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3)

關燈
第十章(3)

住大軍的腳步,等待他們的還有軍法。

更重要的是,他們怕再找下去,只會找到一具一具的屍體。他們寧願相信,那些兄弟還活著。

回到軍中,已是傍晚。一千二百人,如今只剩下一千一百七十五人,尚未與敵軍開戰,就已經有所傷亡,特別是回想起從山上看下去,泥石流那種吞沒一切的氣勢。眾人的心中都十分沈重,祭奠了亡故的兄弟,點算了人馬,山上不便安營紮寨,眾人決定連夜下山。

到了平坦寬闊之處,季初載與江雪扶著林天岐四處勘探了一番,便通知大家紮營。原先紮營的材料皆已在泥石流中損毀,只留了一些備用的,調整了營房的分配,季初載、林天岐、江雪三人自然是住一處,另外,左右果毅都尉,以及別史,長史亦與他們三人同住。

這夜,江雪睡的十分不安穩,閉上眼便是阿穆和阿鷹的死狀,一睡著便夢到兄弟們在泥石流中掙紮求救。不斷地驚醒,又迷迷糊糊睡去,如此翻來覆去。

“子期,你睡不著嗎?”季初載悄聲道。

“嗯。”江雪應了一聲,翻身面朝著季初載的床位。

林天岐的聲音亦透著清醒,“如何能入睡。”

“是啊。”一時間,附和之聲四起。原來,大家都沒睡。

季初載沈默了片刻,道:“不要多想了,我們每一個來參軍的,都是做好犧牲的準備的,阿穆和阿鷹他們雖然死在泥石流中,仍舊是我們的英雄。”

“不錯,我已書信回折沖府,命人將撫慰金以及他們的遺信送往他們家鄉。”林天岐應聲道,“等這場仗結束,我們再將其他二十三位兄弟以及可能在戰場上犧牲的弟兄的撫慰金和遺信一並送去各自的家鄉。”

江雪沈默,這場戰爭是為了使魄步建立在巽方的威信,幫助他日後奪位之用。卻要用士兵的鮮血來奠基。為了對付南靈國,離硯真是什麽事都做了呵。用千千萬萬人的死亡,去換一個人的死亡,這是什麽等式,她不懂。

從床上起來,披了件衣裳,道:“你們睡吧,我,出去走走。”忽略了季初載說“等等,我陪你去。”徑自走出營房。

南方的冬天比起離都是暖和了許多,卻由於昨夜的那場暴雨,溫度降了不少。江雪披了一件外衣,陣陣涼意襲來,江雪拉緊了衣服,卻固執地不肯回房。

“阿雪,外面很冷,你會生病。”一個溫暖如和煦春風的熟悉的聲音帶著那依舊雲淡風輕的熟悉的語氣,聲音中帶著一絲掩飾過的笑意。

江雪驀地回頭,“以若!”

以若淡笑,解下狐裘,罩在江雪身上,道:“你為了他們把自己凍病了,他們心中會不安的。”

江雪這才意識到,以若似乎不是一個人來的,看清楚站在以若身後一個個渾身泥濘,局促赧然的身影,“阿生!阿傑!!你們都活著!你們沒事!!”

江雪激動的聲音將營地裏其他人都引了出來,見到這些活下來的兄弟,不顧他們身上的泥濘,紛紛上前互相擁抱,“你們還活著!還活著!!”

季初載和林天岐早已趕到,季初載激動的抓著以若直晃,“是你救了他們,英雄,英雄啊!”

