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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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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時,不需要一口一個‘回娘娘’。”

江雪說的開心,瑜兒卻聽的驚心,待江雪說完,已是直接跪倒在地,“娘娘……”

“起來。”她一個千金小姐,這奴性是從何處學來的?

瑜兒聞言,咬了咬牙,緩緩站起身,“娘娘,奴婢入宮之後,管事嬤嬤教的嚴,娘娘仁善,這些規矩奴婢卻是絕不敢荒廢。”

“我這裏沒有這些規矩,現今你是跟我,不是跟管事嬤嬤,一切就照我的規矩來。”態度生硬地擺了態度後,微微一笑,道,“我有六個哥哥,卻沒有姐姐,你可願認我做妹妹?”

“娘娘……”

“你嫌棄我?”

“奴婢不敢。”

“那還娘娘奴婢的?瑜兒姐姐,我跟你說哦,你不用怕離硯,以後阿雪會罩著你的。”江雪見瑜兒的態度有些許轉變,趁熱打鐵,摟著瑜兒的肩,狀似親密。

“奴婢……我還是叫你小姐吧。”瑜兒糾結了一番,阿雪?她哪敢叫啊!

江雪嘆了口氣,“那好吧。”好歹有點進步,知道用我和你了,罷了,慢慢教。

☆、未濟卷廿六章

“對了,對於鋒狼族公主之事,你知道多少?”回房後,江雪隨口向為她更衣的瑜兒問道。問的隨口,手卻微微握緊。

瑜兒回憶了一下,道:“聽他說,那公主是個溫柔恬靜的女子,膚色極白,外貌長相與我們中州大陸的女子很是不同。”

“是個美人啊,也是,人家堂堂公主,怎麽會不美。溫柔恬靜?不是說鋒狼族的女子都是馬上巾幗,各個豪爽潑辣嗎?”

“奴……我也曾在書上看到過對鋒狼族的描述,也確是如小姐所說,不過這個公主卻是不一樣。”瑜兒整理著一層一層的禮服,轉身去取來鳳冠,“小姐,我給你換個發髻。”

江雪隨口應了一聲,坐在梳妝臺前,任由瑜兒折騰。

瑜兒梳理著江雪的長發,暗自嘆了口氣,她六哥揭發了她父親的罪行,令她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淪落為奴,如何不恨?可她真心待她,竟喚她姐姐,她本是郡主,如今更是貴為太子妃,將來還是國母,竟如此沒有架子,如此對待一個丫鬟,叫她如何恨的起來?況且,長樂侯江影之並非冤枉父親,他們都沒有錯,她卻一直心有愧疚,如此待她,若她還有異心,當真要天誅地滅了。

瑜兒打點好江雪之後,已將近午時,剛用過午膳,宮裏便派了馬車過來接人。江雪與離硯二人坐在馬車之內,卻是一直沈默。

瑜兒暗中打量著那兩人,暗暗猜測小姐是為了鋒狼族公主之事,在同太子鬧別扭。微微行了一禮,躡手躡腳地出了馬車,將懷中一個白瓷胭脂盒子擲向車輪,車輪碾過瓷盒,馬車顛簸了一下。

“啊!”江雪慘叫了一聲,直接摔在了離硯的懷中。

離硯拍了拍江雪的肩,“太子妃娘娘,你怕本宮另有新歡,急著投懷送抱嗎?”

“離硯!”江雪坐起身,怒吼。

離硯拉了拉江雪,再度將她拉進懷裏,“阿雪,我不會有新歡,永遠不會。不要介意那個公主,她不過是路人。”

“誰介意那個公主了,我管她是路人還是你的情人!”江雪推開離硯,心中莫名一喜。

離硯見江雪不再面無表情,放下心來,瑜兒這丫頭倒是有些心思,方才她丟擲瓷盒之時,他已聽到聲音,可以放心她跟著阿雪了。

瑜兒聽著聲音,太子和小姐似乎和好了,就是嘛,小姐冷著臉不跟太子說話,怎麽和好?會心一笑,靠在車門上,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瑜兒姑娘,打擾了太子與太子妃,不怕太子給你下毒嗎?”馬車頂上一個腦袋探下,戲謔道。

瑜兒收聲,瞪了那人一眼,這個上官,仗著自己是太子的影子,找到機會就調侃她,哪日不留神讓小姐發現了他的存在,到時候被太子下毒的人還不知道是誰呢!哼哼!

