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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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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幾個侍從托著托盤,托盤上鋪了一塊紅色的緇帛,緇帛上放著離凰送給冰麟的禮物。

離硯惜字如金地介紹了一下那些禮物的名頭,直至最後,只說名字,卻無絲毫介紹。江雪心中竊笑,離硯此人另一大缺點便是如她一般,耐心缺乏。

舜渺帝吩咐一旁的宮人接過禮物,“太子舟車勞頓,一路辛苦。朕念太子與質子兄弟情深,多年未見,朕有意在質子府內興建別院,供太子歇息。”

離硯心中冷笑,面上卻未露出不悅之色,他是使者,豈可住質子府?這舜渺帝說得冠冕堂皇,卻是要侮辱他!“多謝皇上好意,本太子……”

“皇上,皇兄夫妻二人住在質子府,自然能令我兄弟二人一敘舊情,但皇兄與皇嫂新婚,離刖只怕會打擾他們,還請皇上另作安排。”離刖突然開口,打斷了離硯的話。他心中明了,從方才皇兄介紹禮物之時便已知曉,皇兄早已沒了耐性,再說下去,只怕這殿上眾人皆要陷入昏厥。

看著離刖,看著眉目依舊,溫柔依舊的十四弟,離硯無奈地笑了笑,他如此算計他,他卻仍舊幫他。明知十四弟不願牽涉世俗之事,卻讓他來冰麟做質子,只因為他們都是皇後之子,離刖是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送他去冰麟,更有力。“十四……”

離刖仍舊看著離硯微笑,同時不動聲色地輕輕搖了搖頭,無妨。

☆、未濟卷廿三章

舜渺帝正欲開口,太子冰玄按住他的手,淡淡一笑,“父皇。”

舜渺帝看向冰玄,略一點頭,道:“質子所言有理。如此,便委屈二位暫住驛館,待大使館建造完畢後,再行搬遷。”

離硯淡淡一笑,難掩一身霸氣,“不必麻煩了,本太子在坎都有一座宅邸。”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這離凰太子也太不給冰麟面子了!

冰玄咳嗽了一聲,眾大臣立即停止了議論,看來這冰麟真正做主的,乃是這個剛年滿雙十的太子冰玄。

冰玄俯身在舜渺帝耳邊低語:“父皇,兒臣查到離硯的另一身份,是……無極門門主。”

舜渺帝聞言,渾身一震,“消息確實嗎?”

“嗯。”

舜渺帝眉頭深鎖,無極門門主?如此說來,他此番前來冰麟,大約便是為那場南靈之戰而來。掂量再三,最終妥協了,無謂在此時多生事端。

“如此也好。”舜渺帝開口,簡單地表明了態度。

離硯微微低下頭,嘴角勾起,“多謝皇上。”

舜渺帝瞇起眼,強自忍耐,“明日太月殿設宴,為太子接風。”

離硯略一行禮,便拉著江雪離開了坎晟殿。

禦書房。

“砰”,忍耐許久的舜渺帝終於忍無可忍,卻無可奈何,只能拿禦案出氣。狠狠地拍了一掌,震得自己的手都有些麻了,“氣死朕了!!”

禦案前,宮人婢女,文臣武將跪了一地,誠惶誠恐,“皇上息怒。”

冰玄垂手,嘆了口氣,“父皇,您生氣也無濟於事,他是無極門門主,且不說他此次來冰麟的用意,單是無極門殘餘的勢力,亦不是冰麟能夠對付的。能忍則忍,稍安勿躁啊。”

“忍!朕都快忍炸了!一個黃毛小子,竟如此囂張跋扈!”舜渺帝氣得吹胡子瞪眼。

冰玄有些忍俊不禁,這個離凰太子,氣人的本事當真是一流,那樣神情,那樣語氣,那樣言語,竟將歷經宮中明爭暗鬥的父皇氣成這樣,他真要好好會會他。“父皇,百忍成鋼……”

“朕知道!”舜渺帝怒吼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半晌,才道,“玄兒,眾愛卿,朕召爾等前來,是想問問你們,離凰太子如此跋扈,是何用意?莫非他有意挑起兩國之爭?”

