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爆竹聲裏辭舊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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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裏啪啦”!

放假後有些冷清的神木塾,被神木上懸掛的一串串鞭炮重燃了一份熱鬧。

整個神木塾宿舍都是空空蕩蕩的,天乾組宿舍只有宮飛絮一個,大白天還在呼呼大睡。

郁十六回靈天門過年,玄子楓回南江家族祭祖,劉之柳和妹妹柳枝回通行樓的家屬大院跟父母團聚。

而舒彩,則是一大早就起了床、換了新衣服,和凇雲先生一起準備年夜飯。

今天是除夕,神木塾晚間有“留守人員”一起參與的晚宴。

橘清平帶著穆逸凡回了霜葉山,殷其雷回了杻陽峰,卓瑛也回了宏劍宗。

像是舒彩、北牧鈴、鐵血、阿爾瑟這些家在國境線外的倒還是留著。

“鐵大頭,把肉上多餘的腌料沖一下!”舒彩轉頭翻弄了一下鍋裏的醬料,滿臉享受地往自己的鼻子裏扇些香風,被自己的手藝香得口水都收不住了。

舒彩端著一小碟醬,塞給了一個雪發男子,“先生,您嘗一口!”

凇雲接了小碟,用筷子點著嘗了一口。

“不錯。”凇雲放下筷子,擡手處理著食材,問:“過敏原標記和白紅盤都備好了吧?”

“那是自然!您就放心好了!”舒彩笑道:“白盤的都是不辣的,恩熙那份沒有極鮮草、阿爾瑟那份沒有堅|果。”

鐵血拉著過來打下手阿爾瑟和打著哈欠趕來的宮飛絮,說起了悄悄話。

“那個白頭發的學長,是誰啊?你們以前見過嗎?”

阿爾瑟搖了搖頭,“沒見過這號人。”

“嘿嘿,我知道。”宮飛絮得意道:“這人是凇雲先生的書童,叫什麽……玉什麽青兒啥的,名兒我忘了。我猜,他跟先生其實是……那種關系。”

宮飛絮特地強調了“那種”,把這兩個字說得格外銷魂。

“宮宮你可憋瞎說了。思想不行看什麽都臟。”在一旁洗菜的羊翟翻了個白眼,“我可是八歲起就跟老師混了,那是凇雲先生本尊!是吧,老師。”

凇雲正好在剁餃子餡,他停下手中的刀,拿著反光的菜刀當作鏡子照了照。

“叫本座何事?”

宮飛絮嚇得一腳踩到水盆裏沒站穩,向後跌在了阿爾瑟的懷裏。

凇雲笑了一聲,“都楞著幹什麽?過來幹活!”

宮飛絮戰戰兢兢地走到凇雲旁邊,接過舒彩放好調味料的盆子,給餃子餡上勁。

“那啥……您真是……”

凇雲打趣道:“我不是,我是跟凇雲先生有‘那種關系’的書童。”

“先生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十惡不赦,您饒了我吧。”

過了一會兒,宮飛絮又探頭探腦地問道:“那先生平時那個樣子,是怕被學生惦記菊花嗎?是不是要防火防盜防……嗷!”

舒彩抄起手中的搟面杖,不輕不重地敲在宮飛絮身上,“好好幹活!問那麽冒犯的問題作甚?”

看著這群孩子熱熱鬧鬧的樣子,凇雲垂眸輕笑,捏了一個麥穗餃子。

不一會兒,凇雲眉毛一擡,有些詫異道:“嗯?怎麽幻林禁制有弟子靈玉佩反應?”

“誰來了?”正用純臂力打發奶油的北牧鈴問道。

凇雲道:“是玄子楓。”

“雞仔!他怎麽回來了?!”舒彩當即放下手上的活兒,摘下圍裙和綁著大袖的襻膊,“先生,我和大頭去迎一下。”

說罷,紺藍色的織金馬面裙的裙擺飛揚,舒彩扯著鐵大頭順著神木導管,沖向了神木塾的大門。

經歷兩輪廝殺,教養大管事草草把玄子楓治回來一口氣,便將其放回了響玉閣。

蠱蟲的數量成倍增長,似乎每一次血液的流動,都有蠱蟲在全身各處嗡鳴。玄子楓頭一次覺得,回響玉閣、回神木塾的路怎麽這麽長、這麽長,長到他好累,怕自己走不回去。

“雞仔!”

