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渡黃河冰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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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黑市,怡歡樓。

已經過了夜半,第一場的客人差不多走空了,差不多該來第二場了。

“喲,四位貴客,裏邊請、裏邊請。幾位大人都是生面孔,不知道都喜歡什麽樣兒的姑娘?我們怡歡樓什麽樣兒的都有,包您滿意。”

老鴇笑瞇瞇地迎了上來,香風熏得鐵血和劉之柳一陣眩暈。

宮飛絮又扒了穆逸凡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搖著香扇裝紈絝,“有沒有貼心的,居家的,女工好的?玩累了騷的,老子想換個口味。”

“有的有的。”老鴇一揮帕子,招來了一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鐵血學著穆逸凡和宮飛絮的模樣,略有些僵硬地搖著扇子,試圖把各種混在一起的香味扇開。

然而好像並沒有什麽鳥用。

阿爾瑟連狐臭混著濃香的味兒都聞過,這點熏香對他而言不算什麽,只是他遭到了四面八方的鹹豬手,滑溜溜的香帕不斷往他身上撲。

“這次是特地帶遠道而來的懷特曼大人嘗嘗鮮。”宮飛絮拍著阿爾瑟的肩,問老鴇,“我聽說你們這裏有個繡工特別好的,叫程鶯鶯的姑娘,可在?”

“喲!這可是鶯鶯的福氣。鶯鶯,下來見客。”老鴇一揮帕子,問道:“那其他幾位大人呢?”

“……”

劉之柳下意識道:“一起。”

老鴇臉色一變,旋即笑道:“哎呀,能讓鶯鶯伺候幾位大人自是她的福分,可鶯鶯身子嬌弱得很,怕是可能不能讓各位大人同時……”

“不不不!”劉之柳這才反應過來其中的誤會,臉上頓時比擦了脂粉的姑娘還紅,“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這三位大人找鶯鶯姑娘,我麽……就你了。”宮飛絮合上扇子,挑起一個小圓臉狐貍眼的姑娘的下巴。

誰能想到宮飛絮這個人模人樣的,竟然叛變了?借公開嫖了?

鐵血倒吸一口涼氣。只有他註意到,宮飛絮挑的這個姑娘,長得有幾分舒彩的影子。

宮飛絮仰天大笑,猥瑣地攬起姑娘的小蠻腰先一步上樓去了。

剩下鐵血他們幾個大眼瞪小眼。

“他過來就不是沖著幹活來的。”鐵血擡手捂臉,不忍直視。

阿爾瑟搖搖頭,“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妹子之間也。”

“我們怎麽辦?”劉之柳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

最為年長的劉之柳只好挑起了大梁,帶著大家跟著那個叫做程鶯鶯的青樓女子上了樓。

“三位客人請坐。”

三個人面面相覷,僵硬地在小圓桌旁落座。

幾乎是同時,阿爾瑟從懷中抽出幾張靈玨票子,鐵血從容靈腰帶裏掏出範生和錢來家的帕子,劉之柳從靈玉佩裏摸出一枚“假骨生靈”,一起齊在了桌子上。

“姑娘可見過這東西?”三個人異口同聲。

程鶯鶯當場就懵了。

本以為自己今天晚上得被好生折騰一番,誰想得到是這個情況?

“你們是推銷的?”程鶯鶯滿臉疑惑,“上青樓賣貨?”

三個人同時搖頭。

“那你們是給人說媒,買我從良嫁給老鰥夫的?”

三個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還是我有個失散多年的有錢父母,讓你們替我贖身來了?”

一聽這話,劉之柳動了惻隱之心,可他只能搖著頭對姑娘道:“對不起,姑娘,我們也不是來替你贖身的。不過請姑娘放心,我們一定不會為難你。”

程鶯鶯本就是打趣他們,也沒有當真,便道:“那三位小客人是想做什麽?”