冰麟皇宮不似離凰宮殿的紅墻綠瓦,而是白墻藍瓦,瓦楞上雕著水麒麟。那藍色的瓦片也不知是何材料,竟藍的如同天空一般的澄凈清透。

春落梅枝頭。古人說,梅具四德,初生蕊為元,開花為亨,結子為利,成熟為貞。後人又有另一種說法:梅花五瓣,是五福的象征。一是快樂,二是幸運,三是長壽,四是順利,五是和平。

梅花高風亮節。二十四番花信之首的梅花,冰枝嫩綠,疏影清雅,花色美秀,幽香宜人花期獨早,“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被譽為花魁。

冰麟更是將梅花奉為國花,命人精心培育,數百年下來,竟培育出了數百種梅花。單是砍都就有一十九種之多。其中宮粉梅最為普遍,花瓣粉紅,著花密而濃;玉蝶梅花瓣紫白;綠萼梅花瓣白色,香味極濃,尤以“金錢綠萼”為好。

冰麟四季如冬,禦花園由宮人悉心打點,一年四季不同品種的梅花盛放,偌大禦花園,就如同梅園一般。

宮宴開始之前,冰玄攜同他的太子妃,並隨一些引路的宮人婢女,引著離硯與江雪游覽這獨特的禦花園,並不時介紹一些著名的品種。

江雪只恨自己沒將照相機的制作方法研究出來,否則在這裏搞搞旅游業,賣賣相機,那銀子肯定如流水一般地流進口袋。想象著這又是一條發財大計,忍不住便笑出了聲,“吼吼吼……”

“阿雪……”離硯無語了一下,這丫頭神游太虛也就算了,還笑出來!

“啊?”江雪略略回了一下神,她剛剛有做了什麽嗎?

“你笑什麽?”

江雪回憶了一下,她笑出聲了?“我們回去發展旅游業吧?可以賺很多錢的,那些……”

“咳咳,在這裏討論嗎?”離硯湊近江雪的耳畔,戲謔道。

江雪打量了一下四周,咦,居然在禦花園,前面那個人,居然是冰玄!還是回離凰再慢慢研究吧。

冰玄雖沒有回頭,卻仍舊關註著離硯與江雪的一舉一動,一段對話並不能說明一切,只有那些平常的小習慣,小動作,才能將一個人暴露無遺。

給一旁的太子妃使了一個眼色,太子妃繚苒會意,側過身,笑道:“雪兒妹妹,”微微一頓,“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江雪一楞,為什麽,又是雪兒?“姐姐可以喚我阿雪。”

繚苒微微一笑,怎麽,雪兒這個稱呼只有某個人才能叫嗎?離硯太子方才喚她阿雪,看來,在她心裏,離硯太子並不是那個某人。“阿雪,呵呵。”

經繚苒這麽一笑,江雪頓時明了,她太執拗於“雪兒”這個稱呼了,一直以來,除卻爹娘,便只有六哥這麽叫她,她仍是不能接受別人如此稱呼她。

離硯亦是微微蹙了眉,隨即在心中自嘲般地笑了笑,他竟如此在乎別人是如何看待他和阿雪的關系。

冰玄嘴角揚起,看來,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有些微妙。“苒苒,帶離凰太子妃去用點小點心,本宮與離硯太子有事相商。”

繚苒行了一禮,“是。阿雪妹妹,我特地吩咐禦膳房將冰麟菜與離凰菜相結合,做了幾道別致的小點心,我們去嘗嘗。”

“離硯……”江雪有些不安,她因為自己的執拗,是否壞了離硯的事?扯了扯離硯的衣袖,神色委屈。

離硯寵溺地摸了摸江雪的腦袋,“沒事,去吧。”

離硯?!這個稱呼直接而深刻地震撼到了冰玄,她竟然直接喚他的名諱?!縱使再夫妻情深,堂堂太子,將來的國君,竟敢直呼其名諱!離硯似乎很是習慣這種稱呼,而他神色間流露出的寵溺,豈有半分作假?