舒彩的聲音傳入耳中,嘈雜的幻聽和耳鳴都平靜下來。

紅坎肩的鹵蛋鐵大頭,還有一身紅色長衫的舒彩向玄子楓跑來。

那兩團紅色好像兩團火、好像兩股熱,讓玄子楓不禁伸出手。

玄子楓腳下虛浮,一個沒穩住,摔在了地上。

也許是放松下來了,也許是真的到極限了,玄子楓的世界又開始混亂起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時遠時近。

“雞仔,你沒事吧?大頭快去找凇雲先生!”

舒彩伸手一撈,將玄子楓橫抱起來。

——菜姐,被你這麽一抱我要不要臉的啊。

“你靈力不夠,不能帶他用導管上樓,給我,你去找先生。”鐵血接過面如金紙的玄子楓。

——大頭,咱們兄弟能換背著的嗎?

“怎麽了?”凇雲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玄子楓總覺得自己好像是聽錯了一樣,聽得不真。

“玄子楓?”

——真是,不管聽多少次,都會覺得這林籟泉韻著實悅耳。

玄子楓的身體似乎被藥靈泉的泉水包圍了一樣,墜入了一份醉人的雪松香裏。他的視線模糊一片,只隱約窺得那頭束起的雪發。

突然,在那一刻,玄子楓的心口劇烈地抽痛起來。

“……我回來了。”

這次,玄子楓終於可以安心地墜入黑暗了。

凇雲抱著這具比走的時候消瘦了不少的身體,有些驚異。隨後,他看見了從玄子楓眼角無聲沒入鬢發的一滴淚。

垂眸內窺經脈與靈力,凇雲頓時被那血液中瘋狂湧動的蠱蟲嚇了一跳。

“柳枝來了嗎?”凇雲將一股中正平和的靈力註入玄子楓體內,壓制著狂暴的蠱蟲,“玄子楓有傷,請她速來救治。”

凇雲看著玄子楓慘白的臉,心裏湧上一股子五味雜陳。

出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才三五天的工夫,怎麽就弄成這樣了呢?

給這麽點兒的孩子下這麽重的蠱,真是造孽啊。

這臥底雞仔他餵了一年半了,雖然是個藏心眼兒、不老實的,但也是他雞媽媽護著、一點一點看著長大的。從只有他鼻尖高,長到與他差不多的身形;從瘦得跟筷子成精,好不容易養壯的。

多不容易,憑什麽要被人這樣糟蹋呢?

凇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玄子楓悠悠轉醒。

溫熱甘醇的靈藥順著發痛的咽喉滑下,緩解了一絲不適的感覺。

玄子楓的睫毛輕顫,好像是蝴蝶輕拍了一下翅膀。

“醒了?”

“雞仔醒了!”

玄子楓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小房間裏圍了一圈人。

給他餵藥的柳枝、滿眼擔憂的舒彩、皺著眉顯老的鐵大頭、貴公子做派也擋不住內心憨憨的宮飛絮、眨巴著眼睛的羊翟、表情僵硬奇怪的南澤恩熙……

還有,凇雲先生。

玄子楓有些怔怔地看著凇雲的方向。

今日的凇雲是真身,雪發玉冠簪春花,紅袍錦帶佩無瑕。

玄子楓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看著玄子楓呆呆楞楞的樣子,舒彩幹脆道:“這事兒說來話長,不好解釋,你直接接受一下現實就好了,這是凇雲先生。”

“……啊?”

玄子楓略顯遲鈍地給出了一個反應,聲音沙啞得有些不像他。

凇雲問:“怎麽回家祭祖弄成這個樣子?”

床上的臥底雞仔急速調動全部的演技,故意扭過頭,嘴唇抿得緊緊的,演出中二少年自尊心受損的別扭樣子。

凇雲嘆了一口氣,讓其他人先出去繼續準備年夜飯。

“現在就我們兩個,不會有別人知道,想說什麽就說吧”

在雞媽媽溫情懷柔政策的輪番轟炸下,玄子楓終於“勉為其難”地開了口。

“……是族兄打的。”玄子楓有些自嘲地笑了,“想當初,如果不是他們,我也不會來響玉閣。”

——要為這一身傷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接下來,玄子楓帶有幾分克制地聲淚俱下,講述了一個父母雙亡、親戚很忙的悲慘男孩,因為靈力進步飛快、長得異於常人,而被邪惡反派族兄們集體霸淩的故事。

講真,玄子楓自己聽完都覺得這劇情感天動地、惹人疼惜。

可凇雲聽後,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玄子楓,弄得玄子楓後背發毛。

良久,凇雲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氣。

“你呀……”

凇雲擡手放在玄子楓頭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過年了,跟大家一起去吃年夜飯吧。”凇雲收回手,離開了玄子楓的房間。

玄子楓先是呆滯了一會兒。

——這這、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摸、頭、殺!

