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驕陽似火灼煞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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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就沒有了興致。

今晚的目的已經達成,甚至還混到個郡主。現在,那些喜悅被這根鏈子敗了個一幹二凈。紅寶石依然在胸口晃蕩,而我此刻卻覺得它刺眼非常。

我暗暗咬牙,安謹把它送給我時神態自若,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是我低估了他,在這位子上的幾十年畢竟不是白過的,他是深谙虛偽處世之道啊。把這根鏈子送給我,除了匹配向陽之名外,一定還有別的意思。

但我不知道火驕陽背後的故事,要我怎麽去猜安謹的用意?討厭,這種感覺真的非常討厭,我討厭被蒙在鼓裏,討厭被人牽著鼻子走。在場明明有很多人知道火驕陽非同一般,瞬間的失態之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而我卻只能裝作什麽都沒看見,還把它當個寶貝。在我拿到火驕陽之後,那些小人雖然極力裝出平常的模樣,可氣氛裏的尷尬,我又怎會察覺不出?這種被動的感覺讓我不爽到了極點。

好在碧兒的表演還未進行,她上臺之後,所有人有意識地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她身上,好避免火驕陽的尷尬。

我心裏越來越煩躁,滿座大臣都在有意回避我,某個癡情種子卻沒有放棄眼神攻勢;而雲瀲和皓陽,都怔怔地看著我胸前的寶石,若有所思。

看著這一幹人的嘴臉,我突然一陣惡心,趁著所有人都被碧兒悠揚的琵琶和婉轉的歌聲吸引時,我一貓腰,悄然無聲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以前我總覺得,古人真的很純情,看到什麽花啊草啊月亮啊大雁啊都會感慨一番。我就沒覺得月亮有什麽好看的,大晚上的睡覺都比看月亮來得有意思。

但現在我終於知道以前的想法有多麽幼稚。

在毫無科技可言的古代,要說有什麽還有點看頭的,也就是月亮了。通信不發達,交通不便利,突然之間想誰了,也無法聯系上那個人,無法知道他的近況。在這裏雖然有碧兒了解我,有皓陽和雲瀲陪我玩權術的游戲,但仍然……免不了寂寞。

我在下午小坐的涼亭裏凝望那一彎弦月,喉頭居然一陣哽咽。原來月亮真的會催人思念,我開始想念以前在學校呼風喚雨的生活,想念宿舍裏小琴子的樂器堆和小璐子的香水味,想念經常對著我們大呼“女王殿下饒命”的同學,想念總是被我氣到七竅生煙的教導主任,甚至想念那對生我養我,卻從未給過我幸福的一男一女。

奇怪了,明明早就把過去放下,在這裏經營起新的生活的。原來我還不夠坦然不夠成熟,到了新的環境卻無法割舍過去的感情。原來我還沒有狠心到自己想象的那種程度,即使那些感情對我來說很淡很淡,淡到讓我不屑一顧,卻還是很不爭氣地難以忘卻。

修行不夠啊。原來我終究是太過稚嫩,十六年的時間並不能給我太多的磨礪和滄桑。我到現在才明白,我畢竟還是個孩子,我的尊嚴和驕傲只源於對頭腦和容貌的自信,而我的內心,也許並沒有自以為是的那麽成熟。

夜風拂來,打在臉頰上,分外冰涼。

“怎麽了我的郡主,頤心殿裏那麽熱鬧,竟舍得一個人在這裏望月?”

清清淡淡的聲音居然就在耳後響起,熟悉的溫暖從背後傳來。一雙手溫柔地覆上我緊握欄桿的手。我這才驚覺,自己死死握著大理石的欄桿,棱角將我的手心硌得生疼。松開欄桿,我的手心裏一片冰涼。

我轉過頭,立時便墜入了一片清澈溫柔的潭水中。那雙淺棕色的瞳仁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我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此時的自己,淚光瑩然。

眼淚嗎?這個被我拋棄了不知幾百年的東西,居然在這個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讓最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今天在雲瀲面前現了軟弱,恐怕從此便要在他面前擡不起頭。

雲瀲的唇微微抿緊,臉上寫滿了心疼。他擁著我,替我拭去臉上的淚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假好心!其實心裏早就把我嘲笑了個夠了吧?居然在這裏一個人哭,是他最鄙視的不是嗎?

我冷笑著甩開他的手,“我道行不夠,讓你看笑話了,你滿意了吧?”

