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扣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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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五分鐘過去了,程知遠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來。

他恍恍惚惚地看了眼日歷,不是愚人節。又下死手掐了自己一把,痛得他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原來真的不是幻覺。

“我們不是中午才一起吃了飯嗎,這才幾個小時啊,怎麽天都變了!”程知遠幾乎是痛心疾首,打字的力度能戳穿屏幕。

唐泯惴惴不安地等了半天就等來摸不清重點的一句話,無語地發了個省略號。

程知遠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表述不清,補充道:“嚴哥怎麽就突然親你了呢?他有沒有說什麽啊!”

唐泯楞了楞,猶猶豫豫地打了又刪。他本不想將這般私密的事情貿然告訴別人,但是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萬一程知遠可以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呢?

那頭的程知遠盤腿坐在床上,緊盯著聊天框裏“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反覆覆,楞是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他性子急,催促道:“跟我有什麽不能說的啊崽!我絕不告訴任何人。”

看到他的保證,唐泯按下心中莫名的羞恥,一咬牙發了出去:“他跟我告白了。”

對方幾乎秒回:“我就知道!他絕對早就喜歡你!”

隨後又感嘆道:“不說別的,我真服了嚴哥,這忍耐性,現實版忍者神龜啊!”

唐泯的視線在最後一條信息上停留了一會兒,垂了垂眼,濃密纖長的睫毛落下來,在臉上打下一小片陰影。

他突然間興致缺缺,也不想再詢問程知遠關於感情的問題了。

“嗯。改日再說吧,我困了,你也早些睡。”

次日是個艷陽天。

正值酷暑,早晨七點的陽光就已經足夠熱烈。

嚴尋昨晚也沒睡好。暗戀了這些年,突然訴之於口,在輕松之餘又迎來了新一輪的漫長等待。

他以為自己會習慣的,可當他再不能如往常般自由進出唐泯的房間時,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也許不止是眼前這扇門,甚至會擴散到更深遠的地方。只要一想到唐泯的身邊可能不再有他的位置,嚴尋就慌得厲害。

雖然失眠了大半夜,到天微亮才將將睡著,嚴尋的生物鐘還是雷打不動地叫醒了他。

沿著河邊綠道跑了個把小時,生機盎然的煙火氣讓嚴尋漸漸地平靜下來。

他側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暗暗地下了決定。

由於昨晚沒有溝通,嚴尋不知道唐泯今早想吃什麽。索性告白第一日,他對唐泯的愛戀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剛剛又做好了戰略部署,渾身上下使不完的勁兒,於是又跑了三條街去阿婆早餐店買早點。

這家早餐店唐泯之前偶然吃過一次就念念不忘。可惜吃完沒幾天,阿婆生了場大病,店也關了許久。前幾日在茶水間聽見譚欽向辦公室的小姑娘推薦,才知道阿婆痊愈後又重新開張。他今天正好可以給唐泯買些回去哄他開心。

阿婆早餐店屬於名不見經傳但是在本地人中間口碑甚好,嚴尋到的時候正趕上排隊大潮,無奈地等了半個多小時。

到家開門時嚴尋放輕了動作,唐泯果然還沒起。

臨上班前,嚴尋在樓梯口站了半天,拿不準主意要不要上樓去喊人起床。昨晚唐泯的反應明顯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能,以至於想要拉開距離。按照他過去喊唐泯起床的經驗來看,在門外顯然是叫不醒的,得鍥而不舍軟磨硬泡。

嚴尋是非常喜歡看唐泯起床的。剛剛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小懶豬暈暈乎乎,瓷白的臉頰上透著粉,亂糟糟的柔軟黑發讓他看起來無比天真溫順,輕輕松松抱個滿懷。可是曾經肆無忌憚的親密舉動如今也顯得不合時宜起來,嚴尋害怕觸碰到唐泯剛剛設下的那條線。

他躊躇了半天,又擔心唐泯睡過了,耽誤上午的學習計劃。還是踩著遲到的邊緣上樓敲了敲門:“糖糖,起床了。”聲音溫柔得要命,房內當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又喊了兩遍,實在是不敢直接推門進入,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沒被采取強制起床措施的唐泯果不其然地起晚了,醒來時就已經接近十一點。

驟然打破作息的晚睡晚起帶來的後果就是唐泯更暈了,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慢吞吞坐起來發了會兒呆,手腳發軟地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碩大的“10:49”刺得他心一痛。三天後就是第一次師門研討會,他正在嚴格遵守計劃認真學習,昨天由於生日一天沒有看書已經很有負罪感了,今天還浪費了一上午。

啊啊啊!唐泯心裏湧出八百只土撥鼠,齊聲捧臉尖叫。

他氣呼呼地要找嚴尋算賬,幹嘛不叫自己起床!

微信都打開了,唐泯的手一頓,又洩氣地退出來。

他知道嚴尋為什麽破天荒地沒叫自己了,因為他對嚴尋關上了那扇門。

可是……嚴尋怎麽能不叫他呢?被一路寵愛著,唐泯在嚴尋面前十分不講理,此刻也根本不想講道理。他就是委屈了。

為什麽說開了之後,反而沒有之前要好了呢?這就是嚴尋的喜歡嗎?