當年那個年僅七歲,冷冷掃視他一眼,便令自己心生寒意的男孩,帶著三分邪肆,七分冷漠,只緩緩吐出三個字,“他不行。”便令他耿耿於懷了十年。這十年,他無時無刻都想著變強,讓那個小了自己整整三歲的男孩收回那句話。可是……

“冰玄太子有何事要商榷?”離硯懶懶地開口,怎的阿雪才一離開,他便懶地動了呢。

“關於南靈之戰,一定要禦駕親征,但太子不可相隨嗎?”冰玄收起一切情緒,無論他對離硯有何成見,他是太子,該大局時,仍要以其為重。

“以防萬一。”

“萬一?!萬一聖戰不能將南靈國一舉殲滅,各國皇帝便會以身殉國!”冰玄語帶薄怒,他的父皇同樣要參加聖戰,他就不擔心嗎?

離硯嘆了口氣,“你有更好的方法嗎?你有把握在血荼之陣後,留有力量對付南靈國的餘黨嗎?若沒有,便乖乖照我的方法做,不必諸多廢話!”

“你!你我同是太子的身份,你憑什麽命令我?”冰玄更怒了。

“你沒的選擇。”離硯看著冰玄,嘴角微微勾起,八國難得同時出現被選中之人,若不能趁此機會將南靈國殲滅,後患無窮。任哪一國都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戰!

“太子不可相隨為以防萬一,為何一定要皇上禦駕親征?”

離硯冷笑了一聲,“鼓舞士氣。”

“除卻禦駕親征便沒有別的方法嗎?你堂堂無極門門主,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你殺也好毒也好,可以斬殺多少南靈國士兵!你不是毒術了得,甚至可以化空氣為毒氣嗎?!”

“若是憑我一己之力能夠剿滅南靈國,我又何必與你們共謀大事。”

是啊,若是他一人就可以做到,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與人共事,可是,難道就沒有轉圜的餘地?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一定要傾八國之力才能剿滅南靈國嗎?或者說,一定要剿滅南靈國嗎?為什麽要以戰爭換和平,為什麽要以戰止戰?一場戰爭,要犧牲多少?

冰玄沈默著,眼神罩在梅樹上,卻是沒有焦距,呆呆望著皚皚白雪覆壓於如血紅梅。突然就想起了十四,他和離硯怎麽會是一母同胞所生的兄弟?“回去之後,放了十四吧。”

離硯苦笑了一下,放了十四,他何嘗不想,但是,他不能。血荼之陣極耗精氣,施行後能否活下來,無人驗證過,況且……他必須給離凰留一條後路。

☆、未濟卷廿七章

“我還有一個問題。”冰玄猶豫著,“當年,你為何說我不行?”

“當年?”離硯側頭,什麽當年?

“你果真不記得了。”冰玄苦笑,他早該料到的,無極門前門主,藥神獨活的唯一愛徒,又怎會記得他這個無極門看不上的人。

離硯看了冰玄一眼,大概明白了七八分,所謂的當年,他一定被自己嫌棄過。卻不願再與冰玄糾纏這個問題,心想找回阿雪,賞梅也好,宮宴也罷,才有些趣味。“你的太子妃把她帶到哪裏去了?”

“你當真愛她?”不假思索便問出了口,問出來之後卻也不後悔。

“與你何幹。”離硯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是否會成為他致命的弱點?他不懼弱點現於人前,只是弱點是她,一陣強烈的恐懼感揪著他的心,微微皺了眉,“她在哪?”