以若抓住季初載的雙手,不知做了什麽,季初載立即松開手,卻仍是高呼著“英雄”。林天岐清點了一下人數,才到以若面前,二人沈默了片刻,同時出聲“十二個”“對不起。”

☆、歸墟卷十七章

眾人聞言,皆怔住了,重聚的喜悅沖昏了頭腦,竟是此時才發現,救回的,僅僅只有十二人。

以若道:“我來不及將他們從泥沼中拉出,對不起。”

“你本不是神,能救我們十二個兄弟,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來人,準備酒菜,我們來答謝恩人。”季初載苦澀地笑了笑,拱手道。

“不敢勞煩都尉。”以若略一點頭,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說罷轉身欲走,卻被江雪一把拉住。

“初載,我要和他單獨說話。”

季初載點頭,下令眾人回營,剛回來的十二人去清洗完畢之後亦回營休息。明日卯時準時出發。

眾將士得令,訓練有素地散去,只留下以若與江雪二人。

“以若,為何現在你一見我就要走。”江雪看著以若的背影,苦笑道。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

以若卻否認了:“我沒有。”

“沒有?上次不告而別,這次,又……我做錯了什麽讓你厭惡嗎?”江雪慍怒,緊緊抓著以若的手臂,生怕一松手,以若便會走。

“我留了信給你,怎說是不告而別?”以若回頭,臉上掛著傾國傾城的笑靨,卻,好似一個沒有情感的傀儡娃娃,容顏絕世,卻沒有靈魂。

江雪突然產生一種畏懼感,退了一步,道:“以若你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你告訴我啊,你這樣什麽都不跟我說,就將我判了死刑,對我公平嗎?”

以若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順著江雪揚起的倔強的臉龐輕輕劃過,低聲道:“你愛上離凰國的太子了。”

“對。”江雪用力地站著,不讓自己再次退縮,以若這個樣子很嚇人,但是,她不能被嚇走。

“你當我是哥哥,我卻發現,我無法再將你當作妹妹。”以若放下手,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我覺得自己很臟。我居然想過,從他身邊搶走你。阿雪這麽善良,我若要搶走你,你一定不會拒絕我,是嗎?”

江雪震住,以若……透過以若單薄的衣裳感受到以若帶著涼意的身體,將狐裘從身上拿下,踮起腳替以若披上,道:“以若幹凈的就像雪國的雪,以若怎麽會覺得自己臟呢?這麽嚴重的字,怎麽可以用在以若身上。以若,不要想太多了。”

“確實是我想的太多了。與你祁山一別,我回了巽方,常常想起與你一起的日子,想著,竟……原來,一個人可以在想象和回憶中改變對另一個人的感覺。”以若看著江雪,淡淡地說著,說完,擁江雪入懷,“第一次,不是以哥哥的角色抱著你。不過,你放心,這也是最後一次。”說罷,放開江雪,道:“你女扮男裝參軍一事,離公子十分惱怒。還有,上官絕命會在暗處保護你。我、要走了。”

看著以若一步一步走入黑暗中,江雪心中生出無限悵惘,以若,你、不要我了嗎?想起在祁山與以若把酒桑麻,想起棲凰江上的那兩場暗殺,想起在白麒鎮的牢獄之災。回憶著與以若一起的點點滴滴,甚至包括初見以若時那種心動的感覺,都清晰地刻在記憶中。

雙手環抱,搓了搓手臂,脫了狐裘之後,比起先前,更覺得冷了。方才滿腦子都是以若,竟到此刻才感覺到冷。朝著以若離開的方向張望了一下,垂下眼瞼,她還在期待什麽。轉身回到營房,現在,還剩下一千一百八十七人,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終於不再做惡夢,再度醒來,是被季初載拍醒,說卯時快到了,讓江雪趕緊起來。見江雪仍是睡眼朦朧,嬉笑道:“不如我們同乘一騎,你也可以靠在我懷裏睡。”

“你這是在找死嗎?”迷迷糊糊回應了一句。如今她已經被上官盯著了,讓離硯知道她跟別的男人同乘一騎,離硯倒不會要她的命,不過那個男人就……她很懷疑離硯居然沒對她與六個男人睡在同一間營房提出什麽意見和建議,是因為上官不敢將這個勁爆的消息告訴離硯,恐怕是擔心離硯怒火攻心,一掌斃了他罷。

季初載皺了皺鼻子,道:“啊,死在哪裏,在哪裏?我找找。”說著,動手動腳地扯江雪的被子。江雪無奈,按住被子,道:“知道我是女人的都有誰?”

