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處故園何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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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塾十六層,1603天乾組學生宿舍。

假期到了,來得及趕回家的人都回家過年去了,整個神木塾上下都冷清了很多。

玄子楓剛剛在凇雲的功法指導課上突破四段中階,興奮勁兒還沒過去,靈力前所未有的充實。平日裏蠱蟲帶來的那些淺眠、疲乏、渾身泛痛的副作用,全都消失了一樣。整個人都耳清目明、精神煥發。

——好似舒彩附身一樣神清氣爽。

而且攻略凇雲這麽久,終於有了第一次單獨相處和實質上的身體接觸,臥底雞仔也算是朝著任務完成邁了一步。

玄子楓美滋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想要來一個小周天鞏固一下靈力。

然而,就在他關上門的一瞬間,一道尖銳的耳鳴貫耳而過。

整個大腦被一線貫穿,隨後似乎開始跟著耳鳴的頻率一起共振一樣。天地開始顛倒、混沌,四肢不再受玄子楓自己的控制。

皮膚下,密密麻麻的蠱蟲開始游走,奔向玄子楓的指尖。

在腦內的尖嘯聲中,玄子楓跌跌撞撞地拉開椅子,顫抖的雙手控制不住力度,摸索著桌子上找尋什麽,而這些行為都不是玄子楓的本意。

終於,手胡亂地拉開了抽屜,找到了紙筆,可是玄子楓的墨水瓶剛好空了。

一陣更加劇烈的疼痛碾壓過大腦,玄子楓眼花了片刻跌坐在椅子上。

反手握住蘸水筆,玄子楓的右手被蠱蟲牽引,將尖銳的金屬筆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臂,筆尖吸取著湧出來的血液,在紙上留下筆跡。

在渾渾噩噩中痛苦萬分的玄子楓這才反應過來。

——是聆風堂的密文。

當聆風堂有重要的任務命令,而暗探處於緊急狀況,不能通過常規方式受命時,體內的蠱蟲會被下蠱人遠程操作,控制暗探的身體,令其寫下聆風堂任務密文。

被蠱蟲強行控制身體的玄子楓扭頭,“哇”地吐出一口血來,落在桌上。右手的筆尖追著這攤血蘸了蘸,在紙上繼續留下血書。

蠱蟲與身體的博弈之下,玄子楓的痛苦愈發難以承受。

密文寫到一半,玄子楓兩眼在黑白交際當中徹底失去了光芒,靠在椅子上抽搐了幾下,頭一歪便暈了過去。

蘸水筆順著指尖掉落在地,把血珠飛濺在了隔絕神木的地毯上。

不一會兒,一道身影推開了玄子楓的房門。

來者看了看椅子上昏迷不醒的玄子楓,把玄子楓一腳踹到地上。

“真是廢物!”

來者冷哼一聲,撿起筆,沾著玄子楓的血液,將剩下一半的密文寫完。

隨後,那人將一切歸為原位,關上了玄子楓的房門。

不知過了多久,玄子楓緩緩醒來。

他有些跌跌撞撞地從天地顛倒的錯覺中起身,開始破譯聆風堂的密語。

“急,速歸……覆命,石茅……村驛站、一月……”

玄子楓迅速從靈玉佩中取出一個火折子,閱後即焚。隨後處理好血跡和傷口。

——暗探不能留疤。

撒上會引起劇痛但可以快速愈合、預防傷疤的藥粉,玄子楓咬緊蒼白的嘴唇,在床上躺下,怔怔地盯著天花板。

石茅村,廢棄驛站。

這是個抱玉城相隔兩座城的荒村,玄子楓借假期回家祭祖為由,給嚴洛遞交了請假單,暫時解除了禁足、拿回靈玉佩,這才出來覆命。

玄子楓單膝跪地,對著那個戴著鬥笠的男人埋下頭。

“屬下玄子楓,參見教養大管事。”

——怎麽有點別扭?