“在縈苒齋。”

“帶路。”

冰玄轉過身,乖乖地在前方帶路。並非忌憚離硯的身份武功,只是覺得沒必要為了語氣態度這種小事,傷了“和氣”。

拐了幾個彎,自禦花園中出來,轉入餘巷,在縈苒齋前,迎面而來一座步輦。步輦四邊輕紗垂下,阻隔了輦中宮裝女子的相貌。

離硯微微蹙眉,又要耽誤些時辰了。

輦中女子擡手,四名擡著步輦的宮人便將步輦放下,一旁的婢女上前,撩起輕紗,輦中女子站起身,款步而來,雍容華貴,大方典雅。

“皇姐。”冰玄略略一揖。

這位女子正是冰麟的大公主冰語裳。五年前就已嫁於奉常梁起,卻仍舊住在宮中,可見其手段勢力不容小覷。冰語裳嘴角帶著輕笑,微微欠身,“這位一定是離凰的太子殿下吧。”

“公主。”離硯點頭致意。

冰語裳微微一笑,“繚苒讓人請我來縈苒齋,說是有客人。這位客人想必便是離凰太子妃。”

“正是。”冰玄點頭。大公主冰語裳與冰玄乃一母同胞,只是冰語裳太厲害,他不喜歡她。她的厲害是埋在骨子裏,不輕易顯露於人前,讓人毫無防備,所以,他不喜歡她,從小便不喜歡。

“離硯太子,請。”

離硯顧自進了縈苒齋,冰玄與冰語裳隨後而至。三人到了會客廳前面,一道停了下來。

離硯停下腳步,是因為會客廳裏,阿雪正動作優雅地吃著那精致的點心。這只能說明,那些點心並不合她的口味。他想看看,阿雪究竟會乖乖地吃到他來,還是會有所表現。

而冰玄與冰語裳停下來,自然是因為離硯停下了腳步。“怎麽?”

離硯只看著江雪,但笑不語。

“阿雪妹妹,點心的味道如何?”繚苒巧笑嫣然地望著江雪。

江雪放下筷子,接過瑜兒遞來的錦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笑道:“味道自然是極好,只是阿雪初到坎都,有些水土不服,怕是要浪費繚苒姐姐的一片心意了。”說著還微微幹嘔了一下。

繚苒笑了笑,水土不服嗎?“阿雪妹妹莫不是有喜了?”

江雪楞住,感覺一群烏鴉撲啦撲啦從腦門飛過,幹嘔跟懷孕有必然聯系嗎?“只是水土不服。”

“我看還是宣禦醫為阿雪妹妹把一把脈來的安心。”繚苒保持著江雪在冰麟所見有身份之人常見的笑——笑裏藏刀。

“多謝繚苒姐姐的一番好意,只是我們家太子殿下醫術不差,有他照顧我,就不需勞動禦醫了。”江雪端著茶杯喝著茶,冰麟的東西真難吃!

繚苒被江雪那句無比自然的“我們家太子殿下”給唬住了,沈默了半晌不知該如何作答。

門外的離硯嘴角揚起,卻又緩緩垂下,阿雪總是拿對他的稱呼來唬人,一聲七郎,一句我們家太子殿下,都顯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即是親昵,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過是演給外人看的,他們之間連喚一聲“夫君”的情分都沒有。

看夠了,便進了屋,冰玄為江雪和冰語裳互相引見後,各自落座。眾人閑閑地喝著茶,聊些冰麟與離凰的風土。一下午都是繚苒與大公主所言甚多,江雪只是偶爾提及有興趣的話題才搭訕兩句,而冰玄和離硯二人幾乎就不發一言,前者因為冰語裳的原因,心情欠佳,不願開口。後者則默默地喝著茶,眼神卻不離江雪,被江雪發現後,便直接肆無忌憚地看著她。

