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當我出現在柳重國和柳夫人面前時，他們一致用“三個圈”表情迎接我——雙眼瞪圓，嘴巴張大。看到這兩張臉我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低下頭行禮：“爹，娘。”強行克制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也是可以想見的，畢竟我今天的打扮連我自己都滿意得想笑——粉紅色長裙被我改成了斷袖衫，露出肩膀和一小截手臂，雪白的皮膚在粉色的映襯下近乎透明。腰帶斜打成蝴蝶結，結尾垂至腳踝，拉出纖細的腰身。齊腰長發披散下來，只用粉紅色的發帶象征性地束住一小束。這麽一副打扮，不把這群古人驚得下巴脫臼才怪。

“……仙、仙女？”柳夫人發出喃喃的聲音。

我頓時感到幾萬條黑線從額頭上滑下來。

“娘啊。”我假裝生氣，“您怎麽不說我是妖精附身啊？”

“啊呸呸呸，”柳夫人嗔怪地白了我一眼，“怎麽這麽說自己呢？娘是誇你漂亮呢。”

柳重國呵呵笑起來，“果然是女大十八變，我們家歌兒出落成大美女了。”

這句話比較受用，這麽好的身體，要是不給我好好利用，充分發揮優勢，反而給原來的柳如歌拿去橫行霸道，豈不是暴殄天物？

用完早餐，出門。

今天的行程大體是這樣的——上午去王宮朝拜，然後去祭壇祭天，下午越王和百官回宮議事，晚上在太學府設宴。

除了越王坐他的龍輦，我們都得用腳走。從將軍府到王宮，路不算遠也不能說近，我這個從來不喜歡體育鍛煉的人實在走得有些辛苦。

“啊啊啊啊————”在宮門口，碧兒看到我就鬼吼鬼叫起來，“你你你你怎麽能穿成這樣啊————”

我好笑地看著她，“你又好到哪兒去了？”

她今天穿了一雙純白色的馬靴，一身明顯是改造過的絳紫色中袖緊身衣，把她凹凸有致的曲線襯托到了極致。露出的小臂左右各戴著三只翡翠鐲子，長發束成高高的馬尾，用一只簪子固定住，再加上她那吊梢的鳳眼，可謂是英姿颯爽，朝氣蓬勃。

不過，好像還差了條鞭子，不然就是標準的S型女王了。我抿嘴偷笑，她身後跟著的月昇和月恒也面帶笑容，看來是和柳重國一樣，覺得自家女兒（妹妹）特別漂亮。

“碧兒今天很特別呢。”皓陽站在一旁評價。他是禦前侍衛總指揮使，今天負責迎接賓客。而他老爹，譽王爺安誠，也正在不遠處和某位大臣寒喧。

“是吧是吧，”我在一旁附和，“還是她比較誇張。”

“如歌也很美啊。”熟悉的清朗的聲音響起，我回頭，一群穿著相似長相也相似的大叔走了過來，估計就是雲府的四位尚書了。雲瀲站在他們身後，絲毫不顧氣氛地讚美我。

沒錯，絲毫不顧氣氛。兩邊陣容都到齊了——柳重國和安誠都在，月昇和雲氏尚書兄弟們也在——

“我們月家的女兒怎麽打扮，輪不到小王爺你來評判吧。”官拜禮部侍郎的月恒突然就拉下了臉，聲音冰冷冰冷。

一時間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仿佛都凝結了，兩邊陣容互相狠瞪對方誓不罷休，我幾乎看到“茲啦茲啦”的電流在眼神之間飛來飛去。而罪魁禍首——讚美了碧兒的皓陽和讚美了我的雲瀲，還是溫吞吞地笑著，裝出一副“我什麽都沒幹”的無辜表情。

我和碧兒交換了個眼神，然後仰天長嘆——這兩個人果然是好陰險啊，輕輕松松引起這麽大矛盾還這麽若無其事，我暗自猜想這兩派鬧到如今這個地步，這兩只老奸巨滑的狐貍恐怕功勞不小。

旁邊有不少大臣經過，看到這個場面一個個都悶著頭裝成沒看見的樣子，加快腳步跨過門檻進了宮門。我暗暗搖頭，什麽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今天算是看到了最好的詮釋。

就在雙方對峙之時，忽然尚書同志們身後傳出一聲冷哼，那聲音高傲，卻免不了幼稚，“兩位姐姐的穿著還真是大膽奔放，至少我是不敢穿成這樣出門。”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年齡和我相仿的少女站在雲瀲身邊，雙手吊著他的手臂，下巴擡得高高的，看著我和碧兒的眼神滿是不屑。柳重國和月昇的臉頓時難看無比，確實我們這樣的裝扮雖然好看，但在封建的古代，似乎還是太開放了一點……

再看那個女孩，那才叫標準的古代大小姐打扮——長發綰成高高的發髻，紅色長裙從頭裹到腳，不該露的皮膚沒有露出一寸。

如果忽略臉上的表情，她的長相可以說是清秀可人，可惜鋒芒太盛，讓人心生嫌惡。我在心裏冷笑，諷刺誰不好要諷刺我和碧兒，諷刺什麽不好要諷刺我們的衣著，拿這種小問題開刀，足見她外表高傲無比，實則大腦嚴重縮水。

“這是哪位啊？”碧兒利用失憶之便裝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問。

“我妹妹灩兒。”雲瀲溫言道，“碧兒還還記得嗎？”

“灩兒妹妹有禮。”碧兒很認真地打招呼，雲灩則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再看了眼她和雲瀲吊著膀子的樣子，我暗笑，帶著一臉羞澀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說：“雲大人誇讚如歌，如歌萬分榮幸。”

此話一出，氣氛立馬由“冷”變為了“僵”，雲灩斜眼睨著雲瀲，面有嗔色；四位尚書都用責備的眼神看著他，為首一個道貌岸然的眼神尤為惡毒，想來他就是雲稹無疑；就連月昇父子也面色尷尬，看著雲瀲不知該說什麽好。

我這一句話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到了雲瀲身上——畢竟他誇我漂亮是不爭的事實，尚書府就算氣勢再磅礴，此時也失了正理，不好再和我們這邊鬥眼神，只好遷怒於雲瀲。其實要說真正的始作俑者，應該是皓陽，不過碧兒偏心眼兒不願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所以惡人就只好由雲瀲來做了。

看到沒，這才叫重磅炸彈，修煉沒到家的某人想打擊我，還差了幾百年的道行。

雲瀲飛快地給了我一個覆雜的眼神，我則回過去一個壞笑。畢竟他是養子，現階段還是要倚仗尚書府的勢力，所以不能得罪他們。形勢一下子就有趣起來，我很想看看披著翩翩公子外皮的雲瀲，要怎麽樣把他的形象維持下去。

我在那兒得意，身後傳來一陣悶笑，只見碧兒和皓陽都咬著下唇，面色怪異——憋笑憋到了一定程度，也是十分痛苦的。

雲瀲嘴唇一動剛想解釋，我身後突然有人說話了：“各位大人怎麽都站在門口？父王已經在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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