其實玄子楓是有點不適應的,從小跪各類大管事、小管事、前輩跪到大,結果在響玉閣一年半沒怎麽跪過,突然覺得現在的模式讓玄子楓有些說不出的異樣感。

——莫非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玄子楓,要不是本管事傳了密文,你就不打算主動聯系聆風堂了嗎?怎麽,響玉閣的日子過舒坦了,不想回來了嗎?”

玄子楓急忙道:“回大管事的話,抱玉城與響玉閣戒備森嚴,弟子言行皆在神木神識的監督之下,實難傳遞消息而不暴露。”

玄子楓從靈玉佩裏掏出一份整理好的資料,呈上。

“響玉閣入閣考試內容、防禦陣法、機關、輪值排班、閣內長老信息、教學內容都在這裏,請大管事過目。”

大管事上前,翻了翻玄子楓交上來的任務報告。

空氣中靜謐得可怕,只有大管事翻頁的聲音。

玄子楓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怎麽回事?

玄子楓記得清清楚楚,堂主當初給他的任務覆命的時間是三年。只要三年後他玄子楓能給凇雲吹上枕邊風,並且帶回來完整的響玉閣教育體系,其餘的堂主並不關心,也從未催促過玄子楓頻繁傳遞消息。怎麽大管事會突然發難?

等到玄子楓的腿都麻了,那份報告才被翻到了最後一頁。

大管事冷哼了一聲,將那一份情報摔在地上。

——完。

玄子楓下意識的一哆嗦,在心裏大呼糟糕。

“怎麽,你對本管事,有意見嗎?”教養大管事的語氣陰森森的,聽得人骨頭縫裏都發冷。

迎面一鞭子向著玄子楓襲來。玄子楓下意識地要去擋,卻在出手前一刻按下自己的戰鬥本能,只是右手微微顫了一下。

——艹,抗挨打能力有點下降。玄子楓疼得無聲地倒吸一口涼氣。

有著暗刺的鞭子打在玄子楓的肩膀,幾層厚的冬衣都被掛破,露出一道血痕。

“想不到啊,去了一趟響玉閣竟然還學會給上司穿小鞋了?‘響玉閣對弟子的管束更為靈活、得當’。怎麽,你是說本管事教養失當了?”

“大管事明鑒,屬下並無此意。”

——你大爺的,對您的工作有意見、想改革聆風堂教育的是堂主。您怎麽不去抽堂主鞭子?

到這裏,玄子楓算是回過味兒來了。

——喲,您怕是慌了吧?玄子楓在心裏冷笑一聲。

“上潛”任務應該是暗探與堂主直接對接,根本沒教養大管事半分關系。

今日,怕是教養大管事自作主張,私自調用了執行上潛任務的暗探。

——這要是讓堂主知道,大管事您可比我先死翹翹。

教養大管事與堂主爭奪暗探的實際控制權,那是魔神打架。玄子楓只是個無辜受牽連的一顆棋。

可玄子楓也沒轍。堂主若不主動找玄子楓,他也沒有方法聯系得上堂主。而玄子楓的身體都受制於教養大管事,只能任由大管事擺布。

——完蛋,早知如此,涉及神木塾教學的那部分就不該交出去。

“玄子楓,你是去做暗探的,別入戲太深。”教養大管事陰鷙的雙眼透著鬥笠的黑紗透出泛著熒光的黃綠色,映入玄子楓的眼底。邪瞳一閃,激得玄子楓體內的蠱蟲一亂,嘴角緩緩滑落出一絲血絲。

“別以為自己能在響玉閣和堂主那兒兩邊吃香。我勸你聰明點兒,不要背叛我,像你這樣長了一張|婊|子臉的小孌童,本管事要多少有多少,死了你一個,我還能再給堂主送一個。”