鐵血低著頭道:“只是來問你幾個問題。”

他自打進來,就跟個鵪鶉似的埋著頭,不太敢擡頭看衣著清涼的程鶯鶯,不可避免地還是紅了臉。

“問我認不認識錢嗎?”程鶯鶯捏著帕子笑道。

阿爾瑟坦率道:“非也,此乃賄賂姑娘的。今日之事,萬不可讓他人知道。”

“喲,想不到西洋人講話也文縐縐的呢。”程鶯鶯笑著收了錢。

劉之柳有些同情這個看起來溫婉可人的姑娘,柔聲道:“這兩塊帕子是你繡的嗎?”

程鶯鶯拿來端詳一番,點了點頭。

劉之柳接著問:“那你認識範生和錢來嗎?”

“認識。他們兩個都是我的常客。”程鶯鶯拿起茶壺,為他們滿上茶水,有幾分漫不經心,“說起來,範生現在去響玉閣了,應該不會再來這裏了吧。”

沒想到程鶯鶯不知範生死訊,鐵血問:“你不知道範生……”

劉之柳擡手攔住了一根筋瞎說大實話的鐵血,給他使了一個眼色。

隨後,劉之柳問道:“響玉閣?他不是沒靈能、沒靈力嗎?”

程鶯鶯輕笑道:“那可是個‘三沒先生’,沒靈能、沒靈力、沒能力。可誰知道,昨兒晚上來找我的時候,突然就能團個靈力球哄人開心呢。”

三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鐵血問:“你昨晚見過範生?什麽時候?”

劉之柳問:“範生有了靈力?靈力幾段?”

阿爾瑟問:“姑娘說的沒能力,是指那廝天閹嗎?”

三個人真不知是默契十足,還是毫無默契。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連珠炮一樣砸過來,都把程鶯鶯給問暈乎了。

程鶯鶯只好讓他們一個一個問、她一個一個答。

“昨晚我的確見過他,大概也是現在這時候。”程鶯鶯回憶著,“他說,他是因為吃了兩顆響玉閣的藥,才獲得了靈力,可以免試入閣。我沒靈力,不知道他靈力強弱。至於天閹……那倒不是,就是很普通的不行。”

三人告辭,離開了程鶯鶯的房間。

劉之柳小聲道:“這骨生靈到底是真是假?怎麽範生突然有了靈力?”

“可骨生靈的副作用是活不過五年,而不是活不過五個時辰吧?”鐵血也是覺得越查越迷糊。

“對了。”程鶯鶯推開房門,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跟範生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喬五郎,也是這裏的客人。你們要是想問範生的事兒,他知道的估計更多。喬五郎經常點的姑娘,就是跟你們同來的那個紈絝看上的那個。”

謝過程姑娘。記憶絕佳的阿爾瑟還記得宮飛絮先前進去的那間房,在他的帶領下,三個人敲響了房門。

“宮宮,你還在嗎?”

屋內沒有人回應。

正當大家準備離開時,屋內傳出瓷器破碎的聲音。

鐵血當機立斷,一腳踢開房門,帶著劉之柳和阿爾瑟沖了進去。

只見宮飛絮被五花大綁纏成了粽子,嘴裏還塞著布片。

那個小圓臉狐貍眼的姑娘拿著一根簪子,抵住在宮飛絮的喉嚨,“你們別過來!不然我就殺了他!”

與此同時,抱玉城大獄。

刀疤和瘦猴的審判查證雖並未結束,但肯定是死刑沒跑了。更何況,刀疤男馭靈五段初階的靈力極為危險,自然是要嚴加看管起來的。

因此,關押此二人的牢房和錢來的不同,是抱玉城守衛等級最高的牢房。沒有一定等級的官員或者上級批準的詢訪資格,肯定是進不去的。

今夜抱玉城大獄主管恰巧不值夜班,在家陪老公孩子。於是,三個人變作主管和兩名管事,騙守衛給他們開門。

待旁人散去,他們三個在審訊室內等待刀疤被押送過來。

“菜姐,還好嗎?”玄子楓擡手扶了一下變作主管的舒彩。

即便是為了節省靈力而把假人捏成空心,十來個假人也是不小的工程。再加上進入大獄以來變的六套衣服,舒彩剛突破二段初階不久的靈力早已透支。

“不太好。”舒彩頂住全身酸澀,還有經脈幹涸的痛苦,努力撐起身,“大獄有陣法隔絕天地靈氣湧入,我本來修煉速度就慢,一時半會兒恢覆不了。”

