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5)
關燈
小
中
大
人在後面不管不顧走進校園。也許是今天的天氣有些悶熱，身體裏聚積起來的煩悶都翻了倍的折騰，進入高中之前紀莯從來沒有對唐宇發過脾氣。正是長大了，在乎的多了，越來越找不到幸福的味道。
窗前，紀莯看著外面一方世界發楞，陶安沒有打擾，把書翻得一頁一頁嘩啦啦的響。
“紀莯，唐宇今天沒有來上課。”陶曦晃著手裏的手機不顧臺上老師皺起的眉頭，“羅衛說他兩節課都沒來了，史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紀莯騰地站起來，拉著書包跑出去，身後老師大聲的威脅，誰管呢。
校園道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上面會結小小的好像栗子一般的球球，此刻已是冒了芽長得正盛，多少年前的那一個夏天，唐宇濕漉漉的樣子印進腦海裏，如同魔咒一般再也掙脫不掉。
酒吧裏沒有阿海的身影，紀莯喘著粗氣，抓著人就問，有沒有人來找阿海。
打架進局子了，不知道誰回覆只此一句，紀莯拔腿就跑，一定打傷了人，肯定是唐宇這個莽撞的家夥為什麽打人不知道他還在上學，以後該怎麽吧。想到這裏，紀莯甚至想到了見了面就給他一巴掌把他打醒。
莽莽撞撞沖進警察局，唐宇就頂著臉上的青紫，嘴邊血痕未幹，醞釀一路的怒氣怎麽也發不出來，呆呆站在不遠處看著唐宇，心酸心痛湧到了一處。
唐宇瞥見紀莯傻站著，把頭轉過去，嘴硬的想叫人打，“你怎麽來了！來看我死了沒有。”
“是。”紀莯嗡聲答應著，坐過去，卻沒有諷刺唐宇的莽撞。再一次，紀莯咬著嘴唇，硬生生把喉嚨裏的哭腔壓住，眼眶裏滾燙的液體越過障礙掙紮出來。
“你哭什麽！我被打成這樣都沒哭，你哭什麽。”唐宇慌亂了，自從脫離了小學四年級就沒有哭過，也正是因為他的保護，紀莯再也沒哭過。唐宇伸手擦掉眼淚流下一道淺色的血跡，手上沾了血，竟然忘了。
“別哭了行不行，跟小孩一樣。”
“我是不大，我還沒成年呢，誰跟你似的十六就成年了。”
“那倒是，要不然從小到大都是誰幫你打架的。”
“對了，阿海呢！”紀莯被唐宇臉上的傷嚇傻了，竟然忘了阿海，這個事件的受害者。唐宇放暗了眼神，身子往後靠在椅子上，二郎腿晃動個不停，“死了！”
“小莯，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在上課嗎！”紀媽媽走出來，身後跟著受傷了的阿海，眼睛下面明顯的血痕沒有細致的包紮露出嚇人的口子，紀莯皺緊了眉頭，忍住不去看，“媽，怎麽樣了？”
“只是輕傷，不足以造成人身傷害，不構成刑事案件。你們回去好好商量，沒有什麽是非要用暴力解決，你們好好想想吧，回去吧！”從裏面走出來一位警察，藍色制服有些大套在單薄的身子上有些怪異，“年輕人別這麽沖動！”
“是，是！好的，以後不會，麻煩您了警官！”紀媽媽握手謝過警官，點頭哈腰的模樣讓紀莯有些心酸，“走吧！”紀媽媽低聲嘆息，先一步走出門去。
紀莯拿出身份證放在阿海的手上，細長的手指上面掛著長長的血痕，“阿海，對不起！”
“沒事。”阿海的嗓音低沈，似乎這件事沒有動搖到他心裏如同湖水般的寧靜，紀莯更加內疚，攙扶著阿海，眼神停留在手臂上每一處傷痕上，“阿海，謝謝你！”
“謝什麽謝，本來就是他在騷擾你，你在這裝什麽柔弱啊！從小到大幫你打了一幫人，怎麽沒見你到過歉啊！”唐宇抓著紀莯的手腕往外走，眼神狠狠瞪著阿海，手掌太過用力讓紀莯掙脫不開。
被唐宇生拉著跑出警察局，紀莯回頭張望落在後面的阿海，卻任由唐宇拉著，“阿海，那我們改天再見！”
“閉嘴！”唐宇大聲呵斥阻止紀莯的道別，不自覺握緊了手掌，不知怎麽，想要握緊手裏的人，不許別人欺負，這是他的兄弟，視同生命一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遇見
唐宇和紀莯都被訓斥了，無故逃課，教導主任挺著大肚子夾雜著中午的飯菜味，生生說道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放了一馬。走出教導室的時候，唐宇還鄭重其事的警告紀莯，不許再與阿海來往了。紀莯覺得有些欣慰，笑嘻嘻聽著也不反駁，直到唐宇轉過走廊進了班消失在紀莯的眼睛裏，心裏柔軟的地方抽動了，被揉捏做一團，來回的按壓毫無喘息之地。
手機短信裏簡短的回覆，正是阿海有些孤僻的字眼，沒事。對於阿海的包容，冷靜，甚至能夠感受到的脆弱，那是在層層包裝之下守護著的最敏感之處。紀莯為他心疼，也只是僅僅停止在心疼，也許是因為在唐宇身上得不到滿足才會更加在意內心很相像的阿海。
這個周末已經有了打算，寫寫作業看看電影，紀莯沒有玩游戲的習慣，就這樣清閑平淡的度日也沒有什麽不好。細膩唯美的文字往往能給他現實中給不了的快樂，語言編制的世界那是他永遠觸不到的美好。
“紀莯，紀莯，快來啊，羅衛要打我！”陶曦突然打來在電話，氣哄哄的向紀莯搬救兵，手機裏夾雜著羅衛搶手機的雜音，“紀莯我在酒吧街邊上，快來！”
“嘟嘟，嘟嘟。”電話斷了，紀莯什麽都沒帶，兩只腳放進拖鞋裏，後腳跟還沒有穿上，抓著手機闖門而去。
天上大日頭熱辣辣炙烤著大地，整個城市都是巨大的燒烤爐，紀莯則是被放置在燒烤爐上的肉串。天殺的羅衛，為什麽要欺負陶曦，紀莯只能祈禱事情沒有鬧大，不然他們的青春也太過悲慘。
身體裏掙紮著的生命河流，奔騰過千山萬海，留下最需要的把其它一切排除在外，額頭上滑落的水珠，跑進嘴裏留下鹹澀的苦味。紀莯的運動細胞最是缺少，酒吧街只是隔了幾個路口，紀莯已經是大汗淋漓，也許只有一片陰雨雲飄在他的上空，淋濕了心情。
酒吧街晝夜環境相差很大，白天的行人寥寥，紀莯看不到陶曦的身影，一時間竟然忘了手裏握著的手機，彎著腰喘著大氣。頭頂上悶熱之氣膨脹壓制著頭骨，鼻息粗重心跳不規律跳動著，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潰倒地。
“紀莯，在這裏！”陶曦推門而出，齊肩短發全數紮在腦後，劉海整齊排列在額頭上剛剛把眉毛蓋住，露出小小的巴掌臉，可愛的模樣愈發明顯了。
“你們不是打架了嗎？”
“是呀，快進來！”陶曦笑的春光燦爛，不等紀莯說出下一句，陶曦將紀莯推進店裏。冰冷的寒氣一股腦的撲到身上，紀莯打了一個冷戰，甚至有些後悔聽了陶曦的求救，這群家夥果然是騙了他。羅衛安然無恙的站在桌邊，燦燦嬉笑著撓頭，不僅如此，他的身邊還站著同夥，陶安，以及阿海。
“陶曦，你們搞什麽？”紀莯有些生氣了，尤其是看到阿海還陪著他們一起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臉上的淤青未消還不消停。“阿海，你怎麽也跟著瞎鬧！”作為始作俑者之一，阿海露出生硬的笑容，如同枯骨裏生出的曼陀羅。