教養大管事擡手,藏著毒的漆黑指甲緩緩劃過玄子楓的嘴角,指腹抹去那一線血跡,在指間摩擦著。

“血液中蠱蟲數量少了這麽多?”教養大管事確認了這一點,冷笑道:“怪不得、怪不得……你可真是讓本管事意外啊,玄子楓。”

大管事一鞭子蓄滿靈力,掃在了玄子楓的胸口。

玄子楓整個身體被抽倒,一大口血噴了出來。體內僅剩的蠱蟲開始暴動,自內向外瘋狂噬咬著玄子楓的身體。

“你這麽不乖,本管事很困擾的。”教養大管事上前將玄子楓的頭踩進泥土中。

那鞋底踩過的東西的味道,在意識有些模糊的玄子楓那裏卻格外地清晰。

——沒事,死不了,他用得上我,沒事。

“要不是本管事,你早就是個孤魂野鬼了?能活到今天?玄子楓,你這麽不知感恩,真讓本管事心寒啊。”

“啊!——”

玄子楓感到頭痛欲裂,全身的劇痛比火燒更甚。身上的蠱蟲已經破體而出,在他身上啃噬出一個個小窟窿。

“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本管事是不是教過你?怎麽都不記得了?”大管事捏住玄子楓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拎起來。

被蠱蟲侵蝕,玄子楓全身都動彈不得,只能任由窒息的感覺將他整個人拖入絕望。

玄子楓本能地擡手攥住教養大管事的手腕,求得一絲空氣。

“大、管事……恕罪。屬下,明白。”

然而教養大管事的手卻依然持續收緊,將玄子楓的意識拖入混亂。

充血通紅的雙眼望向上方,有什麽涼涼的東西透過破舊的屋檐,落在了玄子楓的臉上融化。

——下雪了。

“下雪了!”

舒彩的聲音隔著高高的竹木柵欄,從女孩子那邊的露天溫泉傳來。

眾人一擡頭。果然,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空中緩緩飄落,在溫泉上立刻化開。

大家都是實力不俗的馭靈師,靈力加身、溫泉暖和,再加上少年人火力壯,竟然沒有一個回去的,都在溫泉裏賞雪。

“呼啊!”

男孩這邊的溫泉“嘩啦”兩聲後,穆逸凡和宮飛絮兩個比誰能閉氣時間更長的,幾乎是同時鉆出了水。

“噗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抹掉臉上的冰碴,幾乎是同時指著對方的腦袋大笑。

溫泉和泉外的溫差太大,這導致二人一從池水裏冒頭,頭發就立刻結了一層白花花的冰霜,把發絲凍硬成“怒發沖冠小老頭”的模樣。

“鐵大頭、鐵大頭!你看這像不像你開了靈能?”穆逸凡指著自己朝天的頭發。

鐵血搖著頭笑道:“形似,但神不似。”

說罷威怒金剛靈能一開,那頭圓寸瞬間生長,如怒燃的黑焰一般,連帶著身上的肌肉更加膨脹,身形也大了一圈,渾身微微泛著金色。

於是,男生這邊,一場集體模仿鐵血大賽開始了。

竹柵欄另一邊傳來了郁十六的輕笑聲。

他倒也不是不喜歡參加集體活動,只是比較潔癖,接受不了集體泡溫泉,總是自己跑到單人的小溫泉裏。但什麽都聽得見,也不會落下話題。

玄子楓默默地開啟了潛行術,向溫泉中不起眼的池角移動。

——溫泉水太熱,空氣太冷,容易傷頭發。

畢竟誰知道凇雲有沒有喜歡頭發的癖好呢?保養好、準備身上的每一個細節,才能確保每一個“無意”的瞬間,都可能成為攻略目標心動的瞬間。

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出現,把玄子楓的腦袋按進了溫泉。

藥靈泉內,被按到水下的玄子楓立刻閉氣調息,減少自己嗆水的量。

如果是幾個月以前,剛被凇雲封上護體靈力的時候,他一定會猝不及防嗆上好幾口水。但現在,玄子楓已經差不多習慣了沒有護體靈力的狀態,不會被輕易打個措手不及。

按著玄子楓腦袋的手很快撤開了。

玄子楓用靈力護住頭發才浮上水面,保證辛苦保養的發絲不會被劇烈的冷熱交替傷到。而劉之柳蹲在泉邊,搖著濕了一截的袖子笑了。

“六六哥!你也下來吧!”玄子楓笑著伸手,拽著劉之柳腰間的浴袍系帶,把他也拉下了水。

——禮尚外來,互送下水。

“雞……咕嚕!”

