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下子把我打倒。白多多的笑容那麽安好，可是白多多的眼睛裏總有一股子悲，悲傷的悲。

很哀艷的一種悲。那是屬於我不知道的白多多忘不掉的已經過去了的過去。

我是王棉棉，我覺得自己在所有青春年華裏都沒心沒肺。不懂得對別人好。我不愛白多多，可是我跟白多多在一起。因為我們年輕，生命裏還擁有巨大激情。

就是這麽回事。

白多多還在念大學。白多多在B城最有名氣最漂亮的大學裏念書，念美術專業。白多多的學校裏一到夏天就開滿了梔子花，那種大朵大朵花瓣潔白香氣馥郁的灌木花朵。我穿寶藍色的公主裙去白多多學校找他，沿途那些有致命芳香的植物裹滿了我整個味蕾。

白多多在他們學校標志雕像下面等我，那座白色雕像是一個女學生在迎風微笑。我看不懂它其中的奧妙，白多多說，好好學習天天喝風。這都不懂。

我就笑啊笑啊眼睛都笑瞇了起來，白多多，你爸爸會殺了你的。

白多多的爸爸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穿西裝眼神銳利的老人。白多多不怕他，但是我怕他。雖然他已經謝頂已經有很大的啤酒肚，可是怕就是怕啊，能當上校長一定不簡單。

所以我從來不敢去白多多家裏。

某一次我挽著白多多胳膊在街上走，街邊有很多賣氣球的小姑娘，睜著她們天真的眼睛揚著她們如花笑靨纏著我和白多多買氣球。哥哥姐姐買一個吧買一個吧。白多多給我買了一個粉色的像冰淇淋一樣美好的氣球，然後我們繼續朝前走。別的賣氣球的小姑娘們看見我手裏高舉著氣球就再也不過來追著我們買了。

然後就碰到了白多多的爸爸。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白爸爸，也是最後一次。我發誓我再也不想見到他。白爸爸隔著不近的人群看我和白多多，看我們挽在一起的手臂。白多多一邊漫不經心地看周圍一邊說王棉棉前面那個穿西裝的老人是我爸爸。

白爸爸的眼神就像寒冬裏的一塊冰，冷冷射過來。我站在那裏，通透寒冷。白爸爸不喜歡我。白爸爸的眼神告訴我他不喜歡我。

白多多，若是你爸爸的眼神能殺死人，我已經橫死街頭了。他眼神太有威懾力。我怕他。

王棉棉你以為一校之長那麽好當。可是我就不怕他。

果然果然，白爸爸不允許白多多跟我在一起。因為我看起來是那麽不乖巧的女孩。我把頭發紮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畫淡淡的松綠色眼影，在左邊眼角下用深褐色唇線筆點圓圓的淚滴痣。嘴巴上塗晶亮亮的草莓唇彩，手腕上戴很多細細的銀鐲子舉起手用力搖搖搖叮叮叮地好聽透了。

我喜歡上街的時候穿緊身T恤和棉布裙子。緊緊的衣服勾勒出我美好的胸部形狀。白爸爸看到我的那天我穿了剛剛買的黑色小背心，純棉的料子穿著很舒服。小背心就是那種能露出潔凈鎖骨和美麗蝴蝶骨的衣裳，用白爸爸的話來講那叫暴露。我的左手臂上還貼了一個小小的精致無瓣桃花的紋身貼，看起來很逼真。

白爸爸就當真了。他在白家客廳裏咆哮，那是什麽女孩，你跟她交往。白爸爸右手食指指在白多多鼻子上，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白多多不理他，白多多去冰箱拿了冰水一飲而盡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白多多到裏來裏來講給我聽，我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望他，白多多你真是我的英雄。

白多多就笑，去換背景音樂。白多多穿深藍色跑鞋，跟劇烈音樂和著跳舞時候眼睛瞇著像是醉了一樣。陶醉的醉，白多多是可以跟著音樂一起死掉的孩子。

白多多是能夠站在懸崖邊上勇敢往下跳，不回頭不留話往下跳的好孩子。或是懸掛在懸崖上自己掏出軍刀割斷繩子的決絕好孩子。總之白多多好像把死看得比誰都輕，白多多說自己可以隨時走掉隨時丟掉隨時死掉。

所以我離開了白多多。我懼怕他身上那種勁。因為我怕死，我怕得要命。跟白多多在一起我擁有更多的是恐慌。我怕某個一天醒來，白多多突然就不來找我了，他就不來裏來裏來幫我換純凈水了。