這一場談話,看似閑逸,卻是各懷心事,各具目的。

今晚的筵宴在太月殿舉行,太月殿筵宴是冰麟筵宴最高級的宴會,主要就是作宴請外賓之用。

太月殿上擺好禦座,鋪上黃麾,金吾衛設護衛官二十四人伺立。教坊司設九奏樂歌於殿內,設大樂於殿外,舞雜隊候在殿外。光祿寺設酒亭於禦座西,設膳亭於禦座東,設珍羞美味亭於酒膳亭東西側。

禦筵擺在禦座的東西一方,冰玄座位於禦座東向首位,身旁端坐著一身鵝黃色宮裝的繚苒。大公主冰語裳次於冰玄而作,身旁是駙馬梁起。離硯與江雪座位於禦座西向首位。諸王依次由南而東西相向設座。群臣四品以上在殿內,五品以下在殿外招待,另安排司壺、尚酒、尚食等一班人等伺候。

對於冰麟的夥食,江雪早已領教,因此只乖乖地坐在一旁,細嚼慢咽著離硯為她挑選的菜肴。

離硯極少開口,只偶爾在江雪耳邊低語幾句,而江雪端著太子妃的身份,不便多言,坐在離硯下首的離刖向來不問閑事,顧自斟酌。整個太月殿只有鐘磬音回想,殿上舞娘舞姿曼妙,眾人卻興致缺缺。

江雪把玩著鎏金酒觥,伸手去取酒壺,一旁的婢女連忙提起酒壺,只是這一提一帶,酒壺失了平衡,掉了蓋子,灑了江雪一身的酒。

婢女的臉色瞬時嚇的慘白,跪在一旁,連求饒的話語都忘卻了開口。

江雪微微蹙了眉,這衣服的吸水性當真好,竟然濕到了裏面,貼在身上冰冰涼涼的煞是難受。

不知何時,繚苒已踱到江雪身旁,附在江雪的耳邊低聲道:“阿雪妹妹,我新做了幾件衣裳,還未穿過,若你不嫌棄,可先換上。冰麟天寒,受了涼便不好了。”

江雪點點頭,“多謝了。”隨即起身,靜靜地隨繚苒出了太月殿。坐上步輦,沒過多久便到了縈苒齋。

進了寢殿,繚苒便吩咐婢女們將火爐點上,將衣裳放在火爐上方烤的暖和,再交給瑜兒。瑜兒立在屏風外側,低低喚了一聲:“娘娘。”

江雪聞聲,伸出手摸索了片刻,接過衣服,匆匆穿好。從屏風後出來,卻見瑜兒臉上盡是震驚,再打量一下繚苒,她卻是端了一杯茶,若有所思地坐在榻上。

方才從屏風後伸出的白玉般的手臂上,一顆殷紅的守宮砂異常醒目!

“阿雪妹妹,來。”繚苒放下茶杯,朝江雪招了招手。

江雪心下有些疑惑,卻還是走了過去。

“你的守宮砂……”

繚苒話未說完,江雪猛地縮回手。守宮砂是小郡主滿月之時,依照習俗,由齊王親手所點。

“你與離硯太子……”繚苒試探道。

江雪低下頭,“我自小身體虛弱,成親以來,他雖悉心照顧,我卻一直纏綿病榻。”

“他竟然……”繚苒對於江雪的解釋,更是疑惑萬分,聽說,離硯太子身邊唯一的女人就是他的太子妃。

“姐姐,可否請你,不要將此事告訴他人?”江雪扯著繚苒的衣袖,“他為我做的事,已經遠遠超出我的負荷,我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繚苒微微一笑,算是應承了。他們是真夫妻還是假夫妻,對她又有什麽影響?只是,這換身衣服發現的事實,使她又多了一次接近太子的機會。薛美人再美,不過是個毫無用處的花瓶,如何與她爭?

