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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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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

補她一場婚禮,新房嫁衣,這些都是他偷偷準備的嗎?

嘴角上揚,眼眶又有些濕潤,近來流了許多眼淚,她這一世,此前流的淚加起來,也不足這半月之多。“笨蛋離硯。”

李嬤嬤扮演的似乎是媒婆的角色,口中嚷著,“吉時已到,新娘上轎。”便搖晃著豐滿的身子將江雪背入花轎。江雪心中嗤笑,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背上花轎的一天。卻又納悶了,花轎?她要嫁到哪裏去?

花轎只是從寧壽宮擡出,至清河宮落下,李嬤嬤嚷了一聲,“請新郎踢轎門。”隨即“嘭”的一聲,離硯一腳踢至,轎子晃了晃,轎頂鑲嵌的黑曜石應聲而落,“哢嗒”一聲,世界變得異常寧謐。

江雪終是忍俊不禁,扶著鳳冠,搖晃著從轎中出來,低頭哧哧笑著,一旁的離硯臉色沈了沈,低聲道:“給點面子,別笑了。我是第一次,哪裏知道這東西這麽不中踢。”

江雪本欲回他幾句,被瑜兒扯了扯袖子,低語:“李嬤嬤說了,不能說話。”

好吧,看在他們盡心盡力地準備這場婚禮,她就暫時忍了。

二人牽著繡球帶,步入清河殿,皇上皇後端坐主位,一旁為其他幾位未成年的皇子,江雪的幾位哥哥嫂嫂,人雖不多,卻都算得上是至親了。

張公公為司儀,宣了四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離硯與江雪拜了天地,拜了皇上皇後,夫妻對拜畢,眾人鬧哄哄地簇擁著他們二人進了臥房。

看著江雪乖乖坐在床前,等著挑喜帕,離硯猶豫了,低聲問身邊的瑜兒,“你確定那個是娘娘?”

瑜兒連忙點頭,“是啊,我給娘娘蓋的蓋頭,肯定沒錯的。”

離硯放下心來,握著喜稱的一頭,心中緊張,只有將力氣宣洩在喜稱上。喧鬧的新房中,喜稱別捏成粉末的聲音被忽略,直到喜稱落地,眾人驚詫,紛紛將目光投向離硯。離硯突然有一種逃離現場的沖動,他居然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出醜!

眾人強忍著笑意,卻又不敢發作,只得推說給新郎新娘二人世界,紛紛離開。房門剛關上,離硯便聽到門外壓抑的笑聲,似乎是六王爺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隨後笑聲愈大,眾人推推嚷嚷著,往清河殿走去。新房是不敢鬧,離硯的喜酒可一定得吃,不然就虧大了!

江雪蒙著蓋頭,不清楚狀況,亦不知方才的聲響是由於喜稱的一端被離硯捏碎而落地所發出。她亦緊張,雙手握得緊緊的,等著離硯將蓋頭挑起來。只是左等右等,仍舊等不到,不免疑惑不已。

離硯接過李嬤嬤跑去找來的新的喜稱,揮退伺候的宮人婢女,走到床前。“夫人。”

江雪沈默。

“睡著了?”離硯疑惑道,阿雪會這麽安靜地等著他?除了新娘被人換了,他就只能想到這點了。

江雪仍舊沈默。

離硯猶豫了良久,終於還是將蓋頭揭了下來。

“我可以說話了吧?”江雪擡頭,看著一手喜稱,一手蓋頭,一臉驚喜的離硯。

離硯甩了甩頭,回過神,道:“沒人說你不能說話啊。”

“那個臉上比李嬤嬤多了一顆痣的媒婆說的。”江雪想了想,確實有人背著她,跟她說不能說話。

離硯笑,“那個媒婆就是李嬤嬤,我記得你描述的媒婆時說,臉上一顆三八痣,就給李嬤嬤黏了一顆。哈哈,這樣一來,李嬤嬤就很像媒婆吧。”

“呃……”江雪無語,離硯的年齡是倒長的吧。

“餓?那我們先吃飯。”離硯拉著江雪往外室走去,他準備了一桌她喜歡的食物。

二人斟了酒,頗有些扭捏,討論了良久,最終達成協議,飲了合巹酒。吃了一會兒,門外有人來叫門,說讓新郎新娘出去敬酒。離硯顧自吃喝,道:“別理他們了。”江雪覺得不妥,便提議去屋頂喝酒,省的再有人來打擾酒性。

