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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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泯看了看客廳的壁鐘,不知不覺已經九點多了。

他不好意思提出要走,只好自以為隱晦地對嚴尋眨眨眼。嚴尋收到示意,站起身:“媽,我們先走了,回去晚了糖糖睡不好。”

他第二天要上班,唐泯也正忙著幾日後的師門研討會,留在這邊住確實不方便,周喬憶便沒多留。

也許是舊相冊勾起了許多往日回憶,她今晚很是有些不舍,一邊指揮嚴連去把前幾日買的吃食、補品之類的放到嚴尋車裏,一邊抱住唐泯,輕輕拍著他的背,說的話很是疼愛:“寶貝暑假多回來住嘛,嚴尋上班了,你在他那兒待著有什麽意思?回來阿姨給你做好吃的啊。”

唐泯比她高了一個頭,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模樣了,這個姿勢其實有點別扭。但他微微彎著腰,全然地把自己放入周喬憶懷中,對眼前真切地愛著自己的長輩一如既往地親昵。

聽到周喬憶的話,唐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嚴尋先不樂意了。眼看著捅破了窗戶紙,和心上人的關系有了那麽一絲絲的突破性進展,哪有這樣和兒子搶人的親媽?

他冷著臉無情拒絕:“怎麽沒意思了,糖糖要學習,在你這兒怎麽學?學如何贏得婆媳大戰?”

他本意是想不怕死地嘲諷一下周喬憶愛看家庭倫理狗血劇的奇特喜好,說完之後才發現有些不對勁。如果糖糖真的和他在一起了,那和周喬憶豈不就是“婆媳”關系?

嚴尋被自己的想法驚到,轉而又覺得好笑。明明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卻做起了春秋大夢。

周喬憶也不樂意。嚴尋在唐泯的事情上真是一點眼色也沒有,防人跟防賊似的,我可是你親媽!能幫你追老婆的那種!

她放開唐泯,不客氣地朝嚴尋翻了個白眼:“有你這麽說話的嗎?我對糖糖的疼愛也不比你少啊,他住回來我保證戒掉肥皂劇,一日三餐頓頓滿漢全席,給他最好的學習環境。”

在這件事上嚴尋也寸步不讓,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唐泯迅速插到兩人中間,對周喬憶露出個甜甜的笑:“阿姨,過幾天我們再回來,您給我做清蒸鱸魚好嗎?”

他抱著周喬憶的胳膊晃了晃,笑起來嬌嬌軟軟,還帶著點提出要求後的羞怯,眼巴巴地盯著人,盯得周喬憶心都化了,連聲應道:“好好好,寶貝想吃什麽都可以,做了給你送去也可以。”

從唐泯撒嬌開始,嚴尋的視線就再也離不開對方。眼前這個甜津津的寶貝,是全世界最懂得怎麽拿捏他的人,他一笑起來,嚴尋就想把擁有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只要他喜歡。

回去的路上照舊是嚴尋開車。

唐泯一坐上車就連了藍牙放歌聽,隨便點了個歌單後假裝閉目養神。

他腦子一團混亂,何況這個答覆更得萬分慎重。於是下意識地祭出拖延大法,打算多拖點時間,把這件事情好好消化掉,然後一點一滴揉碎了想,等到每處角落都思考完,無處可想了,自然就會有定論。

唐泯並不知道,感情的事和學業上遇到的挫折考驗不同,它沒有萬能公式,也從不講什麽邏輯道理。感情是盲目的,沒有定論。

八月的這個夜晚是昏黃的、飛馳而過的路燈,透進車窗忽閃忽現的光影,和沈默不語的一車寂靜。

到家後,唐泯打了個招呼就去樓上洗澡,掐著十點鐘的尾巴溜進了房間。

嚴尋洗完澡出來,面對的就是右側緊閉的房門。

他擦頭發的手頓了頓,心裏不受控制地疼了會兒。

這還是從小到大第一次,糖糖在他面前關上了那扇門。

嚴尋慢慢地擦完頭發,把毛巾晾好,猶豫片刻還是敲了敲唐泯的房門,輕聲問:“糖糖,你睡了嗎?”