剛剛淋浴完的劉之柳還沒來得及脫浴袍,就被玄子楓送進了溫泉。

………

一盆冰水潑在玄子楓身上,將他從半昏迷的狀態拉回來。

“咳咳……”

玄子楓緩緩縮起自己的身體,無力地咳了幾聲。冰水融化吸走玄子楓的體溫,水滴穿過身上被蠱蟲蠶食而出的傷口,進入依然殘破的體內。

還未等玄子楓有什麽反應,教養大管事撕開玄子楓的衣物,一根泛著寒光銀針刺入了玄子楓的小腹。

“咳……”玄子楓是連喊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教養大管事轉了轉銀針,又看了看玄子楓的身體,嗤笑道:“這麽一張臉,一年半了,都沒爬上那個死斷袖的床?”

“玄子楓,你給本管事聽好了,盡快控制住凇雲,我要他有用。”

玄子楓已經沒了任何力氣,只能任由殘破透風的身軀,被大管事拽著頭發拖行離去。地上的雪泥、巖石不斷劃過體表的創口。

疼痛突破了臨界值,出於身體的自我保護,玄子楓失去了意識。

細密、尖銳、刺耳、雜亂、麻癢、疼痛。

喚醒玄子楓的,是他自己最初的記憶,也是最深的恐懼和絕望。

他身置於一片自相殘殺的蠱蟲之海中,被蠱蟲廝殺的聲音喚醒。

極為微小的漆黑的蠱蟲成了一片翻湧的蟲海,互相吞噬、撕咬,直到勝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變為成蠱,才能鉆入玄子楓的體內,享受靈力充沛的戰利品。

極其細小的麻癢無孔不入,在體內變為火燒一般的疼痛。無數蠱蟲從傷口、七竅中灌入玄子楓的身體。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吼聲從玄子楓殘破的體內爆發,將他拖入內心深處的恐懼當中。玄子楓如同一只絕望的困獸,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無意義地掙紮著。

密密麻麻的蟲海之下,屬於玄子楓的靈玉佩開始不斷地嗡鳴、呼吸閃爍紅光。

嘶吼戛然而止,他努力驅動千瘡百孔的身軀,爬滿蠱蟲的雙手顫抖著捧起靈玉佩。

瞬間,在死生邊緣徘徊的玄子楓明白了很多。

為什麽逃出抱玉城大獄的時候,舒彩的靈玉佩會突然發光報警;以及為什麽他被另一個暗探追殺時,能被救回響玉閣。

——原來,雞媽媽一直都在啊。

——他來不了吧?閻羅王說過尋回陣法的原理。靈玉佩的信號應該傳不出去吧?

——那就好,這個樣子,還是別了吧……

黑色的蠱蟲因為靈玉佩的異動更加瘋狂,地下室內翻湧起黑色蠱蟲的巨浪,將玄子楓淹沒。

玄子楓緊緊將那塊靈玉佩抱在懷中,似乎這樣就能遮擋住那份洶湧的骯臟。

可那靈玉上還是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玄子楓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次次地用掌心抹掉靈玉佩上的蠱蟲。

終於,汙濁短暫的褪去,安靜下來的靈玉佩露出了乳白雲霧中的一絲翠綠。

然而不過片刻,翻騰的蠱蟲再次漫上,遮掩住了那份潔白與蒼翠。

玄子楓本以為自己的眼淚是流盡了的,可在他拼盡全力擦拭的那塊靈玉不斷染上汙穢之時,滾燙的淚珠還是奪眶而出。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在被汙物掩埋,反正他玄子楓爛命一條。但唯有這個,是他獨獨不想玷汙的。