“可惜爹娘不能來,第一次婚禮,我不在,第二次,爹娘不在。這是什麽命啊。”江雪飲了一杯,嘆息道。

離硯給江雪倒了一杯,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道:“等七嬸病好了,我們再辦一次,到時,大家都在。”

“你最近忙麽?”江雪探尋道。

離硯苦笑,他大約只有兩年可以忙了,等忙完,亦不知是生是死。若是能活下來,便要繼承皇位,屆時,國家大事,民生大計,足足要讓他忙一生,若是死了……“你想去炎汐谷?”避而不答,不願重覆讓她失望的話。

“是啊,不是說那裏氣候好嗎,我也可以去養生啊。”江雪轉過臉,看著陰沈沈的天空。月亮與星星隱藏在厚重的雲層下,完全不見一絲光亮。前方清河殿與泥塘間,燈火通明,眾人吃喝笑鬧,好不熱鬧。

“阿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將你綁在我身邊,卻很難抽出時間來陪你。”離硯看著江雪的側臉,低聲道。今日的她,濃妝艷抹,美得如同煙花般絢爛,卻好像瞬間就會散去。

江雪沈默了半晌,忽然回過臉,展開一個比煙花更加絢爛,更加耀眼,更加奪目的笑容,“我……也想留在你身邊。”

離硯怔住,手中的杯子不知何時劃落,伸手擁住江雪,緊得仿佛要將她揉入他的骨血,從此再不分開。

松開江雪,二人突然意識到,今日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婚禮,所以……

二人對視了片刻,皆有些緊張,江雪楞楞地望著離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倏的將眼睛閉上,屋頂無物,離硯一手握著酒壺,幸好,酒壺是金制,離硯可以使勁地捏,緩緩向江雪靠近。突然——

“殿下,皇上召您去禦書房。”上官站在寢室前,敲了幾下門,畢恭畢敬道。

☆、歸墟卷十四章

離硯長長吐了一口氣,低聲道:“不用理他……吧。”他心中清楚,皇上傳召所謂何事。那該死的魄步,竟挑今日出兵!

說著,再度醞釀著情緒,緩緩靠近江雪。

“殿下!!皇上急召!”上官提氣,聲音在寢室與清河殿之間回蕩。

“要不,你先去吧。”江雪睜開眼,推了推只差一步,便吻到了的離硯,“大事為重。”

離硯嘆氣,終究,還是沒有吻到。“等我回來。”說著,將江雪抱回房間,隨上官往禦書房而去。

江雪頭上的鳳冠在蓋頭揭下後,便立即摘下,扔得遠遠的。將嫁衣換下,換了一身輕便保暖的衣裳,取了披風、暖爐,亦往禦書房走去。

離硯離開之時,她似乎聽到上官在離硯耳邊說,皇上要派齊王出征。

江雪蹲在禦書房後面,隱約可以聽見裏面討論的聲音。

離硯似是不讚成派齊王去,說齊王如今在炎汐谷,要他日夜兼程趕到前線,舟車勞頓,如何行軍打仗。

皇帝說,若敗給魄步的是齊王,定可以讓他在巽方聲威大震,對他奪位是百利而無一害。

離硯冷哼了一聲,道:“當日你為了自己的猜忌,向自己心愛的女人下毒,又幾次三番向他女兒下毒,逼得他交出兵權,現在又要他敗陣,毀他英明,一國之君竟做到如此無恥!”

皇帝“嘭”得拍案,罵道:“朕是你父皇,這是你說話該有的態度嗎?朕再無恥,也是為了大局著想,為了離凰的將來著想。”

“不必說了,我已經決定,讓二哥出征。”離硯態度十分強硬。

皇帝怒極反笑,“豎子!別忘了,你只是太子,朕才是最終決策者。”

離硯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如今兵權在我手中。”接下來是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離硯似是離開了。

江雪正欲離開,卻聽到皇帝道:“敗給魄步的,必須是齊王。”江雪心中掙紮,父王又要出征,那娘怎麽辦?從炎汐谷趕回來,明日又要往魈鎮趕,這一年來,父王身心疲憊,又哪裏再經得起這般折騰。她的娘親在炎汐谷自有獨活夫婦照顧,可是她的父親……她在猶豫,是否要隨父出征。

