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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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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時分?太子妃從國宴上下來就一直同本宮在一起,如何與別的男人私會!”

“不。臣妾……”少婦連忙解釋,卻見冰玄滿臉怒容,怯怯地不敢辯解,只連聲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來人,將薛美人帶去二泉宮。”冰玄怒道。苒苒絕不是那種人,即使她心中有別人,已經嫁與自己的她,也絕不會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沒有人可以汙蔑她,毀她清譽。

二泉宮本是先皇愛妃德妃所住,自德妃被人害死,二泉宮便漸漸荒廢,至今已如冷宮一般。那是一個有去無回的地方。

薛美人面如死灰,伏在地上不住求饒。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那個人分明穿著雪絲的衣裳。在黑夜之中,雪絲會泛著淡淡的銀光,那人分明就是太子妃,為什麽,竟又不是她了!

兩個宮人一左一右拖著已經昏死過去的薛美人前往二泉宮。

江雪瞪大雙眼,怎麽會這樣?便要沖下房頂去解救薛美人,卻被離硯一把抱住,“不要去,這是她們之間爭寵之鬥,你不要卷進去。”

“不要卷進去?她們之間的鬥爭,我卻成了幫兇,不行,一定要救她!”若不是她執意步行,若不是她有意捉弄,薛美人也不會落的如此下場。不,她才是元兇!

離硯食指一點,便封了江雪的穴道,低聲道:“你想,怎會如此湊巧,你的衣服被酒沾濕,那女人邀你前去更衣,這薛美人將你錯認是她,回來稟告冰玄,被打入冷宮。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隨即解開江雪的啞穴,他知道這番話,足以讓江雪冷靜下來。

“是繚苒刻意安排?她利用我,陷害薛美人。可她怎麽就知道冰玄會將薛美人打入冷宮?”

“我想,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應當只是想害薛美人一害,讓薛美人在冰玄心中留下一個善妒的不好印象。卻不想她在冰玄心中的份量。薛美人侍寵生驕,被打入冷宮不過早晚的事,所以你不必過於自責。”離硯語調平淡,卻似一只溫暖的手安撫著江雪不安的良心。

是夜烏雲蔽月,星光黯淡,太子宮又演了一出鬧劇,太子寢宮屋頂上離硯與江雪二人諸多動作,卻是沒有被人發現。

江雪終是接受了離硯的說法,平下心來,準備回去。有道是登高望遠,他二人身處房頂,自是將整個太子宮盡收眼底。就在二人起身欲走之時,江雪突然“咦”了一聲,拉扯了一下離硯的衣袖,指了指縈苒齋方向。

離硯定睛一看,卻是繚苒與大公主冰語裳。以繚苒的腳程,太子宮出事這段時間,她應當已回到縈苒齋多時,卻為何好似等在院內,只待冰語裳前來?姑嫂相會本不是什麽稀奇事,奇就奇在,三更半夜,已忙了一天的她們不去休息,太子宮出事,她們卻毫無反應。

江雪示意離硯往縈苒齋去,離硯搖頭皺眉,“她們的閑事,可以不管嗎?”江雪回過頭,鄭重地看著離硯,道:“我最恨別人利用我,繚苒卻利用我害人。也許大公主也有份利用我。這已經不是閑事了。”

離硯嘆息,“好吧。”擁著江雪,足下借力,輕輕一躍,落在縈苒齋前院的黑松上。說也奇怪,一個宮中貴婦人的院落中,竟種植著如此高大的松樹。離硯以手臂擋住附近的松針,長袍一罩,將江雪緊緊地護在懷中。一來防止松針傷了江雪,二來避免江雪身上那身發著淡淡銀光的衣裳將他二人的行藏敗露。江雪心下了然,感激地看了離硯一眼,便專心聽冰語裳與繚苒的對話。