一批勝利的蠱蟲入體,與馭靈師強大的自衛、排異本能起了沖突。千瘡百孔的體內承受不了瘋狂碰撞的靈力,玄子楓再次陷入了昏迷。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玄子楓的腦海中浮現,還有他雪松香帕的香氣。

………

“怎麽進屋不記得把雪掃掉?都化在肩膀上了。”凇雲看著玄子楓肩上融化了一半的雪,頗有些無奈。

——為了給您機會,擡手為我掃下肩頭的雪啊。

玄子楓的臉白裏透紅,不知是溫泉蒸的還是外面的風雪中凍的,笑得極為動人。少年的身形長得快,秋冬季的大放量圓領袍制服的下擺從快垂落在地上拖著,到現在蓋不住腳踝,也不過才半年的時間。

已然束發的他,身上那種富有生命力和逐漸成熟的侵略性美感,更是奪人心魄的利器。

然而,臥底雞仔的小心機又在凇雲這裏翻車了。

凇雲擡手,兩道輕柔的靈力掃過玄子楓的肩頭,將積雪吹落。

半年來玄子楓的各種花招層出不窮,卻都被凇雲防得滴水不漏。倒也不是針對玄子楓,只是凇雲在這方面十分註意,不會與任何學生有過於親密的舉動,也幾乎從不與學生在日落後獨處。

但今天是個例外,玄子楓特地請假,把功法指導課調到了助理老師孟煙雨告假回家之後。

美人浴出新妝洗,再加上避不開身體接觸的功法課。

——不發生點什麽都對不起鐵血的護膚花乳。

“先生,衣服濕了好難受,待會兒運功又會出汗,我能不能不穿上衣啊?”

臥底雞仔向雞媽媽發出了賣肉的請求。

“櫃子裏有一套備用的夏季制服,先湊合著穿上吧。”凇雲擡眼示意了一個櫃門,隨後轉身看向窗外。

“多謝先生。”玄子楓臉上巋然不動,但後槽牙已經咬上了。

不過,臥底雞仔是不會就這麽放棄的。

“先生,我的衣服能用火爐稍稍烤一下嗎?”

“嗯。”

凇雲拿出了加熱的靈具,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以為玄子楓已經換好了衣服,便回頭。

誰知道,玄子楓裸著上身,雙手遞上自己的衣物,道:“麻煩先生了”

——看好了,這可是在您的示意下,被戰法課老師折磨出來的身材。

勁瘦修長的身體上是線條流暢的肌肉,肩頸平直端正,脖子上的筋肉連著少年開始發育的骨骼,白皙的肌膚和胸前的粉櫻更是引人遐想連篇。

正在成長的人,總是能在其身上看到旺盛的生命力和無限的可能性,讓人移不開眼睛。

玄子楓深知,作為師者的凇雲很喜歡這種感覺,總是能敏銳地發現這些變化。

——親自投餵大的雞仔,雞媽媽不考慮欣慰一下、動心一下?

“穿上衣服,也不嫌冷。”凇雲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擡手收起玄子楓手上的衣服。

玄子楓的冰鑒術掃了把凇雲掃了一圈,終於捕風捉影地捕捉到了凇雲肩膀上的一點不自然。

這一點點小小的不同,讓玄子楓的心裏放起了煙花。

“多謝先生。”玄子楓露出一個練習很久的笑,微微瞇起的笑眼極富感染力。

本學期的最後一堂功法指導,在玄子楓的暗自得意中開始了。

玄子楓入神木塾後修煉的速度大幅度提升,從入學時的三段高階很快突破了四段,不過半年又開始向著四段中階發力。從馭靈四段開始,每一次進階的風險都是成倍的增長,一不小心走火入魔,人就沒了。

