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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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果然啊果然,你們看杜小卡畫的那些桃花,通透的深紅色及淡淡的水粉色,朵朵傷情朵朵致命。

杜小卡還有很多照片。杜小卡沒有一本相薄,可是他的照片黑白彩色多不勝數。杜小卡說我除了畫畫就只喜歡拍照片。畫畫和拍照片都是可以留住永恒的動作。杜小卡忽然憂傷起來。杜小卡是一個很憂傷很憂傷的男孩,從他的眼睛裏可以望見。

杜小卡的憂傷於邪氣混合在一起,在那個秋天裏給了我一個曼妙的幻境。

我蜷在杜小卡的懷抱裏,杜小卡的擁抱像流水過境一樣美好。杜小卡很瘦,我用手指輕輕撫摸他突兀的鎖骨,輕輕撫摸。杜小卡於我是一件易碎品。

在我們在一起後杜小卡去學校的某個下午,我把他朝南那面墻上的畫輕輕撕下來,真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留神撕壞了杜小卡的畫。好在杜小卡粘得不牢,我輕易把它們都撕了下來放在桌子上。

我改革了杜小卡朝南這面墻。我把杜小卡所有的照片都貼在這面墻上,重重疊疊覆覆蓋蓋,我一邊看一邊貼。用粘性很高的膠水死死貼在這面墻上。杜小卡照片都拍得很藝術,接吻的秋刀魚,沒有牙齒的黑貓,扔在角落裏看起來骯臟落寞不堪的布娃娃,沒有耳朵還拼命找CD的男人,光著臟臟的腳閃著無辜眼神望過來的貧窮孩子,及一些生活裏很難發現的碎片。杜小卡拍了下來,有的是華麗濃重的彩色有的是單立的黑白色。

都是那麽美麗的照片。都是那麽深含無數絕望的照片。

原來杜小卡的絕望是深刻在血液裏的,從不拿出來說。這是他跟白多多的區別。白多多總是跟我說,王棉棉我可以隨時走掉隨時丟掉隨時死掉。杜小卡就不說這些話,不說這些戰死街頭流血犧牲的話。

杜小卡只是在一個又一個感到絕望的夜晚裏跑到廣場的燈柱下面看上面那些大朵的白色玉蘭。亮亮如白晝。

杜小卡仰頭望它們,仰頭那個上升姿勢就可以讓杜小卡的眼淚從眼角退回去再退回去。我不知道杜小卡為什麽絕望,我有時候真的不懂他。我不能徹底理解杜小卡,所以他於我是個謎,是件易碎品。我站在杜小卡身後,看他望著白燈一動也不動。

那些白色的燈光會刺瞎他的眼睛嗎?

我知道杜小卡是在絕望,他身體裏那麽深的裂痕那麽深的絕望,我睡在他身邊我能感受得到。杜小卡是一個遲早會走掉的人。或許是某一天我們去看電影,在電影院門口杜小卡說王棉棉你站在這裏等我我去買票。我乖巧地說好,站在人山人海裏仔細把玩自己手腕上的銀鐲。我站在那裏等到日薄西山等到燈火闌珊都等不到杜小卡買票回來。不要心存僥幸,杜小卡也不會安然坐在他小屋的沙發上說王棉棉你站在那裏等了我多久?

杜小卡就會這樣突然地走掉了。殺你措手不及。

我知道會這樣,因為杜小卡眼睛裏有憂傷還有邪氣。杜小卡比白多多危險。這種危險不是指傷害旁人,是指傷害他們自己。白多多會懸掛在懸崖上自己割斷繩子,杜小卡不會,杜小卡走掉的時候會誰也不知道誰也找不到。

這比白多多的勁還讓我害怕。可是我已經離不開杜小卡,我已經依賴在他身邊度過每一個睡夢香甜的夜晚。杜小卡是我一萬次離開後回來的鑰匙和一萬次服毒時的解藥。我沒有離開過杜小卡也沒有服過毒藥。我打這個比方是想讓你們知道,我真的真的已經離開不了杜小卡。

感覺就是這樣奇妙且微妙的事。

我不知道在杜小卡曾經的年華裏發生過什麽,有過什麽。我與杜小卡,不問過去不講將來,我們進行時地在一起,一起走完了這個多愁的秋天。

杜小卡說那面照片墻真是一個偉大的創舉。王棉棉你總是能帶給我巨大激情。杜小卡把我摟在懷裏吻了又吻。杜小卡的舌頭如蔓草一樣清甜。然後杜小卡拉了我手上街,買了一件純白色棉外套給我穿。薄薄的料子,簡單大方的款式,腰上一根寬寬的棉布樣式腰帶把整個腰型都勾勒了出來。