“紀莯！”陶曦跳到他們身邊，大聲呼叫著紀莯的名字，反而讓紀莯有些莫名其妙，“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紀莯生日快樂。耶！”陶曦拉掉桌子上的白紗，白巧克力蛋糕。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這個，紀莯只是覺得一股暖流混著炎熱的天氣更加燥熱，唐宇這個家夥從來沒有記得過他的生日，朋友的慶祝，這般暖心。
“怎麽你不激動！”
“他不是嚇壞了吧！”
“紀莯！”
“你們這群家夥，想讓我哭嗎！居然想出打架的招數，還有你，阿海也跟著他們鬧！”紀莯哭笑不得，這群家夥非要讓他鼻涕眼淚一起流出來才肯罷休嘛，“不行，我受不了了！”
“別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點子，而且我們還找來了阿海奧！快點過來吃蛋糕。”陶曦揮舞著手裏的蛋糕切刀，陶安擺脫了成為學霸的覆習跟著陶曦胡鬧，不過沒有關系，因為朋友比一切都重要。
“傻瓜！”紀莯眨著眼睛把眼眶裏的水流關回去，每走一步都跨越了一個海洋，“哈哈，笨蛋！”陶曦張牙舞爪的吼叫著，把手裏的蛋糕塗抹到紀莯的臉上，真是可惜了她今天打扮的淑女形象，紀莯忍受著臉上的奶油，小聲竊笑著，“你完了！”結果羅衛已經揮著沾滿奶油的手跑過來，生日會變成了蛋糕大戰。
“阿海，幫我！”紀莯打不過他們準備拉外援，阿海雖然什麽都沒說，還是悄悄走到他身邊，為他擋下其他人的攻擊。
“看招！”羅衛本就是學籃球的，一個投籃動作將整塊蛋糕丟過來，阿海攬過紀莯，緊緊揉進懷裏，後背受了重重一擊留下一整塊奶油印子。
“你們在幹什麽？”
紀莯玩的正開心，門上掛著的風鈴叮當響過之後，唐宇和史薰走進來，面無表情看著被攬在懷裏的紀莯。“我們在開生日會！”紀莯推開阿海，有些悻悻的解釋，很明顯唐宇不相信這個理由。眼角的淤青讓他看上去更加陰暗，史薰看看紀莯，又看看身後的陶曦他們，細聲細語解釋著：“唐宇，你想多了，不過是生日會而已。”
“誰的生日？”
“當然是紀莯的，你們談戀愛沒空還不能讓我們幫他慶祝啊！”陶曦一下跳出來，有些挑釁看著史薰，自從紀莯因為她而得不到唐宇之時陶曦就對史薰充滿敵意，女生的第六感尤其強烈，陶曦能夠感受得到史薰的小計謀，無非是想利用甜蜜刺激紀莯罷了。
唐宇冷哼一聲，似乎在嘲笑紀莯矯情的年紀，“真好啊，紀莯！”
紀莯被他的語氣說的心虛，明明本身沒有錯誤，還是覺得所有與他相關的錯誤都是因為自己，“一起吃蛋糕吧！”
“對呀，唐宇，一起啊！”羅衛的幫腔並沒有讓唐宇答應，而是丟了一枚白眼，“我沒空，史薰，我們走！”然後瀟灑的走出去了，留給紀莯一個背影，說不出的生氣，紀莯能夠感覺得到，唐宇真的生氣了。
是的，唐宇從來都不會記得他的生日，紀莯每次給他要生日禮物都會被唐宇好一頓說，因為在紀莯很小的時候，唐宇就給過他一個禮物。那是紀莯被打之後，唐宇也是頂著一臉的烏青，還雄赳赳的摸著自己的胸口，對紀莯說：“我給你一輩子的禮物就是你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在，所有的架我都會幫你打！”約定，紀莯每一年都記得，也許下對他的生日願望，之後的日子都在一起。
本以為，遇到了唐宇就如同約定一樣過下去，可惜，唐宇遇到了史薰，紀莯遇到了陶曦這個怪異的女生，阿海這個怪異的男生。最初的遇見變了質，如同白巧克力蛋糕，很香，保質期卻很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
陶曦的禮物是一只瓷瓶，形狀很不規則，凈白無暇的瓶色上著藍色釉彩，歪歪扭扭寫著：紀莯，祝你幸福。紀莯什麽都沒有說，僅僅是擁抱了她和羅衛，這感情就已經融進細膩打磨的瓷瓶，光滑無垢，素瓷飄雪香，唯一的一分淡雅竟然都融進去了。
“那我的禮物似乎最實用了”，陶安如是說道，從背包裏拿出一本大書，手繪卡通人物包裹在塑料封面上，有些生疏稚嫩的筆觸，不知道來來回回擦掉多少次才到這樣的程度，“這裏面是一些我摘抄的名著，排名，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沒想到你竟然偷偷做這個呢！”陶曦奪過去，快速的掃視玩整本書，陶安已是紅了臉頰，有些不好意思的抵著腦袋，短發越到臉前遮住了大半的臉頰，還小聲的為自己辯解，“我只是試著做做！”
“陶安做的真好！”羅衛也跟著摻和一腳，絲毫沒有註意到陶曦威脅的眼神，紀莯笑著搶過來，“這是我的禮物，你們搶什麽！”
“小氣！”羅衛小聲嘟囔，紀莯雙手環抱著，視如珍寶，陶安眼裏的溫柔被紀莯捕捉到，用微笑回答謝謝。
阿海冷在一旁，直到大家分開，什麽也沒說，靜靜跟在紀莯的身後如同空氣般如影隨形卻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就算正午過後，毒日頭沒有消散，遮天蔽日的梧桐還是沒有擋住陽光的投射，泛著翠綠的顏色，水泥路上分布不均的光點，有了別的味道。汗漬的味道，喜歡的味道，唐宇的味道，紀莯停下來坐到兩旁的座椅上。
“你的禮物呢？”
阿海低著頭用腳踢著路上的石子，紀莯擡頭就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怎麽，不送禮還有情緒啊！”
“噗！”阿海被紀莯的話逗笑了，跟著坐下來，繼續盯著自己的腳，止了笑，“你喜歡那個叫唐宇的小子是嘛？”
紀莯沒有想到阿海會直白的問出來，不過，對於他，這件事也就沒有什麽好隱藏的，掩蓋著不說倒是有些做作了。然後點點頭，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了幸福的味道，“對呀，我喜歡他！從什麽時候呢，時間太長，都不記得了。可能是突然有一天覺得如果身邊沒了他，該怎麽辦才好！”是呀，除了欣喜更多的是害怕，害怕突然身邊就沒有了他，那該怎麽辦。
“唐宇小時候可沒這樣厲害，唐叔叔一年四季不定時的在外面，唐阿姨也很忙，唐宇的童年可以說是在我們家度過的。我可能是唯一一個見過他哭的人，他哭起來特別好笑，又好笑又心疼。可是大了，他就開始幫我打架，凡是欺負我的人，他都打過一遍。哈哈，很慫包吧！”紀莯的臉上帶著遺落下來的光點，伴著風在臉上來回晃動，和他現在眉飛色舞的樣子一樣調皮，阿海被他的快樂感染，忍不住有些吃味的問他：“那我也算是欺負你的人了！”
紀莯歪頭一笑，他知道阿海是在說被唐宇打的事，擺擺手，“你可不是欺負我的人。”
“也說不定啊，像我這樣的人！”阿海話鋒一轉打斷了紀莯未說完的話，細長的眼睛多了霸道和危險的感覺，讓紀莯有些吃驚，竟讓不知道說什麽才能緩解尷尬。
“對我來說，你太幹凈了，我太臟了。如果換了其他人，我可能已經下手了。所以，以後離我遠點吧！”這一次阿海破例說了很多話，紀莯不知道這話的可信度是多少，閉緊了嘴巴，嚅動著沒有發出聲音，“不相信嗎？”