偏偏玄子楓體內的封印壓抑了他部分靈能的屬性,削弱了他身體的抗性。身上的蠱蟲,更是喜歡伺機進攻玄子楓的身體。這使得玄子楓的每一次突破都更加兇險。

上次突破四段時,情況就十分不妙。凇雲引導著玄子楓的靈力,帶他運功整整一天兩夜,玄子楓才堪堪熬過這道坎。所以,哪怕這堂課不得不違背凇雲“日落後不獨處”的規矩,凇雲也必須開課。

玄子楓盤膝而坐,白色的靈力已經盈滿了整個身體,是時候去沖擊更高的境界了。

有了上次被蠱蟲侵蝕的教訓,這一次玄子楓一上來就將很大一部分靈力用作保護經脈臟器。

就在這時,凇雲的手隔著衣料貼上了玄子楓的後背。玄子楓感到自己周身,都被浸在凇雲中正平和的靈力當中,仿佛他還泡在藥靈泉裏一樣。

玄子楓開始調動自己的感官,感受那手掌的觸感,幾乎是瞬間確定了背後的凇雲應該是真身。

——沒見過哪個芋頭的手指有這麽長、這麽細!

“放手去沖擊那道阻攔你的屏障就好。”凇雲貼在玄子楓背後的手傳來陣陣舒爽的清涼。

“一切有我。”

凇雲的靈力代替了玄子楓的靈力,為所有的經脈布防線。這幾日愈發躁動的蠱蟲都被凇雲的靈力壓制了下來,變得十分安靜。

“凝神。”

…………

玄子楓轉醒,已經是身處一間牢房了。

鐵欄桿外面是個昏暗的圓形場地,有一圈玄子楓這樣的牢房,一共十個,每個牢房裏都有一個暗探。

多麽熟悉,玄子楓都要笑出來了,他又被養了一次蠱。

十三歲那年,他也是從這樣的廝殺中走出來,才被教養大管事作為名單內的一員,送上堂主的手中,領了上潛的任務。

教養大管事的聲音傳來。

“看著,五號,是上潛暗探玄子楓。贏了的那個,獲得他的臉皮,去響玉閣執行上潛任務、成為幽十二衛。或者他贏了,你們去地獄、見閻王。”

九雙充斥著殺意眼睛,在一瞬間鎖定了玄子楓。

貪婪、陰鷙、邪念、欲|望……

明明玄子楓也曾經有這麽一雙眼睛,他也曾經被這樣的眼睛包圍。可現在,這一切對於玄子楓而言竟是這樣的陌生。

他已經習慣了,另一種眼神、另一種感覺。

被他拖下水的劉之柳,幾分無奈地笑著看向玄子楓,摸著自己凍硬的頭發。他十分榮幸地被鐵血本人,認證為發型形態最像是“威怒金剛”第一名。

隔著高高的竹柵欄,女孩子們的嬉鬧聲傳來。舒彩的清脆甜亮、北牧鈴的性感煙嗓、南澤恩熙的冷感高貴、卓瑛和柳枝的溫婉空靈。這讓有些男生的眼裏不斷冒著粉紅泡泡,比如宮飛絮、比如羊翟。

穆逸凡和橘清平照舊黏在一起。殷其雷和鐵血比起了掰腕子,阿爾瑟和郁十六隔著柵欄聊起了文言文。

每個人看著他的眼睛,似乎都是彎彎的,帶著一點笑意。

玄子楓闔上雙眼,將那些眼神包好、放在心底。當那雙眸子再次睜開之時,已儼然如同厲鬼。

牢門大開。隔壁間的暗探當即沖向了玄子楓。

火袖子的一枚火彈穿透了那名暗探的眼睛,在他的腦中炸開。玄子楓摸著微燙的火袖子,緩緩起身,從屍體上拾起來一柄匕|首。

“我要去找他們了,誰都別想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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