繚苒確是剛到縈苒齋,冰語裳卻是恭候多時了。只聽冰語裳語氣中帶著兩分薄怒,道:“你可真是厲害,一出手便將如兒打入冷宮。”這個如兒想必就是薛美人。原來這薛美人原是駙馬梁起的堂妹,因單純天真,頗受大公主喜愛,便為冰玄做了這樁媒。

只是未想到薛美人單純天真太過,竟侍寵生驕,愈發不守規矩,對繚苒也諸多不敬,這些冰語裳看在眼裏,也勸過薛美人。只是她仗著冰玄寵愛,竟連冰語裳也不放在眼裏。因此冰語裳才沒有插手此事,讓繚苒教訓她一下。沒想到,這一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卻害慘了薛美人。

繚苒卻是自若坦然的緊,“皇姐這麽說是何意思,請恕弟媳愚鈍。”

冰語裳冷笑一聲,道:“雪絲乃是東北鮮闔部落進貢的貢品,父皇賜給皇弟,皇弟又轉贈與你。如今這雪絲散花百褶裙正穿在離凰太子妃身上,也難怪如兒錯將她當作是你,以為你同外人私會。”

繚苒微微低下頭,似乎是笑了一下,道:“弟媳將雪絲裙贈與阿雪妹妹,實是一番好意,若是因此害了如兒妹妹,弟媳當真是過意不去。”

冰語裳與繚苒二人一時間沈默下來。過了片刻,繚苒微微欠了個身,道:“時候不早了,皇姐還是早些回去吧,琴兒,送公主回宮。”轉身欲走,卻被冰語裳一把拉住。冰語裳淺淺一笑,“我不會就這樣算了。”拂袖而去。

繚苒回過身,看著冰語裳遠去的背影,微微嘆息,大公主,就算你財大勢大又如何?這江山總是太子的,將來,還是我的孩子的。你不會就這樣算了,又能如何呢?就讓你再風光幾年吧。

“原來這身衣裳這麽珍貴,我卻是要不起了。”江雪寒聲道。離硯會意,擁著江雪跳下樹來,立在繚苒面前。這可把繚苒結結實實嚇了一跳。面對大公主明著暗著的挑釁時,她毫不畏懼。卻是離硯與江雪這麽輕而易舉地就出現在戒備森嚴的皇宮中,這麽輕描淡寫地控訴自己的罪行,讓她不自主地有些懼怕。

繚苒強自鎮定,道:“一件衣裳罷了,什麽珍貴不珍貴的,妹妹喜歡才是緊要的。”

江雪勾起嘴角,“原本是喜歡的很,卻突然發覺這件衣裳裏裏外外透著血腥氣,今日借我穿了,明日定當洗凈熨平了奉還。”

“妹妹說什麽,這是新衣裳,如何會有血腥之氣。”繚苒笑容勉強,卻仍舊不肯就範。江雪沒了耐性,小臉一板,道:“我沒有這個福分,有你這麽‘好’的姐姐,不必妹妹長妹妹短的了。你做什麽事,害什麽人,都與我無關,只是你利用我,讓我成了兇手,這口氣我卻咽不下去。今日看在你身在後宮,身不由己的份上,我便饒了你,你好自為之吧!”

江雪一口氣說完,離硯淡淡地看了繚苒一眼,神色雖是淡然,眼眸中凝聚的殺氣卻讓繚苒膽戰心驚。低下頭去,不再看他二人。離硯摟住江雪的纖腰,飛離皇宮。

一回到南宮府,江雪便喚來管家張伯,嚷著要回離凰。張伯卻是拿不定主意。少爺與少夫人此次來冰麟是以使節的名義,豈可說走便走呢?看情形,少夫人似乎在氣頭上,而少爺竟然坐在房中,笑看少夫人指揮丫鬟小廝忙前忙後地收拾行裝。

張伯趁著江雪跑去西廂的空檔,趕忙去向離硯請示。離硯將桌上的一封信交給張伯,道:“送去質子府,餘下的聽他吩咐。”

