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人入夢紅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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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飛絮筆尖一頓,猛地擡起了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們,在上第一堂理論指導課。”凇雲唇邊的茶杯也掩不住他的笑意,“簽完,你的第一堂理論指導課就結束了。”

原來,凇雲先生是在這兒等著宮飛絮了。

怎麽辦?能怎麽辦!

宮飛絮只能哭喪著臉,親自給自己簽了一式兩份的紅葉子。

“別著急走。”凇雲慢悠悠道:“去那張桌子那兒,換玄子楓來上課。你的敘事文章就在這兒先寫一個開頭。”

——為什麽非要宮飛絮在辦公室寫呢?玄子楓發覺,這似乎是凇雲有意為之。

橘清平上課有穆逸凡,宮飛絮和玄子楓互為旁聽。整個晚間的課程中,沒有人與凇雲先生單獨相處過太久。

玄子楓這才察覺到,凇雲先生很可能是在有意避免與學生獨處,仿佛是在避嫌。

——這是怕被學生惦記嗎?

玄子楓悄悄打量了一番現在眼前這尊彌勒佛。

——這副尊容,應該是怕學生覺得自己被先生惦記。

臥底雞仔擡頭望了望天花板,壓抑了滿胸的仰天長嘯。

——連個獨處的時間都沒有,我他媽怎麽把這人弄上床!!!

這回宮飛絮是學聰明了,他不再質疑凇雲的決定,一臉生無可戀地走到玄子楓面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先生,從誰開始寫啊。”宮飛絮拖著長音有氣無力的。

凇雲道:“學號順序,從阿爾瑟開始寫。不過,先跳過舒彩,最後再寫她。”

玄子楓藏起沒寫幾筆的悔過書,把書桌讓給了宮飛絮。他沒著急坐在書桌對面,而是先是拿起茶壺給凇雲續上茶水。

這個倒茶的操作完美而自然地拉近了二人的距離,不會讓任何人起疑。

凇雲身上縈繞的雪松香氣,就這樣鉆進了玄子楓靈敏的鼻尖。

聞香思人,玄子楓不由得想起了透過舒彩眼睛看到的凇雲真身,有些浮想聯翩。

一絲不茍的雪發若在床鋪上散開,會讓那一本正經變得慵懶而妖異嗎?

修長的玉項若留下淡紅或青紫的痕跡,會把那端正的衣冠染上情|欲嗎?

——難怪恐同大宗宏劍宗的少主也能被他拿下。

帶著有些輕飄飄、暈乎乎的腦子,玄子楓乖乖在弟子該坐的地方落座。

擡眼,毀所有。

——理想很骨感,現實很豐滿。

雪發?沒頭發!

玉項?與雙下巴融為一體!

臥底雞仔的心情就像是神木導管裏面的宮飛絮,一會兒被頂上觀星臺,一會兒被摔到一樓書觀前臺。

玄子楓拼命忍住自己眼中對這一身彌勒皮的嫌棄,露出訓練有素的崇拜,睫毛精一雙大眼忽閃忽閃。他努力在腦海中,把老芋頭的臉和身體換成雪松精的那副模樣。

“哪兒有你這樣選導師的?怎麽填得全是本座?”凇雲將茶杯在手中轉動著把玩,卻並沒有喝。

——這不是為了多在您面前晃悠,好讓您沈迷我的美色嗎?

臥底雞仔將自己偽裝成乖乖的小白兔,“學生仰慕先生博學多識,就是想在先生門下學習……不行嗎?”

凇雲耐心道:“本座可以在理論、功法上助你。但你與本座的靈能差異過大,在靈術上本座恐怕不能給你太多的幫助。”

——不用您給我靈術上的幫助,只求您給我點雙修上的幫助。

玄子楓堅持道:“先生不是說了,神木塾會尊重弟子的個人意願嗎?”

“當然,最終的決定權在你。只是術業有專攻,在靈術的靈活運用上,沈顧老師比本座是要強的。”凇雲語氣和緩地跟玄子楓解釋。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玄子楓再不聽勸恐怕就要敗好感了。

於是,玄子楓見好就收,以退為進。

“先生說得有道理,靈術這方面我就跟著沈顧老師好了。”

處理完導師的事情,凇雲輕輕搖晃著茶杯,問道:“對於嚴老師給的處罰,你怎麽看?本座想聽聽你的想法。”

玄子楓一楞。

——不應該是先生講,我負責小雞啄米點頭聽嗎?

