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亭中低語纏綿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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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哪位王子殿下站在我身後啊?我一回身的功夫,剛才還在惡鬥的眾人齊齊彎下腰行禮:“太子殿下。”

敢情他就是安皓寧——我跟著他們行禮,一面打著小算盤。這太子聲音也未免太軟了一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不必多禮。”安皓寧說。

於是我擡起頭,終於得見了傳說中的太子——他和皓陽有幾分的相似,尤其是唇,性感而妖嬈。只不過他眼神的遠比不上皓陽精明,也不善於像皓陽一樣賣弄風騷,一看就是個善良好欺的受氣包。我頓時感到索然無味,難怪雲瀲說他會被我毒得屍骨無存,可惜我連毒他的興趣都沒有,這種人根本配不上我。太子妃,看來沒有我想象中的有趣,不玩也罷。

我拋給雲瀲一個“算你走運”的眼神,卻發現他正意味不明地看著我笑。我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回過頭來卻嚇了一跳,也終於明白了他那個眼神的意味——

安皓寧正癡癡地看著我,眼神裏柔情無限,微張的嘴似乎想要表達什麽,卻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我頓時感到背後寒毛聳立,這小子該不會對我一見鐘情了吧?

“太、太子殿下?”我有些無所適從地喊了一聲。

安皓寧猛地回過神來,輕輕咳嗽一聲,說:“諸位快隨我進去吧,否則便要耽誤祭天的行程了。”

他說著回過身,當先踏入了宮門,月恒掃了我一眼,也跟著走了進去。剛才安皓寧的神態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眾人都一邊走一邊對我行註目禮,尤其是尚書府的人,個個擺著“你好走運”的眼神,好像我明天就要進宮當太子妃一樣,皓陽和碧兒更是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該死的,誰想做那倒頭的太子妃誰做去!

雲瀲經過我身邊時,笑得春意盎然,無聲地對我擺了個口型,而我看得清清楚楚——紅顏禍水。

安謹坐在高臺上,而我們都在臺下的廣場上,通往高臺的臺階保守估計有二三百級。我的感慨油然而生,當皇帝也太不容易了,光是爬這樓梯就得多長時間呀?換了我早就累死在半路上了。

我隨著眾人雙膝跪地,整個廣場上幾百人齊聲三呼萬歲,聲勢之浩大,令人嘆為觀止。我恭敬地把頭壓到最低,心裏卻止不住地冷笑,有朝一日,我會把那高高在上的王拉下來,讓這群大臣都跪在我的腳下,臣服於我的統治。不過爬高臺還是算了,站在同一高度也是能看到他們的背的。

“眾卿平身。”一把渾濁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個昏庸無能的老笨蛋。雖然離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臉,但我也能想象他大致的模樣——定然是一臉的荒淫無恥。

我徹底了解雲瀲對他的不屑來自何處,大好江山給了這麽一個人,也實在太令人忿忿難平。

安謹身邊站著的太監尖聲細氣地念了一篇又長又臭的祝詞之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朝著祭壇出發。只是這祭壇也未免太遠,從來不參加遠足的我已經走得小腿酸痛,傳說中的祭壇卻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老天,還有多遠啊?我腳好痛哦。”碧兒在我身邊抱怨,“這裏的人怎麽都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心啊,憑什麽女孩子都用腳走,一身武藝的人卻可以騎馬。”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某個人。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該死的安皓陽,明明是個禦前侍衛總指揮使卻不待在龍架旁邊,騎著他的駿馬在我們旁邊耀武揚威,還美其名曰“保護女眷”,簡直是找抽。

馬上的人聞言一笑,策馬靠攏過來,一手攬住碧兒的腰就把她抱上了馬,碧兒側坐在馬背上,無比舒適地倚著皓陽,還張揚地晃著她的小蠻靴,絲毫不顧我身後還有好幾個女孩子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安皓陽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偏心鬼。”我咬牙切齒地說,想著自己已經雙腳灌鉛,某個幸福的小女人不僅有馬騎還有男人靠,實在是難以平衡。

可惡的安皓陽還很不知死活地對我笑笑,“如歌也腳痛嗎?要不要我讓侍衛牽一匹馬給你?”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用了,我不會騎馬。”

算了,我不和這兩個人計較。私底下他們其實還沒有我和雲瀲那般親密,我知道他們只不過是為了故意向眾人昭示一下,月碧兒和安皓陽有那麽一點點不尋常的暧昧關系罷了。這是皓陽的意思,這樣一來,對手是高高在上又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月碧兒,很多傾心於他的女孩子都會知趣地退出,以後辦事的時候,也好給皓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這也是兵行險招,畢竟這樣的事對丞相府和譽王府來說都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我一直覺得在我們羽翼未豐之前不宜惹怒這些手握重權的人,但他們喜歡在別人面前玩暧昧,我也不好管。何況如果我和碧兒的計劃不出差錯,很快我們就會得勢,到時候就算是丞相和譽王爺安誠,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到達祭壇,我又得跪著,目送安謹那肥碩的身軀在一左一右兩名太監的攙扶下攀上幾百級臺階。就因為他的蝸牛速度,我至少多跪了半個小時。然後我還得跪著,忍受祭司用比烏鴉還難聽的嗓音念鬼才聽得懂的祭文。

