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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亦解飛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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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大大咧咧地跟其他人分享一次裝滿知識點的春|夢。因而,並沒有神木塾的弟子發覺,這夢其實是一場人人有份的共同課。

夏末秋初時,即便是神木清芬,也無法讓弟子們得到足夠的清涼。

“篤篤篤”!

神木塾1604水坎組宿舍的門,被禮貌地敲響。

水坎組的四個姑娘、一個殷其雷手上都忙著處理食材。

卓瑛也騰不出手,只是淡淡地道了一聲,“請進,門沒鎖。”

舒彩推開了門,身邊是南澤恩熙與北牧鈴。

“卓瑛姐,我們帶了水果!”舒彩將一個西瓜舉起來頂在頭上,沖著卓瑛眨了眨眼。

北牧鈴從靈玉佩裏抱出一個大桶,“還有酸奶。”

“還有蜜餞和烤仙貝。”南澤恩熙搖了搖手中的紙袋,她們澤兌組沒有被禁足,還能去抱玉城買小吃零食。

卓瑛點了點頭,嘴角微動出一個不露齒的淡雅笑容。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以為冰精靈美人肯定是冷若冰霜的,可接觸下來才知道,她十分隨和,甚至有的時候還很喜歡搞怪。

今日又是個日曜日,大家該去水坎組涮冰鍋了。

“涮冰鍋”,神木塾初階弟子中最受歡迎的避暑活動。

冰靈能的卓瑛將靈術“旋刃寒冰”縮小,使其能夠在小鍋內一圈圈地旋轉。在這時將瓜果、飲料倒入,就可以利用轉動的寒冰刃將食材凍結切碎。

卓瑛的控制力極好,可以保證旋刃寒冰的中心風眼是不具有傷害的。涮冰鍋的時候只要在鍋沿投入食材,不消幾次呼吸就能在鍋子中心,用勺子舀出冰沙果泥。

而且涮冰鍋的時候,寒氣外放,整個屋子都能降溫。

這原本只是水坎組組內的小活動,漸而澤兌組加入。南澤恩熙嘗過之後,果斷拉了舒彩進來。

大廚舒彩的加入,讓涮冰鍋的美味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她將煮好的糯米稀飯和水果按一定配比倒入冰鍋打碎冷凍,制成了滑嫩冰爽、口感彈糯的果味冰漿,將蜜餞、蜂蜜、煉奶、零食與其搭配起來。那叫一個好吃,能讓人吃到撐還覺得饞。

天乾組又拉了風巽組過來,橘清平不出眾望地發展出了新吃法。他抽出水果內部的水分,放在低溫的風眼處,將水果制成凍幹脆片。

火離組的加入,讓各式奶制品也走進了涮冰鍋的菜單範圍。西域北牧鈴和西洋阿爾瑟,都是從把牛奶當作水喝的地方出來的,他們給這些中原人帶來了關於奶油、奶酪、酸奶、酥油的豐富味覺體驗。

炎炎夏日吃起涮冰鍋來,真是冰爽可口、回味無窮。

就這樣,涮冰鍋成了一項全25名弟子都有參與的活動,舉辦的頻率越來越高。

被禁足的玄子楓雖然不能出響玉閣,但他熊熊燃燒的供采人之心從未平息。

玄子楓想起了凇雲辦公室裏的加熱茶壺和陣法小烤爐,發現了巨大的商機。

他跟卓瑛一起研究起如何用陣法存住小型的旋刃寒冰,鐫刻在鍋上制成靈具,當做共同作業提交給閻羅王批改,還一人拿了五分的綠葉子加分。

嚴洛又對陣法進行微調,提高了靈力的利用效率和穩定性,將玄子楓和卓瑛不完整的作品,變成了可以量產、售賣的成熟商品。他還參考火靈石竈臺,加了壓縮靈力罐、調節開關,設計出了一個無靈力者也能操控的平民版。

因此,負責販售響玉閣出品的通行樓長老、閻羅王他媽,“大白鯊”嚴柏莎長老龍顏大悅,獎勵了兩個弟子一大筆錢作為版權費,還從側面給閻羅王施壓,叫閻羅王不要對學生太過苛責。

等到明年夏天,涮冰鍋正式發售,估計又能大賺一筆。

凇雲跟玄子楓談過之後,禁足雞仔們的行動方針也定下來了。他們不宜過早地與嚴·閻羅王·後媽·洛發生正面的對抗沖突,應該以游擊戰的形式一點點地侵吞嚴洛的底線,慢慢蠶食掉所有老師。