張伯領命,收好信,急忙往質子府趕去。

待張伯走後,離硯站起身,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丫頭,怎麽生起氣來體力這般好,這麽前後折騰,竟也不曉得疲憊。到達西廂,只見江雪正對著柱子指手畫腳,口中罵罵咧咧。

離硯失笑,原來她躲到這裏來拿柱子洩憤了。“阿雪,回去睡吧。我們明日就走。”江雪聞言,微微一楞,道:“真的可以走嗎?”他們出使冰麟,若因為她一時好惡說走便走,失了禮節事小,與冰麟結怨事大。因此收拾行裝什麽的,不過是為了發洩一下胸中郁結之氣罷了。

離硯寵溺地摸了摸江雪的頭,道:“你不喜歡冰麟的人,留在這裏徒增煩惱。要回去,自然是有借口的。況且這裏有十四在,他處事沈穩,不會失了兩國邦交。”

江雪松了一口氣,頓覺抑郁之情散去,心情轉佳,道:“你回房吧,我瞧這西廂挺好,今晚我就睡這裏了。”雖說有離硯睡在身旁已不覺別扭,但在江雪心中終究認為他們沒有拜堂成親,便不算夫妻。況且冰玄已探視過此間情況,不會再有人對他們是否同房是否恩愛有何見解。

離硯凝視江雪,這樣也好,他是下定決心不會強迫她,卻也擔心哪日把持不住,讓她的心離自己更遠。“那你早些歇息,等你醒了,用過膳,咱們便啟程回離都。”

☆、未濟卷三十章

江雪放下心,她以為要離硯答應分房睡,必然要經過一番波折,沒想到這麽順利。心情一佳,便將繚苒利用自己之事放下了。看多了後宮爭寵的戲碼,多少明白後宮女人的無奈和仿徨,你不害人,便是等人來害。繚苒這麽聰明的女子,又豈會讓薛美人騎在頭上,早晚除了她。只怪自己運勢不佳,撞在了這檔口。

打入冷宮或許失去了丈夫的寵愛,卻是安全無爭,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況且有大公主和駙馬在,薛美人應當不會受太多苦吧。

江雪雙手合十,閉上眼,喃喃道:“願薛美人從此無病無災,也算減輕一些我的罪孽。”

西廂作為客房,平日裏空置著,並無什麽人打掃,因上次冰玄那一場火,也稍稍整修了一番,眼下已可以直接入住。隨意挑了一間房,推門進去後,四處打量了一下

這間房也算簡單雅致。外室中間一張梨木八仙桌,靠墻是一張浮雕方花紋的梨木軟榻,上面鋪了一床印花軟墊。軟榻上方掛著一幅山水畫,筆墨淡雅,賞心悅目。內室與外室間用珠簾相隔。珠簾後是一個屏風,左側窗下一張梳妝臺,梳妝臺上空空如也。

坐到梳妝臺前的凳子上,將每個抽屜依次開了一遍。這裏無人居住,又怎麽會有東西呢?也不知今日是怎麽了,竟做出這等無聊之事。

拉開最下層的抽屜時,房門被敲響了,原來是離硯吩咐人送了熱水來。沐浴更衣後,將雪絲散花百褶裙交給瑜兒,托她洗凈熨平,明日好還給繚苒。不打算對付繚苒,卻也不願做讓她覺得她江雪是個被人利用了也不知曉的笨蛋白癡。

瑜兒離開後,江雪闔上門,回到內室,正準備就寢,發覺梳妝臺最下層的抽屜仍然開著,便起身去將抽屜推上。

“咦”只見抽屜裏居然有一只玉梳,玉梳上系著金色的流蘇。正是當日離硯從懷中取出,為江雪梳發的梳子。當日心中只想著離他遠些,沒有細看這梳子,今日拿在手中,竟有說不出的熟悉感。

