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追夫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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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海市國際機場。

兩年合約提前結束,江童顏拿到簽證歸國,多一秒都沒耽誤。

《時代》職業聯賽發展迅速,各大賽區都有自己的王牌。TIMES官方最近發布了目前世界戰隊排名:DG、LIW、HAMA,中國區LEG、CTC位居第四第五。

電子競技,菜是原罪。

頂級豪門戰隊DG是北美出類拔萃的巨星,實力強大、穩定發揮、操作精湛,碾壓其他選手,而DG的前首發中單,此刻站在機場門口,暴曬等車。

剛開機,鎖屏顯示兩條醫院短信:

寧海市人民醫院:您預約的體檢時間為上午十一點。

普仁醫院:您預約的手外骨科檢查時間為上午十一點半。

人院是江應替他預約的。

江童顏前幾年打職業和家裏吵翻,他不回家,江應也不主動聯系,父子倆相忘於江湖。在北美漂了半年,親爹才知道兒子出國,劈頭蓋臉、跨洋跨時差訓了他一整晚。

但第二天又匯來生活費,江童顏沒收,倒頭繼續補覺。

回國這事,不知道江大院長從哪得到了消息,破天荒的硬性要求:“體檢,必須體檢,要不然滾回美國。”

江童顏長腿邁下臺階,推著行李箱,慢慢悠悠踱步上馬路。街上人來車往,一切都是再熟悉不過的樣子。

七月的寧海,日均最高氣溫35°,半個小時過去,江某人臉上表情越來越冷,隨手攔下過路司機:“麻煩您送到這個地址……”

細密汗珠一層一層往外冒,江童顏沖進廁所汲了幾捧水,最後嫌棄地撐在洗手臺上,平息熱意。

他不是嫌棄瓷磚,是嫌棄自己。

鏡子裏——

殘存的晶瑩順著高挺鼻骨流下,男人眼尾冷冽,面露稍許疲憊。鏡架裝的大,映出他全身:

T恤是白T,上面花花印著手繪塗鴉,脖頸處還有迪士尼的商標,看上去像是個/人手繪的。

“回去立馬洗澡,”江童顏煩躁地抻起下擺,衣肉分離,“渾身粘了吧唧的。”

兜裏的手機震動,付慈海發微信解釋,沒幾秒電話進來。

江童顏甩幹手從衛生間離開,接通又扔回兜裏,約麽走了七八步,再掏出來,說:“C門。”

付慈海吼:“C什麽C,我說我在A門,A!”

電話裏嚷嚷了好半天,江童顏糊弄不過去,敷衍扯皮:“是嗎?沒聽清。”

路邊停著輛路虎,他掛了線,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滿車涼意襲來,他不客氣地屈著腿岔開,司機正在松領帶。

緊接著大爺似的踮頭,對司機講:“師傅,普仁醫院。”

“得嘞,先生記得五星好評。”

發動車子前,付慈海朝他身後望了望,疑惑問:“你行李呢?”

江童顏說:“我讓過路司機拉走了。”

“操,你耍我呢!?”

付慈海又開始劈裏啪啦:“你知道我為了接你翹班嗎?主任要是發現我的實習期直接game over!

我是真服你,我他媽為你癡、為你狂、為你duang duang撞大墻!江少爺滿意了?”

江少爺壓根懶得擡眼,困鬼樣靠上椅背,回道:“這就是你遲到二十分鐘編的理由?豬撞墻上了,你撞豬上了?”

付慈海:“……”

我他媽現在把你扔下去還來得及嗎?

自知理虧,付慈海甩給他一個透明文件夾,說:“喏,江叔給你的體檢流程。”

“我又不去人院。”江童顏不接,“你自己留著用吧。”

付慈海又吼:“老子身體好好的,體哪門子檢!”

江童顏回他倆白眼:“我瞅著像有病的?”

頭回見自家表哥吃癟,付表弟有些幸災樂禍:“我怎麽記得你出國就穿的這件?醜死了還沒丟啊。”

江童顏動了動長腿,尋個更舒服的姿勢,拔高嗓門兒答:“老子喜歡,再穿個十年八年也樂意。”

付司機一腳油門踩上道,問:“好歹也是北美聯賽兩年MVP,這麽窮?難不成……是被哪個大胸妖精騙走了?”

路旁樹影婆娑,江童顏托著腮幫子撐手看,小臂不經意間碰到傳熱的玻璃,才發覺祖國的陽光真好。

錢確實被妖精勾走了,只不過是個沒胸的妖精。

文件袋在腰腹上滑動,又熱又癢,搖搖欲墜,他一擡手給丟上儀表臺。

正遇付慈海拐彎打方向盤,小聲試探:“你手真的……”

江童顏快答:“沒事。”

付慈海不甘心:“都說DG-Man是因為手傷退役的,純屬好奇。”

“再好奇讓小姨多給你介紹倆相親對象,省的你天天閑的沒事逮耗子。”

“別介,有話好商量。”付慈海轉移話題,“話說你這名字挺有意思的,Man?中國最牛逼的男人?”