紀莯不回答，把手上的禮物上下換著位置，燥熱感蔓延到手上，甚至能感覺到白瓷瓶變熱，就要在手裏融化，變成最初的形態泥漿。這種感覺，躁動著讓身上也變得不安，額頭大顆大顆往外湧著汗珠。
阿海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地往嘴裏吸著煙霧，吞吐自然煞是熟練，許是感覺到紀莯的不安，“回家吧！”
“恩，再見！”紀莯站起來沒再看他一眼，匆匆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笑著看著阿海，“我智商沒那麽低，下次不要用這種辦法了。你特別不適合說謊，尤其是突然說很多話，下次再騙我你就死定了，知道嗎，阿海！”
遠處飄蕩而來的清風經過漂洋過海翻山越嶺的艱難，只為輕吻他的臉頰，紀莯站在道路的中央，被風吹亂了耳邊碎發。紀莯就站在那，輕輕地笑，眼睛彎成一條小河，回蕩著輕輕地呢喃。阿海將手裏的煙頭隨手一扔，兩步三步走到紀莯身邊緊緊抱在懷裏，“謝謝你！”嘴裏濃濃的煙味似乎是魔咒讓紀莯跟著慌亂，心跳被牽動著越來越快，阿海鬼魅的嗓音重覆在腦海回蕩，謝謝你，謝謝你！
紀莯推開阿海，磕磕巴巴才說完整句話，“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
“做禮物！”阿海一本正經的樣子無法讓紀莯拒絕，兩只手往前一攤，“幫我拿著！”阿海就屁顛屁顛接過來，細長幹瘦的手臂捆住大大小小的盒子，像個小孩的被大人給了糖一樣，傻乎乎的。紀莯看著他的樣子就笑了，這樣的阿海怎麽會是骯臟不堪的人。
“紀莯，謝謝你！”
“你再說，我就不當你是朋友了。”
“好，不說。”阿海住了嘴，跟著紀莯一步一步，明明比紀莯要大，此刻竟然像個孩子，紀莯難以想象，如果沒有看到網上的消息，阿海一定不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裏。阿海血跡斑斑的手腕，現在已是剩下小小的疤痕，像一條蜈蚣爬過的痕跡，很難想象出事的那天手臂是如何猙獰。
“傷口愈合了！”阿海擡起受傷的手臂，用很平淡的語氣訴說著。
“恩，以後不能這樣了！”
“以後也不會了！”
就這樣，他們又許下一個約定，紀莯很怕這份約定慢慢的就變得淡了，淡的像涼白開一樣，毫無滋味。
阿海卻好像聽到了紀莯的心聲，他說，他的命是紀莯救得，他欠他一條命，這條命一定會好好保存，讓紀莯來取。
紀莯笑他，說的太嚴重了，命是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訓練營
那天回家唐宇並沒有完成紀莯腦海裏的想象，囂張跋扈，絲毫不講理，見到紀莯的時候定然是一頓好說，可是結果往往總是存在著一種沒有的可能。房間裏，紀爸爸紀媽媽張羅著，甜蜜歡樂似乎都是相同的，紀莯手裏的禮物變得萬分沈重。如果唐宇在，如果他會大聲的訓罵，說明他還在乎，他真的不在乎了嗎！
是，唐宇真的不在乎了，這一點紀莯第二天就感覺出來了。情感很奇妙，無論多想極力掩蓋，總會察覺到一絲一毫。紀莯沖唐宇發火的那一次，唐宇生氣了，
就算是生氣也僅僅是存在於表面的怒氣，這一次似乎不同，紀莯想同他說說話，他也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看紀莯，走開了，嘴裏很客氣的說著一句，“再見！”
這一切無疑是用刀切割著紀莯的心，生銹的老刀掛著黃紅色的銹斑，刀刃已經卷了，直直的，生生的，刺進去。
阿海很適合你！
這是陶曦早上對紀莯說的一句話，紀莯很想反駁她說，對他還不了解。這句話更像是打了自己一耳光，於是閉了嘴，告訴她想多了。在這個年紀就算是愛的體無完膚也會奮不顧身的奔赴，怎麽可能就放棄心中的摯愛。
暑假放假前，唐宇班決定進行一個月的暑期訓練班，誰讓他們班的成績總是不理想。陶曦嘴上說著不在乎，還是忍不住往羅衛的腿上踢了兩腳，暗罵他不爭氣。羅衛嘿嘿傻笑，小雞啄米似得親了一下，跑了，剩下陶曦在原地跺腳。
對於這個決定，唐阿姨萬分同意，唐宇的成績很是不爭氣，大學遙遙無期還不如就在這個時候努力說不定能考個好大學，唐阿姨是這樣想的。一大早幫唐宇收拾好了行李，喊著紀媽媽準備一些零食之類的，兩個老女人的精力堪比小姑娘，紀莯靜坐在一邊距離唐宇不遠的位置，沈默不語。
“史薰？”
唐宇門前出現史薰面孔的時候，唐宇還是小小吃驚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史薰有些禮貌意味的沖紀莯擺擺手，然後兩個人走出去。
“小莯，那個人就是小宇的女朋友？”
“恩。”
“也不是很漂亮啊，唉，我這兒子怎麽挑的，一點也不像他老爸！”唐阿姨不止說著還摸著臉作出回味的樣子，紀莯笑了，連紀媽媽都忍不住，“好了，一把年紀了還這樣！”
“你才一把年紀了，我還年輕呢！”
“是，你年輕，只有我老了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鬥嘴模式結束，客廳裏橫放著兩個大箱子，沙發上放的盡是些衣服，鞋子，“阿姨，你準備的會不會太多了！”
“是啊，好像是多了點！”
現在紀莯有些後悔說了這句話，兩個人讚同了他的話，把箱子重新打開，重新開始。不會吧，紀莯額頭上滑下兩顆冷汗，女人果然是最恐怖的生物。
白墻上，懸掛著的鬧鐘腳步不停追趕著終於要到了預定的時間，紀莯找了借口出去，躲進家裏。樓道裏唐宇和史薰低聲嬉笑著交談，一字不落傳進來，紀莯出奇的在心裏咒罵，突然覺得，這樣下去紀莯會無法控制自己，萬一做出什麽難以控制的事可怎麽好。
“小莯，唐宇要走了你不出來送送？”
“我肚子不舒服，不去了！”為了掩飾這一點，紀莯真的就把自己關在廁所裏，反覆確認鎖真的關上了。紀媽媽沒有進來，嘈雜的腳步聲熱鬧過一陣之後，就只剩下紀莯一人活生生存在這個空間。浴室裏蒼白泛著光的小世界，卻讓紀莯松了一口氣，閉上眼。
口袋裏手機震動不停，紀莯只好停止冥想，來電顯示，陶曦。
“餵？”
“紀莯，我們暑假去看羅衛他們吧，正好可以一起吃飯！”
紀莯聽著犯迷糊，“羅衛他們不是剛走嗎？”
“對啊，計劃好，到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不好嗎？”
“好，一起，我看你真的被羅衛套的牢牢地，當初還使性子不答應他，現在可好了，你們兩個完全顛了個。”
“餵，你再說，我生氣了。”
“小氣鬼。”紀莯笑了，陶曦越來越像個小孩子，驕縱的小脾氣被羅衛寵的無法無天。
“紀莯，你和阿海真的不可能嗎？”
“唉！”紀莯回應了嘆息，為什麽總是問這個話題，明明答案都是一樣的，“好了，這件事你就不要擔心了，我掛了！”
“臭紀莯，死紀莯，你敢掛我電話！”
“我聽不到了，拜拜！”手指按下掛斷的符號，心裏升起一個小太陽，橫掃了心裏所有的霧霾，其實能夠認識陶曦也不是一件壞事。有些人，任憑最初的記憶下了定義，時間則會告訴你，這個人是不是你的知己，認識他們，紀莯不後悔，這就是一個定義吧！
