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我十分難得地嘆口氣，隨手把一塊牛肉遞到子夜嘴邊，小東西張口就咬。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就是因為安皓寧這情種奔著本小姐來了，我才特別的煩惱。

我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在於，究竟是和安皓寧撇清關系，還是和他保持一點暧昧？如果撇清關系，按照他的性格，再喜歡也絕對不會逼我嫁他，但如此一來我就少了一座極為穩固的靠山，斷了一條極為通暢的後路，實屬不智之舉。

但是，要保持暧昧，我沒這個經驗。雖然可以找婉揚學習學習，這個“度”卻還是要自己把握。和瀲那個程度就太誇張了，若有若無是應付安皓寧最好的度，可惜太難把握。

若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會心血來潮去試試看，可我現在沒有這個精力去玩這麽狗血的游戲，何況，太子妃這個東西啊……

“我說郡主大人啊，你就別嘆了，太子妃有什麽不好的，只要等幾年就自動掌權了，換了我肯定二話不說立馬就去。”

聽煩了我的嘆息，婉揚朝我撇撇嘴，手指點點我的額頭。

我斜睨了她一眼：“你自己說不犯法的事做了不爽，那這個大權不是搶來的有什麽好玩？太子妃，不就是坐在那兒等老公做皇帝的擺設麽？一點都不刺激。”

何況，一旦入了後宮，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至少是現在，我玩不起感情。

“唉……”她也嘆氣，一只賊手從後面繞過來勾住我的脖子，“看來我們兩個，還真是變態得可以了。”

“去，別拿我和你這個變態相提並論。”

我扒掉她的手，毫不猶豫地和某變態劃清界限。

變態麽？追求一點刺激的東西，這就算變態了？我知道，功成名就其實可以是唾手可得的東西。但是結果是用來滿足虛榮心的，過程才真正令人享受。

我們四個都生在不同尋常的家庭裏，每天都在按規矩行事。在家有家裏的規矩，酒會上有酒會的規矩，在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在學校還要遵守校規——我們是識時務的俊傑，可表面上的遵從只會催生心裏的叛逆。

“不是犯法的事做了不爽”，“不是搶來的不好玩”這樣的話，在一開始，也帶了一點叛逆期的幼稚。

但，就連謊言說多了也會變為現實，何況我們並不違心。到了現在，過了叛逆期，不再有那種“你讓我往東我偏往西”的沖動與幼稚，也早已脫去了仿佛要與世界為敵的那種苦大仇深。可是顛覆世界的夢想，卻像紮根似的留在了心底，再也揮之不去。

年齡在增長，欲望也隨之膨脹。對於危險和刺激的追求，亦在與日俱增。

有風險的事才值得去做，因為那樣的成就感和滿足感會以幾何數增長。我追求的不過是險中求勝的快感。

——違抗常理的，只遵從自己內心的追求。

呵，好吧，我承認了，我是有一點點變態。

“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看著面前站著的瀲和澤翌，還有掛在我身上蹭來蹭去的碧兒，半晌無語。雖然是計劃之中，卻又是意料之外——好像不應該是這種形式才對……

“你都不知道嗎？”碧兒繼續在我身上蹭，“我們太子殿下心急，所以調派錦宮和蘅州兩處的知府衙門，所以澤翌就來了；但是蘅州的知府就跟擺設似的，說他是花瓶還玷汙了花瓶的美感，所以我們就‘順理成章’地找了蘅州勢力最大的程大幫主嘍。雖然是和計劃有一點出入，但效果是一樣的不就好了？”

我點點頭。本來應該是婉揚主動請纓幫忙救人質的，不過這樣也一樣，除了他們幾個突然出現嚇了我一跳之外，也沒什麽不妥之處。

突然，碧兒擡頭，黑眸中光彩流轉，深情款款，無限柔情：“——如歌，我好想你！”

我一聽這話頭皮就炸開了，死命把某只無尾熊推開，狂吼：“去去去！你這股子媚勁和騷勁都留著跟皓陽發去！給我死遠點！”

才多久不見她就成這副樣子了，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切！沒勁！我和那悶騷太子處了好幾天了，心裏不痛快，你讓我發洩一下都不行嘛！”無尾熊終於下去了。