不過是片刻的慌亂,玄子楓立刻收斂心神,調動他的大腦。

“我們確實做錯了,嚴老師本是司刑,他要罰我們沒毛病。”玄子楓話頭一轉,“只是,因此便要把一些弟子逐出響玉閣,未免有些太過嚴苛……”

臥底雞仔動動小嘴,把上午舒彩的及格答案抄成了滿分。

凇雲對這個答案不做評價,只是問:“你接受這個處罰嗎?”

“我會接受雜役、清掃工作的懲罰,也會爭取加分。只是……”玄子楓微微蹙眉,貝齒輕咬下唇,做足了猶豫的模樣,才開口道:“我們還是想提出仲裁,或者與嚴老師下個賭約,請他減輕責罰。”

在小桌上一個字兒都沒寫出來的宮飛絮,扔了個紙團過來,砸中了玄子楓的後腦。

宮飛絮的眼睛瞪得滴溜圓,誇張地做出抹脖封口的動作。

玄子楓跟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這是我們私下商量的。神木塾上下都是凇雲先生的弟子,先生向來公正,想來不會厚此薄彼,偏疼嚴老師一個。”

凇雲一笑,將茶杯放在唇邊,轉而又將茶杯撂在桌子上。

“既然如此,你們是怎麽計劃的?跟本座說說。”

“咕嚕”!

回答先生的,是空空如也的胃。

許是大腦思考消耗了太多養分,晚餐本就沒吃飽的玄子楓,餓了。

——完,仙男形象毀於一飯。

任玄子楓長得再怎麽天仙,他也是個正在長身體的凡雞。

玄子楓急忙開口想敷衍過去,“這事兒其實……”

“咕嚕”!

——你叫就叫吧,怎麽還帶返場的!

“我們還在籌備……”

“咕嚕”!

——還沒完沒了了?

凇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瞇成一條縫的眼睛彎彎的。

“先不說這個了,長身體的時候要好好吃飯。你等著……”

凇雲起身拉開書架上的抽屜,取了一個小罐子,拿在手中搖勻了之後,取了幾勺丟進茶壺。靈力封住茶壺形成高壓,加熱的陣法亮了起來。

轉身,凇雲不知從哪裏拖出一個小烤爐,把桌面上的書籍清走,從容靈靈具中拿出了肉片、年糕、蔬菜菌菇和調料,布上碗筷。

而這時,茶壺的加熱陣法也暗了下去。

凇雲拎來一個茶杯,提起茶壺一傾。

——是五味樓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玄子楓的眼睛頓時亮了。

同樣被香味吸引的,還有紙上依然一個字兒都沒寫的宮飛絮。

“吃吧。”凇雲把裝了粥的茶碗推給玄子楓,擡手又盛了一碗,用靈力托著落在宮飛絮的桌上。

玄子楓被這個香味勾得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從善如流地接過了茶碗。在維持纖弱美雞仔形象和做個聽話小饞貓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說不定,凇雲先生喜歡的不是纖細款的呢?玄子楓開始了自我欺騙和自我安慰。

小烤爐上也有加熱的陣法,凇雲啟動陣法,把肉片、蘑菇和年糕放了上去,拿著小刷子刷上醬料。

“粥想喝自己續,一邊吃一邊說吧,吃完早點回去休息。”凇雲用筷子翻動著食材,“說說,你們打算怎麽推翻閻羅王的暴|政?”

有些松懈的玄子楓喝一口皮蛋瘦肉粥、再講一嘴。凇雲就一邊聽著,一邊燒烤,給三個人的盤子裏放好烤好的菜品,時不時地給玄子楓點出一些新思路。

玄子楓聞著烤爐上的香氣,感覺自己的大腦的思考能力,已經被饞蟲吃了。

年糕的表皮有恰到好處的焦香,咬一口能拉出長長的絲。肉片烤得流油多汁,蘸或者不蘸調料都香得不行。銀盤蘑的小傘兜裏烤出了湯汁,隨便撒上一點鹽就能鮮掉舌頭。

窗外雷雨大作,窗內小竈煙火。

這一切太過於安逸和波瀾不驚,以至於玄子楓回宿舍時,才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的任務好像沒有任何進展。

——凇雲好像沒喝我倒的茶。

想到這裏,玄子楓不禁開始感嘆起他的爬床之路,是多麽的路途漫漫、道阻且長。

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也許是玄子楓就是被“活|春|宮”給纏上了。

今夜,有玉人入夢。

芙蓉帳暖,落花浮池。

有一小舟點著燈火,暖而淡得如霧氣氤氳著,靜靜地停泊在映著清輝的水中。

微風掀起羅帳的一角,一頭雪發如瀑,時隱時現,流淌在寬松的衣袍上。一同被晚風撫在玄子楓面龐上的,好像是經年不散的雪松香。

那人回頭,飄舞的帳下暗紅的妖瞳,有幾分倦怠和溫情。

——凇雲先生。

“叮鈴鈴”!