“嘿嘿,老皇帝不了解你,他哪知道,你也是百忍成鋼了!”禦書房頂上,江雪拖著離硯跑來看舜渺帝被離硯氣地跳腳,卻只能一忍再忍之後的樣子。

離硯打了個哈欠,翻身仰面朝上,愜意地躺在屋頂上,“是啊,哪有人如你這般了解我?”

“不不不,你十四弟比較了解你。”江雪隨口道,“他們要討論機密問題了,我們走吧。”

“你不偷聽?”離硯有些驚訝。

江雪撇嘴,“我是那種人嗎?走啦走啦,我瞧你十四弟出世的緊,想結識結識。”

“不去。”

“你不想他?”

“想,但我不會帶你去讓你紅杏出墻。”離硯努嘴,這丫頭,真不知道該避嫌!

“你腦子裏在想什麽?”江雪敲著離硯的腦袋,探究道。

“什麽人?!”一隊巡邏的侍衛突然聽到禦書房上方傳來談笑聲,趕來一看,“有刺客!!”

離硯無奈一笑,抄起江雪,飛身出了皇宮。眾人只覺頭上一陣風吹過,屋頂上的兩人已不見了蹤影。

寧謐的宮闈順利被那兩人攪亂了,同時攪得舜渺帝更加氣憤,太子冰玄更加好奇。

質子府花園望舒亭。

離刖獨坐石椅,嘴角含笑,舉茶壺斟了三杯茶,端起一杯,小啜一口,緩緩道:“七哥七嫂,房頂風大,不如下來坐坐吧。”

離硯微微一笑,摟著江雪飛身而至,在離刖身旁石椅坐下,江雪端起茶杯,泯了一口,道:“左尹?”

離刖仍舊是那一抹淡笑,“七嫂好厲害的舌頭。”

“咳咳……”離硯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端起左尹茶一飲而盡。

離刖笑著泯了一口茶。

江雪眨了眨眼,這兩人是何情況?“你們……”

“咳咳……”離硯又咳嗽了一聲,道,“十四,這茶你從何處得來?”

“是冰玄。”

江雪驚訝,“冰麟太子?”

“正是。”離刖又給離硯斟了一杯茶,戲謔道,“七哥,慢慢喝。”

“十四,這幾年在冰麟過的可好?”離硯把玩著紫砂茶杯,三分玩味,三分自嘲,三分內疚,還有一分,他自己卻也不知是什麽。

離刖淡淡一笑,“七哥言重了。”

“有什麽好不好的,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搬到另一個牢籠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擡眼看去,卻是冰玄信步而來。冰玄嘴角勾著,雙手環抱一把古琴,“十四,看來今日不能與你撫琴了。”說話之時,雙眼卻看著離硯與江雪二人,“離硯太子迫不及待離了砍晟殿,原來是往質子府來了。”他果然在此。

離硯斂起所有情緒,道:“看起來冰玄太子與我十四弟關系甚篤。”

“閑來無事,尋個知音撫琴罷了。”冰玄撥弄了一下古琴,隨口道。

離刖淡淡一笑,“十四料想皇兄皇嫂要來,備了些酒菜,卻未曾想你也會來。”

冰玄笑道:“你這是下逐客令嗎?”

“自然是。”離刖淡淡應了一聲。

江雪蹙眉,這兩人看來頗為熟稔,竟如此直接地下逐客令。

冰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我便不打擾二位兄弟敘舊了,告辭。”說罷略一拱手,待出得門時,在迎上來的侍從耳邊低語了幾句,冷冷一笑,“離硯太子……”

待冰玄走後,江雪好奇道:“十四,你怎麽和那笑裏藏刀的這麽好?”

“七嫂,冰玄他並非笑裏藏刀,只是好奇心重些。”離刖笑著解釋,“他對七哥很好奇。”

“他看上離硯了?”江雪不假思索,隨口道。

離刖正喝茶,微微嗆了一口,“七嫂,冰玄只是好奇心重,並無斷袖之癖。七哥既為無極門門主,又是離凰太子,身份地位自是極高,自古男尊女卑,七哥竟於冠禮上與七嫂成婚,冰玄好奇,七哥究竟是何性子。”

“男尊女卑?”江雪微瞇眼,自古如此確是不錯,但這兄弟二人竟如此認為,她卻是不信。

離硯咳嗽了一聲,“你七嫂說話向來不踩重點,你別放在心上。”

“離硯!”