停了很久，陶曦的名字再一次閃動，紀莯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任憑它響個不停，掛斷了，就繼續打過來，紀莯無奈嘆息著，這個小丫頭的毅力真是驚人，真心希望羅衛不要辜負了她。
“怎麽了？”
“紀莯，嗚嗚，紀莯，羅衛他們出車禍了，嗚嗚。”
“你慢點說，怎麽了？”
“車翻了，羅衛進醫院了。嗚嗚。”
“唐宇呢？”
“我不知道。”
“那你，去醫院吧，我去看看！”
“恩，好！”
一定是陶曦的哭聲讓紀莯如此慌亂，怎麽可能，好好地大巴車怎麽可能翻了，唐宇你一定不要出事，你出事了，我可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車禍
出車禍的消息傳播的很快，相幹的不相幹的都來問候，紀莯煩透了這種不痛不癢的關心，好像是等候病危通知的判定。明明什麽幫助都沒有，假惺惺的說著華麗關心的詞匯，說不定電話的另一端他們只是在等候面條變涼，或許只是剛塗了指甲油沒有幹。這一刻紀莯也煩透了自己，忍著怒氣告訴他們他也在趕去的路上，因為，他們本可以看著電視說幾句感嘆根本不用拿起電話，裝腔作勢，所以紀莯謝謝他們。
關閉了所有電話，紀莯的手指抖動不停，千萬不要有事，千萬不要。
“到了！”出租車師傅的一句話更像是催命符，紀莯很大款的丟下五十塊錢，推門，出去。
太陽光太晃眼，讓紀莯有些犯暈，兩只腳打著晃。歪在路上的大巴車已經變了形，碎玻璃撒了一地，血跡從車下面流出很遠，哭聲很大，竄進腦子裏。紀莯只是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直直沖過去，也不管那裏已經拉了封鎖線，也不管那裏站著穿制服的人。
“唐宇，你給我出來！唐宇！你個混蛋！”紀莯掙紮著進去，被他們無情的攔下，很嚴肅的攔下。
“餵，你不能進去。”
“滾開，唐宇在裏面，你松開我！”
“別鬧了，你這是幹擾公務啊，走開！”
紀莯那還能聽得進他的威脅，只要越過這些人，找到唐宇，就算真的死了，紀莯也要告訴他，喜歡他，等著他。
“放開我！”紀莯的手臂被兩個人架著，硬生生拖出去，“你們這群混蛋，放開我，嗚嗚，唐宇，你個混蛋，啊！放開！”
“紀莯你是瘋了嗎？”
紀莯僵住了不再掙紮，是幻聽嗎，已經出現幻聽了是嘛，“唐宇！”紀莯一把抱住身後的這個人，臉上泛濫了河水，“唐宇，唐宇，你個混蛋，你個混蛋！我還以為你死了，你個沒心肺的家夥！”
唐宇拍打著紀莯的後背，柔聲安慰懷裏哭慘了的家夥，“好了，我沒事，別哭了！”
“你個混蛋，嚇死我了！”
“好，我的錯。好了，別哭了，別人都看呢！”
紀莯止了哭聲，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還發出抽動的哭腔，“唐阿姨知道了嗎？”
“知道了，第一個就打電話給我了，你說你是不是傻啊，也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跑過來就哭，頭疼死我了，你說我唐宇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兄弟！”
紀莯聽著生氣，下狠手推了他一把，“你聰明，行，我也不瞎操心了。”越過唐宇就要走，“行了，等等我！”
本來紀莯應該是生氣走掉的，當唐宇說下這句話，還是停下來，幫他拎著箱子，回家。
唐宇已經不生氣了，一只手騰出來架在紀莯的脖子上，不時撥弄著紀莯的頭發，罵他犯傻，要是警察真的把他抓走了怎麽辦？
紀莯則是閉著嘴什麽也不說，原來奢求的一切都是幻境，只要唐宇能夠好好地，只要能夠看到他就很好了，只要唐宇活著，這就是上天最好的恩賜。
“想什麽呢？”
“沒事，我是在想，羅衛怎麽受傷了，不是說無傷亡嘛？”
“還不是那破車，突然拋錨了。所有人都下來推車，不知道怎麽車就翻了，羅衛嚇了一跳，踩在石頭上了，摔了一跤，好像是腦震蕩。”
“真慘！”
“我覺得也是！”
“哈哈！”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唐宇突然停下來很正經的看著紀莯，似乎想說什麽，可始終沒有說出來，拍拍紀莯的肩膀，“回家吧！”
“恩！唐阿姨一定擔心死了！”
兩個人的第二次冷戰就這樣很危險的結束了，這一次也讓紀莯真正知道唐宇對於自己是多麽重要，原來喜歡一個人只會降低要求，只要他好就可以了。
“那我們一會去看看羅衛吧！”
“當然，真慫，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好！”
“今天你哭的真醜，像電視劇上沒了老公的醜媳婦似的！”
紀莯手一松把箱子丟在地上，大步走出去，生氣的樣子特別像一個小媳婦，唐宇沒敢再說，悶聲笑著撿起箱子，追上前面的身影。而此刻，紀莯才不是因為這個生氣了，盡管唐宇說者無心，聽在心裏太暧昧就跟承認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一樣。
“累死了，回來，拿著這個。”唐宇大聲呵斥著前面腳步慢下來的紀莯，兩手一攤，索性站著不動了。紀莯咒罵著，“懶蛋！”拉著一只箱子，與他並肩走著，有那麽一刻，紀莯以為回到了初中時代，那時候，他們只有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暗算
有些事情正如想的慢慢就回歸了正軌，紀莯也不再執念了，何不趁著清涼陣雨偷得浮生一日閑。
阿海暑假還在上工，紀莯秉承著犒勞童工的想法買了水果給他吃，出了家門，唐宇的電話如期而至，“幹什麽去？”
“關你什麽事，好好養病吧你！”
“又去找那個人！”
“是又怎麽樣，好好在上面養你的腦殘病吧！”紀莯掛了電話，轉身沖著唐宇家陽臺的方向做了鬼臉，正好看見唐宇抓狂做出拳頭的動作，紀莯張得大嘴笑了，咯咯笑出聲來，其實偶爾故意氣氣他也不錯。
一入夏，酒吧街夜夜笙歌就算青天白日也逃不了閑，酒吧老板整出一個一個幺蛾子，美其名曰促進消費，就算不搞這些個名堂也不見得就變蕭條了。所以紀莯走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阿海穿著緊身騎術裝，緊身褲，長馬靴，貼在皮膚上的白襯衫，這樣正經的衣服在他身上有些不正經。吧臺上零星坐著幾個人，紀莯剛出現就被阿海看在眼裏，晃動著手裏的杯子示意他過來。
“你今天真帥！”
“真的？”
“真的，超級帥！”
阿海就犯傻笑著，怎麽看都不想是個成年人，幼稚的可以。紀莯發現了一點小小的變化，就算只是幾個月的時間，阿海臉上掛著的笑容分明染了色彩，不再蒼白。當然紀莯不敢說是因為他的緣故，作為朋友最簡單的願望就是所有人都可以好好地。