一只玉足輕輕落在床下,腳腕上小巧的銀鈴因而碰撞,發出一陣細碎的響動。足尖點在平靜無波的水面,撩起一圈圈的漣漪。

那只腳沒入水中。

隨後,銀鈴在跳動的水珠和揚起的花瓣中,碰撞出一串清越的脆響,叮叮然掉進玄子楓的鼓膜,將他的大腦攪得一片眩暈。

凇雲的眼睛似乎是有意無意地劃過岸邊的人,不知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他起身,理了理快從肩頭滑落的衣衫,身形在帳子後朦朦朧朧。

輕紗後似乎傳來了低笑。

“楞著做什麽?”凇雲反手掀開紗帳,如絲笑眼越過肩頭。

不知道誰才是被蠱惑的那個。

玄子楓只知道自己掀開紗帳的那一刻,他大概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神木的一根枝條纏繞上二十五名弟子的前額,翠綠的嫩葉隨著呼吸閃爍著靈力淡淡的光。

神木塾十五層的公共休息室內,凇雲與嚴洛在茶桌上對弈。

嚴洛問道:“先生,現在這個時機,合適嗎?”

“其實有點晚了”現出真身的凇雲用手撐著發痛的頭,“他們中最小的十三,最大的都快十八了。有些事情應該早就該講了。若不是今天發生了一些事情提醒了我,我可能還想不起來。”

對於神木塾的弟子而言,這是一場醒來後也會記得清楚的幻境,也是一堂額外的特殊小課。

“先生還撐得住嗎?”嚴洛調好了聚寶震靈丹,交給凇雲。

面色略有些蒼白的凇雲接了藥,喝了一口,“這次有神木閣下幫忙,不會像上次那樣狼狽了。”

但他還是不得不拿出雪松香帕,拭一下雪色鬢角的汗,“幻境中固定的只是他們幻中之人要傳達的東西。至於情節、場景、對象、細節,都是他們自己的意識。”

嚴洛落了黑子:“先生要看看嗎?”

“還是得看一看每個人的幻境,以免出現錯漏,被幻境反噬。”凇雲苦笑,“這也屬於他們的隱私,如果不是怕他們的神識出問題,我也是不該看的。”

嚴洛偷笑道:“這幾十場春色,也是為難先生了。”

卸掉“閻王爺”的外衣,嚴洛雖笑容不多,但也不是萬年冷臉。

“其實也不完全是。”凇雲沈吟了片刻,落了一子,“每個人幻境的形式都不一樣,比如舒彩,她是夢見敬遲老師的靈藥課上講了這些內容。恩熙則是在幻境中找到了天地智靈的記憶碎片,進而習得。”

有的人是撞見現場或聽了他人的談話;有的人是夢見自己在開卷考試,為了回答題目在翻書時記下。

當然,也有人夢見一度春|宵。

嚴洛試探著提起,“那個暗探……”

“玄子楓?”凇雲無奈地笑了一聲,“還是老樣子。只是這回,他不知何時窺到過我的真身。聆風堂的暗探,本事可真不小啊。”

凇雲擡起手,輕揉發痛的顳區,柔滑的衣料瞬勢滑落。因此而露出的腕子上,有一塊隱藏在長通袖下的猙獰疤痕。

轉動著小臂,凇雲喃喃道:“幻夢之中,方存無暇。”

水天一色,風月無邊。

兩粒舟中人的癡纏,將水面的漣漪攪成湧動的波瀾。

“凇雲先生……”

浮沈舟中,玄子楓抓住那只羊脂玉般白皙的手腕,輕吻那沒有一絲瑕疵的柔滑,“實在是對不起先生,明明是帳暖春|宵度的景,我們卻只能算是無媒茍合。”

本來是幾分醉眼迷離的人,卻擺出了師尊架子,淡淡道:“茍合?你跟本座說說,什麽是‘茍合’?”

“你情我願的事,如道渴求飲,腹空欲餐,何來骯臟、何稱茍且?”身子明明還在纏著男人微顫,可嘴上卻依然是拎得清楚的“凇雲先生”。

“性本只是性,但可惜,在很多人眼中,這關乎權力與控制、關乎地位與生存,卻獨獨不是它本身。”凇雲擡手將玄子楓落下的墨發別回耳後,問:“你呢?”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強烈地撼動了玄子楓的內心。

——我呢?

問題撂在玄子楓的心裏,他不知道答案。

“玄子楓,這事兒要的是真歡愉,莫要在游船之上也做個戲子。”

凇雲一笑,“你要跟本座學的,還多著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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