不知從何時起,那些前世的記憶越發模糊,有些事她卻已不記得。

手中握著玉梳,躺在床上,靜靜地她仍記得的那些過往。待到天色漸亮之時,方才有了些睡意。將玉梳放在梳妝臺上,回到床上。

輾轉了良久,原先的睡意反而去了不少。都怨這床太大,睡起來不踏實。冰麟天氣這般冷,火爐也不夠暖和,被子不夠厚重。起床飲了些茶水,睡意更無,索性便出去看看這冰麟的日出。今日就要走了,來了一趟冰麟,卻沒有出去玩過,真真是有些可惜。

穿過西廂的抄手游廊,從月亮門兒出來,便是正房,從正房邊上的套間穿過,到了北房。站在離硯房門前,江雪略略有些詫異,怎麽就走到這裏了呢?而且似乎是輕車熟路,直直往這裏來了。

既來之則安之,嘿嘿一笑,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貓著腰走到離硯床前。站在床前,看著離硯安靜的睡顏,不自覺地按住逐漸加劇的心跳。離硯那張可愛得陽光燦爛的臉,為何在睡夢中竟會有種禍害遺千年之感。忍不住便伸手在離硯臉上蹂躪了一番,口中喃喃:“禍害啊禍害啊……”

裝睡的離硯終於忍受不住江雪的摧殘,抓住江雪在自己臉上肆虐的爪子,突然睜開眼,笑道:“我禍害到你了?”

江雪一驚,急忙縮回手,卻被離硯牢牢地抓在手中,順勢坐起身,道:“若是被我禍害到了,就搬回來睡吧。我也一宿沒睡。”

江雪驚訝,“你也睡不著?等等,什麽也啊,本夫人昨晚睡的不知多好。”總是被府中管家下人“少夫人”、“少夫人”的叫著,竟是習慣了“夫人”這個稱呼。

離硯聞言,微微一楞,她說“本夫人”?卻擔心若是點破,不知她是否又要狡辯,便對此作罷,道:“太子妃娘娘,在下區區無極門門主,略懂醫術,望聞問切之事也略知一二,見你雙目紅赤,腳步虛浮,雙手無力,當是睡眠不足,氣陰兩虛。”

江雪嗤笑道:“你也好不到哪去。”話雖如此,仔細看離硯卻仍舊神采奕奕,雙目有神,絲毫沒有“氣陰兩虛”的樣子。

“那我們趕緊補一覺吧。”離硯一把拉過江雪,將她放置在大床內側,柔聲道,“睡吧,我們今日騎馬回去,會很累。”

江雪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消失的困意,似乎又回來了。閉上眼,靠在離硯的懷裏,漸漸地便睡著了。原來,不是床太大,而是身邊少了一個人,不是冰麟太冷,火爐不暖,被子不厚,而是少了離硯的懷抱。原來,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他,已經少不了他。

江雪再次醒來時,已是日正當空。離硯已不知蹤影,想是那種大忙人又去忙他的國家大事了。跌跌撞撞地起身,從內室出來,瑜兒已經送來了洗漱用的水。幫著江雪洗漱完畢後,瑜兒從懷中取出一只玉梳,道:“小姐,今晨您走的匆忙,將這梳子落在西廂了。”

江雪接過梳子,道:“你怎麽知道這梳子是我的?先前你幫我梳頭時,可曾見我用過?”昨晚她便懷疑這梳子是怎麽到了那張梳妝臺的抽屜裏的。

瑜兒道:“少爺說,這是您的東西,讓我在送水的時候一並送去西廂給您。又、又讓我悄悄給您,莫要被你發覺,我便將它放於那梳妝臺下,今早見它到了鏡子前,便猜是你落下了。”

江雪應了一聲,把玩著玉梳,呆呆地看著銅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半晌,才回過神,道:“瑜兒是和我們一起回去,還是與十四一起走?”