“娘子息怒,為夫可從不認為男尊女卑。”離硯語氣誠懇,卻笑的一臉燦爛。

離刖泯著茶,嘴角含笑,看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離硯。七哥終於找到能夠讓他喜,讓他珍惜,讓他真心笑的人了。真難得,呵呵。

江雪努了努嘴,轉向離刖,“你呢?”

“男尊女尊,與我有何相幹呢?我自活我自己的活法。”離刖淡淡一笑,說的雲淡風輕。

“十四,你才十五歲吧?”江雪回憶了一下。

離刖搖頭,“十四。”

“這般早熟!”江雪感嘆。

離刖笑而不語,移開目光,淡淡地註視著園子裏的紅梅,“七嫂你瞧,冰麟天寒,別處早已謝了冬梅移了春桃,這裏卻仍舊紅梅怒放。”

江雪嘆了口氣,這孩子,比離硯當年還早熟。分明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卻是句句話暗藏玄機。只不知是皇家子弟皆如此,或是因做了質子,過慣了察人顏色,話中有話的日子。

“主子,午膳已備好。”一個婢女款步而來,立在離刖身後,隨即又向離硯和江雪行了一禮,“惜雯見過太子,太子妃。”

“惜雯是玄冰自我宮裏劫來的。”離刖仍舊掛著那抹千年不變的微笑,“離了她,我不太習慣。”

“是主子不嫌棄,才收留了惜雯。”惜雯微低頭,一派嬌羞可人。

江雪好奇道:“什麽叫收留?”宮裏的婢女都是由管事嬤嬤親自挑選,親自訓練,再分派各個宮,怎麽叫收留呢?

“回娘娘,奴婢本是……”惜雯正欲解釋,卻被離刖打斷。

“先用膳吧。”七哥對於旁人,是不會留多餘耐心的。

惜雯行了一禮,便引三人前往飯廳去。

餐桌上布著幾個精致的素菜,一壺清酒,三人坐定後,惜雯斟了酒,立在一旁。

“十四茹素,委屈七哥七嫂了。”離刖笑道。

江雪擺手,“偶爾吃吃素也好,清潔腸胃嘛。”

離硯寵溺地摸了摸江雪的腦袋,笑道:“我記得某人說過,寧可居無竹,不可食無肉。”

江雪橫眼瞪離硯,順腳踩了離硯一腳,尷尬地笑了笑,“嗬嗬嗬,吃飯,吃飯。”

離刖笑,舉杯自飲,簡單地講述了惜雯的身世,“惜雯是我前往普濟寺時,路上遇到的。她本是船家女,被惡人盯上,害死她爹,將她迷暈欲賣入青樓,恰巧被我看到,便順手救了回來,後來見她無依無靠,便帶進宮跟著我。”

江雪揚眉,喃喃道:“一段好姻緣……”

話未講完,便被離硯捂了嘴,貼近她的耳畔,低語道:“你可不要摻和,萬一真是好姻緣,也被你攪亂了。”他自有對不住十四之處,若能為他做一二事,即便赴湯蹈火,他亦在所不辭。

離刖見他二人親密的樣子,低笑了一聲,顧自用膳。

三人邊吃邊聊,一桌簡單的素菜竟吃了一個多時辰。飯畢,又飲了些茶水,便又到望舒亭坐著。

給讀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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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濟卷廿四章

“十四,總吃素容易結石。”江雪泯了一口茶,自從出了離都,便再沒喝過這左尹茶,難得今日有此茶,不覺便多喝了幾杯。

離刖側頭,“結石?”

“嗯,聽人說會結石。”江雪渾然不覺這兩個字有何不妥。

離硯蹙眉,“阿雪,你又講些我們聽不懂的話了。”

“又?”離刖揚眉。

江雪楞了片刻,終於意識到了,“呃,我智商比較高嘛,你們當然聽不懂了。”

“智商?”離硯與離刖兩兄弟異口同聲。

“這個……就是智力、呃,智力。呃,就是……”江雪解釋,掩飾。

離硯輕笑,“呵,阿雪,我逗你的,你不必急著解釋了,我知道你有事瞞我。”

江雪沈默,她的事能告訴他嗎?他會接受嗎?借屍還魂,她會不會被當做妖怪綁起來燒?