他淡淡一笑,不顧我的掙紮死死地將我按進懷裏,附在我耳邊說:“我知道這裏一定不如你原來的世界。給我時間,我會為你創造一個你滿意的世界。”

我猛然驚出一身冷汗,“你……”

“柳如歌再也不是從前的柳如歌了——這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涼亭柱子上,“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柳如歌變了,而是這具身體裏,根本就換了一個靈魂!”

我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如同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濕透涼透。他怎麽可以這麽敏銳!兩個月,不過兩個月時間,他就可以察覺我和原來的柳如歌是完全不同的人?不管他的目光多麽犀利,他也是在封建環境下長大的,耳濡目染之下,他應該不會往“靈魂交換”這方面想,更不可能這麽篤信才對。

他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你……怎麽會……知道……”我在萬分震驚之下,不由得問出了口。

“你沒有失憶吧?”

他忽然顧左右而言他,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點頭。

“其實啊……”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去年譽王爺的壽宴,你的確是被石子絆倒,想往皓陽身上撲來著,不過實際情況是,皓陽閃開了,你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了。”

“……哈?”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發出一個沒有意義的疑問詞。

“還有,皓陽是皇親,是在宮裏陪一幹王子公主念書的,根本沒有念過太學府,念過太學府的是我。”他的聲音繼續像冷水一般灌進我的耳朵,“至於你,的確去過太學府,不過是跟你爹一起去視察的,根本不是去看皓陽。”

“什……”

“明白了嗎?你很早以前就露了馬腳,不過我一直還在觀察而已。”

他坐在長椅上支著頷翹著二郎腿,笑瞇瞇地看著已經吃驚到站不穩的我。這樣不雅的姿勢,只是因為擺出來的人是他,卻有了另一番醉人的味道。

不過我可沒有欣賞美景的興致,此刻我心頭竄起一股無名之火,羞恥感伴著憤怒節節攀升。

“安皓陽,他誆我。”我咬牙切齒地說,然後又狠狠瞪著雲瀲,“你和安皓陽,居然是一夥兒的。”

面對火冒三丈的我,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然你以為呢?本來我是負責碧兒的,不過她宣稱她失憶,我們就只好從你這裏找突破口了。從你和她的關系看,想來碧兒的情況,應該和你差不多吧?”

我用了一點時間冷靜下來,然後對著他微微一笑,“是啊,是差不多。”

我真的沒想到皓陽和雲瀲可以深藏不露到這般地步,分屬矛盾尖銳的兩派,在殘酷的官場鬥爭中扮演著各自陣營的主力軍,實則卻是王八看綠豆,早就對上了眼。

想來這也是必然的,我不知道他們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合拍,但今年皓陽不過十九,雲瀲不過二十,他們還太年輕,勢力也還太薄弱,就算發現對方是同道中人,也不敢公然挑明關系。借助自己家中的勢力慢慢向上爬,爬到了一定高度再擰成一股繩,把老一派的勢力一網打盡,他們的計劃也無非就是這樣了。

也該是攤牌的時候了。他把這些告訴我,分明就是要拉我入夥。皓陽套了我的話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不生氣未免太假。但我也沒必要和他們計較這些,既然知道了彼此的底細,就是同一條賊船上的人。我們玩的可是極其危險的游戲,現在就窩裏反,下場會慘不忍睹。

“你們也真是能耐,騙了我這麽久,是不是該給我點補償?”我一屁股坐到他旁邊,意有所指地說。

他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是該好好補償一下。”

“那……”

我話還沒說完,他拽住我的手,火熱的唇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這就是補償?搞錯了吧!我是想問火驕陽的事情的!太過分了,真當我是不會反抗的繡花枕頭啊?這次換我來勾引他好了!

我回憶著以前看過的小說,緊緊抓住雲瀲的衣服後襟,把舌頭伸入他口中——現代的舌吻,我就不信你還會了?

他的眼睛猛然睜開,驚詫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後,他的眉眼彎成月牙形,眼中寫滿了欣喜與愛憐。他原先摟住我腰的手一路向上,按住我的後腦,柔軟靈巧的舌頭卷著我的舌,探入我口中,掃過我每一顆貝齒。

吻一點點加深,喘息開始亂了節奏,我聽到他的舌在我口中輕輕探鉆的聲音,荒淫而靡亂,就像一杯烈酒,醉得人動彈不得。四周的空氣裏彌漫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混合著一股香醇的酒精味,每吸一口,呼吸就更困難一分。

“嗯……”

破碎的呻吟,真的是從我嘴角流瀉出來的嗎?

原來舌吻真的會讓人窒息的……我錯了,我低估了雲瀲的學習能力,居然被他反客為主,跌入他的溫柔中,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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