透明高腳杯盛著盛夏裏所有的清涼放在紀莯面前，薄荷青薄的葉片上站著氣泡，阿海低下頭越過轟鳴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窗前，紀莯看著外面一方世界發楞，陶安沒有打擾，把書翻得一頁一頁嘩啦啦的響。
“紀莯，唐宇今天沒有來上課。”陶曦晃著手裏的手機不顧臺上老師皺起的眉頭，“羅衛說他兩節課都沒來了，史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紀莯騰地站起來，拉著書包跑出去，身後老師大聲的威脅，誰管呢。
校園道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上面會結小小的好像栗子一般的球球，此刻已是冒了芽長得正盛，多少年前的那一個夏天，唐宇濕漉漉的樣子印進腦海裏，如同魔咒一般再也掙脫不掉。
酒吧裏沒有阿海的身影，紀莯喘著粗氣，抓著人就問，有沒有人來找阿海。
打架進局子了，不知道誰回覆只此一句，紀莯拔腿就跑，一定打傷了人，肯定是唐宇這個莽撞的家夥為什麽打人不知道他還在上學，以後該怎麽吧。想到這裏，紀莯甚至想到了見了面就給他一巴掌把他打醒。
莽莽撞撞沖進警察局，唐宇就頂著臉上的青紫，嘴邊血痕未幹，醞釀一路的怒氣怎麽也發不出來，呆呆站在不遠處看著唐宇，心酸心痛湧到了一處。
唐宇瞥見紀莯傻站著，把頭轉過去，嘴硬的想叫人打，“你怎麽來了！來看我死了沒有。”
“是。”紀莯嗡聲答應著，坐過去，卻沒有諷刺唐宇的莽撞。再一次，紀莯咬著嘴唇，硬生生把喉嚨裏的哭腔壓住，眼眶裏滾燙的液體越過障礙掙紮出來。
“你哭什麽！我被打成這樣都沒哭，你哭什麽。”唐宇慌亂了，自從脫離了小學四年級就沒有哭過，也正是因為他的保護，紀莯再也沒哭過。唐宇伸手擦掉眼淚流下一道淺色的血跡，手上沾了血，竟然忘了。
“別哭了行不行，跟小孩一樣。”
“我是不大，我還沒成年呢，誰跟你似的十六就成年了。”
“那倒是，要不然從小到大都是誰幫你打架的。”
“對了，阿海呢！”紀莯被唐宇臉上的傷嚇傻了，竟然忘了阿海，這個事件的受害者。唐宇放暗了眼神，身子往後靠在椅子上，二郎腿晃動個不停，“死了！”
“小莯，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在上課嗎！”紀媽媽走出來，身後跟著受傷了的阿海，眼睛下面明顯的血痕沒有細致的包紮露出嚇人的口子，紀莯皺緊了眉頭，忍住不去看，“媽，怎麽樣了？”
“只是輕傷，不足以造成人身傷害，不構成刑事案件。你們回去好好商量，沒有什麽是非要用暴力解決，你們好好想想吧，回去吧！”從裏面走出來一位警察，藍色制服有些大套在單薄的身子上有些怪異，“年輕人別這麽沖動！”
“是，是！好的，以後不會，麻煩您了警官！”紀媽媽握手謝過警官，點頭哈腰的模樣讓紀莯有些心酸，“走吧！”紀媽媽低聲嘆息，先一步走出門去。
紀莯拿出身份證放在阿海的手上，細長的手指上面掛著長長的血痕，“阿海，對不起！”
“沒事。”阿海的嗓音低沈，似乎這件事沒有動搖到他心裏如同湖水般的寧靜，紀莯更加內疚，攙扶著阿海，眼神停留在手臂上每一處傷痕上，“阿海，謝謝你！”
“謝什麽謝，本來就是他在騷擾你，你在這裝什麽柔弱啊！從小到大幫你打了一幫人，怎麽沒見你到過歉啊！”唐宇抓著紀莯的手腕往外走，眼神狠狠瞪著阿海，手掌太過用力讓紀莯掙脫不開。
被唐宇生拉著跑出警察局，紀莯回頭張望落在後面的阿海，卻任由唐宇拉著，“阿海，那我們改天再見！”
“閉嘴！”唐宇大聲呵斥阻止紀莯的道別，不自覺握緊了手掌，不知怎麽，想要握緊手裏的人，不許別人欺負，這是他的兄弟，視同生命一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遇見
唐宇和紀莯都被訓斥了，無故逃課，教導主任挺著大肚子夾雜著中午的飯菜味，生生說道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放了一馬。走出教導室的時候，唐宇還鄭重其事的警告紀莯，不許再與阿海來往了。紀莯覺得有些欣慰，笑嘻嘻聽著也不反駁，直到唐宇轉過走廊進了班消失在紀莯的眼睛裏，心裏柔軟的地方抽動了，被揉捏做一團，來回的按壓毫無喘息之地。
手機短信裏簡短的回覆，正是阿海有些孤僻的字眼，沒事。對於阿海的包容，冷靜，甚至能夠感受到的脆弱，那是在層層包裝之下守護著的最敏感之處。紀莯為他心疼，也只是僅僅停止在心疼，也許是因為在唐宇身上得不到滿足才會更加在意內心很相像的阿海。
這個周末已經有了打算，寫寫作業看看電影，紀莯沒有玩游戲的習慣，就這樣清閑平淡的度日也沒有什麽不好。細膩唯美的文字往往能給他現實中給不了的快樂，語言編制的世界那是他永遠觸不到的美好。
“紀莯，紀莯，快來啊，羅衛要打我！”陶曦突然打來在電話，氣哄哄的向紀莯搬救兵，手機裏夾雜著羅衛搶手機的雜音，“紀莯我在酒吧街邊上，快來！”
“嘟嘟，嘟嘟。”電話斷了，紀莯什麽都沒帶，兩只腳放進拖鞋裏，後腳跟還沒有穿上，抓著手機闖門而去。
天上大日頭熱辣辣炙烤著大地，整個城市都是巨大的燒烤爐，紀莯則是被放置在燒烤爐上的肉串。天殺的羅衛，為什麽要欺負陶曦，紀莯只能祈禱事情沒有鬧大，不然他們的青春也太過悲慘。
身體裏掙紮著的生命河流，奔騰過千山萬海，留下最需要的把其它一切排除在外，額頭上滑落的水珠，跑進嘴裏留下鹹澀的苦味。紀莯的運動細胞最是缺少，酒吧街只是隔了幾個路口，紀莯已經是大汗淋漓，也許只有一片陰雨雲飄在他的上空，淋濕了心情。
酒吧街晝夜環境相差很大，白天的行人寥寥，紀莯看不到陶曦的身影，一時間竟然忘了手裏握著的手機，彎著腰喘著大氣。頭頂上悶熱之氣膨脹壓制著頭骨，鼻息粗重心跳不規律跳動著，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潰倒地。
“紀莯，在這裏！”陶曦推門而出，齊肩短發全數紮在腦後，劉海整齊排列在額頭上剛剛把眉毛蓋住，露出小小的巴掌臉，可愛的模樣愈發明顯了。
“你們不是打架了嗎？”
“是呀，快進來！”陶曦笑的春光燦爛，不等紀莯說出下一句，陶曦將紀莯推進店裏。冰冷的寒氣一股腦的撲到身上，紀莯打了一個冷戰，甚至有些後悔聽了陶曦的求救，這群家夥果然是騙了他。羅衛安然無恙的站在桌邊，燦燦嬉笑著撓頭，不僅如此，他的身邊還站著同夥，陶安，以及阿海。
“陶曦，你們搞什麽？”紀莯有些生氣了，尤其是看到阿海還陪著他們一起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臉上的淤青未消還不消停。“阿海，你怎麽也跟著瞎鬧！”作為始作俑者之一，阿海露出生硬的笑容，如同枯骨裏生出的曼陀羅。