二人乘坐步輦回到太月殿時,正巧一曲舞罷,微微行了一禮,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雪坐定後,接過離硯遞來的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著,偷偷地從碗的上方打量著繚苒。只見繚苒以袖掩口,靠近冰玄的耳畔,狀似低語。她果然告訴冰玄了。不過,這事讓冰玄知道,只會讓他更郁悶罷了。

“專心喝湯。”離硯順著江雪的視線看去,嘴角勾了勾,她又做什麽好事了?

江雪聞言放下湯碗,低聲道:“離硯,以你大夫的角度來看,守宮砂是怎麽回事?”

離硯微微一楞,換衣服……守宮砂?她被人發現了?“手給我。”接過江雪的手,在矮幾後方拉起衣袖,那顆殷紅的守宮砂赫然呈現眼前,“將朱宮搗爛後與朱砂混合,用來標記女子的貞操。”

“這個我知道,我是說,這準確度如何?”

“暫無例外。”離硯抿了一口酒,她真是……居然堂而皇之地與人討論這種問題!

“你試過?”

“咳咳……我怎麽試。典籍上讀過。”離硯無語。

江雪好似明白地點了點頭,欲放下衣袖,卻被離硯拉住。長年練武在手上留下了一層繭,在江雪的手臂上輕輕摩擦著,“阿雪,我們早點回去吧。”回去正正式式地拜堂成親。

☆、未濟卷廿八章

“回離凰?”

“嗯。”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回去了。先回家看我爹娘,自從上次和娘吵架後,就再也沒見過她了。還有那幾個屈服在我的惡勢力下的哥哥,還有五娘,還有六哥。”江雪興致勃勃地數著那些在她幸福與不幸的日子裏,她身邊的人。

“我呢?”

“我們不是一起回去的嗎?”

“你是說,我們一起去看你爹娘,你的哥哥們?”

“你不來嗎?也是,哪能讓您紆尊降貴啊!”

“誰說我不去。”離硯微微抓了一下狂,她能不能正常聽話!

江雪一臉笑意地捏了捏離硯的臉頰,這孩子長得真是可愛!突然,笑容有些凝固,心臟有一絲的抽痛。有道是母女連心,此時,遠在十萬裏之外的王妃,病情急劇惡化,連夜被送去了承德山莊。

承德山莊是退位後的離凰皇帝晚年靜養之地,也是離凰眾多名醫聚集的地方。同時,也是機關密布,守衛森嚴。外人無法進入,住在裏面的人,自然也無法外出。所以,皇帝要軟禁一個人,承德山莊乃是上上之選。

離硯擡起手,指腹輕輕撫著江雪微微皺起的眉頭,“怎麽了?”

江雪笑了笑,“沒事。我們早點回去吧。”真的很久很久沒有回家了,心中有一絲很不好的預感,家裏不會出事了吧?不,齊王雖兵權已失,餘威猶存,不會出事的,不會的。

談話間,江雪感覺到一絲不甚友善的目光自她身上掃過,蹙著眉四處看了看,卻見眾人仍是吃吃喝喝,談笑風生,並沒有人有任何不適的動作。

當目光帶過大公主冰語裳時,與冰語裳四目相對,冰語裳沖她微微一點頭,揚起嘴角,隨即轉向繚苒,道:“皇弟妹與離凰太子妃當真是姐妹情深。”

繚苒聞言,轉過臉看了看江雪,才看向冰語裳:“阿雪妹妹聰慧討喜,弟媳很是喜歡。”

冰語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舉觥一飲而盡,竟不再理會繚苒。

繚苒垂下嘴角,轉回身,給冰玄碗中添菜。柔聲道:“殿下,可需命人在臣妾房中備些酒菜?”

“不必了,今夜本宮仍去薛美人處。”冰玄低聲道。

“殿下……”難道那個消息仍舊不能讓他來自己房中詳商嗎?