江雪回到清河宮,發現離硯並沒有回來,此事不能與離硯商量,更不能與任何人商量。皇上說得沒錯,最終決策者,是他。她知道離硯為了此事已經煩得焦頭爛額,他會很忙,或許,不會發現她是跟著軍隊出征。

清河殿前仍舊是喧鬧非凡,眾人正笑鬧著為江雪與離硯慶祝。離硯去了兵部,而江雪偷偷回了寧壽宮,將以前的男裝收拾出來,拿了一身輕便的換上,又將此前無聊研制的喉結黏上,揣了銀票,匕首,以及方才在清河宮找到的令牌。將右手那枚象征著她身份的戒指除下,留了一封信,說去炎汐谷照顧她娘,帶著戒指不方便,暫時交給他保管。

宮門的侍衛認令牌不認人,識得乃是太子宮的令牌,便迅速放行。出了宮,江雪便往兵部尚書府而去。兵部尚書府邸亦在成東大街,與長樂侯府隔了幾間大宅。

兵部尚書此刻尚在兵部,江雪便在他的府中等著。現在的兵部尚書季大人乃是當年由江雪提拔,因此江雪才想到要來向他要一份征兵檄文,明日好隨軍出征。

季夫人聽說江雪乃是長樂侯的好友,客氣地招呼江雪,並坐在一旁陪著,不時命人添茶送點心。

季大人直至深夜才回來,見到江雪,楞了半晌,驚訝地開口喚了一聲:“侯……”江雪立即給季大人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季大人,一年不見,別來無恙吧。大人可還記得在下?”

季大人連連點頭,卻又有些疑惑。

江雪道:“子期今日來找大人,是有事相求。”

季大人心想:侯爺大抵是有什麽重要原因,方才隱瞞身份,既然他自稱子期,便是提醒自己了。“公子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在下想請大人贈一份征兵檄文。”江雪拱手道。

季大人聞言,張口欲問原因,但想侯爺既隱瞞身份,定是不能將檄文的用途相告。感於昔日提拔之恩,季大人便回屋親自寫了一份推薦信,問明了江雪的假名,知曉是他己用,便推薦江雪為參軍。

江雪感激季大人為她著想,當兵辛苦,若是參軍,便不同了。當晚,江雪便拿著推薦信去了折沖府。

翌日,朝廷頒銅魚符及敕書,由刺史和折沖都尉會同勘對,調發府兵征防。折沖府儲備戰馬、帳幕和鍪、甲、弩、矟等武器,配給兵士。府兵自備軍資、衣裝、輕武器和行糧。

折沖府分上、中、下三等,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所屬的兵士通稱衛士。每府置折沖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別將、長史、兵曹參軍各一人,這是府一級的組織。府以下,三百人為團,團有校尉及旅帥;五十人為隊,有隊正、副;十人為火,有火長。

江雪為上府參軍,跟隨折沖都尉一同出征。按例,調發全府,即由折沖都尉率領;調發不盡,則由果毅或別將率領。可此次各府只調發半數,卻由折沖都尉親率,江雪聽折沖都尉季初載說了四個字,故弄玄虛。

季初載是兵部尚書季大人的侄子,因此對江雪很是照顧,引為知己良朋,同進同出,只差同塌而眠。並非季初載不想,只是,偶爾瞥見江雪項中的陰陽扣,便作罷了。與無極門的人扯上關系的,最好還是收斂著點。

江雪坐在馬上,慶幸閑暇之餘研究了一下騎術,否則沒了離硯,她可就不會了。前面是一望無際的士兵,後面仍舊是一望無際的士兵,黑壓壓的如同螞蟻搬家。此次皇上有密令,許敗不許勝,並且要敗得漂亮,敗得不著痕跡。她這個參軍的作用,便是與折沖都尉討論如何敗兵,常常討論至激烈處,眾人哈哈大笑,只覺得匪夷所思,打仗向來求勝,求敗,這還是平生頭一遭。

江雪自然知道原因,卻不免為父王感到傷心,她知道,她的父王,至今只敗過一場仗,便是五年前自己離家導致娘重病,才使父王臨陣脫逃。那次雖戰敗,卻也傳為一段佳話。此次戰敗,那便是真的戰敗。

人們或許會猜測,齊王早已不覆當年勇,交出兵權的齊王,養尊處優,已不再屬於戰場。或許會有更難聽的話,溫柔鄉,英雄冢。江雪無法想象,齊王是如何答應皇上打假仗的。

或許,魄步亦希望能與齊王真正地較量,要齊王假敗,魄步的心中又要作何感想。皇上,真是如離硯所說,卑鄙無恥!