“這個……我數數。”季初載站起身,裝模作樣地點著手指,算了良久,低頭看了一眼江雪臉上震驚的表情,嗤笑了一聲,道,“算來算去,好像有……嗯,一個人知道。”

“還有誰,天岐麽?”江雪拉住季初載的衣襟,緊張道。他不會告訴天岐了吧?若是讓天岐知道她是女子,那得引申出多少秘密。

“我說,一個人知道,就是,只有我知道!睡糊塗了吧,趕緊起來!”季初載笑的一臉歡暢。

“該死的初載,出去出去,本夫人要更衣了。”江雪揮了揮手,擺起譜來。

季初載聞言,正準備出去,突然怔住,“夫人?你、已為人婦?”

江雪楞了楞,低聲道:“嗯,其實,我去折沖府那日,是我的大喜之日。”

季初載退了兩步,苦笑了兩聲,道:“那、那你……我、我先出去。”說罷,匆匆離去。她竟然已為人婦,那日……他終究是遲了一步。

看著季初載倉惶離去的背影,江雪無聲地嘆息,初載,在你眼中,我只是一個與其他女人不同的角色罷了。希望我們仍然是朋友。

半月後,離都折沖府上府這剩餘的一千一百八十七人到達魈鎮,與大軍會師。當晚,江雪終於在魈鎮駐邊關將軍的府邸中見到了齊王。

齊王召見了各府都尉與參軍,部署戰略計劃。齊王見到江雪,臉上詫異之色一帶而過,並未與江雪有更深的接觸。那日之後,江雪便再沒有見過齊王,江雪覺得很是奇怪,為何齊王沒有找她?

翌日,巽方的大軍在城門外叫陣。

魄步一身青灰色戎裝,胯下一匹白馬,手提一柄鳳嘴刀,名喚冷艷鋸。刀頭呈圓弧狀,刀刃鋒利,刀背斜闊,柄下有鐏。披風在風中咧咧作響,身後整齊地排著車騎兵、騎兵、步兵。城門下已排了一排的投石器和雲梯,準備攻城。

齊王並未出陣,派了右將軍出城迎戰。魄步回營,同樣由右將軍出戰。兩位將軍戰了幾百個回合,離凰的將軍略處下風。兩位將軍一聲令下,兩軍交鋒。頃刻間,殺聲四起,號角聲在空中回旋。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魄步下令退兵,離凰的將軍亦整軍回城。第一仗,雙方戰至平手。雙方互有死傷。清點了人員,這一仗,死了七十三人,傷十七人。

翌日,仍舊是離凰的右將軍對陣巽方右將軍,離凰敗,死一百九十三人,重傷二十一人,輕傷者不計其數。幾乎人人掛彩,甚至連右將軍亦受了傷。右將軍左臂被砍了一刀,幸而未傷到筋骨。

第三日,仍舊是兩位右將軍對仗。這次,離凰大獲全勝。

到了第四日,魄步似乎是改變了戰略,開始攻城。

一排投石器不停地向城墻上投射石頭,一邊有士兵如同敢死隊一般前赴後繼地希望利用雲梯爬上城墻。投射出的石頭打向城墻上的士兵,為攀爬的士兵掃除障礙。城墻上不斷有士兵被石頭砸死。

城上的士兵不住向投石器射出火箭,火箭下綁著油袋,火箭猶如一場火雨,密密地朝投石器射去。後面的火箭射中前面的油袋,便在投石器上燃起熊熊烈火。另外,不斷有巨石從城墻上滾落,將努力向上爬的士兵砸下雲梯,甚至砸成了肉醬。