我站在試衣鏡前笑,轉過去又轉過來,我好似變成了穿著白衣且有著大翅膀的女天使。

可是我還是覺得這件外套略顯單調了些,杜小卡。杜小卡瞇了瞇眼睛說沒有關系,然後去櫃臺付了錢。杜小卡在畫廊打工半個月的工資。杜小卡把我從店裏拉了出來,我懷裏抱著外套被杜小卡拉回了小屋。

在路上我好似看見了白多多。只是一個恍神,我好似從人山人海裏看見了男天使白多多。

杜小卡一直拉著我奔回小屋。杜小卡是我最最神奇的杜小卡。他找出了深紅色顏料在白外套上左邊領口上仔細勾勒了一朵無比精致的五瓣桃花。深紅色綻放在一片純白裏,看上去那麽驚心,那麽詭異那麽美麗。

然後杜小卡用吹風機把桃花吹幹。可是這是顏料啊,沾了水就會化掉就會淡褪掉的。杜小卡,我總不可能一輩子不洗它吧?杜小卡眼睛又瞇著,褪掉了我再幫你畫上。人在花在,人亡花亡。

呸呸呸。

跟杜小卡在一起的整個秋天我在街上還是遇見過白多多。我不能確定他有沒有看到我,我隔了人山人海依然可以準確看到那個人是白多多,清清瘦瘦的白多多,笑起來溫暖的白多多。我們這麽久不見,我仍然可以一眼把他從人群裏區分來。

我忍不住還是去了裏來裏來一次。打車從那裏經過,我坐在出租車後坐上隔著玻璃看到裏來裏來一點都沒變,仍舊是黯黃色的招牌和馬爾代夫綠色墻壁及一分為三的格局。然後我叫司機往回開,再經過裏來裏來一次,再看一眼。我曾經溫暖的留戀。

車子掠過去的時候我看見白多多坐在店子中央一臉落寞。

我坐在車後坐上摟著大包包突然難過起來。

杜小卡給我的白外套拍了照片,就像拍大頭照那樣把領口那朵深紅色桃花放大在整個鏡頭裏。杜小卡還給我拍了大頭照。我在他的鏡頭裏笑靨如花。然後杜小卡抱著相機去同學家洗照片,我搬了凳子坐在小陽臺上看杜小卡快樂起來的身影穿越馬路往對面跑去。

有時候我真怕杜小卡會這樣一去不回。

最後杜小卡真的就一去不回了。

那個午後天陰霾不堪。陰霾得像是吵架過後情人的臉。白外套被我穿得很臟了,我換下來擱在沙發上等天放晴了再洗。我裹了自己買的黑外套。黑色永遠是我的保護色,杜小卡不知道這些,杜小卡買白色的外套給我。

杜小卡在白外套領口上為我畫了一朵深紅色桃花。

杜小卡站在人山人海的廣場跟我說,王棉棉我去買兩支冰淇淋,你在這裏等我啊,乖乖的。我瞇著眼睛笑,好,杜小卡我要香草味的。杜小卡笑笑就轉身走了。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杜小卡,一個轉身的背影。杜小卡穿了墨綠色風衣,轉身的時候衣角被風輕輕帶起來微微舞動了一下。

我站在廣場上瞇著眼睛看天,好陰霾的天。然後我再看廣場上那些白玉蘭燈。好大的燈啊晚上會照得整個廣場無限光明,光明無限。杜小卡晚上站在這裏看它們看啊看啊看到了什麽?

誰告訴我。

廣場上還是這麽多人,他們在湧動的時候擠走了杜小卡,杜小卡回不到我的身邊。杜小卡那麽邪氣的男孩,會在某個不經意間瞬間消失掉。

我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慢慢蹲下身來在人海裏靜靜哭泣。這一天還是來了。

好一句人在花在人亡花亡啊杜小卡。杜小卡走後我把眼淚哭幹了又哭幹。

你把關於桃花的照片留給我,你把關於桃花的回憶帶走啦。杜小卡你真聰明。你知道人不在了照片還能是永恒。

但是我卻找不到那張照片了。我趴在那面照片墻上像動物嗅食一般仔細尋找。可是真的找不到了。現在現在,連照片都消失幹凈。

外套洗過後桃花顏色果然淡褪掉了,只有淡淡的紅色和隱隱的五瓣形狀。我找出深紅綢線用細細的針順著紋路細細繡過去,繡成了一朵永開不敗的桃花。我用無數眼淚來繡這朵永開不敗的桃花。

然後我去了長青寺,求了支簽,門口的和尚解說是上上簽。

多麽可笑的上上簽。

杜小卡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留。他都沒有說,王棉棉,你要好好的。你要好好的。

我回到了白多多身邊,從白多多手裏接回了裏來裏來。白多多不問我這個秋天,這一整個秋天去了哪裏。我把裏來裏來的黯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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