“那還是盡快審完為好,咱們撐不了太久。”郁十六擡手拍在舒彩肩上,渙意心法生生不息的靈力湧入,大大緩解了舒彩的痛苦。

“不用給我太多靈力,留著點兒待會兒跑路。”舒彩一邊調息,一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潛入和刺探情報的成功,只不過是暗探任務的開始,逃跑才是首要任務。”

郁十六被舒彩逗笑了,“好好的響玉閣弟子,裝什麽暗探?”

舒彩笑道:“咱們幹的不是偷雞摸狗的暗探營生?”

被這幾句無心的戲言激得腦中一陣嗡鳴,玄子楓脊背一涼。

——逃跑,才是暗探最重要的任務。

可他玄子楓還能瞞多久?還能逃得掉嗎?

狹窄的隔離審訊室內,刀疤早已被剃光了的頭發,一身素色的囚服下全是枷鎖。

左右手被鑾钖匠造出品的穴位鎖銬在身前,用於封住穴道和靈力流通的經脈。兩只腳上栓了厚重的鐵鏈和配重,這讓他幾乎無法行動,只能極其緩慢地挪動步子。

曾經在兩國邊境無惡不作的山大王竟也落得這個下場。

看到這裏,玄子楓心裏不免有些唏噓。

——暗探暴露之後,恐怕也是這副模樣吧。

收起心裏那點不安,玄子楓繼續扮演好跟班的角色。

隔著繪了陣法的琉璃墻,刀疤男擡起頭來,瞥了一眼面前的三個人,嗤笑一聲。

“喲,真是稀奇。不僅是送我進來,還要負責送我上路嗎?”

“送我進來”這四個字,點明了刀疤男已經得知他們幾個不是大獄主管,而是當日劫他們車的那群人!

玄子楓下意識地回頭觀察舒彩和郁十六的反應。

舒彩扮作的主管冷哼一聲,“抱玉城大獄的事,本官自然是要親力親為。放心,今天只是來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

——菜姐怎麽還能演下去?!

什麽時候開始,舒彩這個心裏想的全都往臉上寫的傻姑娘,已經可以把情緒藏得滴水不漏了?玄子楓對舒彩的淡定大感震驚。

旋即,他明白過來了。

——舒彩根本就沒聽出來!

估計,舒彩還以為刀疤男被他們騙著呢。

“行了小姑娘,不要裝了。”刀疤男向後靠在椅子上,斜著肩膀,“抱玉城大獄主管馭靈六段中階,一個沒剩什麽靈力,一個三段巔峰,一個四段初階,小娃娃們膽兒也是真大。不過你別說,看起來還真是挺像的。”

舒彩的手明顯地抽搐了一下,她已經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可心率還是升了上來,身上沁出了冷汗。

郁十六的渙意心法悄悄拍在幫舒彩後背上,緩解舒彩身體的異常。

玄子楓用冰鑒術將刀疤從頭看到腳,可只看到了他的輕蔑和不屑。

讓理智控制大腦,玄子楓冷聲道:“我們只是來問幾個問題,你回答便是。”

刀疤男斜著的肩膀微顫,“我憑什麽回答你們?”