三人沈默時,惜雯雙手托著一把七弦琴,放到石桌上,退到離刖身後。

離刖揚著嘴角,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撫過,道:“冰玄將我的琴修好了,七哥七嫂可有興致聽十四彈奏一曲?”

“好啊。”江雪興致勃勃道,“不過我不懂音律,怕你是要對牛彈琴了。”

離硯站起身,“下回吧,今日有些乏了。”自小他便是一人坐於窗下,靜靜撫弄著那一把七弦琴,他以為,十四一直喜歡獨自一人撫琴。

“也罷,七哥七嫂舟車勞頓,不知七哥這次出使冰麟,會在此住多久?”離刖擡頭。

離硯勾唇,“此次來冰麟,是要帶你回去。”

“回去?”離刖低下頭,握著茶盞,低聲道,“都是牢籠,有何差別。”

“十四,離凰畢竟是你的國家,在離都,你是皇子,而在這裏,你是質子,是人質,縱有冰玄幫你,難免有所不便。”離硯難得的苦口婆心。

離刖微微一笑,“七哥放心,無論你有什麽安排,刖兒……都會遵從的。”

離硯默然,他很久沒有喚十四刖兒了,自他入了無極門,對身邊之人,總覺得缺了些什麽,直到遇見阿雪。

“七哥,早些回去吧。”離刖顧自撥弄七弦琴,淡淡道。

“嗯,走了。”離硯淡淡應了一聲,拉起一臉茫然的江雪離開質子府,腳步有些沈重,心情有些煩悶,再留下去,只會更甚。

冰麟坎都的夜晚很是寧靜,店鋪早早的關了,攤販也都收了攤。突然,城南半空火光沖天,頓時人聲鼎沸起來。

“快快快,你們這邊,你們去擡水,你們……”管家老張正有條不紊地指揮眾家奴滅火,守門的奴才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管家,冰麟太子帶了一隊侍衛來了。”奴才喘著粗氣。

老張蹙眉,思索了片刻,道:“你自守在門外迎接,我去稟告少爺。”

“是。”奴才應了一聲,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老張朝主屋屋頂喊了一聲:“這裏交給你了。”便匆匆往臥房跑去。敲了幾下門,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少爺,冰麟太子來了。”

離硯緩緩睜開眼,終於來了,“阿雪,起來了,有客人來了。”

江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個冰玄真是的,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殺人放火。”

離硯冷笑道:“是啊,下午我命管家將南宮府內外澆遍了水,他竟還能將火點起來,真是難為他了。”

“可不是,這人真無聊,為了看我們是否當真恩愛,搞那麽大陣仗。”江雪無奈地搖了搖頭。

“少爺少夫人,冰麟太子即刻便到……”管家見等了半天也無回應,忍不住再度敲了門。

“本太子已經來了。”冰玄聲音清冷,嘴角勾起,話語間帶了幾分不懷好意的笑意。

說話間,冰玄的侍從已上前劈裏啪啦地敲起門來,“太子殿下,我們太子見城南失火,擔心太子與太子妃有所損傷,特地親自趕來探訪。”

離硯勾起一側唇角,他想看,那便讓他看看,“老張,開門。”

老張應了一聲,推開門,立在一側。

冰玄笑了笑,看來他們有備而來,他似乎是早有預料。雙手負在身後,信步而入,在外室的圓桌旁坐下,道:“冰麟天幹物燥,火險易生,沒想到離硯太子初到坎都,便起了火,冰玄特來看看,是否有需要幫忙之處,以免怠慢了離凰的貴客。”

“多謝冰玄太子好意。”離硯赤著上身披了一件衣衫,撩起一側簾賬,自床上坐起,面帶笑意,與冰玄對視。

“七郎,冰玄太子既是客人,怎好在臥房接待。”江雪悠閑地枕著雙臂,笑瞇瞇地柔聲道。半垂的簾賬遮擋了江雪的上身,她做何表情動作,冰玄卻是看不見。

離硯被那一聲“七郎”喚的渾身一震,隨即想到阿雪這是叫給冰玄聽的,微微嘆了口氣,卻展開笑顏,“娘子說的是,老張,請冰玄太子去前廳。”

那一聲“七郎”令冰玄心中一震,她竟喚他七郎,而非太子殿下?他們之間,當真恩愛至此?那個冷酷無情的無極門門主竟也會愛一個人至此?“既然離硯太子無事,冰玄便告辭了。”說罷,站起身,揉了揉緊鎖的眉心,疑惑地搖頭。

“老張,送客。”離硯點了點頭,顧自放下簾賬,便不再理會冰玄。

冰玄無奈地嘆了口氣,誰說他變了?“我們走。”負手於身後,大步離開。

冰玄走後,離硯側身躺下,“娘子——”故意將聲音拖長,他、這又是撒嬌麽?