仿佛被一擊爆頭,玄子楓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緩了一下。他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沖著天花板揮舞勝利的小拳拳。

可誰知道,凇雲先生見玄子楓沒有跟上來,竟然折返回來。

“能走了,就別在床上賴著……”

凇雲推開門,玄子楓急忙把小拳拳砸向墻壁,咬緊後槽牙,臉上作沈郁悲痛爆發狀。

——繃不住了要。

玄子楓蒼白的臉憋得有點紅。

凇雲似乎是沒看見一樣,依舊是四平八穩的語氣,“今天是除夕,馬上就是一個新的開始了,希望你別把壞的東西帶到明年。”

藏起快要失控的表情,玄子楓埋起腦袋點點頭,跟著雞媽媽出去了。

神木塾年夜飯,開宴。

十二層禮堂的落地窗外,抱玉城是煙花一片。

神木通天,那些平日裏遙不可及的花火,正好在窗外的高度炸開一朵璀璨的花,禮堂內映出煙花變換的顏色。

禮堂擺好了數十張分餐的小桌,凇雲在主位,其他人隨意。精巧的各類美食應有盡有,葷素搭配合理、擺盤精致誘人,都是雞媽媽和神木塾弟子們自己準備的。

本來菜品都是按人頭來的,沒有多餘的份兒。但少給宮飛絮一個烤雞翅、少分羊翟半盤子紅燒肉、少乘鐵血幾顆餡大皮薄的餃子……如此一來,玄子楓的那份就湊出來了。

東一根西一縷的,只要不可著一只羊薅毛就行。

更何況,大家還很願意給薅。

沒什麽束手束腳的規矩,神木塾的大家一起吃年夜飯就是圖個熱鬧。

爆竹聲聲,煙花重重。席間言笑晏晏,共品珍饈美饌,以此賀新年。

等吃得差不多了,閑不住的大家開始輪番表演節目,玩起各類酒桌游戲。

神木塾重樂教,每周一堂集體音樂合奏課、一堂個人音樂課都不是白上的。比起入閣考核的那個尷尬舞臺,大家的水平都有了不少進步。

高挑的北牧鈴戴著面紗跳了鈴鼓舞,那份異域風情能把人的魂勾走。宮飛絮在眾人面前端坐好,說著單口相聲,一柄折扇拿在手裏,還真有點貴公子的風趣幽默。

——鐵血的《麥蒂斯山之歌》也終於能聽了。玄子楓默默心疼一下音樂指導被折磨了整整一學期的耳朵。

玄子楓這個剛剛暈過去的“病雞”不用上去賣藝,但道具還是要當的。

舒彩繞過玄子楓身前的小桌,輕輕一巴掌佯裝要打玄子楓,隨後又跑到了傅燃那兒,把傅燃抱著轉了一個圈。

“這……作何解?”阿爾瑟扭頭看了看玄子楓、又看了看傅燃,“欺男霸女?還是打男抱女?”

舒彩比劃著第一個字和第三個字是正確的,紺藍色的馬面裙又一次蹦跶到桌子後,重覆了一遍剛剛的動作。

阿爾瑟皺著眉、擡手撓著下巴,隨後眼睛突然一亮:“打擊(雞)報覆(傅)!”

舒彩給阿爾瑟比了一個大拇指,讓位給下一個人。

主位上的凇雲正好在阿爾瑟背後負責出題,他一手塞了一顆蜜餞在嘴裏,另一只手攥著紫毫筆,飛快寫完了下一個詞。

能給自家五味樓提匾的凇雲先生自是極擅書道,不過是隨手一寫,便透出遒美俊秀、游龍騰空之意。

羊翟上場,先是指著玄子楓,緊接著哈氣“汪”了一聲,隨後擺了擺手,突發疾病似的捂著心口和腦袋。

阿爾瑟幾乎是立即掌握了竅門,“雞飛狗跳?雞犬不寧!”

羊翟比起大拇指,圓潤地離開。

這時候,凇雲也準備好了下一張,拿開鎮紙,拎著紙張邊緣舉起。

柳枝紅著臉,走到玄子楓身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從玄子楓身上扇風到自己的鼻子裏,做嗅聞狀。然後跑到寬闊的地方捏著蘭花指轉了幾個圈。

還沒等柳枝轉完,阿爾瑟就猜出來了。

“聞雞起舞!”