而當所有老師都簽了諒解書、站在了可憐兮兮的雞苗苗這一邊。他們的分數也都刷回了負三十分以上,這才是向閻羅王宣戰的最佳時機。

涮冰鍋只是一個開始。

——千裏閻王殿,潰於涮冰鍋。

眾人的起哄聲打斷了玄子楓的思考,他擡頭一看。

正是宮飛絮顫抖著雙手,對著水坎組的火靈能傅燃姑娘,舉信齊眉。

“宮宮!什麽時候能輪到給我寫‘情書’啊?我可是期待得很。”穆逸凡壞笑著打趣他的好損友。

現在全神木塾都知道了,凇雲要求宮飛絮必須每周為一個同學寫一封五百字以上、以真情實感讚美為主的文章,並且親自交給對方。

穆逸凡作妖蹬鼻子上臉,可宮飛絮卻是一句臟話都不敢罵。

因為“粗鄙之語、言行不雅、待人不尊”都是扣分項,扣一分多加一百字,宮飛絮給阿爾瑟、北牧鈴遞上一份千字“情書”後,徹底是怕了。這一周竟然沒因為說臟話或者舉止失儀扣過分。

——看來凇雲先生是希望宮飛絮的舉止,能配得上他的顏值。

見傅燃收了“情書”,宮飛絮這才松了一口氣,以從凇雲、橘清平身上強行覆制來的“優雅”姿態,對穆逸凡惡狠狠道。

“你等著,下周就寫給你‘老婆’!”

“哎,正合我意了。”穆逸凡轉頭看著給自己布菜的“老婆”、“老媽”橘醫生,絲毫不擔心,“是吧‘老婆’?”

玄子楓笑道:“橘媽,不能太慣著孩子。”

在眾人的笑鬧聲中,比帥小夥兒還帥小夥兒的傅燃翻看了一遍後,撓了撓自己一頭短碎發,輕笑道:“寫得挺好的。要不,我念給大家聽啊?”

此言一出,被涮冰鍋降溫的屋子又熱鬧起來了。

阿爾瑟表示宮飛絮寫給傅燃的情書比寫給他的真誠,要求宮飛絮重寫。北牧鈴冷哼一聲落井下石,也以提升漢話水平為由,磕磕絆絆地讀了她的那份,連錯別字都一一還原。

哪怕是臉皮厚如城墻的宮飛絮,被如此一番當眾處刑也羞憤欲死。還要記得行為舉止端正得體,只得苦哈哈地用微微顫抖的手,拿起折扇擋住自己爆紅的臉。

——昨日遛鳥老大爺,今朝持扇大閨女。

玄子楓看著覺得心情十分愉悅。

眾弟子鬧成一團,氣氛十分歡樂。

如果說在抱玉城的見習弟子一年,眾人還交流不多,只是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小圈子。那麽成為入閣弟子的這兩個月,就是他們開始成為一個大集體的過程。

還能執行團體任務的澤兌組、水坎組和半個風巽組在外面沖鋒陷陣。天乾組和火離組也沒閑著,在響玉閣裏幫忙出謀劃策,利用在通實樓做雜役的職務之便,幫助外勤人員。

少年人的時間總是在忙碌中過得飛快的。

六月食郁及薁,過五關斬六將,神木又添新雞苗。

七月烹葵及菽,罰役三載,為年少輕狂。

八月剝棗,炎日冰盞,清蔭偷涼。

九月授衣,神木開新期,學長學姐返校,共嘆閻王無道。

十月獲稻,秋收節至,神木落葉紅黃,年十五男兒束發,為此春酒,以介眉壽。

一之日於貉,取彼狐貍,為弟子裘。

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言私其豵,獻豜於公。

轉眼舊年已逝,新年伊始,距離神木塾的春節假期不過幾日了。

宮飛絮被青樓大火燒焦剪短的頭發長長了,一半編織束起,一半梳不起來戳著頸後。

而他也從絞盡腦汁、一周也堪堪只憋得出一篇文章,變為心中有萬物、筆下有春秋。若是他不忙於課業,每天寫一人都行,區區五百字是打不住的。

凇雲對於華而不實的歌功頌德、穿靴戴帽的空話假話極為嚴苛,一律不許充作字數。這導致宮飛絮剛開始寫的時候經常被打回去重新寫。

被雞媽媽逼迫,宮飛絮不得不每周把一位同窗盯出窟窿。有交情的,恨不得摳出來自己和那人相處的所有事情;沒什麽交情的,硬著頭皮跑去攀些交情,還得問一圈周邊人的評價作為參考。