巽方無法攻破城門,攻入城上,離凰亦無法迫使巽方退兵,雙方僵持著。

魄步卻每日悠閑地端著椅子,在營地中喝著茶,研究攻城計劃。每隔一兩日,便換一套方法。齊王卻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論魄步用什麽方法攻城,齊王都能一一化解。

兩位主帥似是有著優秀的默契,一攻一守,如同切磋武功技藝,每日都是點到即止。

兩軍對峙了七日,齊王終是出城迎戰。齊王一身暗紅色鎧甲,騎一匹毛色純正的棗紅馬,手提丈八點鋼矛,名喚鬼牙。至陣前,拱手,道:“風元帥,幸會。”

魄步亦拱手,道:“齊王,幸會。”

二人客套了幾句,夾緊馬肚子,兩馬撒開蹄子,面向奔跑。兩馬擦肩而過的同時,馬上兩個人已交換了數招。鳳嘴刀對丈八點鋼矛,一個是劈、砍、磨、撩、削、裁、展、挑、拍、掛、拘、割;一個是攔、拿、紮、刺、搭、纏、圈、撲、點、撥、舞。

雙方拼拆了數百招,天色已晚,仍是未分勝負,退回各自陣營,約定免戰三日。三日後再一決勝負。

☆、歸墟卷十八章

齊王回到將軍府,見江雪候在臥房外,卻只淡淡掃了她一眼,道:“進來吧。”江雪尾隨著齊王入內,道:“爹,你和阿步戰的如何?”

“勝負未分。”齊王脫下頭盔,卸下盔甲,顧自收拾著案幾上的文書,隨口道。

江雪蹙眉,道:“皇上讓您、讓您假敗嗎?”

齊王聞聲擡頭,道:“這些你毋須知曉,你安安分分呆在軍營裏,便由你多留幾日,否則,我就送你回都。”

江雪怔了怔,為何她會覺得她爹今日有些怪?或許是因為這場戰爭吧,一場還未開始便已經知道要敗的戰爭,卻要她那個心高氣傲的父親假裝打敗,並且要敗的不著痕跡,換了誰,也會怪。

“爹你自己多保重,身子要緊。反正要敗,不要太過勞神。”

“嗯。”齊王淡淡應了一聲,便無視了江雪的存在。江雪看著齊王,看了半晌,嘆了口氣,推門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發現季初載與林天岐兩人正無比悠閑地在下五子棋。見江雪回來,季初載有些別扭地別過頭,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又將頭埋下,重新專註於棋盤。

林天岐看到季初載的反映,很是疑惑,道:“你們兩個在鬧別扭?”

江雪笑了笑,道:“是啊,初載問我有沒有妹妹,好許給他,可惜我妹妹已嫁作人婦,他就賭氣不理我。”

“南宮子期!”季初載微怒,揚聲喝道。

林天岐摸了摸鼻子,長樂侯的妹妹可不就是當今太子妃娘娘?拍了拍季初載的肩,安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初載莫要太過執著。”

江雪笑的沒心沒肺,道:“可不是,以初載的條件,想嫁給他的姑娘都可以從離都排到這裏了,還怕自己嫁不出去嗎?”

季初載哼哼了兩聲,道:“枉我對你們掏心掏肺,居然合起夥來消遣我!”說著,便從榻上起來,沖江雪揚了揚拳頭。

林天岐和江雪頓時哈哈大笑,三人鬧成一團,全然沒有軍旅的嚴肅和沈悶。季初載和江雪之間那點莫名其妙的隔閡也便跟著埋進他們的心底。

翌日,江雪到城中散步。魈鎮主要的居民是魈合族,魈合族與南靈國距離最近,也有百姓研究了一些巫蠱之術。無極門的治蠱靈丹蝥蕺桃便是由魈合族提供。

魈合族並不像江雪想象的苗疆的風味,卻是頗具中小城市的規模。魈鎮內茶館酒樓一應俱全,甚至還有離都翠微坊的分號。

季初載心中似乎仍有些別扭,因此沒有隨江雪一道出來。林天岐是個謹慎守禮之人,自然也不會歲江雪出來閑逛。江雪只有一個人逛,魈鎮的百姓完全沒有因為這場戰役而受到影響,依舊各自營生,各自生活。