“傻逼,那是中文。”江童顏閉眼,不想玩兒文字游戲。

“man……有區別?”

“三聲。”

付慈海:“??要不我還是老實開車吧。”

今早晨會上主任通知有職業選手預約覆查,他卻翹班接了江童顏,此時車速飛快。

估計車程差不多到了,江童顏打個哈欠睜眼,深沈地望著街道兩旁。

他在生在寧海長在寧海,兩年沒回來過,這景象熟悉,又有說不上來的陌生。

市區排名第一的私立醫院出現在路尾,玻璃窗一塊挨一塊,晃得他眼疼。

江童顏偏頭,恍惚回到前年暑假,他跟蹤某人到這,還吵了一架。

“呵,都多久沒回來了……”他喃道。

江應說不做體檢就滾蛋,又沒說在哪體檢,人院是檢,私院也是檢。

付慈海停車:“我先去地下車場,你進去等我,還有個病人,和你一起。”

“行。”江童顏走兩步回頭:“八樓?”

對方連車帶人沒了影。

此時私院北樓——

中國區LEG戰隊趙經理已經在環廊上踱了十分鐘的步,探頭探腦往廁所瞅,不知道以為是變態。

終於,一個清瘦個高的男生走出來,肩膀上掛著黑紅隊服,步子很閑,眼底青影明顯,走進能聞到股濃郁的煙草味。

趙燚截住人,問:“易慎,來都來了,做個檢查再走?戰隊絕對是為了你好,大家都不容易……”

抽完半盒煙,嗓子啞的不行,人也倦的發寒,易慎回答:“歲數大了,禁不起折騰,我自己的手我清楚,要不你挨一拳試試?畢竟我還是個孩子,習慣就好。”

經理一楞,趕緊哄道:“祖宗,就幾分鐘,好歹讓醫生看一下!”

不提還好,一提就心裏憋火。易慎單手解開襯衣領扣,咳嗽幾聲,聲音響的離譜:“發燒的是周州鋅,我查哪門子?”

趙經理擰不過:“算了,和你說實話吧,沈總給你約了醫生,周州鋅是個意外……”

易慎皺眉回憶,那位只砸錢不露臉的金主媽媽,不讓他們接廣告,不接代言,但凡有個頭疼腦熱必須來醫院,隊員們前後折騰了七八次。

大半夜發燒37.9℃被拽起來的周州鋅,丁點兒不敢抱怨。

易慎避重就輕,反問道:“沈稚回來了?”

“不知道。”趙經理悄聲附耳,“沈總說……綁也得給你綁來。”

易慎扭頭,擡腳往外走,仿佛壓根兒沒聽見這句威脅:“您還是多擔心擔心秋季賽吧,HAMA買了King和Line,中國區四強都不一定進的去。”

趙經理急忙喊:“你也知道秋季賽馬上開始了,你的手絕對不能有事!”

易慎這次頭也沒回,敷衍擺手:“知道了,大寶貝兒,我肯定好好供著。”

醫院裝潢都差不多,白墻白門白大衣。江少爺路癡了二十幾年,能在底樓找到電梯已經燒高香了。

褲兜手機又響,沒料到是他爸打的。

江童顏掃了一眼屏幕,沒半點猶豫地按斷電話。

出電梯走廊地座位上稀稀拉拉坐著病人家屬。

江應穿著板正白大褂,疾步過來,嚴肅的臉下繃著暴怒:“遲到三十分鐘,多大人了能不能有點時間觀念!”

江童顏一副吊兒郎當樣:“換樓第一次來,沒經驗。”

江應沒跟他打哈哈,指向前方診臺,說:“快去掛號領手環。”

江童顏問:“我還得領手環?”

“廢話,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領,你特殊什麽?”江應轟著他往前走。

本來不滿,但江童顏更多是驚訝:“您怎麽來私院了?”

知子莫若父。

江應推搡他:“中國這麽大我哪兒不能來?就知道你不會去人院!等會兒主任來了你客氣點,人家是這方面專家,接觸過不少……”

江童顏聽得煩,按著口罩外沿想走。

這時一個穿黑色籃球隊服的人靠過來,瞅著有些眼熟。

男人走到江應身旁,禮貌打斷道:“江院長,劉主任來了嗎?”

江應放緩了語氣,說:“馬上了,您再進去等等。”

裴信卓?江童顏心下疑惑,他不是退役了嗎?