裝模作樣久了,就連自己都騙了。

直到有一天,宮飛絮猛然發覺,被捆成貴公子的模樣久了,他好像真的變了。

至少在人前他措辭溫雅得體,不再出口成臟;他舉止彬彬有禮,不再像個市井流氓。

更重要的是,當他認真地去挖掘每個人的優點時,自然而然地學會了如何尊重。宮飛絮發現以前的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神木塾的這群天驕之子。曾經的狂妄和自我中心,現在看來是那樣的幼稚。

一開始的偽裝,漸漸地真正改變了宮飛絮這個人。

而這個時候,需要寫“情書”的人,也只剩下了一個。

舒彩。

這是宮飛絮久違地開始糾結、大段刪改的一篇文章。這樣的文字他已經寫了快半年,可寫這封信時感覺,卻忐忑得有些陌生。

總是心意太多,文字太少。

寫著寫著,就變味了。從寫一個優秀的人,變為訴衷情給一個心上的人。

終於,在全神木塾上下的學生、老師,包括這段情的女主角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之後。心大如宮飛絮,才在這個時候恍然大悟。

當他拿不定主意、將文稿交給凇雲先生的時候。早就看透一切的凇雲卻說:這不應該是他看的,展開這份心意的人,應該是收信的人。

心裏沒底的宮飛絮實在不敢送出去,只能大冬天躲在神木書觀二樓的一處露臺自習區,敲著腦袋發愁。

一陣清風劃過,信箋紛紛揚揚灑落。

“誒!誒!咩咩那廝也不在,怎麽就這麽倒黴!”

宮飛絮的來不及抓住,眼看著紙張飛落,隨後身形定在了露臺上。

“誰,在神木書觀玩天女散花呢?”

神木下傳來一聲斥責,聽起來卻是金聲玉振,清脆動人。

雪白的毛茸茸臥兔兒圍在前額與後腦,襯托著烏黑油亮的墨發。紅毛呢圓領對襟直袖比甲下,是白色的立領小衫和黑底圈金的過膝中長馬面。

聲音的主人,正是今天負責神木塾清掃工作的舒彩。

她正將一鏟鏟新雪歸攏起來,收拾起方才一群人打雪仗的殘局。

本來,“獵物”應該是雞仔玄子楓同學。可誰成想雞仔成精,早就察覺到了。沖上去撂倒目標人物的鐵大頭沒打得過雞仔,反而被雞仔給按趴下了。

誰倒地埋誰。

早就埋伏好一群人哄上前去,把可憐的鐵大頭用一桶一桶的雪給埋了起來。

那幾張紙飄飄揚揚,可敵不過舒彩選修了鑾钖匠造的暗器課,擡手一劃,所有紙張盡數收進手中。

宮飛絮不知道腦子哪根弦搭錯了,還是身體先於腦子有了反應,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躲起來了。

“艹!我躲個什麽躲!”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宮飛絮終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宮飛絮腦子轉過勁兒來了,開始有幾分悔不當初。

若是宮飛絮當時直接承認這是自己的文書,舒彩肯定不會細看,整理好就直接還給他了。但宮飛絮躲了起來,這幾張紙無人認領,舒彩定是要仔細查看一番再尋找“失主”的。

“草草草,完完完!”

宮飛絮的心比被雪埋過的鐵大頭還要涼。

他忐忑了好幾個時辰,直到晚上。

宮飛絮的房間門縫裏飛進來一個信封。

那是一片一尺餘長的大型神木樹葉折疊裁剪成的信封。樹葉由葉柄處的墨綠順著葉脈的延伸逐漸變色,有初秋的嫩黃也有深秋的橘紅,葉尖還有冬雪來臨之後的褐色。

就好像在神木塾待過的這段時光的縮影。

宮飛絮盯著信封,伸手又抽回手無數次,輾轉反側了半宿都沒睡著。最後以赴死的心態拆了信。

字跡是端正的柳體,亦如其人,一絲不茍。

沒有宮飛絮擔心的輕蔑、嘲笑、憎恨與幸災樂禍。舒彩的回覆十分簡捷。

輕狂事,隨風去。當時不言,此時更不必。

士三別,當刮目。吾友知新,此後又日新。

友舒彩謹啟。

所有的針鋒相對,似乎歷經神木樹葉的枯榮,都被埋藏在冬雪下,化泥歸塵。

宮飛絮抱著這封回信,不顧宵禁,沖去了凇雲先生的宅邸。

他也就是腦子“轟”地一熱,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也什麽都沒仔細想。

“這時候了,凇雲先生是不是都睡了?”宮飛絮穿著單衣,被夜晚的風吹著打了一個無比響亮的大噴嚏。

“啊秋!”