原來,當年向娘下毒,使娘雙目失明的人,是皇上,原來,皇上心愛的女人是娘,原來,皇上竟可以像心愛之人下毒。幸好,當年娘選擇的是爹。離硯,這樣的皇上,值得你這麽努力,這麽拼命嗎?

江雪隨軍出征已有半個月,離硯沒有找來,她想,他是相信了她是去了炎汐谷吧。將自己交給師傅,他是放心的。這半個月來,體會了軍旅的生活,南方的空氣很潮濕,他們常常會遇到沼澤地,充滿瘴氣的森林。

江雪時常會在夜深人靜時出來坐坐,坐在營房前,看著巡夜的府兵,想很多很多事情。從他們的第一世,一直想到現在。奇怪,為何,這一世,項大哥的轉世,還未出現。想原來,她用了三生的時間來愛上離硯,想他真是不容易,堅持了三世。想起離硯說,我用三生換你一世的愛……

後來季初載發現了江雪這個習慣,也常常深夜跑來,坐在江雪旁邊,聽她將他們的事當作故事,一件件講給他聽,末了同情江雪一定有一個悲慘的童年,才會讓故事的主角都這麽苦。為此特地講述了他小時候的幸福時光,炫耀他快樂的童年。

江雪鄙視他,說這跟童年沒關系,只能說明她想象力豐富。季初載不服氣,讓江雪再編些故事聽聽,江雪推說被一大老粗害的沒興致了,擺手回營房。季初載死皮賴臉地跟進去,卻被江雪直接以陰陽扣嚇退。

後來這個習慣延伸開來,上府好些府兵都會夜裏出來坐坐,聊聊小時候的事,吹吹牛,扯扯淡,甚至有人準備了酒菜。

是夜,原先和平的世界,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而變得苦難。那時,他們正圍著篝火,聊著,吃著,喝著,笑著,鬧著。突然一陣北風吹來,跟著天空亮了一下,剎那間,狂風大作,烏雲布滿了天空,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從天空中打落下來,眾人立即作鳥獸散,紛紛回營房避雨。

☆、歸墟卷十五章

又是一個霹靂,震耳欲聾。一霎間雨點連成了線,嘩的一聲,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鋪天蓋地從天空中傾斜下來。

那些營房近的都各自回營,遠的便在江雪的營房中避雨。季初載的營房即在江雪營房邊上,卻不肯回去,非要賴在江雪營房中,江雪無法,便由著他。幸好江雪坐在門邊,一下雨便躲進營房,否則身子淋濕了,定是要露陷了。

雨越下越大,眾人看著帳頂,有些擔心這小小的營帳是否能支撐這如註大雨。

這場暴雨已然下了半個多時辰。也不知這南方是什麽詭異的天氣,竟在隆冬時節下起了暴雨,而且是愈下愈大,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們駐紮的是一個山谷,東南兩面群山屹立,北面一個葫蘆口,西面是一條通往泥沼的山路。

只因此地幅員廣闊,能夠容納所有士兵的營帳,他們才擇了此地紮營,卻不想仍是算落了南方這多變的天氣。

江雪與季初載對視一眼,兩人皆是一般的心思,再下去,怕會有洪災。

正在此時,營房外傳來一陣吵雜,跟著一個衛兵掀開帳簾,急沖入內,他的全身已經被大雨洗了個遍。衛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都尉,參軍,我看洪水馬上就要來了,我們是不是要拔營?”

突然,東邊隱隱傳來似是打雷的響聲,江雪擡手,“等等。”側耳細細傾聽,又傳來了幾聲雷聲,“泥石流!!”

眾人一楞,“泥石流?”

又側耳聽了一陣,急道:“請都尉下令,火頭軍和糧草第一批走,盡量往高處走。車騎兵第二批,騎兵第三批,步兵一兩為一小組,第四批。一炷香內開始撤退,都往南邊山上走,快快快!!”