“紀莯！”陶曦跳到他們身邊，大聲呼叫著紀莯的名字，反而讓紀莯有些莫名其妙，“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紀莯生日快樂。耶！”陶曦拉掉桌子上的白紗，白巧克力蛋糕。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這個，紀莯只是覺得一股暖流混著炎熱的天氣更加燥熱，唐宇這個家夥從來沒有記得過他的生日，朋友的慶祝，這般暖心。
“怎麽你不激動！”
“他不是嚇壞了吧！”
“紀莯！”
“你們這群家夥，想讓我哭嗎！居然想出打架的招數，還有你，阿海也跟著他們鬧！”紀莯哭笑不得，這群家夥非要讓他鼻涕眼淚一起流出來才肯罷休嘛，“不行，我受不了了！”
“別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點子，而且我們還找來了阿海奧！快點過來吃蛋糕。”陶曦揮舞著手裏的蛋糕切刀，陶安擺脫了成為學霸的覆習跟著陶曦胡鬧，不過沒有關系，因為朋友比一切都重要。
“傻瓜！”紀莯眨著眼睛把眼眶裏的水流關回去，每走一步都跨越了一個海洋，“哈哈，笨蛋！”陶曦張牙舞爪的吼叫著，把手裏的蛋糕塗抹到紀莯的臉上，真是可惜了她今天打扮的淑女形象，紀莯忍受著臉上的奶油，小聲竊笑著，“你完了！”結果羅衛已經揮著沾滿奶油的手跑過來，生日會變成了蛋糕大戰。
“阿海，幫我！”紀莯打不過他們準備拉外援，阿海雖然什麽都沒說，還是悄悄走到他身邊，為他擋下其他人的攻擊。
“看招！”羅衛本就是學籃球的，一個投籃動作將整塊蛋糕丟過來，阿海攬過紀莯，緊緊揉進懷裏，後背受了重重一擊留下一整塊奶油印子。
“你們在幹什麽？”
紀莯玩的正開心，門上掛著的風鈴叮當響過之後，唐宇和史薰走進來，面無表情看著被攬在懷裏的紀莯。“我們在開生日會！”紀莯推開阿海，有些悻悻的解釋，很明顯唐宇不相信這個理由。眼角的淤青讓他看上去更加陰暗，史薰看看紀莯，又看看身後的陶曦他們，細聲細語解釋著：“唐宇，你想多了，不過是生日會而已。”
“誰的生日？”
“當然是紀莯的，你們談戀愛沒空還不能讓我們幫他慶祝啊！”陶曦一下跳出來，有些挑釁看著史薰，自從紀莯因為她而得不到唐宇之時陶曦就對史薰充滿敵意，女生的第六感尤其強烈，陶曦能夠感受得到史薰的小計謀，無非是想利用甜蜜刺激紀莯罷了。
唐宇冷哼一聲，似乎在嘲笑紀莯矯情的年紀，“真好啊，紀莯！”
紀莯被他的語氣說的心虛，明明本身沒有錯誤，還是覺得所有與他相關的錯誤都是因為自己，“一起吃蛋糕吧！”
“對呀，唐宇，一起啊！”羅衛的幫腔並沒有讓唐宇答應，而是丟了一枚白眼，“我沒空，史薰，我們走！”然後瀟灑的走出去了，留給紀莯一個背影，說不出的生氣，紀莯能夠感覺得到，唐宇真的生氣了。
是的，唐宇從來都不會記得他的生日，紀莯每次給他要生日禮物都會被唐宇好一頓說，因為在紀莯很小的時候，唐宇就給過他一個禮物。那是紀莯被打之後，唐宇也是頂著一臉的烏青，還雄赳赳的摸著自己的胸口，對紀莯說：“我給你一輩子的禮物就是你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在，所有的架我都會幫你打！”約定，紀莯每一年都記得，也許下對他的生日願望，之後的日子都在一起。
本以為，遇到了唐宇就如同約定一樣過下去，可惜，唐宇遇到了史薰，紀莯遇到了陶曦這個怪異的女生，阿海這個怪異的男生。最初的遇見變了質，如同白巧克力蛋糕，很香，保質期卻很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
陶曦的禮物是一只瓷瓶，形狀很不規則，凈白無暇的瓶色上著藍色釉彩，歪歪扭扭寫著：紀莯，祝你幸福。紀莯什麽都沒有說，僅僅是擁抱了她和羅衛，這感情就已經融進細膩打磨的瓷瓶，光滑無垢，素瓷飄雪香，唯一的一分淡雅竟然都融進去了。
“那我的禮物似乎最實用了”，陶安如是說道，從背包裏拿出一本大書，手繪卡通人物包裹在塑料封面上，有些生疏稚嫩的筆觸，不知道來來回回擦掉多少次才到這樣的程度，“這裏面是一些我摘抄的名著，排名，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沒想到你竟然偷偷做這個呢！”陶曦奪過去，快速的掃視玩整本書，陶安已是紅了臉頰，有些不好意思的抵著腦袋，短發越到臉前遮住了大半的臉頰，還小聲的為自己辯解，“我只是試著做做！”
“陶安做的真好！”羅衛也跟著摻和一腳，絲毫沒有註意到陶曦威脅的眼神，紀莯笑著搶過來，“這是我的禮物，你們搶什麽！”
“小氣！”羅衛小聲嘟囔，紀莯雙手環抱著，視如珍寶，陶安眼裏的溫柔被紀莯捕捉到，用微笑回答謝謝。
阿海冷在一旁，直到大家分開，什麽也沒說，靜靜跟在紀莯的身後如同空氣般如影隨形卻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就算正午過後，毒日頭沒有消散，遮天蔽日的梧桐還是沒有擋住陽光的投射，泛著翠綠的顏色，水泥路上分布不均的光點，有了別的味道。汗漬的味道，喜歡的味道，唐宇的味道，紀莯停下來坐到兩旁的座椅上。
“你的禮物呢？”
阿海低著頭用腳踢著路上的石子，紀莯擡頭就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怎麽，不送禮還有情緒啊！”
“噗！”阿海被紀莯的話逗笑了，跟著坐下來，繼續盯著自己的腳，止了笑，“你喜歡那個叫唐宇的小子是嘛？”
紀莯沒有想到阿海會直白的問出來，不過，對於他，這件事也就沒有什麽好隱藏的，掩蓋著不說倒是有些做作了。然後點點頭，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了幸福的味道，“對呀，我喜歡他！從什麽時候呢，時間太長，都不記得了。可能是突然有一天覺得如果身邊沒了他，該怎麽辦才好！”是呀，除了欣喜更多的是害怕，害怕突然身邊就沒有了他，那該怎麽辦。
“唐宇小時候可沒這樣厲害，唐叔叔一年四季不定時的在外面，唐阿姨也很忙，唐宇的童年可以說是在我們家度過的。我可能是唯一一個見過他哭的人，他哭起來特別好笑，又好笑又心疼。可是大了，他就開始幫我打架，凡是欺負我的人，他都打過一遍。哈哈，很慫包吧！”紀莯的臉上帶著遺落下來的光點，伴著風在臉上來回晃動，和他現在眉飛色舞的樣子一樣調皮，阿海被他的快樂感染，忍不住有些吃味的問他：“那我也算是欺負你的人了！”
紀莯歪頭一笑，他知道阿海是在說被唐宇打的事，擺擺手，“你可不是欺負我的人。”
“也說不定啊，像我這樣的人！”阿海話鋒一轉打斷了紀莯未說完的話，細長的眼睛多了霸道和危險的感覺，讓紀莯有些吃驚，竟讓不知道說什麽才能緩解尷尬。
“對我來說，你太幹凈了，我太臟了。如果換了其他人，我可能已經下手了。所以，以後離我遠點吧！”這一次阿海破例說了很多話，紀莯不知道這話的可信度是多少，閉緊了嘴巴，嚅動著沒有發出聲音，“不相信嗎？”
紀莯不回答，把手上的禮物上下換著位置，燥熱感蔓延到手上，甚至能感覺到白瓷瓶變熱，就要在手裏融化，變成最初的形態泥漿。這種感覺，躁動著讓身上也變得不安，額頭大顆大顆往外湧著汗珠。