冰玄回頭睨了繚苒一眼,繚苒心中不是另有他人嗎?是以成婚數年,他只是按例在每月初一去往繚苒房中。低下頭,想起了多年前那個活潑聰慧的女子,在圓音寺那驚鴻一瞥,便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個女子。

幸好她是重臣之女,幸好她雲英未嫁,亦無婚約。她順利地成了他的太子妃,他對她百般寵愛,她卻冷冷淡淡。自然地,他減少了去她房中的次數,偶爾經過時,琴音裊裊,滿滿都是思念之意。從此,他明了,她的心中另有思念之人。

繚苒閉了嘴,低下頭,不再言語。

江雪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鎏金碗中的食物,眼見離硯一杯一杯地飲酒,伸手推了推離硯的手臂,“什麽時候可以回去?”

“你想何時回去,我們便走。”離硯放下酒觥,一副現在走也可以的模樣。

江雪展顏,揚眉看著離硯,“那就走吧。”這孩子,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擡眼看了看主位上的舜渺帝,卻又一次與人四目相對。似乎這滿席之人,都在關註著離硯與江雪的一舉一動。

江雪本已無聊至極,只盼酒宴快些結束,因此乍一擡頭之時,神色間平添了幾分慵懶撫媚,看得舜渺帝心中一動,又見她眉宇間有些倦色,心有不忍,向光祿寺低聲吩咐幾句。

光祿寺身邊的宮人悄悄退了出去,待回來之時,殿上《百花隊舞》正自開始。按照慣例,此曲舞罷,酒宴便結束了。輕歌曼舞之中,光祿寺撤禦案,序班撤眾人案。舞罷,眾人分東西北向而立,行讚拜大禮謝恩,儀禮司向舜渺帝奏告大宴儀結束,聖駕請回,眾人匍匐恭送待皇帝起身離去後,樂止。

江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從太月殿出來,江雪執意要步行出宮,離硯自然樂於奉陪。與眾人話別後,離硯便攜著江雪閑適地漫步在皇宮之中。

“阿雪,以後不要亂使美人計。”離硯的語調頗為不悅,適才舜渺帝看江雪的眼神,他可是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雪又一次忽視了離硯的重點,驚訝道:“怎麽你也知道美人計嗎?”

“怎麽不知?若不是你那一記眼神,酒宴結束還遠的很。”

江雪側頭想了想,有嗎?突然玩心大起,拉過離硯的手臂,摟在懷裏,皺著鼻子,道:“好酸好酸,哇,好大一缸醋,翻了真可惜。”

“太子妃娘娘,沒想到你竟做出這種傷風敗德之事!”一個帶著七分媚色,三分怒氣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江雪一怔,傷風敗德?即便她摟著離硯,亦不能算傷風敗德吧?無論如何他們在這個世界也算是合法夫妻。轉過身,只見兩個女子,一個著暗紅色華貴宮裝,一個身量嬌小的,提著一盞宮燈,顯然是一主一仆。因天色已晚,只能通過宮燈射出的微弱的光芒辨清她們的衣著身份。

離硯蹙眉,方才的不悅之情翻湧而出,便要上前教訓這個出言不遜的少婦。江雪連忙攔住離硯,這裏畢竟是冰麟皇宮,那個主子多半是宮中貴人,她又著了繚苒的衣裳,將她認作繚苒,離硯與冰玄身量不同,冰玄體格健碩,而離硯則要略顯單薄。因此懷疑繚苒與人有染,才說出傷風敗德之言。

江雪玩心正盛,又料想繚苒此時應當同冰玄在一處,不會聽信他人之言,便索性扮起繚苒來。“你待如何?”

“哼,你做出這種事,還有臉問我要如何。我自然是要回去稟告太子殿下,讓他將你和那個野男人逐出宮去!”