江雪隨口應了一聲,不予理會。離硯攬著江雪,臉埋進她的長發,來回蹭了蹭,道:“那一聲七郎當真好聽,娘子便多叫幾聲聽聽吧。”

江雪捂了耳朵繼續不理他,離硯拉下江雪的雙手,“叫來聽聽嘛。”

江雪無語,道:“你叫一聲聽聽!”

離硯一楞,“叫什麽?”

“哪有這般說話的,叫來聽聽,你當我是小狗嗎?”倏地坐起身,結結實實嚇了離硯一跳,險些跌下床去。

江雪慌忙伸手去扶,離硯便順勢擁她入懷,柔聲道:“你可知,只有那百般恩愛的夫妻,才會似這般稱呼。方才若非因冰玄在場,你那樣喚我,我只怕要徹夜難眠了。”

江雪微微一楞,“我知道。”正是知道,才會這般,只是不知,他竟會如此高興。

扶江雪躺下,微笑望著她,“睡吧。”

“嗯。”江雪應了一聲,埋入離硯的懷中。離硯的身子當真是極暖和,身上的藥香亦使宿於他懷中的她睡得特別安穩。

離硯摟緊江雪,緩緩地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眠。

江雪微微一笑,離硯對她的好,似乎已成習慣。

次日一早,管家老張便來回報昨日府裏火災的情況。

“少爺,昨日一共燒毀了西廂三間廂房,另外兩間亦被燒損了一些……”

離硯摟著江雪,靠在她的肩上,“燒了便燒了吧,反正那邊空著也無用。早晚跟冰玄要回來。”

江雪推了推離硯,“男女授受不親。”

“哈——”離硯忍俊不禁,“這會兒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了。”

老張見狀,低下頭,一張老臉紅了一片,“少爺少夫人,老奴告退。”說著連忙退了出去,少爺這樣子,還真不習慣。

江雪無語地撇了撇嘴,“行了,別玩了。我們出去逛逛吧。”

“哦。”離硯乖乖地放開手,“如花……”

江雪笑,笑了半晌後道:“我不是給改了叫瑜兒嗎?”

“少爺少夫人。”早已侯在門外的瑜兒聽到離硯傳喚,已然進屋,“少夫人,奴婢伺候您洗漱。”

江雪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在瑜兒疑惑的眼神中,接過銅盆,洗漱畢,穿好衣服,道:“瑜兒,需麻煩你幫我梳頭發,女子的發式我不會弄。”

瑜兒回過神來,連忙跪下,“娘娘……”

“瑜兒,照娘娘意思做事。”離硯穿戴洗漱完畢,淡淡道。

瑜兒應了一聲,起身為江雪梳頭。

“瑜兒,你本是千金小姐,不必以丫鬟自居,說到底,都是我對不起你。”江雪低下頭,有些煩悶。

“娘娘。”瑜兒咬了咬牙,當年令她家破人亡的是娘娘的兄長,為何娘娘總是將罪責歸咎到自己身上。“您瞧,可滿意?”

江雪左右看了看,長長的青絲被挽成流雲髻,斜斜地簪了一支綠玉簪,一襲及地淺綠色廣袖長裙,襯得她搖曳生姿,媚態百生而不失大方得體。

離硯看了良久,笑道:“阿雪站在何處,何處便是風景。”

江雪扯著袖子四處看了看,“袖子這般大,吃起飯來著實不方便。”說著還比劃了一下。

“咳咳,前提是阿雪不說不動。”離硯笑著補充道。

江雪微微一笑,不予計較:“太子殿下,今日行程如何安排啊?”