阿海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地往嘴裏吸著煙霧，吞吐自然煞是熟練，許是感覺到紀莯的不安，“回家吧！”
“恩，再見！”紀莯站起來沒再看他一眼，匆匆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笑著看著阿海，“我智商沒那麽低，下次不要用這種辦法了。你特別不適合說謊，尤其是突然說很多話，下次再騙我你就死定了，知道嗎，阿海！”
遠處飄蕩而來的清風經過漂洋過海翻山越嶺的艱難，只為輕吻他的臉頰，紀莯站在道路的中央，被風吹亂了耳邊碎發。紀莯就站在那，輕輕地笑，眼睛彎成一條小河，回蕩著輕輕地呢喃。阿海將手裏的煙頭隨手一扔，兩步三步走到紀莯身邊緊緊抱在懷裏，“謝謝你！”嘴裏濃濃的煙味似乎是魔咒讓紀莯跟著慌亂，心跳被牽動著越來越快，阿海鬼魅的嗓音重覆在腦海回蕩，謝謝你，謝謝你！
紀莯推開阿海，磕磕巴巴才說完整句話，“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
“做禮物！”阿海一本正經的樣子無法讓紀莯拒絕，兩只手往前一攤，“幫我拿著！”阿海就屁顛屁顛接過來，細長幹瘦的手臂捆住大大小小的盒子，像個小孩的被大人給了糖一樣，傻乎乎的。紀莯看著他的樣子就笑了，這樣的阿海怎麽會是骯臟不堪的人。
“紀莯，謝謝你！”
“你再說，我就不當你是朋友了。”
“好，不說。”阿海住了嘴，跟著紀莯一步一步，明明比紀莯要大，此刻竟然像個孩子，紀莯難以想象，如果沒有看到網上的消息，阿海一定不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裏。阿海血跡斑斑的手腕，現在已是剩下小小的疤痕，像一條蜈蚣爬過的痕跡，很難想象出事的那天手臂是如何猙獰。
“傷口愈合了！”阿海擡起受傷的手臂，用很平淡的語氣訴說著。
“恩，以後不能這樣了！”
“以後也不會了！”
就這樣，他們又許下一個約定，紀莯很怕這份約定慢慢的就變得淡了，淡的像涼白開一樣，毫無滋味。
阿海卻好像聽到了紀莯的心聲，他說，他的命是紀莯救得，他欠他一條命，這條命一定會好好保存，讓紀莯來取。
紀莯笑他，說的太嚴重了，命是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訓練營
那天回家唐宇並沒有完成紀莯腦海裏的想象，囂張跋扈，絲毫不講理，見到紀莯的時候定然是一頓好說，可是結果往往總是存在著一種沒有的可能。房間裏，紀爸爸紀媽媽張羅著，甜蜜歡樂似乎都是相同的，紀莯手裏的禮物變得萬分沈重。如果唐宇在，如果他會大聲的訓罵，說明他還在乎，他真的不在乎了嗎！
是，唐宇真的不在乎了，這一點紀莯第二天就感覺出來了。情感很奇妙，無論多想極力掩蓋，總會察覺到一絲一毫。紀莯沖唐宇發火的那一次，唐宇生氣了，
就算是生氣也僅僅是存在於表面的怒氣，這一次似乎不同，紀莯想同他說說話，他也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看紀莯，走開了，嘴裏很客氣的說著一句，“再見！”
這一切無疑是用刀切割著紀莯的心，生銹的老刀掛著黃紅色的銹斑，刀刃已經卷了，直直的，生生的，刺進去。
阿海很適合你！
這是陶曦早上對紀莯說的一句話，紀莯很想反駁她說，對他還不了解。這句話更像是打了自己一耳光，於是閉了嘴，告訴她想多了。在這個年紀就算是愛的體無完膚也會奮不顧身的奔赴，怎麽可能就放棄心中的摯愛。
暑假放假前，唐宇班決定進行一個月的暑期訓練班，誰讓他們班的成績總是不理想。陶曦嘴上說著不在乎，還是忍不住往羅衛的腿上踢了兩腳，暗罵他不爭氣。羅衛嘿嘿傻笑，小雞啄米似得親了一下，跑了，剩下陶曦在原地跺腳。
對於這個決定，唐阿姨萬分同意，唐宇的成績很是不爭氣，大學遙遙無期還不如就在這個時候努力說不定能考個好大學，唐阿姨是這樣想的。一大早幫唐宇收拾好了行李，喊著紀媽媽準備一些零食之類的，兩個老女人的精力堪比小姑娘，紀莯靜坐在一邊距離唐宇不遠的位置，沈默不語。
“史薰？”
唐宇門前出現史薰面孔的時候，唐宇還是小小吃驚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史薰有些禮貌意味的沖紀莯擺擺手，然後兩個人走出去。
“小莯，那個人就是小宇的女朋友？”
“恩。”
“也不是很漂亮啊，唉，我這兒子怎麽挑的，一點也不像他老爸！”唐阿姨不止說著還摸著臉作出回味的樣子，紀莯笑了，連紀媽媽都忍不住，“好了，一把年紀了還這樣！”
“你才一把年紀了，我還年輕呢！”
“是，你年輕，只有我老了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鬥嘴模式結束，客廳裏橫放著兩個大箱子，沙發上放的盡是些衣服，鞋子，“阿姨，你準備的會不會太多了！”
“是啊，好像是多了點！”
現在紀莯有些後悔說了這句話，兩個人讚同了他的話，把箱子重新打開，重新開始。不會吧，紀莯額頭上滑下兩顆冷汗，女人果然是最恐怖的生物。
白墻上，懸掛著的鬧鐘腳步不停追趕著終於要到了預定的時間，紀莯找了借口出去，躲進家裏。樓道裏唐宇和史薰低聲嬉笑著交談，一字不落傳進來，紀莯出奇的在心裏咒罵，突然覺得，這樣下去紀莯會無法控制自己，萬一做出什麽難以控制的事可怎麽好。
“小莯，唐宇要走了你不出來送送？”
“我肚子不舒服，不去了！”為了掩飾這一點，紀莯真的就把自己關在廁所裏，反覆確認鎖真的關上了。紀媽媽沒有進來，嘈雜的腳步聲熱鬧過一陣之後，就只剩下紀莯一人活生生存在這個空間。浴室裏蒼白泛著光的小世界，卻讓紀莯松了一口氣，閉上眼。
口袋裏手機震動不停，紀莯只好停止冥想，來電顯示，陶曦。
“餵？”
“紀莯，我們暑假去看羅衛他們吧，正好可以一起吃飯！”
紀莯聽著犯迷糊，“羅衛他們不是剛走嗎？”
“對啊，計劃好，到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不好嗎？”
“好，一起，我看你真的被羅衛套的牢牢地，當初還使性子不答應他，現在可好了，你們兩個完全顛了個。”
“餵，你再說，我生氣了。”
“小氣鬼。”紀莯笑了，陶曦越來越像個小孩子，驕縱的小脾氣被羅衛寵的無法無天。
“紀莯，你和阿海真的不可能嗎？”
“唉！”紀莯回應了嘆息，為什麽總是問這個話題，明明答案都是一樣的，“好了，這件事你就不要擔心了，我掛了！”
“臭紀莯，死紀莯，你敢掛我電話！”
“我聽不到了，拜拜！”手指按下掛斷的符號，心裏升起一個小太陽，橫掃了心裏所有的霧霾，其實能夠認識陶曦也不是一件壞事。有些人，任憑最初的記憶下了定義，時間則會告訴你，這個人是不是你的知己，認識他們，紀莯不後悔，這就是一個定義吧！