白多多的笑容看起來那麽美好呀。我說白多多我要走了。白多多我要離開你去很遠的地方，就讓我們彼此思念可是不見面吧。我們說再見。

再見白多多。

這個笑起來給人向上力量的好男孩盤下了我的裏來裏來。他說王棉棉我住在這裏等你回來。等你回來。

我在離開白多多後的第二個星期四遇見了杜小卡。白多多的同學。杜小卡給了我一段好似奇跡般的青春時光。我們都是那種能隨時釋放激情的孩子。

我背了黑色的大包包站在廣場的燈柱下邊。那麽多朵白色的燈啊，那麽高的燈柱，耀得整個廣場明亮如晝。我站在燈柱下面仔細思考我跟白多多的未來。我已經在開始想念他，我想回到他身邊感受他美好的笑容和隨時死掉的決心。

或許我再走幾步再多走幾步就能碰到白多多。他總是在這個時候出來晃蕩，在大街上晃蕩在小街上晃蕩最後晃蕩到我的裏來裏來裏，跟我一起關門。然後我們一起去後街吃小餛飩，我把左手放在他右手手心裏。

好似包裹了整個世界的幸福與安然。

我站在燈柱下咬指頭咬著咬著就看到了杜小卡。我對這個男孩特別註意，我們只見過一次面，在白多多的學校裏。白多多介紹時說，杜小卡，我們系最靈氣的男孩。王棉棉，我女朋友。我站在白多多旁邊看杜小卡，我一下子就記住了他的樣子。

那天太陽很烈人，杜小卡一直瞇著眼睛。杜小卡穿了深藍色T 恤和寬寬大大的牛仔褲，說話的時候嘴角一直上揚，睫毛濃濃黑黑的。這個杜小卡真是耐看啊真是耐看。盡管他瞇了眼睛，我還是覺得他眼睛裏有一股子邪氣。

然後我就離開了白多多。

其實我離開白多多還有一個原因是我發現我心裏已經有了杜小卡。有一股子邪氣的杜小卡。即使我不愛白多多，我心裏有了另外一個人後我就不能再跟白多多在一起。我不能背叛白多多那麽好的男孩。

雖然說，無論如何我都已經背叛了。

王棉棉，你怎麽在這裏。

杜小卡認得我。我瞇著眼睛揚頭望他。杜小卡邪氣的眼睛在夜晚的燈光照耀下晶亮亮的。我終於還是遇到他了，在我想要回去找白多多的時候杜小卡終於出現在我眼前。這無與倫比的天意啊天意。

我跟著杜小卡走掉了。在那個涼如水的夜裏，廣場上的白玉蘭燈照耀得整個廣場都生動起來。我那幾天一直徘徊在廣場附近。因為之前白多多說杜小卡喜歡廣場的燈，總是在某些夜晚站在燈下發呆。

白多多說起杜小卡，那個杜小卡呀，邪。

怎麽邪了呢？

白多多不說話了，瞇著眼睛看我，王棉棉你怎麽老提他呀？

我頭一轉嘴巴癟癟蹬了拖鞋去開窗子，外面太陽這麽烈，我在這個時候走掉，會不會中暑啊？杜小卡我想快些遇見你。

我就離開了白多多。我的城市太大了，大到你想躲一個人躲一輩子在這個城市都不會碰面。我住在廣場附近的小賓館裏。然後早有預謀地等待遇見杜小卡。

杜小卡帶我去了他的小屋子。小小的一間屋，原本粉刷白白的墻壁變得很是陳舊泛黃。有一個很小的陽臺，上面有一盆小梔子，那麽精巧的花朵及蒼翠葉子。屋裏到處散落是照片、顏料、畫筆、書、CD、衣服及薯片。杜小卡的屋子很亂很亂，但是不臟。難得的不臟。

我把背包放在小沙發上開始整理杜小卡的小亂屋。杜小卡說，王棉棉你怎麽看起來總是很有激情呢。你那麽多激情，你分給我一點。

我跟杜小卡一起把他房間的四面墻粉刷成馬爾代夫綠，那麽明亮啊明亮的綠顏色。就像我的裏來裏來，總是給人清新給人美好不給人毒藥。不知道我的裏來裏來被白多多變成什麽樣子了。我都沒走回那條街上去過。

白多多啊白多多。

我跟杜小卡不提白多多，我們都不提他。我們心知肚明，我們肚子裏明亮得像螢火蟲。所以我們都不提他。我和杜小卡之間，白多多是一個禁忌。雖然到後來，時間慢慢沖淡了這個禁忌，最後這個禁忌徹底消失了，它於我們無用。

這個禁忌都不是最後杜小卡離開我的理由。

杜小卡小屋的四面墻上零零散散貼了他的一些畫，都是有風華絕代筆觸的一些畫。白多多說杜小卡是他們系最靈氣的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