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婉揚一回來就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擺著一張難以置信的臉，表情就像在說“我打死也不信”一樣。

“……你看什麽看啊？”

“我說你是練了鎖心咒還是怎麽的，咋魅力就這麽大呢？”婉揚不爽，“剛才有情報說太子殿下親自來蘅州了，不是為了你，難道是為了那個失戀的大小姐？”

此話一出，本來胸有成竹的我立刻一個頭有兩個大，“他來湊個什麽熱鬧……”

原本這事參與的都是知情人士，瀲，皓陽，碧兒，澤翌，哪一個不是和我串通好的？現在殺出個安皓寧，豈不是得把戲演足了才行？麻煩……

“還有呢，你爹的秘密指令，要求我們協助調查，務必要把你毫發無傷地救回去。”她大刀闊斧地往我旁邊一坐，笑得無比燦爛，“我原先向你爹要十萬兩銀子，他死活不肯，現在為了女兒，居然二話不說就給了十二萬，撒錢撒的多麽堅定和豪邁！”

我也斜拉起嘴角笑開了：“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這下子可真的賺大了。”我掰著指頭數：“解決了蘅州這麽多百姓的吃飯問題不說，我老爹那裏坑一筆，尚書府那裏坑一筆，按照計劃你假裝協助調查把人質救到，朝廷那裏還可以坑一筆——到時候可別數錢數到手抽筋哦！”

“我這兒這麽多人，大家一起數，不會抽筋的！哦哈哈哈哈哈……”

婉揚已經到了得意忘形的程度，當著她一幹下屬的面仰天大笑。

“走吧，今天是例行巡查日，正好帶你去看看我的特種部隊。”

心情大好的婉揚叫上她的一個直屬部隊成員——這次是個美少年，代號叫天城，然後拉起我就走。

高墻圍起的校場內，我沒有看到想象中黑衣制服的方隊，也沒有看到電影裏刀光劍影的排場，而是看到了一些……很特殊的道具。

數十個稻草人一字排開，每個稻草人的頭部、心口和下體上都做了記號；圍墻四周有類似於障礙跑的跑道；場內還有諸如火圈、跳桿、木梯等一系列看上去像是用來訓練警犬……哦不不，是匪犬的道具。

“已經準備好了，小姐請發令吧。”天城在我們身後說。

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婉揚一聲令下，校場的鐵門緩緩拉開，一排身穿制服的馴獸師一人牽著一條體形碩大的狗走了出來，對應著稻草人排好隊。然後，馴獸師們同時伸出手臂向前一指——

——二十來條狗在咆哮聲中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對準了稻草人身上做記號的部位一頓猛咬，直把個稻草人咬成了一攤廢柴。四下裏盡是“嗤啦嗤啦”的布料和稻草被撕碎的聲音，和著群狗粗重的狂吠和喘息聲，場面尤其令人嘆為觀止。

這還是咬在了稻草人身上啊……若是有個大活人被咬的話……我吞了吞口水，想象了一下那血肉橫飛慘叫連連的畫面……

“這是……惡犬隊……？”

被自己的想象惡心到，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不愧是死黨，連名字都給你猜正確了！”婉揚滿臉得色，笑得見牙不見眼。

廢話！我在心裏補了一句，你程婉揚養的狗，難道還會叫神犬隊不成……

“黑社會，除了要有像我這樣萬能的大姐大和武藝高強的打手群體之外，最最不能少的就是惡犬隊！怎麽樣，本小姐的狗狗們都很兇猛吧！”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狗，真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惡犬中的惡犬啊！佩服，佩服！”

我這番褒貶不明的話被婉揚一律理解為讚賞，於是這女人狂笑不止。

我靈機一動，討好般湊上去說：“你的狗狗這麽神勇，那就送我一條好了，蹲在我房門口流口水，絕對沒有人敢擅入我房間！”

“成！沒問題！”興頭上的婉揚果然好說話，一口答應下來。

她伸出手掌，天城遞上一只金哨子。

“嗶——”的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長空，六條狗聞聲朝這邊奔來。我看著那如狼似虎的架勢，下意識地躲到婉揚身後，心裏正暗自揣測這裏有沒有狂犬病疫苗時，六條狗已經奔到婉揚面前，自動排好隊。婉揚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微微一壓——六條狗同時坐下，擡頭，挺胸，吐舌頭，連搖尾巴的動作都整齊劃一到令人咋舌。