逐出宮?這未免也太輕了吧!“你趕緊回去稟告,說我和‘野男人’在皇宮走道上私會,現在是……”

似是映襯江雪的話,空中傳來了“咚!——咚!咚!”之聲,恰是三更。

“三更。”離硯接口道。他心知江雪欲捉弄此人,只是,誣告太子妃的罪名,不小。江雪久在民間,又長做男子打扮,對律法禮儀皆不予知悉,她只道此法好玩,卻不知這個婦人回去會如何下場,確實比自己當場毒啞她要有意思的多。

“你!你們竟無所懼!”少婦語帶慍色,是了,將他們趕出宮去,不正好成全了這對狗男女麽?當下調整了語調,“我險些忘了,姐姐是太子妃身份,太子妃偷男人,可不止逐出宮這麽簡單吧。”

“那你想要怎樣?”江雪故顯驚恐。

“哼,現在知道怕了?我要……”到底不是心腸歹毒之人,搜索枯腸,竟想不出個狠惡之法。“總之我要稟告太子殿下,如何處置,就由他定奪了。姐姐你好自為之吧。”說罷立即轉身,由身旁婢女攙著往東宮走去。

“離硯!”江雪扯了扯離硯的衣袖,“我們去看好戲。”

離硯無奈地搖頭,方才不知是誰一味地嚷著要回去。不過他亦想看看那個不知死活的婦人被阿雪整治的結果。便摟著江雪的纖腰,幾個縱躍,便落在東宮的屋瓦之上。

離硯揭開一片藍瓦遞給江雪,她對此物必有好奇心。通過瓦縫,只見冰玄靠在暖榻上,身旁端坐著繚苒,低眉信首,很是乖巧。

“你當真瞧見了?”冰玄緩緩開口,顯是斟酌良久,守宮砂仍在,此事太不可信了。

繚苒點頭,“臣妾豈敢有所欺瞞。”

冰玄蹙眉,伸手捋繚苒垂在肩上的發絲,近日,她似乎對自己殷勤了許多。“苒苒心中之人,還在嗎?”

繚苒渾身一震,緩緩擡頭,“殿下說的是何人?”

冰玄笑了笑,卻不作回答,轉而言他,“苒苒今日所見,那離凰太子殿下是何人物?”

說到正事,冰玄與繚苒登時恢覆常態,不再有半分兒女呢喃之色。“離凰太子桀驁不馴,盛氣淩人,卻對太子妃百般寵愛,甚至於有低聲下氣之嫌,著實猜想不透,這樣一個人,為何竟會如此鐘情一個女子。”

“苒苒分析的不錯,本宮追查他十年,仍是猜想不透。”

繚苒為冰玄斟了一杯茶,遞到冰玄手中,才開口道:“只怕是另有別情,抑或是他二人故弄玄虛。”

“不會。離硯此人狂傲的緊,根本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決計不會為了讓我覺得他夫妻情深而故布疑陣。況且我瞧著他二人之間神色交換,確有真情實意。”冰玄抿了一口茶,說的篤定。擡頭看向繚苒,只見她以繡帕掩面,打了個哈欠。

繚苒見冰玄看向自己,頓覺赧然,臉頰通紅,“臣妾失儀了。”那模樣,一半嬌羞,一半俏皮,竟讓冰玄呆了一呆,“天色已晚,苒苒早些回去歇息吧。”

繚苒咬著下唇,猶豫了片刻,方才起身行禮,往縈苒齋行去。繚苒走後不多時,方才那少婦便行至冰玄寢宮,兀自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這少婦當是十分受冰玄寵。

☆、未濟卷廿九章

“殿下”少婦嬌聲喚道,“臣妾方才在走道上見到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冰玄此時正沈浸在與繚苒初見時的回憶當中,被少婦這麽一喚,便起了些煩躁,“有話便說,吞吞吐吐地作甚。”

少婦一驚,太子殿下平日對自己極是寵愛,幾曾說過這種話,不免有些委屈,“臣妾於三更時分見到太子妃娘娘與陌生男子在走道中拉扯不休,也不知那男子究竟是何人。”

冰玄聞言,怒氣湧將上來,她的話讓他想起了繚苒心中那個男人,他們之間永遠的裂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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