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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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泯是個脾氣挺好的人,但是任誰在大太陽底下走來走去暴曬一個多小時配合各種拍照姿勢都會煩躁的。昨天班裏定好拍照時間,唐泯本以為就在圖書館、學院樓打個卡就算了,誰想到女孩子們換了一個又一個地方,頂著36度的高溫依舊興致盎然。

下午臨出門的時候嚴尋發微信提醒他註意防曬,帶好水杯,他嫌麻煩,接了杯水就出門了,現在後悔的不行。

他皮膚白嫩,昨天又剛剪了頭發,裸露出來的兩頰、脖子到耳朵都被曬得通紅,倒是和他平時的形象比起來,多了些嬌意。

一群人又來到了環形水道邊上。薛岑背著相機,正在組織眾人站隊,幾位同學在旁邊尋找合適的角度。

唐泯熱得受不了,瞇著眼小聲問程知遠:“還要多久啊……我快不行了……”

前面站著的學委聽見了,回頭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你們男生是不是對這些不感興趣?快了快了。”

唐泯有點尷尬地擺擺手:“沒事,畢業就一次嘛,只是有點熱。”說完也不好意思地露出個笑。

女孩比他矮,擡頭看見他明艷的笑容,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程知遠在一旁會心地比了個大拇指。

唐泯這四年習慣了班上女生時不時的拍照,一開始被發現了還會不好意思,後來就直接明目張膽當面拍了,一般不過分的唐泯都不會阻止。

這片沒有樹蔭,唐泯徒勞地伸手遮了遮,就感到手機震動了兩下,是嚴尋發來的微信:“給你叫了多肉楊梅,回到宿舍了嗎?”

他有氣無力地回覆;“還沒,待會兒回去拿。”

想著冰冰涼涼的果茶和空調,唐泯覺得有盼頭了。

幸好環形水道是最後一站,拍完之後薛岑就高聲宣布解散了:“大家都趕快回去吧,太曬了!過幾天一起聚餐!都給我來啊!一個都不許少!”

大家都挺高興的,紛紛應和著,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

517四人也集齊了。廖一行從大三開始一直和女朋友在外面住,不常和唐泯他們一起活動,這幾天因為畢業事宜倒是天天見。

“咱先回宿舍涼快會兒吧,我要熱化了。”廖一行是最怕熱的,正扯著上衣領子不停地抖動。

到宿舍樓下,唐泯去保溫箱裏取了自己的奶茶。嚴尋點了四杯,正好一人一杯。

幾人看見唐泯的動作,一窩蜂地沖上去瓜分。廖一行一邊搶一邊沖唐泯擠眉弄眼:“是不是嚴大帥哥點的?只有他天天給你點多肉楊梅。”

程知遠接過自己的這份,立馬插上吸管嗦了一大口,嘴上還在假裝嫌棄:“你說嚴大帥哥怎麽回事?說他不好吧,我們這畢竟吃人嘴軟,說他好吧,四年了,他都不知道我們喜歡什麽口味,全按照你的點。”

唐泯懶得理他,徑直往宿舍走,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有本事別喝。”

就算說的像是狠話,聽起來還是溫柔輕軟的,只是一句調笑。程知遠在背後賤兮兮地補充道:“我喝!沒事!我們的口味不重要,畢竟某人眼裏只有你!”

三人一同笑起來。

類似的調侃幾人念了四年。剛開學那陣,幾個大男人都驚呆了,嚴尋對唐泯的體貼周到,簡直像個護崽的老媽子,衣食住行面面俱到,令人嘆為觀止。

要是嚴尋本身是個暖男也就罷了,關鍵是他對外人冷淡疏離,並不怎麽放在心上。程知遠暗自琢磨了一陣子,細細觀察過嚴尋看唐泯的眼神,自覺掌握了什麽不得了的驚天秘密。不過看唐泯無知無覺,嚴尋也毫不在意,便不去討這個嫌,只是平時總愛嘴賤幾句。

唐泯沒再搭理,更不知道程知遠豐富的心理歷程,歡樂地跑去吹空調。

天快擦黑了,幾個人才磨磨唧唧地往校外走。

“這就畢業了?我一點真實感都沒有。”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這樣濃稠的離別氣氛還是讓人感慨。

廖一行又補充道:“不包括你倆哈,保研狗不配和我等凡人相提並論。”

薛岑給了他一肘子:“你這是誇他倆呢,還是貶低我倆?”

“嘿!中建呆不下你這尊大佛是吧!”程知遠沖上去摟緊廖一行的脖子威脅道。

他倆笑鬧著跑到前面去,唐泯跟在後面,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去年暑假,唐泯和程知遠都順利保研本校,導師也早早確定下來,相比於周圍忙忙碌碌為找工作和升學發愁的人,幾乎是悠閑地度過了大四。

而A大作為全國排名領先的高等學府,畢業生的就業狀況也很不錯,廖一行去了中建,薛岑也如願進了知名律所。工作單位都在本地,想聚會也很方便。

嘴上嘻嘻哈哈沒個正經,但是廖一行也是真的佩服。唐泯是天賦型學霸,邏輯思維很好,遇事不急不躁,天生就是幹法律這行的人,關鍵是人家還肯努力,課題調研,論文構架,接手的每件事情都會花大量時間查閱文獻,下功夫去鉆研。所以在得知唐泯以民商法學專業第一的成績成功保研時,廖一行覺得理所當然。

晚上吃校門口最常光顧的燒烤店,程知遠一坐下就熟練地招呼:“老板,先上兩紮啤酒!”