唐泯對於自己著急忙慌地關緊房門的行為有些不能理解,還夾雜著模糊不清的愧疚感,此刻正坐在床上發呆。他洗完澡囫圇擦了下頭發就出來了,此刻發尾處還墜著幾滴小水珠,在衣領處洇濕了一小塊。

突然聽到嚴尋的聲音,唐泯莫名心慌起來,無措地摳了摳床單上的米黃色貓貓頭,下意識就磕磕巴巴地扯了個慌:“睡啦,我睡啦,你別進來。”

“我不進來,”回答他的是一聲低低地嘆息,“那你擦頭發了嗎?頭發要擦幹再睡。”

唐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一頭碎發,碰了一手濕漉漉,更加慌張:“擦幹了!我……我擦幹了,我要睡啦。”

最後幾個字弱下去,刻意含糊下又輕又軟,顯出點委屈的嬌意來。嚴尋最是拿他的撒嬌沒辦法,只能妥協:“好,那……晚安。”

“晚安。”

嚴尋又在門口靜立片刻,果不其然等到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各種動靜。先是吧嗒噠的走動聲,唐泯悄悄翻出衣櫃裏的吹風機,小心翼翼地調到最小檔吹了會兒,隨後悄咪咪放回原處。他甩了甩頭,舒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撲到床上,翻來翻去滾了兩圈,終於安靜地躺在被窩裏不動了。

光是聽聲音,嚴尋都能想象出唐泯的樣子。自然而生動,伴隨著各種各樣的小動作。頭發吹到最後一定會不耐煩地嘟起嘴,躺倒在床時眉目疏朗,露出一截細瘦的腰部,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他凝視著那扇門,像是看到了室內所有漂亮景象,輕輕笑了下,那點失落便煙消雲散了。

繼不久前同學聚會那晚過後,唐泯再一次失眠了,還兩次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在床上翻完第十三個圈後,他認命般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翻了翻。恰好看到幾分鐘前程知遠發來的消息:“泯泯住校不?輔導員說可以申請宿舍了。”

“在嗎?難道是和嚴大帥哥卿卿我我,所以沒時間理我這個孤家寡人?”

“咕呱咕呱咕呱,我是一只小青蛙~~”

唐泯沒太看懂,他不怎麽沖浪,偶爾冒出的流行用語都是從朋友們那裏搜刮來的。這個青蛙又是什麽梗呢?現在的網絡熱詞真是什麽動物都不放過。

唐泯困惑地皺皺眉,挑了唯一正經的問題回答了:“我現在不知道要不要住校了。”

怕不能夠展現內心的糾結,又發了個“兔兔苦惱”的表情包。

旅行回來後,唐泯就和嚴尋商量好,研究生期間住在對方家裏,偶爾唐栩回來就回自己家住。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嚴尋突如其來的告白打了唐泯一個措手不及。說好了要給對方一個認真考慮後的答覆,就絕不能敷衍。可是如果住在嚴尋家裏,和他日夜相對,唐泯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被幹擾到。像今天這樣睡前的尷尬事件還會反覆發生嗎,唐泯不敢保證。

他們明明最是親密無間。唐泯對嚴尋幾乎沒有設防,嚴尋對他更是無底線的縱容和寵溺。

他一點都不想傷害嚴尋,但很可能已經造成了傷害。如果暫時先把距離拉遠,會不會對彼此都好一點。唐泯像在做一道無比覆雜的數學題,要把每一個條件清清楚楚地列出來,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可是如果嚴尋見不到他……

唐泯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無師自通地腦補出對方周身冷硬生人勿進的憔悴樣子。他像是突然開竅了一樣,終於意識到這些年來嚴尋對自己過分的占有欲,黏黏糊糊得簡直沒眼看。

唐泯小大人似的嘆口氣,程知遠在屏幕那端已經炸開了:“我就是隨口問問誒,你怎麽好像有要住校的意思表示啊?!”

“嚴哥欺負你了?不應該啊,他打自己一頓也不會欺負你的啊。那你幹嘛不住大房子,是不喜歡嗎?”

唐泯撇撇嘴,不高興了,憤憤打字:“你哪裏來的錯誤認知啊,他怎麽就不會欺負我了?”

程知遠正在喝果汁,聞言差點噴出來,誇張道:“怎麽可能!你是嚴哥的心肝寶貝啊,他舍得欺負你?”

琢磨了一番平日裏嚴尋對唐泯無微不至的關愛,他慣例嘴賤地開玩笑道:“最多也就是親哭你啦!”

唐泯:……???

程知遠怎麽知道?

唐泯被震驚到忘記打字,傻乎乎地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他猛然回想起高中以來戴黛和孫如倩堅持不懈的起哄行為,以及對此持默認態度甚至時不時摻上一腳的班長等人,越想越覺出不對勁。唐泯心慌意亂地撓了撓臉頰,不禁生出個荒唐的念頭來:不會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嚴尋暗戀我吧?不會吧?

他在這邊百般糾結,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情商。

程知遠等了半天沒等到回音,漸漸坐直了身子,滿懷驚恐地試探問道:“……難道真被我說中了?哈哈哈哈不會吧……”

五分鐘後,程知遠已經抓心撓肺,甚至想要順著網線爬過去追問時,微信“叮咚”一聲,送來短短的三個字。

“我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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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就入職實習啦!朝九晚六!所以以後更新大概都是11點至12點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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