“少爺吩咐,我們所有人待十四少爺處理好冰麟的事,便一起回去。小姐您和少爺先行回去,鋒狼族公主已啟程前往……”說到此處,瑜兒突然住口不說,小心翼翼地察看著江雪的臉色。

江雪淡淡一笑,道:“無妨,你繼續說。”

瑜兒猶豫了片刻,續道:“鋒狼族公主已啟程前往離都,不日便會到達。少爺便是以此為借口,向冰麟國的皇帝陛下辭行。又書信讓十四少爺盡快處理完冰麟的事務,將少爺帶來的馴獸師以及一些藥材交給冰玄太子……”

“瑜兒姐姐,你知道好多事。”江雪突然出聲打斷瑜兒,她知道的事確實太多了。這些連她都不知道的東西,瑜兒居然知道如此詳細,離硯決計不會對瑜兒說的這般詳細。那麽說明,離硯身邊有人口風實在不緊。

瑜兒一驚,連忙跪倒在地,“小姐恕罪。我、我只是……小姐,請你相信我,我對小姐和少爺絕無二心,這些話我絕不會告訴別人,小姐……”

江雪扶起瑜兒,道:“我沒怪你,你告訴我,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瑜兒秀眉緊蹙,貝齒咬著下唇,半晌才道:“小姐,對不起,我不能告訴您。但我發誓,我和他都絕不會出賣少爺和小姐。”

聽了瑜兒的話,江雪終於展顏,道:“那我就放心了。”

“小姐……”

“你為他守秘密,我想,這些話,他也只對你一人說了,是嗎?”江雪笑道,看來,她要早點跟離硯套出這個“他”是誰,好早點為瑜兒謀個好親事。

瑜兒俏臉一紅,低下頭不再搭話,靜靜地為江雪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小姐接下來幾日要策馬狂奔,她應當梳一個簡單輕便又不易散開的發髻。瑜兒先前乃是官家小姐,沒騎過馬,自然沒有丫鬟給她梳過這種發型。不過她心靈手巧,撩起江雪的長發,手腕翻轉,沒多久,發髻便挽好了。又換了一身勁裝,方才出了門來。

用過午膳,只見離硯亦是一身勁裝立於門前,身邊是一匹毛色純正的黑馬,通體如黑緞子一般,油光放亮,唯有四個馬蹄子部位白得賽雪,黑馬背長腰短而平直,四肢關節筋腱發育壯實,正是初到冰麟時,離硯胯下的坐騎。

江雪走近黑馬,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圈,摸著下巴讚道:“好馬好馬。”

離硯有些驚訝,道:“你也懂馬?”

“不懂。”江雪神色嚴肅。

“呃……我懂了。上馬吧。”離硯翻身上馬,朝江雪伸出手來。

江雪猶豫了一下,若有所思道:“踢雲烏騅?”

離硯一楞,她真的懂?道:“阿雪果然見多識廣,不過,我將他改名為熾焰,並在這裏”離硯手指黑馬的前蹄根部,隱隱可見一塊殷紅的火焰標記,應當是用燒紅的火焰形鐵塊烙上,續道:“印下記號。”

江雪微微一笑,若是烏騅,日行千裏,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回到離都。將手遞到離硯掌中,離硯輕輕一帶,便將江雪拉上馬,坐在自己前面。

“我們回家了。”

☆、未濟卷卅一章

一匹毛色純正的黑馬自城南奔出,撒開四蹄飛奔的駿馬體態矯健,昂首甩尾,軀幹壯實而四肢修長,腿蹄輕捷,正是離硯那匹熾焰。

馬背上,江雪早已臉白如紙,離硯有些擔憂地看了看江雪,身子稍向後,一帶韁繩,熾焰仿佛懂了主人的意圖,漸漸放緩腳步。

江雪赧然,她還真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什麽也不會。連騎個馬也要人照顧。低聲道:“你不用這樣照顧我,我沒事的。”

