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真不知道這些鳥怎麽飛來的。”

獄卒揮舞著掃帚走出抱玉城大獄的大門，將一只烏鴉趕了出去。

“這都第幾只了？”獄卒搖了搖頭，回身關上了門。

“阿嚏！”

守門的一個獄卒打了一個噴嚏，突然覺得有些心煩意亂、口幹舌燥，眼前的世界竟然花了一瞬。

許是今夜長官不在，加上守門無聊，另一個獄卒問道：“你怎麽了？有人念叨你？”

說完獄卒雙耳突然耳鳴，頓時覺得頭重腳輕，腳下突然一個趔趄，手上的盾與長矛沒能握穩，打到了一位經過的巡邏隊隊員。

“你幹什麽呢！長沒長眼睛？”

被打的那個獄卒感覺一陣怒火攻心，配上夏日的燥熱當即就炸了。

“臥槽，你唾沫星子都飛到我臉上了。”

“嗡……”飛蚊尖銳的聲音忽遠忽近，在耳邊躁動，久久不散。聽得人腦漿都要震起來了。

“啪”！

一個獄卒正伸手要去拍蚊子，卻好巧不巧打在了另一個獄卒身上。

“打人不打臉的！”被無緣無故扇了一巴掌的獄卒火冒三丈，打了回去。

這揮手要打人的獄卒不知為何沒有站穩，踉蹌幾步，又踩了好幾個獄卒的腳。

“怎麽了，想動手？”

就這樣，在“你瞅啥”、“瞅你咋地”式的連鎖反應中，獄卒們不顧紀律，動起了手。

三道身影借此機會，溜進了大獄。

正是玄子楓、舒彩和郁十六。他們在門外的樹上餵了半宿的蚊子，終於等到了合適的時機。

玄子楓向右邊一指，“走這邊，跟上。”

三人閃進了一間無人的獄卒休息室。這抱玉城大獄中八成的地界，都被玄子楓用入感控制的烏鴉探查過。

“石榴，你這靈能也太厲害了吧？”玄子楓笑道。

門外獄卒的亂局，源頭正是郁十六的精神類靈能“擾”。

郁十六擦了擦汗，道：“也是隨著靈力提升慢慢變化的，我現在能強烈地幹預敵方的身體感知，讓他們感官失靈、心情躁動，好以最快的速度發起沖突。”

舒彩一邊把玄子楓的衣服變成獄卒的衣服，一邊問道：“看剛才的樣子，石榴已經能集體控制了嗎？”

郁十六答：“不，同時只能控制一個人。夏天本來就熱、蚊子多，容易煩躁，撩起了這個再控制那個，只要開了個頭，有連鎖反應就好辦了。”

舒彩細致地把每一個細節確認好，這才放過玄子楓，去變郁十六的衣服。

“舒彩，你已經做了十多個假人了，靈力還夠嗎？”郁十六有些疑惑，“直接用化形術不是更快？”

“我沒事，還剩個兩成的靈力。全身維持化形術太消耗靈力、精力，一旦發生沖突也容易出現破綻。”舒彩仔細調整著服裝的質感和顏色，“易形比較穩妥，咱們只用化形術變個臉就行。”

因為愈發熟練，舒彩很快變好了郁十六和自己的衣服。

“雞仔可看到總控室了？”

玄子楓點了點頭，將食指和中指搭在舒彩眉心。

待舒彩閉上的雙眼睜開時，她手上從靈玉佩裏掏出的那片鐵片，已經變成了一串鑰匙。

“走！”

三個人向大獄深處進發。

“你倆都收一收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玄子楓大搖大擺地走在走廊中央，對貼墻根貓腰走的舒彩和郁十六道：“我們是臉和衣服、號碼都對得上的正經獄卒，不是賊。進入角色要敬業一點，謝謝。”

“哦……原來如此。”