也許是短時間內一大堆超出控制的事情席卷而來,唐泯在二十三歲的第一天,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與難過。

他不想要嚴尋的喜歡了。

唐泯無比迫切的想要回到生日以前,他一定不會選擇打開那些信。

找不到緣由的委屈不斷湧上來,攪得唐泯鼻頭一酸,他不得不仰起頭,快速地眨眨眼,強迫自己把那點淚意消化幹凈。

然後找出新生群,下載好住宿申請表,趁著自己還沒瞻前顧後地計算利弊,迅速把表填好。

晚上嚴尋下班回來時,唐泯提前洗了盤水果黃瓜,正在哢嚓哢嚓地吃著。

他一緊張或者發呆時就愛咬東西,最常見的就是咬吸管和筆帽。嚴尋勢要掰正他這個壞毛病,在家買了一堆磨牙的小零食,怕他營養不均衡,還搬回來一箱水果黃瓜。

他今晚要和嚴尋說自己決定住校的事情,必須把氣場先擺起來。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兮兮。

“糖糖,晚上吃什麽?”嚴尋換好鞋,也沒等到唐泯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撲到身前,只好謹慎地開口問道。

不能答應,不能吃。好的談判從雙方的嚴肅對待開始。

唐泯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邊頭也不回地冷酷拿回主動權:“先不吃,我要跟你說件事。”

說完還拍了拍身旁預留出來的沙發空位,學著電視上的樣子營造出一副“你給我乖乖坐過來”的霸總風範。

聽他這語氣,嚴尋還有點忐忑,後面這個動作卻又讓人忍俊不禁。

他走過去坐下,刻意留出些距離,笑著問:“好,糖糖要跟我說什麽。”

唐泯看他這樣子就知道嚴尋沒當回事,也不在意,兀自拋下一個驚天炸彈:“我提交了申請,開學要去住校。”

談判第二步,絕對不能和對方商量,要用通知的口吻,從精神上壓倒對方。

嚴尋的臉色果然變了。他慢慢坐直,一瞬不瞬地看著唐泯,想要觀察話裏的真假。唐泯面色平靜,啃黃瓜啃得更歡了。

嚴尋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松了松領帶,神色晦暗,沈著嗓音問:“為什麽?”

“不為什麽,”唐泯本想冷酷到底,還是沒忍住,板著小臉意有所指,“在這裏住,以後上學說不定還會遲到,我要住校。程知遠會喊我上課的。”

嚴尋滿肚子的焦躁和火氣都被輕飄飄地戳破了,他停下了躁動不安的手指,心跳聲劇烈起來。

他幾乎控制不住要問,你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喜歡我。

可理智告訴他,唐泯只是生氣不能按時學習,在發小脾氣罷了。但這樣也足夠令人開心,畢竟唐泯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這般撒嬌耍賴。

嚴尋突然發現,自己也並不是全無優勢。

“我的公主殿下是在生氣嗎?”嚴尋的視線溫柔而又專註地落在唐泯臉上,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小表情。

唐泯心虛地抿抿唇,眼神也飄忽了一瞬,小聲反駁:“我沒有!”

還說不生氣,都氣到忘記計較嚴尋的稱呼了。

嚴尋笑了笑,目光柔和地解釋:“我不是忘記喊你起床,是我怕你介意。”

他態度誠懇,因為沒睡好眼下有淡淡的烏青,透出掩不住的疲倦和失落。其實告白之後,唐泯更多的是一種手足無措的不習慣,發脾氣也是出於“朋友”的疏遠,而在這段劇變的關系中,嚴尋或許更為痛苦。

唐泯放松下來,垂著眼說出了心裏的擔憂:“如果我真的不答應和你在一起,不能做戀人,我們就連好朋友都做不成了嗎?”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也許對嚴尋來說太過殘忍,簡直像一個吊著人不給名分又不想失去的渣男,說完之後就有些後悔,不敢看對方的表情。

回應他的,是被輕輕牽住的左手中指。唐泯體溫較涼,十指如冷玉般瑩白,被嚴尋牽著的那一小塊皮膚像是燒了起來,存在感格外強烈。

“當然不是,糖糖。我一輩子都會守著你,無論你怎樣對我,”嚴尋頓了頓,像是在說一句誓言,“我喜歡你,就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唐泯怔然擡頭,長這麽大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凝視著嚴尋,一寸一寸的劃過對方那張英俊得近乎不近人情的面容。可能是相處太久,嚴尋在唐泯眼裏是親密的朋友,溫柔的兄長,和外界的印象格格不入。他逐漸抽象為一個象征著“安全”的避風港,喪失了屬於戀人的可能性。

可是在這個平凡的,沒開燈的傍晚,黃昏暗淡而又繾綣,半明半暗地籠罩住這方空間。一切都朦朧不清,唯獨嚴尋的深情清晰可見。

唐泯不知不覺中開心起來,他看不見自己的眼神,自然也就無從得知,在嚴尋的眼中,唐泯是如何溫軟依賴地把他望著。

嚴尋心都化了,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唐泯指尖的小月牙,語氣裏的愛意能掐出水:“寶貝能不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就把我當作普通追求者好嗎,可以給我很多考驗,讓我追很長很長時間,都沒有關系。我只是想要用盡全力地,走到你身邊。”

“可我要仔仔細細想清楚的,你不能影響我。”唐泯聲音小小,耳根在越發逼近的夜色中悄然紅了一片。

“沒關系的,你慢慢想。但我可不可以追求你,為你對我的判決加個碼?哄你開心了加一分,惹你生氣了扣一分,好不好?”嚴尋晃了晃唐泯的指尖,笑著湊近。

夜色如許,不管不顧地降臨人間,叫情愫暗生卻看不真切。

只能聽見唐泯微不可聞地應答:“哦……惹我生氣要扣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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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尋: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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