離硯蹙眉道:“你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怎麽沒事?怪我不好,你分明不會騎馬,我卻策馬狂奔。我們不如下馬步行一會兒,待我指點一下你的騎術。”

江雪一聽離硯要教她騎馬,登時興奮起來,連連點頭,口中應著:“好好好。”便掙紮著下馬。離硯一個翻身,下了馬背,一手摟著江雪的腰,順帶下馬。離硯一手牽著韁繩,另一手摟在江雪肩上,卻被江雪笑笑推開,“我沒那麽虛弱。”她不想連走路也需要人攙扶。

二人牽著馬出了城門,漸至鄉野,行人愈少。待得江雪的面色稍有緩和,離硯才開口道:“初學騎術者,受不得騎馬顛簸,因其不會輕快步,牧民稱之曰小顛。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也。動之則分,靜之則合。無過不及,隨曲就伸。人剛我柔謂之走,我順人背謂之粘。動急則急應,動緩則緩隨。雖變化萬端,而理唯一貫。此法移於騎術亦同。馬點則支撐,馬快則速,馬慢則緩。明白了嗎?”

離硯緩緩地說著,江雪雖聽的明白,卻微覺欠了些什麽,問道:“不是要拉韁繩嗎?怎的只說了這輕快步。”

離硯一笑,道:“此次回離都,你我同坐一騎,你只須稍作了解即可,其他的交給我。”

江雪雖心有不甘,卻也明白,眼下正趕路回離都,若真要學,等回了離都,自有大把的時間。便就此作罷,在心裏揣摩離硯說說的輕快步。只覺得那急應緩隨之理與太極拳甚似,不免有些好奇無極們的武功路數。不過她於武功全然不懂,自覺離硯縱是一一相告,她也聽不明白。便專心揣摩起輕快步來。

二人走了一陣,上了山路。山路崎嶇,熾焰卻如履平地,只是似乎對離硯江雪二人步行頗為不滿,哧哧地吐著氣。離硯伸手在馬頸處順著毛一下一下的撫摸著,沒幾下,熾焰便安靜下來,乖乖地跟在離硯身邊。

“這山上有座圓音寺,稍後有一場法事,阿雪可有興趣?”離硯隨口道。江雪如今一心只在學騎術上,對法事什麽,以前電視上見那些冒充道士和尚,裝神弄鬼,覺得法事還不都那樣,區別只在於真假罷了。便無所謂地隨口拒絕。

既然決定不去圓音寺觀禮,離硯與江雪便打算直接從圓音寺前經過便是。行至山門前,突然聽得寺內一個極熟悉的聲音,那溫柔清淡的聲音,以及令人如沐春風的語氣,除了以若,還有誰能將那樣的聲音演繹的這般動人。

江雪止住腳步,回過頭,在圓音寺內搜尋著以若的身影。以若仍舊是初見時的打扮,一身白衫,青絲瀉在身後,額前劉海翩躚,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仍舊是那抹似是而非的苦笑。

離硯順著江雪的視線看去,是他?

二人靜靜地看著大雄寶殿前的法事,立壇,凈壇結界,請神,誦經念咒,踏罡步鬥,焚燒表文和貢品,送神,撤壇。一切結束後,以若雙手合十,與方丈答禮。似乎低聲對方丈說了什麽事,方丈搖頭,道:“無塵師弟脫離苦海,施主又何苦再來相擾。”

以若無奈地笑了笑,“多謝大師為我母親超度。”雙手合十,略行一禮,轉身去往殿後走去。

“以若!”江雪人已行至以若身後,往以若肩上拍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江雪一個踉蹌,只得出聲喚道。

以若聞聲,轉回身,見是江雪,淡淡一笑,眉宇間卻凝著愁雲。“阿雪。”

以若那若有似無的愁緒令得江雪見到他的欣喜之情登時去了大半,嘴角垂掛下來,往後瞧了瞧,招手示意離硯過來,正欲為二人引見,誰知他二人互相點頭致意,同聲道:“好久不見。”

江雪驚訝道:“你們認識?”