舒彩和郁十六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跟在玄子楓身後。

玄子楓接著道：“菜姐用的那張臉應該是個左撇子，待會兒註意點。石榴的那個，右腿比左腿略長一點，步態有些搖擺。這些小地方別讓人看出端倪。”

“謝玄老師指點。”舒彩特地用左手拍了拍玄子楓的肩。

論這些小伎倆，誰又比得上臥底雞仔呢？

說著，走廊的轉角處，三人小隊與另一隊正在巡邏的獄卒擦肩而過。

三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壓抑住變快的心跳。

普通獄卒多由擁有靈力的平民擔任，雖然實力不及馭靈師，但都有馭靈一段中階左右的靈力。

打倒是打得過。但若是因此暴露了，觸發抱玉城大獄的防禦機制，他們幾個可就兜不住了。所有馭靈六段以下的犯人，都逃不過抱玉城大獄的天羅地網。

就在三人走過轉角，剛剛松了一口氣之時。

“老周！”

那邊巡邏隊的隊長突然出聲喚了一個名字。

誰是老周？他叫的是這三張臉裏的誰？

玄子楓眼睛一動，飛速繪了一個封印靈力的陣法拍在郁十六的身上。

“放松。”玄子楓小聲道。

郁十六點了點頭，任由身體被玄子楓的入感控制，隨後走出了轉角。

“就你的報告沒交了，記得換班的時候交上來。”

郁十六擡手給那隊長比劃了一個中指，轉身就走。

這套操作嚇得舒彩扶墻一個趔趄，回身比劃著質問玄子楓在鬧什麽幺蛾子。

可沒想到，那巡邏隊竟然直接走了。

回來的郁十六默默擡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什麽情況？”郁十六也是被這一番操作嚇得不輕。

“那邊的巡邏隊長，你不覺得跟你這張臉很像嗎？”玄子楓撤了入感，繪了靈力封印的解陣，“這兩個人應該是兄弟關系。”

郁十六無奈笑道：“所以你也有賭的成分？”

“幸好我賭對了。”

後面的路並沒有碰到其他人，他們順利地找到了錢來的牢房。

鑰匙開門、打暈室友，叫醒錢來，一氣呵成。

舒彩望風，在郁十六靈能的侵擾下，想撒謊騙過玄子楓是不太可能的。

根據錢來的供述，他的確不是制作骨生靈的人。

他只能拿到貨，卻沒有藥方。那個作坊，是他看骨生靈有暴利可圖，想要偷偷做些氣味、外觀、質地相似的假藥，半真半假地摻賣。

“那究竟是誰，給你的貨源，讓你買藥呢？”玄子楓一屁股坐在暈倒室友的床上，雙手交叉墊著下巴。

錢來兩股戰戰道：“這個不能說、真不能說。”

郁十六猜道：“你是有人質在對方手裏？”

“確實，老母老婆都……可不僅是這樣啊，我……”

玄子楓明白了，估計錢來身上是有監視的陣法或者蠱蟲存在的。

郁十六又問：“曲老板，你見過嗎？”

錢來神色頓時慌張了起來。

郁十六不說，玄子楓都差點忘了。

曲老板是入閣選拔第三項考核中，地下組接觸過的購買盜獵商品的商人。

此人在地下黑市混跡多年，主要倒騰各類以禁獵靈獸、禁采靈木為原料的靈藥。如此一來，他的確有條件販賣骨生靈。所以郁十六不可避免地懷疑到了他的身上。

“不用問了，這事兒跟曲老板脫不了幹系。”郁十六收回了靈能。

玄子楓知道，再從錢來身上挖不出什麽了，便道：“走吧，不必再問了。”

“晚安。”郁十六擡手打暈了錢來。

三人離開了錢來的牢房。

“我還是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郁十六道：“曲老板雖然一直在販賣違禁靈藥，但他的主要客戶都是馭靈師門派、世家，做生意的時候也會盡力避開響玉閣。怎麽這次，突然盯上了抱玉城裏的平民呢？”