“這六只狗狗是本小姐我親自挑選、親自訓練的，從左到右依次是子鳳，子凰，子麒，子麟，子蛟，子螭。怎麽樣，很不錯吧？”

我聽著婉揚的介紹，再仔細打量面前的狗狗。嘖嘖，一個個身形剽悍精壯，體態輕盈流暢，行動迅猛矯捷，果然是百裏挑一的好狗。再看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光滑油亮的毛色，鋒利無比的爪牙，外加高亢雄渾的吠聲，又聽話又訓練有素，隨便養一條在家裏，我看還有誰敢靠近我、意圖對我不軌！哦哈哈哈哈哈……

“隨便我選嗎？”我對著狗狗們兩眼發亮。

“不。”婉揚堅定地回答道，“亮個相讓你認認臉而已。”

我還沒從這個小氣鬼的打擊中反應過來，小氣鬼又說了：“我決定把它送給你。”

話音剛落，一聲 “汪汪”的狗叫傳入我的耳朵。那聲音，端的是清脆稚嫩，活像出生不久的幼齒小狗狗。

而事實上，當我轉過頭去看時，發現那只狗狗，體長不過三十公分，被婉揚兩只手就捧了個結結實實。兩條又細又短的前腿搭在它主人的指尖上，一身漆黑的茸毛還沒有顯出光澤，桂圓核般的眼睛撲閃撲閃的，在沒有光澤的黑色茸毛之中顯得尤為水靈。

“子夜～和新主人打個招呼吧～”小氣鬼笑得一臉諂媚。

那只名為子夜的狗狗看著我，小舌頭吐了出來，小爪子在空中揮舞，小尾巴猛搖成一把小扇子。

我看看那體形堪比小老虎的六只，再看看迷你寶貝子夜，心裏欲哭無淚——同是“子”字輩的狗，差別咋就那麽大呢？這哪裏是“惡犬”啊？這分明是人畜無害的寵物犬啊！

“程婉揚，你個小氣鬼！”失望與悲憤並發，我終於忍不住把心聲喊了出來。

“哎呀，你怎麽能說我小氣呢？”小氣鬼還一臉我不識好人心的哀怨樣，“子夜是小了點，但是你沒聽說過濃縮的都是精華嗎？”

她把子夜塞進我懷裏，那小東西湊上來舔我的臉。

“把子夜送給你，我還挺心疼呢！”婉揚現在的語氣頗有點王婆賣瓜的味道，“人家是迷你了一點，但是它的牙，絕對不比子鳳它們的差！你自己也學過物理的，這個壓強不能光看壓力大小的是不是？”

我低頭看看子夜，扒開它的小嘴，果然看見一排泛著青光的尖牙，下意識地縮手，心想婉揚說的也不差。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換到狗身上也一樣成立！人家看你抱著這麽一只狗狗，就會放松警惕，那自然能達到出其不意、事半功倍的效果！”

很有道理！我有點心動地點點頭。

“而且它體積小，隨便帶到哪裏，或者隨便藏在哪裏都行，還特別節約糧食；長相可愛，觀賞性極強；你高興的時候它會向你撒嬌，你不高興的時候……嗯，最好不要拿它出氣；要是有人意圖對你不軌，它一口咬下去也絕對正中要害；要是你有了什麽麻煩，還可以把它當信鴿用，它跑進跑出的不引人註意，雖然速度不快，但準確性百分之百！”

在婉揚口中，子夜儼然成了居家旅游、殺人放火、傳送密信的必備良犬，廣告意味十足。

最後，婉揚發下豪言壯語：“再說，你不能小看子夜的智慧！它是我們這裏最最聰明的狗，不信你可以試！”

“好吧，那我就試試。”

於是我抱著子夜一溜小跑，直跑到我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了，才把子夜放下來，摘下自己的耳墜讓它刁住：“去，把這個給婉揚。”

子夜就像聽懂了似的扭頭就跑，小屁股扭啊扭，小尾巴搖啊搖。不一會兒小東西回來了，嘴裏依舊刁著個耳墜……不過，好像是婉揚的耳墜……

真的好聰明！我滿意地蹲下身，把它抱在懷裏。

“怎麽樣，沒騙你吧？”婉揚跟在小東西的後頭，笑盈盈地走來。

“決定了！就要它了！”

我高興地下了結論。總感覺以後，這小東西，會派上極大的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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