江雪進了一家茶館,點了壺魈鎮特產黎闔茶,又點了些茶點,坐在露臺的位置上,享受著冬日午後溫暖的陽光。

突然一個黑影罩了過來,眨眼間,對面座位多了一個人,顧自拿起茶壺,取了個杯子,斟了一杯,又將茶點挨個嘗了一遍,道:“這手藝一般啊。”

江雪亦嘗了嘗,道:“比起你風二公子,的確是差了一點。哦,對了,現在該叫風大元帥了。”

魄步嘴角似掛了一絲苦笑,搖了搖頭,低頭飲茶不語。

江雪笑了笑,亦顧自吃喝,繼續享受陽光。兩個人默契地不發一言,靜靜地品嘗茶點茶水。沒一會兒,茶點便用完,魄步擡起頭,道:“叫個姑娘來唱曲吧。”

“問我做甚,不會要我掏錢吧?”江雪鄙視魄步,居然指望她出錢給他找樂子。

魄步笑的一臉天真無邪,“這裏是離凰,你要盡地主之誼嘛。”

江雪更加鄙視,“我看你的臉皮厚的原子彈都打不穿。”

“圓子蛋是什麽蛋?”魄步換了一副虛心求教的表情。江雪樂了,於是掏錢讓人去請姑娘來唱曲。

“再叫東西吃吧。”魄步恢覆天真表情,厚顏無恥地繼續提要求,“這茶不錯,可以再來一壺。誒,再叫點瓜子蠶豆花生吧。”

江雪回過頭,咬牙切齒地笑了兩聲,吩咐跑堂的再來壺茶,另外送些瓜子花生蠶豆,再加些點心。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個姑娘懷抱著琵琶,柳腰微擺,蓮步輕移,緩緩地走上樓來,對著江雪與魄步欠了欠身,坐在一旁,彈琴吟唱。音韻婉轉,聲音清美,琴技絕妙。

其他桌上的客人紛紛對江雪拱手致謝,道:“今日拖兩位公子的鴻福,我等才有幸聆聽詩音姑娘的天籟之音啊。”

江雪很是好奇,“這位姑娘名氣甚大嗎?”

鄰桌一個身著寶藍色長袍,外頭著一件青灰色毛邊褂子的男子湊到江雪這桌,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離都人士。”江雪對這名男子的不客氣微感不悅,卻未表態,拱手道。

男子露出一臉欽佩,“原來是都城裏來的貴人啊,公子有所不知,詩音姑娘是魈鎮翠微坊分號的花魁,琴技舞技歌技絕佳,魈鎮的男子無不以一睹詩音姑娘芳容為傲。只是詩音姑娘極少露面,更別說離開翠微坊去別處獻唱了。”

江雪看向詩音,詩音對於這邊的討論卻是置若罔聞,仍舊投入地撫琴,感覺到江雪的目光,略微點了點頭,眸中帶著敬意。江雪很是不解,站起身走到詩音身邊,湊近她的耳畔,狀似親昵,“姑娘是無極門中人?”

詩音點頭,口中卻未曾停下,依舊歌聲悠揚。江雪釋然,難怪,自己一請就到,嘿,就算她不給自己面子,魄步這個堂堂無極門陽左使坐在這裏,她也一定會來。

江雪回到座位,周圍眾人皆是一副艷羨的模樣,坐在江雪桌的男子湊到江雪面前,道:“公子對詩音姑娘說了什麽?詩音姑娘竟應允了?”

江雪笑而不語,看著飲著茶,聽曲聽的有模有樣的魄步,道:“她知道你的身份?”