孰料那二人一副心照不宣的樣子,笑而不答。江雪努嘴,不說拉倒,大不了下次再灌點吐真劑,裝什麽神秘!突見以若身後另一個熟悉的身影,跨步上前,拉住子夕,笑道:“子夕啊,你沒事就太好了!”

子夕見是江雪,不滿地看了她一眼,對以若行禮道:“少爺,房間已經準備好。另外,主子的禪房……”

講到此,以若轉過臉,道:“子夕。”子夕立即意識到自己失言,立馬住了嘴,看了看江雪,卻被江雪一把拉住,道:“子夕啊,來來來,我們去敘敘舊。”

子夕不悅道:“我跟你有什麽好舊要敘的。”

以若卻溫柔一笑,道:“子夕隨阿雪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對離公子講。離公子,請。”

離硯蹙眉看著以若,早知他在這裏,怎麽也要繞道走了。卻見江雪臉上笑容燦爛,默默嘆了口氣,道:“阿雪,有事叫我。”便隨以若往客房走去。

以若推門而入,將離硯讓進客房,斟了兩杯茶,道:“離公子,請坐。”

離硯顧自坐下,抿了一口茶,道:“風大公子找我何事?”

以若淡淡一笑,道:“上回見面,離公子言道有我在阿雪身邊,會為她帶來危險,讓我不再見她,怎的這回又巴巴地將她送到我面前?”

離硯揚眉,道:“風大公子叫在下來,不會只是為了消遣在下吧。”況且,有他在,阿雪又豈會有事。

“見笑了,我只是好奇,離公子似乎很討厭我,卻對我客客氣氣,這似乎不像離公子的作風吧。”

離硯道:“風大公子很了解在下?”

以若笑道:“你無極門的探子遍布天下,我風家又豈可遜色太多。”

離硯嘆了口氣,道:“你令她從江影之的死當中解脫出來。”討厭因此,客氣亦因此。

以若淡笑,果然是因為阿雪,“離公子,你可想過你對阿雪一味的好,一味的縱容,即使令阿雪感動,那也只是因為你對她的好,而非真心喜歡你。”

離硯握著茶杯的手一滯,眉宇不自覺地深鎖,陷入沈思。

“這些年多謝離公子對舍弟的照顧,以若言盡於此。”說罷,起身作了一揖。

離硯亦起身答禮,道:“多謝風大公子指點。”語調雖有些別扭,想是第一次說出感謝之言,不過倒是情真意切。禮畢,便轉身出了客房,來到大雄寶殿前,卻見江雪已不在此處,想起江雪方才拉著子夕那賊兮兮的表情,無奈搖頭,接著冷下臉,負手而立,道:“上官,人呢。”

客房房頂上探出一個腦袋,正是當日以繩索相救江雪,以及瑜兒口中的那個他,上官絕命。

上官絕命,貌如其名,絕命冷煞,是無極門影閣閣主。只是……上官愛笑,笑起來兩個酒窩,因此熟識上官的人,都覺得他簡直褻瀆了絕命之名,遂去名叫姓,只稱其上官。

上官側著腦袋想了想,道:“在東側第一間房。”

離硯瞇起眼,問道:“你睡了多久?”

上官扯起嘴角,揉了揉眼睛,隨即想起站在下面問話之人乃是堂堂無極門門主!上官立即瞪大雙眼,飛身下房,拱手道:“屬下失職。”

“看著風以若。”淡淡地下了個命令,上官幾乎每日都要說幾次“屬下失職”,他早已習慣,亦不想再作無謂的懲罰。

上官領命,身形隱入房頂。

離硯信步來到上官所指的房間,只聽房中江雪“嘿嘿”一笑,道:“以若來找無塵和尚?”