這一聲噴嚏代替了敲門,把凇雲先生召喚來給他開門了。

凇雲一身冬裝穿得極為端正,哪怕是道袍下裏三層、外三層穿了很多保暖的衣物也沒有顯得臃腫。只是夜晚懶得束發,一頭雪發松松散散地編了個辮子,隨意甩在身後。

“您是哪位?”宮飛絮擡手擦著自己凍出的鼻水。

凇雲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現在是真身,忘記化形成彌勒皮了。

“我是先生的書童,玉蜻蜓。”

上課通常是在老師的辦公室,大家都沒有來過凇雲的私宅,只是都認得這個地方罷了。所以宮飛絮也就傻不楞登地信了,什麽都沒懷疑。

“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進來,怎麽,有急事找先生嗎?”凇雲帶著宮飛絮進門,拿了條毯子把一身單衫凍得直哆嗦的宮飛絮給裹上了。

“其實,也不急……要是先生睡了,我就回去吧。”宮飛絮又突然覺得有那麽一絲臊得慌,想著趕緊開溜。

“你可消停點兒。”凇雲把宮飛絮按回椅子,“先生還沒歇息,我這就叫怹老人家去。你等著,我給你倒些驅寒的姜湯。”

不一會兒,凇雲就端著飄著紅棗枸杞的姜湯回到了待客小廳。

“燙,慢些喝。”

“玉蜻蜓”從托盤上取下湯碗時,手好像是被燙了一下。湯碗有些急促地磕在桌子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如金玉之聲。

“蜻蜓兒,怎麽這麽冒失?”彌勒身的“凇雲先生”推門而入,似乎是在責備玉蜻蜓的冒失。

“先生恕罪。”垂下眼眸的“玉蜻蜓”略施一禮,抱好托盤離開了。

宮飛絮還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擡手去拿驅寒湯,卻被燙了一下,惹得湯碗又一次磕在了桌上。

“叮”!

幻境撤離,宮飛絮全然不知道自己還進過凇雲先生的幻境,拿靈力護手,端起湯碗。

“先生,不會因為摔碗算作‘舉止不端’要扣分吧?”宮飛絮傻乎乎地問道。

“不會。但是不守宵禁還是要扣分的。”凇雲茶杯裏是每日份的聚寶震靈丹,他喝了一口,道:“說吧,你不守宵禁,大冬天一身單衣,也要來找本座問清楚的事情,是什麽?”

宮飛絮露出了一個村頭二傻子都沒他傻的傻笑。“嘿嘿”著掏出了那個神木樹葉制成的信封。

宮飛絮有點前言不搭後語,說著邏輯有些混亂的話。

好在凇雲腦子轉得過來,總算是理清了其中的前因後果。

等宮飛絮差不多冷靜下來了,凇雲先生淡淡開口。

“你覺得這事從頭到尾,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被這麽一問,宮飛絮楞了一下,“這……有什麽不好嗎?”

“不不不,先生您連橘媽和煩煩都不管,管我……怎麽歧視異性戀啊!”宮飛絮也是被沖昏了頭腦,維持了快半年的“貴公子”形象還是支離破碎了。

“別打岔。”凇雲被這個憨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睜開瞇起來的眼睛,凇雲很認真地看著宮飛絮,道:“我希望你再回憶一下,更久之前的事情。”

“多久?”宮飛絮還沒搞懂凇雲先生的意思。

凇雲把玩著茶杯,道:“入閣考試的時候,你是怎麽被罰了十分,差點就進不來響玉閣的,還記得嗎?”

……

比武切磋,有輸有贏,你要是不甘心,有本事下次再戰。我們之間是堂堂正正的對決,勝負已分,你卻在背後搞這種小動作。宮飛絮,我看不起你!

……

凇雲又問:“在此之前、在此之後,你對舒彩都說過什麽話?”