薛岑還有點理智,假意攔了攔:“不好吧,喝醉了咋辦?”

程知遠豪氣地一揮手:“哥千杯不醉!你們不醉不歸!”

唐泯看他那架勢就有點犯怵,趕忙要了個蛋炒飯打算先墊墊。他酒量不好,據說酒品也不行,因此很少在外面喝酒。

高中畢業班裏組織聚餐,他是第一次喝酒,一杯就醉得天旋地轉,後面的事幾乎都斷片了。第二天醒來後發現在嚴尋家裏,他打聽了一下自己酒後的狀態,被嚴尋嚴厲地告知自己酒後會說胡話,還會拉著人大哭,嚇得再也沒敢在外面喝醉,聚會都是淺嘗輒止。

但這次也許是離校前幾個人私下最後一次正兒八經的聚餐,唐泯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準備。

燒烤店坐得很滿,畢業季的學生占了大多數,隔壁桌開始齊聲高歌那首:“我怕我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很快後面開始加入大合唱,亂七八糟的歌聲,感情卻很真摯。未經世事的少年人,曲調裏還有股對未來不管不顧的肆意和向往。

酒足飯飽,號稱千杯不醉的程知遠抱著薛岑嚎啕大哭:“哥啊!我好舍不得你們啊!嗚嗚嗚……你們可要多回來看看我們,請我們吃飯……”

薛岑抱著程知遠跟著嚎:“你才不是舍不得我們!你就是想白嫖我的飯!”

廖一行看不下去了,捂著眼睛偏頭看唐泯:“真,點,兄弟情深,嘖嘖嘖。”

唐泯眼神飄忽,楞楞地點頭,重覆道:“兄弟情深!”

廖一行有點新奇,唐泯這是喝醉了?看著呆呆的,也太好欺負了。

“泯泯?”廖一行學著嚴尋亂叫唐泯的名字,逗他,“我帥不帥?”

“帥不帥!”唐泯傻乎乎地笑起來,眉眼彎彎,在燈光下呈現出少見的嬌憨。

“叫聲爸爸!”

“叫聲爸爸。”

“嘖!你真醉啦!醉了居然也不吃虧?”廖一行沒再逗,看看時間也快十點了,就叫上幾個人打道回府。

薛岑還有點意識,看唐泯這幅暈乎乎的憨態,給嚴尋打了個電話。話還沒說完,那邊就說二十分鐘後到,幾個人便蹲在路邊等。

夏夜,蟬鳴。

馬路上不時有車輛呼嘯而過,伴著老板的吆喝聲,背後的飯桌上已經唱到了“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程知遠不愧是氣氛組成員,什麽歌都能吼一嗓子。唐泯被護在中間,時不時地被程知遠殘破的五音嚇一跳。

他喝醉了,遇事比平日慢上許多,被嚇一跳後就乖乖地捂住耳朵,自己嘟嘟囔囔地安慰自己。廖一行湊近了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就只感受到唐泯黏黏糊糊的嗓音,輕輕軟軟地,意外的很甜。

醉酒後的唐泯真的很不一樣。

這樣想著,有車停到一旁。

從駕駛座走下來的男人穿著熨貼的白襯衣和黑色西褲,衣袖整齊的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勁瘦有力的手臂。他微微抿著唇,看起來有些嚴肅,像是從某個會議上直接趕了過來,一身精英氣息與幾個東倒西歪的學生格格不入。

這樣的一個人,疾步走到唐泯面前,蹲下身輕握住對方的手腕,一瞬間柔和了棱角,溫和地問:“糖糖,難受嗎?”

唐泯迷迷糊糊地擡起頭,認出了嚴尋,一下子松懈下來,慢慢地展開笑臉:“不難受。”一邊說還一邊搖頭。

可能是搖得有點暈,他抱著雙膝晃了一下,立馬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這個懷抱寬厚溫暖,懷抱的主人用結實的雙手緊緊環著他,能聞到很淡了但仍舊凜冽的玫瑰香氣,是無人區玫瑰,唐泯最愛的一只香。

大二有次兩人去逛街,在專櫃偶然聞到,唐泯喜歡得不行,當即買下一小瓶。只是偏向女香,他很少用。反倒是最初說它平平無奇的嚴尋,後來用得比唐泯還歡。

唐泯偶爾打趣他“平平無奇?”,他也只是笑笑,因為真實的原因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不僅僅是唐泯的喜愛讓它變得與眾不同,更是那句出名的文案:“你是我貧瘠的土地上,最後一支玫瑰。”

唐泯多像開在嚴尋心上的那支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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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貧瘠的土地上,最後一支玫瑰。”——出自香水“無人區玫瑰”文案。

嚴尋:醉酒的可愛糖糖不可以讓別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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