凇雲沒想到這幫孩子這麽快就猜出來了,笑著急忙去寫下一題。

待凇雲寫完,劉之柳定睛一看,竟也奔著玄子楓去了。他拉著玄子楓的手臂,上下撲騰了幾下,然後拿出一個裝著煎蛋的碗,作勢要摔在地上。

阿爾瑟毫不猶豫,“雞飛蛋打!”

這時玄子楓才註意到,自己手腕上的火袖子沒了。應該是療傷的時候大家替他摘下的。

南澤恩熙做的火袖子質量極好,沒了火彈還能用來擋刀。那火袖子在兩場九死一生的廝殺中,跟玄子楓一起掛了不少彩,彈道毀損、腕體變形、四分五裂中勉強有那麽一絲藕斷絲連,顯然是不能用了。

——這要是被不點兒發現了,會被她殺了吧?

南澤恩熙的作品個個都賽她親孩子,這種面目全非的破壞方式,估計能把她氣背過去。

就在這時,失蹤了一會兒的南澤恩熙走到了玄子楓的桌子前。

南澤恩熙身著領邊肩口一圈白毛的圓領紅比甲,一看就是濃濃的年味兒。配上短發上的一對紅瑪瑙毛球發卡,甚是可愛。

——如果不看那張寫滿“老娘想打人”的臉的話。

南澤恩熙甩手,一個重物砸在了玄子楓的腿上。

“不點兒妹妹,你這是要把雞給砸沒啊……啊!”

一顆蜜餞被南澤恩熙隨手一甩,精準地在大過年嘴欠的宮飛絮腦門上,砸出了一個紅紅的小點。

玄子楓低頭一看,南澤恩熙扔給他的是一個護臂。紋飾精美、工藝絕佳,火彈道、短箭、針、釘、毒,應有盡有。內側有鑾钖匠造和南澤恩熙的印。

顯然是火袖子護腕的升級加強豪華版,新鮮出爐的。

南澤恩熙冷聲道:“再要是弄壞,它什麽樣,你什麽樣。”

雖然南澤恩熙說話還是有幾分兇狠的樣子,但此時此刻在玄子楓眼裏卻有點莫名的溫柔。

“多謝南澤大師!”玄子楓把護臂戴上,恭恭敬敬地低頭抱拳,“小的怎麽給大師算工本費……”

“用不著。大過年的,少來這一套。”南澤恩熙袖子一甩去找舒彩去了。

猜完了詞,眾人玩起了投壺。

眾人強制將南澤恩熙和舒彩的位置劃定在兩倍距離外,不然一個弓箭手、一個玩暗器火器玩到大的鑾钖匠造嫡系,她們倆一出手,別人就沒得玩了。

“不行不行!”羊翟知道南澤恩熙的水平:“她們最好蒙眼睛!”

鐵血道:“不僅要蒙眼睛,最好連身體也轉過去。”

可即便如此,南澤恩熙還是百發百中,拿了頭籌。舒彩僅在最初失誤了兩次,習慣後也是彈無虛發。

玄子楓舊傷未愈不能參與,劉之柳索性也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說笑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輕松話題,看著正在興頭上的眾人。

一只通體瑩藍的青鸞落在了落地窗外的神木枝頭上。那鸞鳥通體流暢,羽色華麗更勝孔雀。

“杳杳來了。”南澤恩熙前去開窗,擡手摸了摸那青鸞的頭,對凇雲道:“老師,我母親應該是回來了。”

凇雲點了點頭:“快回去吧,路上別著涼。記得代我向令堂問好,今日除夕,不便叨擾,凇雲改日再前拜謁。”