……

就這點兒破靈力也敢來響玉閣?真是有勇氣。

老芋頭,萬一對方太過弱雞,放手一搏把人搞死搞殘了怎麽辦?……比如某個才二段初階的菜雞。

組長算個屁!小娘兒們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土皇帝了?告訴你,你爺爺我的事兒你他媽少管。

啊!我艹!板斧砸人,你個女的有沒有個女的該有的樣子?

艹!好男不跟女……哎喲!你他媽來真的啊!

“這他媽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艹!舒彩你是不是瘋了?

……

宮飛絮被當頭澆了一瓢冷水一樣,似乎是現在才發覺冬日的寒冷。

凇雲道:“很抱歉我要在這個時候潑你冷水。但是飛絮,你不要忘了,這件事的開始是你對於一個女孩的質疑、羞辱和敵對。對於舒彩來說,那一點都不美好。”

宮飛絮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想過舒彩此前的感受嗎?或者你真的好好看過舒彩的答覆嗎?”凇雲繼續道:“對她而言,那是傷害、是屈辱、是憤怒。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你的‘喜歡’對人造成的傷害,也並不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逝。”

宮飛絮低下頭,盯著他手中的茶碗默不作聲,似乎在思考什麽。

“這件事的開始,應該是你每次回想到,都有些後悔、愧疚,都應該為曾經自己幼稚的行為感到尷尬的。但是……”

凇雲微微一笑,“但是從這封信和回信開始,它變得不那麽糟糕了,甚至算得上是‘美好’了。”

宮飛絮有些驚訝地擡起頭,看向一臉雲淡風輕的凇雲。

“這是一個糟糕的開始,但有一個美好的結束。是友愛、讚美和尊重。還有一個更好的宮飛絮。你明白舒彩想說的了嗎?”

說罷,凇雲喝下放涼的靈藥,給宮飛絮一些思考的時間。

手指拂過有些冰涼的神木信封,宮飛絮盯著那兩行柳體楷書,時而皺眉糾結、又時而傻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良久,宮飛絮有幾分不確定地問道:“那我應該努力不懈追求她嗎?”

凇雲先生撂下茶杯,“你認真地看過回信了吧。這裏有任何一個字,表達舒彩對你有朋友以上的情誼了嗎?”

宮飛絮低頭掃了一眼,搖了搖頭。

“她既然拒絕你了,就請你放棄她、尊重她。”凇雲擡手輕揉著額角,“舒彩的回信尊重、禮貌,但也明確、堅定地表達她對你只有同窗之情,也沒有打算與你發展朋友以外的關系。這是一個體面的拒絕,也應該有個體面的結局。”

對於這個回答,宮飛絮顯然有些難以接受。

“當然,如果你想要追求舒彩,那也是你的自由,我自然不會幹涉。但是……”凇雲沈聲道:“於你而言,舒彩這個人,做朋友比做情人更‘劃算’。我說的,你可以好好想想嗎?”

宮飛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凇雲知道這些話宮飛絮聽進去了,松了一口氣道:“那我就留個功課吧。你還差一個人沒有寫。寫完,你這個學期的理論指導課就結課了。”

“我……都寫了啊!沒落下誰啊!”宮飛絮從來就沒這麽聽話地完成過一個任務,說他有錯漏,他真的感覺自己冤死了。

“還有你自己。”凇雲笑道:“是則彰,非則審。去好好看看自己。”

夜深了,宮飛絮告別凇雲先生,領了宵禁的扣分紅葉子,回到神木塾的宿舍。

小客廳的墻上懸掛著積分木板,宮飛絮在自己的名字下,用小釘把紅葉子釘起來,他那紅彤彤的一大片,比其他四人加起來都要多。

太晚反而無法入睡,宮飛絮索性提起筆,開始書寫他這個學期的最後一篇理論指導課的作業。

他好像寫不出誇獎自己的話,他開始懷疑自己,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他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的錯覺呢?

這可能是宮飛絮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心中也有一小塊自卑存在著。即便承認這一點十分困難,但事實如此。

冬日的長夜漫漫,但也總會走向天明。

神木輕輕敲開了宮飛絮房間的小窗,戳了戳因為困倦有些打瞌睡的宮飛絮。

23個信封被細麻繩紮好分成兩摞,是眾人早就寫好給宮飛絮的回信。

宮飛絮的變化,每個人都看在眼裏。

【大火怡歡樓,燃木落梁頭。何人為我擋,雁翎秋水鴻。】

“文豪”阿爾瑟寫的那平仄有誤的敘事長詩,宮飛絮只看清了這兩句,後面的文字,已經被眼裏打轉的淚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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