“我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不過,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就不要提了。”玄子楓拋出了一個看似幼稚的利誘,為的是讓刀疤男放松警惕。

“幾個小娃娃什麽都做不到,就不要學大人來跟老子談條件了。”

玄子楓深知,與這種人談判必須有足夠的籌碼,而他們恰好沒有。

所以,打一開始,玄子楓就沒打算讓刀疤男主動說出情報。

——可不要小瞧了聆風堂暗探的冰鑒術。

玄子楓現在要做的,是放松刀疤男的警惕,等待他因輕敵而露出破綻,或者激怒他。

“除了你的團,還沒有其他盜獵團夥,在近期與抱玉城的地下黑市有過交易?”

刀疤男臉上寫滿了不屑,嘴角扯出了一個不對稱的嗤笑,傾斜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旋即目光偏移至其他地方。

“看來是沒有了。”玄子楓出言試探。

不過電光石火間,刀疤男眉毛一蹙,片刻的詫異轉瞬即逝,卻被玄子楓捕捉到了。

——心虛了吧!

玄子楓繼續試探,“麥蒂斯山劍虎的虎牙可是個好東西。你們團販來的那一批,可都是拿盒子好好封起來的吧?畢竟買家的要求很特殊,非要蓄滿靈力的,獵殺、貯存、運輸都很費事吧?”

刀疤男似乎是察覺了玄子楓的意圖,低下了頭,隱去了自己的表情。

玄子楓將註意力集中在了刀疤男身體的末端,控制得了面部表情,但距離大腦遙遠的四肢可是沒那麽容易控制的。

刀疤男雙手緊扣著,左腿保持著抖腿的狀態。

“你們的買家可跟你們說過,這批貨是要用來做什麽的嗎?”

腿上的抖動突然停滯了一下,隨後恢覆了原本的頻率。

“原來你知道。”玄子楓言語間有幾分玩味,“這可都是些要人命的東西。也是,你本就命案纏身,不差這一樁兩樁了。”

不過三言兩語,玄子楓便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

在此之前,郁十六執行第三項考核時,正巧查過抱玉城的盜獵商品交易記錄。

在刀疤的團被抓之前,只有極少量的麥蒂斯山劍虎的虎牙,通過其他渠道流入地下黑市,且與搜來的藥物數量完全不符。而且這些虎牙都是沒有靈力的裝飾品,還能查到買家。

唯一一批符合骨生靈制作要求的虎牙,又被響玉閣收繳了。

因此,玄子楓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在抱玉城流通的靈藥很可能不是骨生靈。

“行了,小子,我知道你有點本事。咱們都別費勁了。”刀疤男沈默了許久後,開口,“我要一桿煙草。”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舒彩道:“煙桿可以有,但是煙草……”

玄子楓搖了搖頭,小聲道:“抱玉城煙草交易管理嚴格,有年齡限制。我未束發、未及冠,不能參與煙草買賣。”

郁十六從自己的容靈護腕中抽出了一個紙包。

“以前受傷的時候宗門的醫生給開的靈藥。裏面有煙草的葉片,是鎮靜催眠用的。還沒有煎藥,舒彩應該能從藥葉裏撿出來。”

舒彩摸出一塊小鐵片和小木片,發動靈能捏了一個煙桿出來,挑出了藥材中極少的煙草。

“怎麽給他?”舒彩看著郁十六和玄子楓問道。

刀疤男擡擡下巴,示意他們看向另一側用於傳遞物品的小方格門,走到了那個小方格門前。

門上是有陣法封禁的,需要解陣。

看了一眼舒彩道:“這個解陣,陣法課本上有。”

“我怎麽沒見過?”玄子楓頗有些驚訝。

“在最後一章,我預習的時候翻到過。”舒彩說著,擡手用僅剩的那點靈力繪制解陣。

輕輕將煙草用火折子點燃,舒彩把煙桿推了進去。

而刀疤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那雙帶著鐐銬的手,死死抓住了舒彩未來得及收回去的指尖。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手上傳來,瘋狂的抽取舒彩身上的靈力與生命力,就連丹田那點本源之力也被吸食殆盡。

“啊!——”

舒彩尖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審訊室虛假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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