望著他的側臉,不管是平靜的表情還是沒有波瀾的語氣,都像是在敘述別人的事情一樣。可是黑子知道,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出的話,那麽必定是一場不平靜的風波駭浪。

暫且不說黑子、青峰和綠間曾去赤司家拜訪過,親眼目睹過赤司征臣的威嚴,平時註意過新聞的,也知道赤司的父親,不,他們整個家族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赤司從小就無法違抗父親和長輩的話,所以他才會說那是命令。

這與赤司無關,無關他有多麽強大,只要生長在那個家族裏,就必定要承受那樣的命運。欲帶其冠,必承其重。黑子可以想象,那天赤司在他父親那裏承受了多少壓力,又是經過多少掙紮和猶豫才做出的決定,那可能只是他一句無心的發洩。

那個被雨幕覆蓋著的畫面終於漸漸地清晰了。赤司是沒有打傘的,如果他只是厭惡他,只是想要離開他,不會狼狽地站在大雨裏,任憑雨水淋濕他的頭發和衣服;黑子想,如果他能夠如初遇時那樣穿透這個男人眼中的漠然的話,也許他會看到他眼睛裏哪怕是一丁點的悲傷,也許他會明白那雙緊緊抓著他的手從來就與憤怒無關。可是他沒有……

黑子說不出一個字來。太多的感情占據上心頭,驚訝,難過,懊悔,嘆息……過了很久,他才恢覆了平靜。“因為你說出來的話一直是不會改變的,是絕對的……”

赤司忽然發出一聲無奈的笑。“哲也,我很早就想告訴你,赤司征十郎是人,不是神,我也會生氣,會高興,會難過,也會失去理智而沖動。可是你卻什麽都不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你說是誰更殘酷?”

黑子沒有辦法回答。而赤司也不在乎那個答案。

他驅車送他到家,只是最終都沒有把項鏈和那枚戒指還給他。

黑子一個人坐在窗前,他只是在想,現在再討論這樣的問題還有意義嗎?又能改變些什麽呢?也許這個誤會對離開時的他至關重要,但是對離開了的他根本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因為,不管那個時候,他知不知道,他都必須走。他離開不是因為赤司的那句話,不是因為想要從赤司身邊逃開,他以為,他的離開和赤司一點關系都沒有。

設計獨特的茶幾上,放著他們一家人的全家福。最後的一張。

其實,黑子也是出生豪門的。雖不是赤司家族那樣的名門望族,但他的父親少說也是一個大集團的掌事人,只可惜在一夜之間覆滅。

黑子傾慕赤司的理由之一,就是因為他們被以不同的方式撫養長大,同樣的背景,他毫無才能,而赤司卻仿佛無所不能。

赤司從小就接受著接班人的精英教育,但是黑子的父親卻是相當和藹的,即使黑子是獨自,他的父親也沒有半點要求,所以黑子對家族產業的運營一無所知。所以,他也一直在想著,也許最後逼死了父母的人,是他自己。

黑子去英國,本沒打算一去就是七年的。他只是去探望遠在英國的叔父而已,也許幾個星期就能回日本,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切都已經被父親安排好了。兩個星期後,當他準備訂回國機票的時候,叔父才告訴他,因為一個大企業的打壓,父親的公司已經宣布破產,而他和黑子的母親也在幾天前不知是蓄意自殺還是意外的車禍裏喪生。

叔父說,可能是他的父親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所以才會把黑子送到英國來,啟程前,還不忘多番叮囑自己,說他就那麽一個兒子,看在家族情份上,一定要好好照顧他。最重要的,黑子父親的遺言是千萬不能讓黑子回國。

事情的來龍去脈,黑子到現在也還只是略知一二,並不清楚全部。叔父確實對他很好,更是因為顧及到黑子的心情,才沒有詳細明說這樁悲劇的細節。黑子雖不軟弱,但也沒有堅強到可以坦然承受父母一夜之間去世這件事。

不是沒有想過去調查,去做些什麽。只是,那不是他父親的遺願。叔父說過,父親最後的願望就是希望黑子還是可以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那大概就是他唯一能為父母做的事情了。

黑子緊緊地擁抱著那個冰冷的相框,不寬敞的公寓只有他小小的身影,仍然顯得空闊、冷清。

那是真的不重要,黑子想,不管當時赤司是怎樣的心情,他都非離開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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