“嗯,也知道你的身份。”

男子聞言,猜測江雪與魄步二人定是身份顯貴,竟讓千金難買一笑的詩音姑娘親自到茶館裏,坐在大堂中唱曲。臉上掛上諂媚的笑容,道:“在下召子安,是魈鎮亭長的獨子,不知兩位公子怎生稱呼?”

江雪略一點頭,道:“在下南宮子期,這位是在下的兄長。”

召子安沖江雪與魄步拱手,道:“幸會幸會,不知二位南宮公子在離都是做官呢,還是經商?”

江雪頗有些不耐,她平日裏與離硯說話口沒遮攔慣了,方才與魄步說話,也沒在意旁人,再加上詩音姑娘,定是要讓人懷疑他二人的身份了。“家中做些小生意,不值一提。咱們還是專心聽曲吧,否則可要辜負詩音姑娘的妙音了。”

召子安卻並不識趣,道:“方才聽二位公子談到詩音姑娘知曉二位的身份?究竟是何身份,能讓詩音姑娘放在眼裏,想必在座各位都很是好奇吧。”

江雪微微一笑,道:“哪裏有什麽特別的身份,不過是家中有人與詩音姑娘乃舊識,因此才賣的這分面子罷了。”確實是家裏有人認識,便是無極門門主離硯同志。

召子安不甚相信,正待再問,卻聽詩音開口道:“小女子出來已有些時候,也該回去了,請兩位公子待我向家中那位問好。小女子先行告辭了。”

江雪與魄步起身,道:“姑娘走好。”

詩音起身,將琴交給從樓下上來的丫鬟,欠了欠身,邁著蓮步緩緩離開。

江雪推了推魄步,道:“我們也走吧。”沖召子安和其他人拱了拱手,道,“在下兄弟二人亦告辭了。”

召子安無法,只好還了一禮,“請。”眾人亦還了禮,道一聲“請。”

從茶館出來,江雪更加無目的了。於是魄步提議去他的軍營玩,江雪擺手,說讓她爹知道她跑到敵方軍營裏,還不立刻將她遣送回離都了。魄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江雪不悅,“你這麽笑是什麽意思?”

魄步連忙道,“沒有,你多慮了。誒,不如我們去翠微坊?”

江雪踮起腳往魄步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男人都喜歡逛妓院。”

魄步理了理頭上束發的玉冠,道:“這話的意思,莫非師父也喜歡?”

江雪又往魄步的後腦勺拍了一掌,道:“說話註意著點,我被上官盯著呢,你這話如果傳到離硯耳朵裏,嘿嘿。”

魄步四周看了看,在江雪耳邊低聲道:“你想不想知道上官躲在哪裏?”

“能有哪裏?不就是屋頂啊,樹上啊,巷弄裏這種地方嗎?以上官的習性,肯定不會花心思找藏身之地。”通過瑜兒的描述,江雪早已對上官的習性了解的清楚。比如她坐馬車,上官就會在車頂,她在房間裏,上官就在房頂,她在院子裏,上官就在樹上。

“哇,師傅連這些都跟你說的這麽清楚?”魄步的語氣帶著羨慕嫉妒恨。

☆、歸墟卷十九章

江雪得意地笑了笑,道:“以我的聰明才智,哪裏需要他什麽都告訴我。”

魄步咳嗽了兩下,裝作沒聽到,提著江雪翻身上了屋頂,果然,見到上官正百無聊賴地躺在茶樓的房頂上,身邊放著一壺茶,見到魄步與江雪上來,激動地險些從房頂上摔下去。

“你!你帶太子妃娘娘上來做什麽,磕著碰著摔著了你負責是不是?”上官對魄步不客氣道。

魄步拉著江雪在上官邊上坐下,道:“有我在怕什麽摔著。師父讓你看著她,你卻在這裏睡覺?”