這麽一說，玄子楓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作為一個在抱玉城混得風生水起的供采人，玄子楓自然是理解其中的利害。

雙手在胸前交叉，玄子楓道：“先不說平民買不買得起靈藥、有沒有買靈藥的需求。就算買得起，像這樣找不入流的小販散著買，效率太低、利潤太少，不符合一個商人應有的邏輯。”

“靈藥本身造價高昂，單獨一顆沒什麽利益可圖。這種價位的初階靈藥，基本上都是賣給大宗門，以量多牟利。”郁十六認可了玄子楓的說法，他出身靈天門，見識過大宗門的靈藥交易。

郁十六習慣性地擡手去敲面具，結果敲到了偽裝的臉上，“想不到這事兒竟然與地下黑市有關……舒彩？”

他們正準備解開臉上的化形術，走出抱玉城大獄之時，舒彩突然停下了腳步。

“等等，我突然想到，有件事情需要確認一下。”舒彩的神色微動，“雞仔，你有沒有看到過第三項考核中，劫車組抓的那個盜獵團夥，關在哪裏？”

抱玉城內。

搜索完錢來宅院的北牧鈴一行人，去過範生家的橘清平和穆逸凡，還有留守響玉閣混過查寢、去通實樓偷證物的“六頭羊”三人組——劉之柳、鐵血、羊翟，成功在宿仙居一間客房內匯合。

劉之柳拿出了他們從通實樓偷來的藥，“這是錢來販賣的靈藥，橘醫生看一看？”

橘清平擡手接過藥瓶，開瓶，擡手在瓶口扇了扇，從容靈腰包中拿出一套瓶瓶罐罐和金銀玉石的勺子碾子鑷子。

在眾人的目光下搗鼓了一會兒，橘清平道：“這應該不是骨生靈，外形、氣味、質地、特性都與骨生靈大相徑庭。”

“那這是什麽？”穆逸凡問。

橘清平搖搖頭道：“不清楚，這種藥我以前沒有見過，但肯定不是骨生靈。這裏面確實有一些跟骨生靈共通的成分，具體功效未知。”

宮飛絮兩腳搭在桌子上，向椅背一靠，“依我看，這事兒肯定跟地下黑市有關，要不咱們組隊去一趟那家青樓？”

所有的女孩子異口同聲，“想都不要想！”

經地毯式搜查，錢來家中並無任何違禁藥品的殘留，也沒有找到任何相關書面證據。

是的，火離組和宮飛絮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不過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獲，他們知道了一個“桃色八卦”。

錢來是地下黑市裏一家青樓的常客。

抱玉城禁娼，明面上不會有花街柳巷，但地下黑市全都是作奸犯科的勾當，自然有人做這種生意。

在錢來家中，他們幾個搜出了聲色場所的消費單據、往來通信，還有青樓女子贈的香帕。

宮飛絮強烈表態。他依然堅定地認為，這家青樓一定跟“骨生靈”的販賣有牽連。並再三表示，他一定、一定要親自帶隊去一趟地下黑市，探一探這家青樓的底細。

當然，他提多少次，就會被否多少次。

“切，沒勁。”宮飛絮拿起那條錢來家搜出來繡花香帕，在手上甩了起來，完全沒有將其當作證物珍惜的意思。

“宮宮，你那帕子哪兒來的。”穆逸凡看著帕子眼睛一亮，“我看著怎麽這麽眼熟？”

宮飛絮壞笑道：“喲？眼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吃喝嫖賭’穆逸凡。這可是地下黑市青樓的帕子，怎麽，你去過？”

穆逸凡忽然感到脊背一陣發涼，緩緩回頭看向橘清平，被橘清平與往日沒什麽不同的笑容，嚇得一個激靈。

“平子哥、平子哥！你聽我解釋！我沒去過，真沒去過。”穆逸凡趕緊抓住了橘清平的袖子，急忙解釋。

橘清平看上去也不惱，只是輕笑一聲，“沒去過，你是在哪兒眼熟這帕子的？這帕子並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大貨，繡花也看上去像是私繡。”