“有你這樣發洩的麽？”我翻白眼——是當著安皓寧的面，不好和皓陽調情你憋的慌吧！

算了，我也不想糾結這個話題，轉頭看向婉揚，眼神示意她解釋一下。

“別看我。”婉揚立刻推卸責任，“我是看你這兩天老是愁眉苦臉的，最近的事就沒告訴你。”

“哦？有什麽好愁的？”瀲拉著我坐到他腿上，伸手撫摩的我發，淺笑著吻我的額頭，“這麽久不見了，連個笑臉都舍不得給我一個？”

無視周圍一群人暧昧的目光，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順手勾住他的腰，“其實也沒什麽啦，就是多了個安皓寧，我在盤算著要把戲演得再逼真一點——對了，安皓寧呢？皓陽好像也沒來？”

“皇室子弟不便和江湖幫會見面。”澤翌給了個很官方的回答，但說白了就是不讓他發現我們的密謀，順便讓皓陽監視他。

“說真的，如歌。”澤翌鮮少有這麽嚴肅的表情，“這次有安皓寧在，馬虎不得。恐怕你得做點犧牲。”

我點頭，“我知道。我聽說安皓寧來了的第一時間就想到要用苦肉計了。不過……”轉頭又看向瀲，壞笑著說：“人質又不止我一個，我不受傷行不行？”

瀲故意擺出左右為難的表情，“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明顯手心的肉厚一點。”我瞬間垮下臉。

他含笑不答。微微嘆了口氣，我自己也明白，只有自己受點傷，才能亂了安皓寧的心神，讓他不致發現什麽什麽破綻——當然，按照常理來講，我們是不會有破綻的。

而且，如果能借此機會，能在我不表態的情況下讓安皓寧主動和我保持距離的話——想到這一層，我又勾起一抹醺然的笑意，就算是苦肉計，也未嘗不可……

“具體的事宜，如歌你慢慢在這裏想吧，我跟他們去會會太子殿下。”婉揚起身準備出門，陰險的笑容表露無疑，“不把前戲做好了，這高潮部分可精彩不起來呀。”

“好吧，那就這樣。”我點頭同意，事關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得仔細斟酌才行。

碧兒和婉揚勾尖搭背地走了出去，兩人的樣子用脅肩諂笑來形容絕不為過，“婉揚啊，我們去敘敘舊吧～這麽久沒見了都！”

啊，原來他們都知道婉揚和我們是同一個世界來的人了，動作還真快。

“是啊是啊，有空的話真想到阿驕那裏去坐坐呢！哦哈哈哈哈……”

“老天，上次三個女人就差點把我家給掀了，這次四個女人還怎麽得了啊……”

“歐陽大人不要這麽說嘛，我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哪有力氣掀房子呀？對不對碧兒？”

“就是就是！”

“……”

拌嘴叫囂的聲音漸漸遠離，瀲卻還在房裏，沒有動身的意思。

“你還不走？”我從他身上下來，示意他應該走了。

他一笑，笑得花落滿地，“乖乖等我來救你哦。”

“不要。”我俏皮地朝他吐舌頭，“人家要等太子殿下來救。”

他看著我，雙唇一抿，嘴角一翹，湊上來重重地在我唇上啄了一口，“他比不過我的，不論在哪方面。”雙手一攬，他把我擁入懷裏，雙眼瞇起，棕色的瞳仁裏泛出危險的眼色，“我不會給他機會——”

“好啦好啦好啦，不要吃醋了，我開玩笑的。”我反手勾住他的頸，主動吻了他的頰，“我不要太子了，我等著你來救，這樣你滿意了吧？”

看到他獨占欲暴漲的樣子，這樣的話竟脫口而出。我略略有些吃驚，感到臉上微微有些熱——自己居然會如此失態……

他笑開了，笑得很滿意很得意：“好。那麽，乖乖等著。”

看著他白色的背影，英挺又不失柔和，在上午的陽光裏，影子拉得修長。

他愛笑，對別人笑得和煦，在我面前笑得邪氣。

他溫文儒雅，彬彬有禮，在我面前卻毫無風度可言。

他溫柔，卻溫柔得霸道。

他也有如月光般淡雅恬靜的一面，只有我見過。

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心底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慢慢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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