“誰睡覺了,”上官的臉微微紅了紅,辯解道,“這不是有你在,我怕什麽。”

“別忘了,上次也是有我在,她不照樣被坤鈺劫走。”魄步與上官兩人開始互相推卸責任,進而互相拆臺,互相抖對方的醜事。

江雪坐在一旁聽的津津有味,這下掌握了不少把柄,以後可以拿來威脅。“上官,你有老婆嗎?”見他們二人拆的差不多了,江雪便開始籌謀著做一回紅娘。

上官瞪了江雪一下,道:“娘娘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我給你做媒吧,你看你這也老大不小的了,太子還小你好幾歲呢,都已經娶了兩個了。”江雪露出奸商的嘴臉,笑的陰惻惻。

上官別過又開始紅的臉,道:“不勞娘娘費心。”

“我知道你喜歡瑜兒姐姐,我就做主把她許給你了,等回去了,就給你們把事兒辦了。”江雪隨口道。

上官轉回臉,一臉的興奮和激動,脫口而出:“真的?!”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瞧你急的。真的?哈哈哈哈。”江雪笑的無比歡暢,魄步笑的更加歡暢了,上官這小子也動春心了。

“娘娘你消遣我!”上官黑了臉,低下頭,委屈的樣子讓人看了都忍不住批判那兩個幸災樂禍的人。

江雪止住笑,“沒沒,說真的,回去就辦,你別急,啊。”江雪的話讓魄步笑的更加開心放肆。上官又是喜又是羞憤的,很是糾結。三人鬧了一陣,魄步說要回軍營,帶著江雪下房,說:“自個兒回去吧。”嗖的一聲沒了影。

江雪哼哼兩聲,沖上官比了比手勢,便往將軍府走去。這將軍府是鎮南大將軍的府邸,齊王進城後便住在此地,江雪自然也被安排到了將軍府,為了避嫌,上府的幾位都尉長史別史都一道住了將軍府。

江雪回到將軍府後,齊王突然將她召了過去。到了齊王的房間,只見外室的圓桌上擺了一桌美食。齊王負手立於窗前,眉頭深鎖,神色凝重。

江雪喚了一聲,“王爺。”

齊王轉過身,道:“這裏沒有外人,毋須如此稱呼。我們父女許久未一同進食,本王今日特命人準備了一桌酒菜,與你共用。”說著踱至桌前,“坐。”

江雪點頭坐下,道:“爹,娘怎麽樣了?”

齊王的語氣甚為平淡:“已無大礙。”說著提起酒壺給江雪添酒,江雪連忙接過酒壺,給齊王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添了一杯。舉杯輕碰,飲下,江雪仍是不放心地詢問:“娘她清醒了嗎?身子有否調養好了?面色可有恢覆從前?”

齊王低首不語,給江雪添了酒,又夾了菜,道:“先吃飯吧。”

齊王的反應讓江雪很是擔心,為何這次見到爹,感覺變了那麽多,娘到底出了什麽事。“爹,你不要瞞我,你告訴我,娘到底怎麽樣了?”

齊王擡起頭,眼中是江雪不熟悉的不耐煩,道:“我已說過,你娘已無大礙,先吃飯。”

江雪舉箸夾菜,又放下,道:“爹,你這樣我如何吃的下?若是娘沒事,為何你會如此反常。”

“你希望你娘有事嗎?為何一再追問你娘是否出事。”齊王冷冷一笑,說出的話令江雪瞬間心寒。

江雪怔怔地看著齊王,此時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即將軍府的管家老王的聲音響起,“王爺,有位姑娘來找南宮參軍。”

江雪看了齊王一眼,開門隨老王出去。至廳上,只見詩音姑娘已換了一件白色的紗織百褶裙,襯得她猶如仙子下凡。江雪拱手,道:“姑娘有禮。”

詩音微微一笑,欠身還禮:“公子有禮。”

“不知姑娘突然造訪,所為何事?”江雪憂心王妃的事,直接開口切入重點。

詩音比江雪稍矮,本低眉信手而立,聞言擡頭,臉上露出驚愕之色,突然神色轉肅然,道:“可否到公子房中一敘?”