易慎原本已經快到樓底,迎面撞上從周州鋅房裏出來的裴教練。

“趙媽媽”好說話,“裴爸爸”就不管用了。他被教練半逼半就壓回來,鎖在病房。

陸陸續續,院長、主任、實習醫師都聚過來,卻不開始。

氣氛愈冷,另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付慈海聚掌擴音,喊到:“江童顏,這邊。”

易慎面色凝固,聞言扯掉脖子上的東西,慌亂揣兜。

父子倆置氣貴置氣,江童顏自知晚了,一路大步流星。

他循著聲音,一推門對上老主任慈愛的目光,正好撞進旁邊易慎的眼底。

空氣在動,人是靜止的,江童顏戛然頓腳,立在門口前瞪眼。

套在腕根的問診環,黏住汗毛,慢吞吞地往下滑,又痛又癢。

易慎盯了門框許久,笑了笑,白牙露出來,可嘴角的弧度卻不自然。

忽然,有人出聲:“楞著幹嘛。”

江童顏腕骨高凸,掛住診環,上面白紙黑字印著:橈骨莖突狹窄性腱鞘炎。

門“吱呀”關好,江童顏動了動指尖,東西被抓回手心。

易慎也迅速脫衣服擡頭,白玉細頸,柔軟的襯衫系在腰間。

江童顏再看過去的時候,目光有些發呆。

老主任拍他:“脫衣服啊!”

“馬上,馬上脫。”江童顏不好意思撓頭。

“易慎二十一歲,江童顏二十三,沒錯吧?”主任醫師邊擺弄器械邊問:“聽說你們都是電競職業,互相認識嗎?”

江童顏飛快回:“認識。”

易慎答:“你認錯人了。”

冰涼的檢測儀貼上易慎右臂,男生臉上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江童顏一直覺得兩年時間太長,人生中相遇的概率又小之又小。

然而像他這種買幹吃面都中不了獎的人,談何運氣?

檢測枯燥冗長,中途裴信卓買了芒果汁進來,安撫易慎說:“放心吧,周州鋅沒事,等你檢查完一起回去。”

江童顏面帶口罩,眼睛裏卻全是易慎側顏:桃花眼尾上挑,鼻梁窄而高,嫩紅薄唇,還是他心裏的少年模樣。

抽過煙的嗓子又覺幹澀,易慎握住果汁抿上吸管。

本來病房裏很靜,江童顏卻幾乎吼起來:“你忘了你芒果過敏?”

易慎被吼的一抖,但左手動作沒停,眼看著環保紙管碰到嘴邊。

江童顏連忙扭頭,抓裴信卓胳膊:“易慎他芒果過敏!”

此時的裴教練正帶著耳機,全心全意覆盤著前天決賽,絲毫沒聽見人吵。

江童顏眼看著易慎張嘴,吸了一大口果汁,恨不得一腳踢飛紙杯。

時間一分分,一秒秒,芒果汁見底,易慎松口,回道:“我說過,你記錯人了。”

胳膊上檢測儀的力度猛增,電流振過骨縫,連帶著其餘三肢,江童顏疼得嘴唇和臉頰一並慘白,斷嗦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記錯。”

男人痛得抓頭,某些深遠的片段浮出來,那時的易慎才十八歲,兩個人成天膩在一起。

電擊結束,江童顏的額頭兩鬢淌水,仰躺著無力再動,顫音開口:“我們多久沒見了?”

易慎那邊也不好受,沈靜幾秒喘勻了氣息,平靜回答:“兩年零三個月,八百二十七天,還行,比我預想的早。”

儀器檢查結束,江童顏看著易慎利落穿衣,頭也不回離開病房。

男生等不到電梯走安全通道。踉蹌著下了兩三階,最終搭著扶手蹲下來,眼眶驟紅。

樓道裏的哭音輕微:“為什麽要現在回來?當年的笑話還沒看夠,騙我很好玩兒嗎……”

良久,易慎攢足了力氣靠去墻角,伸進褲兜摸煙,順勢檢驗環纏著一條帶有佛珠銀戒的項鏈滑出——

右手食指肌肉痙攣。

病房裏,江童顏側過頭,偌大的漆白墻面占據滿眼,易慎走了,空置的一大半床,被落地窗投進的光亮覆蓋著。

他起身拔掉檢測儀,走到空蕩的另一邊,貼著窗朝下望。

外面是寧海市的炎夏,陽光毒辣,易慎立在醫院門口的街上,坐進LEG黑色保姆車。

焦熱的光線打在地表,晃的眼底發燙。

半晌,江童顏走出病房,面朝家屬椅上的黑色籃球服,苦笑開口:“裴教練,你們戰隊缺不缺……替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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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節轉場哦~

八大名句:

來都來了、

為了你好、

歲數大了、

習慣就好、

還是孩子、

人都死了、

都不容易,

大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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