八卦愛好者玄子楓又聞到了猛料的味道。

——青鸞浴火重生即為凰,乃榮國皇室子嗣專屬的寵物。

玄子楓不由得回憶起和南澤恩熙初見時的事情。

……

我隨我媽姓,覆姓“南澤”。

我媽脫離家族了,總不能留著原來的舊姓氏吧?原來舊姓“南宮”,後來才改姓“南澤”。

……

“南宮”是大榮皇室的姓氏。

皇家公主,年齡可以做南澤恩熙母親的,可以在除夕之夜不去皇宮的。

唯有當朝天子的胞姐,主動脫離皇室的前三公主曄。

南澤恩熙略施一禮,擡手抓著青鸞一足,順著窗戶飛走了。

這一開窗,神木上的一些啁啾雀鳥便得了空,鉆進溫暖的室內討食。眾人在殘羹中挑了鳥兒喜食的,紛紛餵鳥去了。

自入冬以來,神木上的松鼠之類的小動物都冬眠了,除了猛禽也只有這些小可愛還依然蹦跳著。

玄子楓捧著指尖一團白花花、毛茸茸、軟乎乎的銀喉長尾山雀,猶豫著要不要使用入感,讓這只小鳥追上南澤恩熙。

“時間也差不多了,若是想下樓放煙花、燃爆竹,就快去吧。”這本就是個隨意的家宴,凇雲揮了揮手,放了他們自由活動。

宮飛絮和羊翟拉著鐵血興沖沖地跑到操場,他們兩個早就想見識見識森坦斯特產的“雙響爆竹”究竟是個什麽樣子了。

玄子楓接過舒彩遞過來的一碟子食物,餵給那三五成群的圓嘟嘟白毛球。冬天冷,銀喉長尾山雀總是會數以百計聚集成一個大毛團,在神木上互相取暖。

——還是算了吧。

這麽點的小東西,在冬夜裏離群飛得太遠,總歸是寂寞、太危險了。

玄子楓這樣想著,起身,以放鞭炮為由離開了禮堂,去神木上掏了一個雪鸮。

——小白團子不行,大白團子是可以的。

玄子楓就這樣坐在神木的樹枝間,默默地看向操場上玩焰火的大家,視野與聽力隨著雪鸮的追蹤越來越遠。

舒彩撩起她立領斜襟紅衫的大袖,手裏正綻放著的煙花棒映著她的面龐。北牧鈴抱著不小心踩了摔炮的牙牙坐在柳枝身邊,請柳醫生幫忙醫治。阿爾瑟和鐵血在賭誰的雙響爆竹會飛得更高……

這時他註意到,除了南澤恩熙,還少了一個人。

——宮飛絮。

玄子楓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雪鸮的老公,沒想到,入感竟然成功了。而且與另一只雪鸮的聯系還沒有斷。

幾乎是一瞬間,玄子楓提升至四段以來靈能的進化徹底明晰了。

——四段為“分”。

現在的玄子楓,可以同時用入感控制多個無靈力的生物了。

玄子楓靠在樹枝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宮飛絮這是要去哪兒呢?

雪鸮是追不上青鸞的,但能看清楚青鸞離去的方向,悄悄跟隨。

響玉閣,鑾钖匠造。

南澤恩熙推開了家門。

“宮飛絮?你來我家做什麽?”

宮飛絮謹慎地看了看左右身後,從衣襟裏掏出來一封信。

“可否請你把這封信交給曄殿下?就說——春晝午,雨霏微。金帶枕,鳳凰帷。”

南澤恩熙擰著眉頭道:“這要是別人,我肯定當場就扔回去了。”

“謝謝不點兒妹妹大恩,我願意明年起,日日前往五味食堂,給你打一個學期的午餐。”宮飛絮一身新服,舉止方端,把那地痞流氓勁兒藏得好好的。

“少貧,你等著。信我送到,話我帶到,我媽收不收是另一碼事,明白?”

“明白。”

南澤恩熙關上門去送信了。

宮飛絮在滿空花火下靜靜地立於門前,那眼神是從未在友人面前流露出來的嚴肅與沈郁。

不一會兒,一名女侍為宮飛絮開了門。

“曄殿下有請。”

玄子楓本想讓雪鸮跟著宮飛絮,可有靈獸青鸞在的地方,其他鳥類都要退避三舍。於是,玄子楓只好將聽力開到極致,只可惜還是有些模糊不清。

“……這麽說你是陳穎祎的兒子,那宮裏頭那個公主是……”

“那是……侄兒南宮飛絮,見過姑母。”

到這裏,一道隔音的陣法畫好,屋內的一切都歸於平靜。

——臥槽。

這是玄子楓的第一個念頭。

——臥槽?!

玄子楓感覺他有點兒懵中帶驚。

南澤曄何許人也?敢脫離皇室、讓鑾钖匠造嫡系子嗣隨她姓的聖上胞姐。

陳穎祎何許人也?那可是大將軍之女、當今聖上的貴妃。

事已至此,玄子楓只想問一句。

——是誰給了我們勇氣,管皇帝的兒子叫“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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