江雪略感詫異,卻側身引路,“請。”帶詩音往自己的房間去。因齊王考慮江雪乃女兒身,讓大將軍單獨給江雪安排了一間房。

到了江雪房中,詩音突然四處看了看,嗖的一聲飛身上房,對上官交代了幾句,回到房中,將房門關上。拉著江雪坐下,才神神秘秘地開口:“少夫人,你怎會中毒?”

江雪瞪大雙眼,她中毒?“我中毒了?為何我沒有感覺?”

詩音拉過江雪的手,把了把脈,道:“這種毒無色無臭,加在酒中方有用處,卻還要與另外一味藥合用,才會致毒,且發作慢,中毒者三日之後才會顯出癥狀。”

“那怎麽辦?”江雪心中一驚,酒?她這幾日,只有方才在齊王房中飲過。手微微顫抖,一定是她多想了。興許是有人將毒下在酒中,又用酒做了其他菜肴點心,才使她中毒的。

詩音微微一笑,道:“少夫人放心,當初在無極門,我可是丹芷閣的閣主,專門負責煉毒解毒的。”說著,顧自取了紙筆,刷刷刷寫了滿滿一頁,出房門上房頂,輕車熟路,將方子交給上官,再度回房。

“少夫人可知是何人下毒害你?屬下也好向少爺回覆。”詩音理了理衣襟,在江雪邊上坐下。

江雪搖頭,道:“若我知道是何人下毒,又豈會不知我中了毒。”

詩音想了想,道:“少夫人若有什麽線索,一定要告訴我。”

“你今日來找我,不會是專程來給我解毒的吧?”

詩音楞了楞,笑道:“我是想來看看,少夫人究竟是什麽樣的。”

江雪不解,“什麽叫少夫人是什麽樣的?”白天在茶館不是剛見過,現在又突然跑來,看她是什麽樣的?

“嗬嗬嗬,我很是好奇,少爺發動整個無極門時刻關註保護的女子是什麽性子啦。”詩音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就如同一名職業狗仔,“少夫人你知道上官在暗處保護你?”

“他哪裏是在暗處?所有知道上官存在的人都知道上官現在在我房間的頂上吧。”江雪語帶嫌棄,離硯就不能派個專業一點的來嗎?

詩音驚訝道:“少夫人對於被人盯梢不反感嗎,老是有人盯著你,出門跟著,不管你做什麽到哪裏都有個人像影子一樣跟著你,不會覺得很不舒服嗎?”

江雪想了想,上官似乎從來沒有跟雷達似的一直盯著她,出門老被人跟著,也沒造成什麽不便,“不會啊,像你說的,影子嘛,當然會跟著,又怎麽會覺得不舒服。”

“少夫人不氣少爺派了那麽多人時刻盯著你?”

江雪瞇起眼,道:“詩音姑娘,你不會喜歡你們家少爺吧?怎麽每句話聽著都像勸我該氣他啊。”

詩音眨眼,假裝嗅了嗅,喃喃了兩聲“哪來的酸味?”笑道:“我們這些閣主跟少爺是青梅竹馬,所以每個人對於少爺的改變都很是好奇,所以,我只是代表廣大被好奇心折磨又不敢去調查您的閣主們來探查探查。少夫人可千萬別誤會啊,否則少爺給我弄點毒,即使我是丹芷閣閣主,也指不定能不能解了毒保住命。”

“你家少爺怎麽老喜歡給人下毒?”江雪轉了話題,阻止詩音繼續聯想。詩音捂嘴笑道:“因為少爺的釋氣術已經練到與自身情緒相結合,不過這個境界與走火入魔不過一步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