祭天的時間還真不是一般的長,我跪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在痛,總覺得心裏的火就快控制不住要竄上來。我咬著牙不斷提醒自己要冷靜,正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忍。

“我決定了。”碧兒跪在我旁邊小聲說,而磨牙的聲音卻清楚地傳入我的耳朵,“這個國家,以後廢除祭天的制度。”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下午的時光就清閑多了。我和碧兒直接去了太學府,皓陽回去給安謹保駕,雲瀲也要回朝議事。太學府真如皓陽所說,是靖城裏除王宮以外最大的地方,樓閣重檐,長廊交錯,什麽奇珍花卉、假山蓮池,一應俱全,豪華得讓人不知該說是越國重視教育,還是愚蠢地喜歡顯富。可惜這麽好的地方,我卻因為膝蓋太痛而沒心情游覽。

“太過分了,居然讓我跪了那麽久。”太學府後花園的涼亭裏,碧兒揉著膝蓋對我抱怨。

“你抱怨個什麽勁兒啊?”我免費附送她一衛生眼,“你去的時候還有馬騎呢,我現在不光膝蓋痛,還腿痛腳痛!”

“哼,跪了這麽點時候就叫苦,兩位姐姐還真是嬌貴。”

是哪個不要命的女人,居然敢在我火頭上澆油?我和碧兒對視一眼,同時怒火萬丈地回頭,只見雲灩冷笑著站在亭子外,雙手負胸,極度鄙視地看著我們。

哼,這丫頭看來是跟我們對上了。不過,很快我就會讓她知道,和我們作對是她這輩子犯的最大最愚蠢的錯誤。

“哦?”碧兒柳眉高挑,“我還真看不出來,灩兒妹妹好像很習慣跪嘛。”

雲灩面帶蔑笑,高傲地昂起下巴說:“跪也是一種禮儀,你們沒有學過嗎?”

這麽賤的禮儀只有賤人才需要學——我心裏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緩緩站起身來。涼亭本就高出地面差不多半米,我這麽一站,便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她也絲毫不甘示弱地瞪回來,脊背豎得筆直。

“既然雲姑娘這麽懂禮,如歌倒有一事請教。”我慢慢瞇起眼睛看著她,“如歌雖然沒有哥哥,但也知兄妹有別,就算感情再好,行為上也當避嫌。今日看雲姑娘和雲大人如此親密,不知是何道理呀?”

雲灩一怔,顯然沒想到我會扯到這件事上,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哥哥是養子,我就算與他成親,也無可非議。”

聽到這話,我和碧兒同時失笑。這種事也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可見她就是個頭腦空空的花瓶擺設,在我們面前沒有半點戰鬥力。

我故意用另有深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我只聽說過童養媳,今天才知原來這世界上還有童養婿的。”言下之意就是敢情你雲府收養雲瀲就是給你從小培養老公的?

“荒唐!”雲灩的臉漲得通紅,射過來的目光由鄙視變為了惡毒,“哥哥是忠良之後,烈士遺孤,豈容你如此汙蔑!”

“啊呀呀,”碧兒笑得花枝亂顫,“是哪家忠良出了這麽個不孝子?真是太不幸了。”

這話說給我聽,是指雲瀲有個忠良親爹,自己卻狼子野心;可說給雲灩聽,分明就是說雲瀲一個烈士遺孤居然淪落到做你雲家的“童養婿”,世間不幸之事,莫過於此。

“你們——你們——”雲灩指著我和碧兒的鼻子,柳眉倒豎,怒目圓瞪,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顫抖。

“我們什麽?我們好厲害對不對?”碧兒飄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風光無限。

“我奉勸你還是和你哥哥保持距離的好。”我說,“你爹今天帶你進宮,自然有意是要你去爭太子妃,好進一步鞏固你雲家的勢力。”

“你說什麽?”雲灩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看來雲瀲沒有告訴她麽,那麽我來好心提醒她一下好了。“你若不信,去問你那好溫柔的哥哥呀,我想他不會騙你的。”我溫和地笑著,像足了關心小妹妹的大姐姐。

“哼!”她那貧乏的大腦已經無法辨明我的話是真是假,“啪”地一聲猛一甩袖子,疾步而去。

目送她消失在拐角處,我和碧兒跪了半天的不爽立時消於無形,大笑起來。

“你看著,”她說,“等下了朝,雲瀲定然會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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