子夕似是沈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語調帶著不滿和驚訝,“什麽無塵和尚,休得無禮。”子夕這番回答,正好佐證了江雪心中的疑惑。這位無塵大師,定是以若十分重要的人。做法事哪裏都可以,偏生挑在與巽方國天南地北的冰麟國圓音寺,法事結束後,先提到了這位無塵大師,才來道謝,看來這位大師的重要性不亞於以若的娘親啊。

江雪打定主意賭上一賭,語出驚人道:“無塵大師就是行禎太子吧!”

子夕渾身一震,少爺吩咐,此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為何她竟一猜就中?莫非……此前少爺曾對她提起過?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隨即一個錦衣華服的黃衫男子推門而入,正是離硯。

離硯自不會偷聽,只是江雪今日說話直白的緊,想是她要先聲奪人,嚇子夕一嚇,他便在門外站著,卻不想江雪那句更加直白的話引的他忍俊不禁。“無塵大師不願見風大公子吧。”

此事他雖不清楚,但就所見所聞,也推測了個七八成。風以若此行,定是為了見行禎太子,而行禎太子已皈依三寶,不願見他。他與江雪一樣,不能確定那位無塵大師便是失蹤多年的行禎太子,卻比江雪多知道了一點,他派出追查行禎太子下落的探子,在冰麟斷了線索。

☆、未濟卷卅二章

子夕驚訝地打量著離硯江雪二人,突然轉過身,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他不知道少爺是否告知了他二人這裏的事,因此,他不能說。

江雪心中一喜,這個笨蛋,真是不會演戲,非要驚訝完了才裝不知道。這不說明他們全都猜對了嗎?笑道:“得了,我們知道了。子夕啊,方丈大師不讓以若見行禎太子……”眼見子夕突然回身,瞪著自己,擺手道,“不,不,不,是無塵大師,不如……嘿嘿嘿嘿”

江雪奸笑了一通,將離硯與子夕拉近,絮絮念著。

離硯擡起頭,道:“阿雪,你確定?這裏怎麽說也是佛門清靜地。”江雪聞言,大奇,離硯什麽時候這麽信鬼神了?“那我去問問佛祖。”

子夕擡頭,道:“這麽做會不會傷著主……無塵大師?”

“不會不會,通常有身份的人隱居成高僧時身邊都有武功高強的人保護著。”江雪說的篤定,好似自己親眼所見。子夕再次驚訝地看著江雪,不過,此時他的眼神中已然附上了崇拜之情,道:“離夫人當真是絕頂聰明,竟連這個也能猜到。”

江雪被曾經罵她白癡的人崇拜了,心中甚喜。而離硯被子夕那一句“離夫人”叫的心中舒暢無限,頓時對子夕另眼相看,覺得這小子,果然有慧根!

二人心情大好,並肩出了客房,往大雄寶殿走去。

大雄寶殿內香煙裊裊,木魚聲聲不絕於耳,殿中佛祖金像面目慈悲,俯視眾生。江雪跪在香案前的蒲團上,拜了三拜,雙手合十,口中喃喃道:“佛祖,你知道,我一向很敬重你的,今天我是為了幫人才那麽做,你不會怪我吧?”說著,拿起簽筒,道:“如果不是下下簽,就算你同意嘍。”

離硯負手站在一旁,看著江雪虔誠地搖著簽筒,心中卻是想起了以若的那番話,不對她好,那要怎麽做?

江雪從地上撿起搖落的竹簽,擡頭間發現離硯仍舊盯著蒲團的方向發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卻被離硯一臉從容地抓住了手,仿佛那發楞根本就不存在。“去解簽吧。”

江雪應了一聲,轉身跑去找廟祝,“三十二。”報了簽號,江雪有些焦急地看著慢悠悠地尋找簽紙的廟祝,應該不會那麽不走運吧?

廟祝找出簽紙,轉過身,道:“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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