季初載立即吩咐左右果毅都尉去執行,營房內其他人得令沖入雨中,各自回營帳準備。“子期,可以解釋一下嗎?這個地點是天岐經過嚴密勘察才定下來的。”林天岐,上府另一個兵曹參軍。原本一府只得一個參軍,因江雪是兵部尚書引薦,故另外加了一個。這個林天岐便是當年與江雪同一屆科舉的榜眼。

“沒時間了,先回去準備,等安全了再跟你解釋。你趕緊回去,天岐估計尚在夢鄉中,去晚了,你的兄弟可就沒了!”外面的雨聲極大,還伴隨著東邊不時傳來的雷聲,江雪只得用力地吼出來。

季初載被江雪一吼,立即乖乖回營帳。江雪倒沒什麽可收拾的,平日裏良好的習慣,東西都放在包袱裏,如今往肩上一背就行了。掀起帳簾,立即便被雨水淋透。一手拽著包袱,一手放在頭上,往季初載的營房沖去。

季初載亦已收拾好,正幫著林天岐一道收拾,見江雪濕漉漉地沖進來,道:“子期隨火頭軍一道走,天岐跟車騎兵走,我來斷後。”

“不行!!”林天岐和江雪同時出聲,江雪道:“三軍不可無帥,你是折沖都尉,當是你第一批撤退。”

“不錯,子期身份特殊,亦是不容有失,你們隨火頭軍走,我來斷後。”林天岐點頭,江雪再見林天岐時,深怕他揭穿自己的身份。據離硯所說,江影之官方的歷史是死在坤武,若是世人知道他還活著,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野史,嚴重影響六哥的清譽。不過林天岐倒也聰明,接收到江雪使的眼色,立即便明白了。

“不行!!”這次輪到江雪和季初載同時吼道。江雪猶豫了片刻,道,“我們誰都不願先走,所以,要麽一起走,要麽一起斷後。既然如此……”

“不能同生,但求同死。”季初載爽朗一笑笑,道。

“好!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林天岐亦大笑了幾聲,“林某這輩子能有兩位這樣的兄弟,死而無憾。”

“都尉,火頭軍已集合完畢,請求指示!”火頭軍的首領掀開帳簾,行了一個軍禮。

“好,立即往南部山區撤退。”季初載下令。

火頭軍首領得令,掀簾出發。季初載平日裏與部下嘻嘻哈哈,沒大沒小,手下的兵將卻對他服從之至,上府這一千二百人,訓練有素,未多時,便集合撤退僅剩最後一小組。江雪與林天岐利用這段時間最後視察了一遍營房,確定無人落下,便與最後一小組一起冒著狂風暴雨往南部山區跑去。

突然——

東邊“隆隆”聲越來越近,江雪微微側了一個頭,但見大量的洪水帶著泥沙山石,潮他們湧來!

江雪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抓住季初載的衣袖帶著他往前方一棵大樹跑去,邊跑邊吼:“來不及了,找棵大樹,一定要抱緊!!”

江雪的手剛剛觸及大樹,泥石流便應聲而至。奮力將季初載拖上來,救得一個是一個。兩人合力緊緊地抱住大樹。

泥石流如大浪般襲來,沖刷之力巨大無比,幸好,沒有巨石沖到他們身上,只是一些碎石,樹枝,以及被沖斷的樹。二人皆緊閉雙眼,將頭低下,防止泥沙沖入鼻子。只能通過觸碰到的手臂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季初載沿著樹幹艱難地移動著,終於,移到了江雪那一側,將江雪護在懷裏,為她擋下泥沙的沖刷。

泥石流來的快,幸好,這次去的也快。這場暴雨終於也漸漸停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水位變淺,江雪的頭可以露出水面,偷偷吸了兩口並不新鮮的空氣,感受到自己仍舊活著。突然想起了那時,六哥也是這樣將她護在懷裏,然後……

強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初載,初載,你千萬不要有事,千萬不能有事。“初載?”

“放心,還活著。”季初載悶哼了一聲,聲音有些虛弱。水位越來越低,又過了一些時候,便完全沖入西邊的泥沼之地。

季初載放開江雪,突然坐倒,道:“還好你個子小,否則就保護不了你了。”

“我堂堂男子漢,你做什麽保護我!”江雪楞了片刻,怒吼道。她不要再有人為了保護她而出事啊!

季初載嗤笑道:“男子漢?你個笨蛋,你第一天來,我就知道你是女人。”

江雪怔住,怎麽可能?這一次她分明偽裝的很好。“你……”

季初載笑的很是放肆,“本都尉閱女無數,是男是女,稍稍聞一下就知道了。”

天已經開始放亮,暴雨之後的天空如同被洗過一般的幹凈,天邊出現如火朝霞。借著微弱的陽光,江雪終於看清了季初載蒼白的臉色及嘴唇,以及臉上的汗水。

“你受傷了?”方才以為季初載只是累了,現在想來才有些不對,他哪裏是坐,分明是癱軟在地!