穆逸凡的臉嚇得更白了，“平子哥你想想，自打來了抱玉城，我離開你視線超過兩個時辰過嗎？我一定是在哪家店裏見過類似的配色，眼花、一時眼花！”

“哦？這麽說你逛過給女人送禮物的小店了？”橘清平擡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順手拿起了一柄極細的金屬小桿，在指尖轉了轉。

“沒有！絕對沒有！平子哥，我、我……”穆逸凡愈發慌亂，突然眼睛一亮，右拳敲在了左掌心，大聲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是在範生家看到的！”

穆逸凡一把搶過宮飛絮手中的帕子，推到橘清平眼前。

“平子哥你看，你想想、你仔細想想。這個帕子是不是在範生的臥室裏，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這話一出，不僅僅是橘清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帕子上。

橘清平接過帕子，眼神微微向下，搜索著大腦中關於範生家的記憶。

“確實。”橘清平把帕子還給穆逸凡，“這個帕子，我確實在範生的房間見過。”

錢來和範生，都去過同一家地下黑市的青樓，還很有可能光顧過同一個妓子。

宮飛絮樂了，接過帕子理直氣壯道：“你看、你看！我是不是說過，這事兒鐵定和地下黑市的青樓有關系！我是不是說過，這間地下青樓得查！”

“嘚瑟。”姑娘們一齊翻了一個白眼。

這回宮飛絮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叉著腰一腳踩在椅子上，“那你們說，這地下黑市的青樓、查還是不查？”

北牧鈴冷哼一聲，“查，是肯定要查。但不會放你去查。”

脫離危險的穆逸凡咂嘴搖著頭，“宮宮，就你這個外貌，裝不了嫖客不說。容易把自己搭進去。怕就是做孌童年齡都大了些。”

“煩煩你到底是哪邊兒的，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宮飛絮臉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惱羞成怒。

“那現在，誰去青樓打探啊？”穆逸凡的眼中透出了期待。

橘清平一笑，揉了揉穆逸凡的卷毛，“別想了，也輪不到你。”

大家自然而然地把目光鎖定在了鐵血身上。

“看我做什麽？”鐵血的臉上茫然中帶了一絲驚恐。

宮飛絮起身拍了拍鐵血的肩膀，“這一群人裏，你長得最像能去青樓的。”

鐵血大寶寶一臉震驚，“我長得猥瑣嗎？”

“我是說你長得老！”

本就比其他同學年長的鐵血受到了一萬點暴擊，默默地在墻角蔫了。

“也不能大頭哥一個人去吧？”橘清平提議，“六六哥是我們這裏年齡最長的，偽裝起來也方便。”

的確，快十八的劉之柳比鐵血還要大幾個月。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舉起了手。

正是阿爾瑟。

他清了清嗓子，咬著一口時有錯漏、半文半白的漢話，“小生芳齡二八，雖不及鐵兄、劉兄年長。但論身體成熟，也是不輸給二位哥哥的。畢竟，西洋人身子長得快。”

阿爾瑟雖然只有十六歲，但身材高挑，只比鐵血矮了一分，論體格也是成年男子的體形了。

蹙眉琢磨了半天，北牧鈴這個老外才搞懂另外一個老外在講什麽，這才道：“但是阿爾瑟，外形太不同，會引人註目吧？”

阿爾瑟一揮手，“這個無妨，抱玉城往來的西洋商人不少，定有西洋人來往這類煙花之地。”

許是色心為第一生產力，宮飛絮腦子靈光乍現，興奮地跳了起來，“哎！要是施化形術，我就能去啊！”

“你不能去！”女孩們再次異口同聲，壓下了宮飛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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