停了很久，陶曦的名字再一次閃動，紀莯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任憑它響個不停，掛斷了，就繼續打過來，紀莯無奈嘆息著，這個小丫頭的毅力真是驚人，真心希望羅衛不要辜負了她。
“怎麽了？”
“紀莯，嗚嗚，紀莯，羅衛他們出車禍了，嗚嗚。”
“你慢點說，怎麽了？”
“車翻了，羅衛進醫院了。嗚嗚。”
“唐宇呢？”
“我不知道。”
“那你，去醫院吧，我去看看！”
“恩，好！”
一定是陶曦的哭聲讓紀莯如此慌亂，怎麽可能，好好地大巴車怎麽可能翻了，唐宇你一定不要出事，你出事了，我可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車禍
出車禍的消息傳播的很快，相幹的不相幹的都來問候，紀莯煩透了這種不痛不癢的關心，好像是等候病危通知的判定。明明什麽幫助都沒有，假惺惺的說著華麗關心的詞匯，說不定電話的另一端他們只是在等候面條變涼，或許只是剛塗了指甲油沒有幹。這一刻紀莯也煩透了自己，忍著怒氣告訴他們他也在趕去的路上，因為，他們本可以看著電視說幾句感嘆根本不用拿起電話，裝腔作勢，所以紀莯謝謝他們。
關閉了所有電話，紀莯的手指抖動不停，千萬不要有事，千萬不要。
“到了！”出租車師傅的一句話更像是催命符，紀莯很大款的丟下五十塊錢，推門，出去。
太陽光太晃眼，讓紀莯有些犯暈，兩只腳打著晃。歪在路上的大巴車已經變了形，碎玻璃撒了一地，血跡從車下面流出很遠，哭聲很大，竄進腦子裏。紀莯只是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直直沖過去，也不管那裏已經拉了封鎖線，也不管那裏站著穿制服的人。
“唐宇，你給我出來！唐宇！你個混蛋！”紀莯掙紮著進去，被他們無情的攔下，很嚴肅的攔下。
“餵，你不能進去。”
“滾開，唐宇在裏面，你松開我！”
“別鬧了，你這是幹擾公務啊，走開！”
紀莯那還能聽得進他的威脅，只要越過這些人，找到唐宇，就算真的死了，紀莯也要告訴他，喜歡他，等著他。
“放開我！”紀莯的手臂被兩個人架著，硬生生拖出去，“你們這群混蛋，放開我，嗚嗚，唐宇，你個混蛋，啊！放開！”
“紀莯你是瘋了嗎？”
紀莯僵住了不再掙紮，是幻聽嗎，已經出現幻聽了是嘛，“唐宇！”紀莯一把抱住身後的這個人，臉上泛濫了河水，“唐宇，唐宇，你個混蛋，你個混蛋！我還以為你死了，你個沒心肺的家夥！”
唐宇拍打著紀莯的後背，柔聲安慰懷裏哭慘了的家夥，“好了，我沒事，別哭了！”
“你個混蛋，嚇死我了！”
“好，我的錯。好了，別哭了，別人都看呢！”
紀莯止了哭聲，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還發出抽動的哭腔，“唐阿姨知道了嗎？”
“知道了，第一個就打電話給我了，你說你是不是傻啊，也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跑過來就哭，頭疼死我了，你說我唐宇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兄弟！”
紀莯聽著生氣，下狠手推了他一把，“你聰明，行，我也不瞎操心了。”越過唐宇就要走，“行了，等等我！”
本來紀莯應該是生氣走掉的，當唐宇說下這句話，還是停下來，幫他拎著箱子，回家。
唐宇已經不生氣了，一只手騰出來架在紀莯的脖子上，不時撥弄著紀莯的頭發，罵他犯傻，要是警察真的把他抓走了怎麽辦？
紀莯則是閉著嘴什麽也不說，原來奢求的一切都是幻境，只要唐宇能夠好好地，只要能夠看到他就很好了，只要唐宇活著，這就是上天最好的恩賜。
“想什麽呢？”
“沒事，我是在想，羅衛怎麽受傷了，不是說無傷亡嘛？”
“還不是那破車，突然拋錨了。所有人都下來推車，不知道怎麽車就翻了，羅衛嚇了一跳，踩在石頭上了，摔了一跤，好像是腦震蕩。”
“真慘！”
“我覺得也是！”
“哈哈！”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唐宇突然停下來很正經的看著紀莯，似乎想說什麽，可始終沒有說出來，拍拍紀莯的肩膀，“回家吧！”
“恩！唐阿姨一定擔心死了！”
兩個人的第二次冷戰就這樣很危險的結束了，這一次也讓紀莯真正知道唐宇對於自己是多麽重要，原來喜歡一個人只會降低要求，只要他好就可以了。
“那我們一會去看看羅衛吧！”
“當然，真慫，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好！”
“今天你哭的真醜，像電視劇上沒了老公的醜媳婦似的！”
紀莯手一松把箱子丟在地上，大步走出去，生氣的樣子特別像一個小媳婦，唐宇沒敢再說，悶聲笑著撿起箱子，追上前面的身影。而此刻，紀莯才不是因為這個生氣了，盡管唐宇說者無心，聽在心裏太暧昧就跟承認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一樣。
“累死了，回來，拿著這個。”唐宇大聲呵斥著前面腳步慢下來的紀莯，兩手一攤，索性站著不動了。紀莯咒罵著，“懶蛋！”拉著一只箱子，與他並肩走著，有那麽一刻，紀莯以為回到了初中時代，那時候，他們只有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暗算
有些事情正如想的慢慢就回歸了正軌，紀莯也不再執念了，何不趁著清涼陣雨偷得浮生一日閑。
阿海暑假還在上工，紀莯秉承著犒勞童工的想法買了水果給他吃，出了家門，唐宇的電話如期而至，“幹什麽去？”
“關你什麽事，好好養病吧你！”
“又去找那個人！”
“是又怎麽樣，好好在上面養你的腦殘病吧！”紀莯掛了電話，轉身沖著唐宇家陽臺的方向做了鬼臉，正好看見唐宇抓狂做出拳頭的動作，紀莯張得大嘴笑了，咯咯笑出聲來，其實偶爾故意氣氣他也不錯。
一入夏，酒吧街夜夜笙歌就算青天白日也逃不了閑，酒吧老板整出一個一個幺蛾子，美其名曰促進消費，就算不搞這些個名堂也不見得就變蕭條了。所以紀莯走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阿海穿著緊身騎術裝，緊身褲，長馬靴，貼在皮膚上的白襯衫，這樣正經的衣服在他身上有些不正經。吧臺上零星坐著幾個人，紀莯剛出現就被阿海看在眼裏，晃動著手裏的杯子示意他過來。
“你今天真帥！”
“真的？”
“真的，超級帥！”
阿海就犯傻笑著，怎麽看都不想是個成年人，幼稚的可以。紀莯發現了一點小小的變化，就算只是幾個月的時間，阿海臉上掛著的笑容分明染了色彩，不再蒼白。當然紀莯不敢說是因為他的緣故，作為朋友最簡單的願望就是所有人都可以好好地。
透明高腳杯盛著盛夏裏所有的清涼放在紀莯面前，薄荷青薄的葉片上站著氣泡，阿海低下頭越過轟鳴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