“小傷,不礙事。”季初載揮了揮手,笑話,在女人面前承認自己受傷,他還怎麽在翠微坊混。

江雪連忙蹲下為他檢查,“發炎再發燒就不好了,被這麽臟的水浸泡著傷口這麽長時間,你也算能忍的了。快說哪裏受傷了,處理好了還要去找其他人,不要浪費時間!”

季初載扁了扁嘴,拉起褲腿,小腿上赫然橫著一條已被泡的發白的傷口,不過還好傷口不深。江雪解下包袱,將裏面的瓶瓶罐罐翻出來,打開一個油紙包,裏面包著幾萬兩銀票和一張藥方。

這些是離硯給江雪準備的,各種瓶中裝的藥及用途。江雪稍稍辨認了一下,便給季初載上藥包紮。季初載對於江雪包袱中帶著的瓶瓶罐罐很是好奇,心血來潮欲猜測江雪的身份,被江雪一記冷冷的眼神扼住了下面的話語,乖乖坐在原地等著江雪回來。

江雪收拾了一下,重新將包袱背上,去附近尋找其他人。

看著滿目的瘡痍,他們的營地已被沖刷成廢墟,附近還有一些動物殘骸,放眼望去,只有殘骸和廢墟,江雪閉上眼,揉了揉額頭,老天,求你不要這樣。

“天岐!!”江雪往西尋去,邊走邊喊,“有人嗎?天岐!阿生!!阿傑!!有沒有人啊!”

一直往西走了幾裏,仍舊沒有絲毫生氣,江雪有些絕望,難道,難道說……

“子期……”一個微弱的氣息聲時隱時現。江雪驀地怔住,仔細聆聽這微弱的聲音,焦急地四下尋找。終於,看到了前方泥沙中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急忙沖上前去,“天岐!”

林天岐當時聽到江雪的喊話,立即沖上去抱住一棵樹,誰知,那棵樹最終沒有經受住泥石流的沖刷,被沖出了幾裏之外。幸好那棵大樹尚算夠份量,林天岐抱著它,並沒有被沖太遠,否則被沖入西邊泥沼,就當真九死一生了。

江雪跪在林天岐身邊,拼命地將壓在林天岐身上的泥沙挖開,將林天岐扶起,“天岐,天岐,你怎麽樣?”

“沒事……”林天岐的氣息已十分微弱,放佛不用盡全力,便會斷去。

江雪又急又氣,沒事沒事,一個個都說自己沒事,卻明明已經這麽嚴重!撕了一塊衣角,將林天岐臉上和身上的泥沙略略擦了一下,便發現了幾處傷口,上藥包紮,又倒了些冰蓮粉,讓林天岐吞下。

照料好林天岐,江雪便回到原地,將季初載扛過來。

☆、歸墟卷十六章

“不知道阿生阿傑他們怎麽樣了。”江雪有些擔憂,她找了幾裏路,只尋到了林天岐,方才泥石流到來時,他們三人在前面,只堪堪抓到樹木,其他人跟在後面,不知是否夠到樹木,不知如今是生是死。

“幸好子期總隨身帶著食物和水,又總以油紙包好,否則我們沒被這泥石流弄死,倒是要餓死渴死了。”已有些恢覆的林天岐咬了一小口幹糧,用水微微沾濕口舌,便將水囊和餘下的幹糧遞給江雪。

江雪接過,亦吃了一點,遞給季初載。

季初載看著江雪遞來的幹糧,道:“這裏到處都是動物的屍首,剝了皮,烤著吃多好。”

“萬萬不可,這些屍首非但不能吃,還要一把火燒掉,否則,接下來便是瘟疫了。”江雪拉住欲起身去拾動物屍首的季初載,急道。

季初載聞言,一臉不信,往原來營地方向瞅了瞅,道:“誇張了不是,你不是說過有道菜叫泥烤叫化雞嗎,我看這些牲畜被泥這麽沖一下,再烤一烤,肯定不必你那泥烤雞差。”

江雪蹙眉看著季初載,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看了半晌,直看得季初載的臉色漸變赧然,抓了抓頭,在江雪邊上坐下,“你解釋解釋,這泥石流,還有你預言的接下來的瘟疫是怎麽回事?”

江雪思忖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泥石流是斜坡上或溝谷中松散碎屑物質被暴雨或積雪、冰川消融水所飽和,在重力作用下,沿斜坡或溝谷流動的一種特殊洪流。特點是爆發突然,歷時短暫,來勢兇猛和巨大的破壞力。

方才聽到東邊傳來似雷聲的隆隆響,我也只是猜測,提議往南邊走為以防萬一,若真是泥石流,能逃過,自然是萬幸;若不是泥石流,如此暴雨,我們又處在山谷中,很有可能發生洪災,轉移至南面山坡上,在高處,總是好些。”

季初載點頭:“有幾分道理。”

林天岐亦點頭,道:“子期分析的有理,選擇這個駐紮點倒是我欠考慮了,只顧了地利人和,卻未將天氣算在內。屬下失職,請都尉責罰。”說著掙紮著坐起,向季初載拱手請罪。

季初載連忙扶林天岐躺下,道:“如今說這些已無用,你該多謝子期,是她救了眾人,救了你的命。”

江雪聞言,想起了仍舊下落不明的那二十五個兄弟,搖頭,道:“阿生阿傑他們還沒找到。”

季初載與林天岐陷入沈默,確實,林天岐都已被泥石流沖到此地,其他人,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眾人沈默了許久,江雪默默地起身,與季初載合力將林天岐移到南邊山腳的林子裏,將他們二人安置好後,回到營地,探查了幾個地方,仍舊十分潮濕,想要將火點起來,並不容易。

季初載見江雪去了好一陣還沒回來,便尋了過來,見江雪楞楞地看著地上,疑惑上前,順著江雪的視線往地上看去,是阿穆和阿鷹。

他們的臉上充斥著恐懼,雙目緊閉,雙手仍舊牽著,阿穆的臉上除了泥,還有一些幹了的血漬,腦袋被砸的有些畸形。阿鷹似乎是臉被砸中,面骨碎裂,甚至依稀可見已有些化掉的腦。看起來十分恐怖。

季初載拉過江雪,將她的臉埋進自己的懷裏,輕拍她的背,連道:“別怕。”自己亦閉上眼,不願再見到這慘不忍睹的一幕。這最後一組的士兵,都是平日裏與他們關系親密,才自願留待最後一刻,與都尉和兩位參軍共進退的好兄弟。

江雪靠著季初載的肩,閉上眼,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卻忍住不敢出聲,怕驚擾了可能被埋在這裏的那些兄弟們的亡靈。“初載,怎麽辦。”

“把火折子給我,阿穆和阿鷹不會希望自己成為瘟疫的源頭。”季初載的臉色亦變得十分凝重,少了平日裏的嘻嘻哈哈,此刻的季初載看起來剛強堅毅的像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接過火折子,卻猶豫了,要他來下手,有多難,有多痛,他心裏清楚地感受著。所以,不能讓她感受。

咬牙,將火點在他們的周身,以及附近一些動物的屍首都點燃,帶著江雪迅速離開。腿上的傷早已忘卻,心痛的快要窒息,親手將自己朝夕相處多年的兄弟埋葬在這片臟了土地,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看著季初載與江雪兩人離開了一趟,回來之後皆是神色凝重地讓人心酸,林天岐打量了片刻,道:“發生何事?”

“阿穆……”

“我們找到了阿穆和阿鷹的屍首。”季初載替江雪開口。

林天岐沈默了片刻,道:“營地都燒了嗎?”

“嗯。”季初載應了一聲,“我們……上山吧。”

“其他人怎麽辦?我們不找了嗎!”江雪驀地擡頭,抓著季初載的衣袖,聲音帶著些顫抖。

“初載說的是,我們上山吧。子期,吉人自有天相,我們在這裏尋找,等他們,會影響大軍的進程。”林天岐小心翼翼道。

“你的傷呢?”

林天岐動了動脖子,道:“冰蓮粉乃救命聖藥,我已經沒事了。”說著,便掙紮著要起來,江雪和季初載連忙扶住他。

營地附近不久便會被燒成灰燼,四處茫然一片,再往西便是沼澤地,人畜掉進去,別說活下來,就連屍體也難尋到。再在此地坐等,他們的食物會吃盡,水會喝光,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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