離硯揮手,瑜兒會意,欠了欠身,道:“回娘娘,今日午後入宮,晚上在宮中舉辦宴會,為太子與娘娘接風。”

“早知早上無事,便多睡會兒了。”江雪無限惋惜道,“既然起來了,我們出去逛街?”

離硯搖頭道:“對不起,今日不行。父皇剛剛命人送了一批奏折來。”

☆、未濟卷廿五章

江雪看著離硯,原來他真的很忙,連出差都要千裏迢迢送了奏章來。“要不要我幫忙?”

離硯有些驚訝,這丫頭不是最懶了嗎?今日竟主動請纓!“不用了,你出去玩吧。”他借她之手整頓朝廷官員,借她之手分解無極門,這兩件大事,夠了,剩下的,就由他自己處理吧。

江雪眨了眨眼,他居然不剝削她的剩餘勞動力?她主動送上門給他剝削都不要?奇了奇了!“不玩了,我對逛街其實沒多大興趣。”

“要不,我讓老張帶你去圓音寺?圓音寺每日巳時都會有一場祭祀,應該挺好玩的。”離硯想起了探子的話。早在到冰麟之前,他就已經讓人查探了砍都的一切情報,包括哪裏好玩,哪些東西好吃。

“你忙你的吧,不必費心安排我。”

離硯搖頭,笑道:“不成,冷落嬌妻的罪名我可擔當不起。”

“堂堂無極門門主兼太子殿下,誰敢給您定罪啊!”江雪貧道,隨即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瑜兒,“瑜兒,我說的是吧?”

“娘娘……”瑜兒為難了,她能說是嗎,敢說是嗎?

離硯笑道:“你莫要為難他人,瑜兒不必理會娘娘胡言,你自去傳膳便是。”

離硯的話令瑜兒楞了半晌,回過神來時,連忙跑了出去,卻仍舊心有餘悸。半個月前,太子殿下命人從宮裏挑一名利索的婢女來,她不幸被點中,便一直膽戰心驚,都說當今太子冷酷無情,對手下人更是嚴厲至極,稍有差池便有可能中個什麽不知名的毒,而後躺上十天半月的。自她到了出使的隊伍中,所見所聞,更是明了了傳言非虛。她見太子殿下說話皆是言簡意賅,絕無半分玩笑之意。今日,太子竟似乎,方才那應可算是一句玩笑話?

瑜兒出門之後,拍了拍胸口,“呼,太子今日心情大好?”

“噓,被太子聽到,你就完了。”一個貌似忠良的男子從房頂上探下腦袋。

瑜兒嚇了一跳,擡頭瞪了男子一眼,回想起了太子交代的事,便匆匆往飯廳跑去。

房內,離硯見瑜兒一臉驚嚇地跑出去,無奈地笑了笑,看來這幾年,他的變化確實很大,只是一句話,竟讓人震驚的此種地步。“阿雪,我冷酷無情嗎?”

江雪正專心於她的發髻,隨口應了一聲,“潑皮無賴,何來冷酷無情?”

離硯險些一口鮮血噴死在床前,潑皮無賴?她竟這般說他!“你說我是什麽?”

江雪想了想,沒錯,“潑皮無賴。”

離硯氣得跳腳,他堂堂無極門門主,相貌俊美,武功卓絕,天資聰穎,竟被人說是潑皮無賴?!“你、你、你——”

江雪輕笑,“在我面前如此,在旁人面前,你是冷靜理智的無極門門主,理智若到了一定境界,那便成了世人眼中的冷酷無情。你自小便肩負如此重擔,若不能學會理智到冷酷無情,又如何能令高手如雲的無極門眾人心悅誠服。”

離硯揚唇一笑,“因為,在你面前,我會失了理智。”

江雪尷尬地咳了一聲,早知他會如此說,她便不該說那些話,這可當真不知該如何接了。

“太子,娘娘……”出去問飯的瑜兒回到臥房,見離硯與江雪相顧無言,唯餘情意綿綿,立刻退了出去,“早膳已備好。”

江雪聞言,左顧右盼了一陣,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走出門去,“瑜兒,去吃飯。”

瑜兒猶豫地看了看離硯又看了看江雪,決定“聽娘娘吩咐”,“娘娘,您慢點。”

飯畢,離硯去書房看奏折,江雪則跟著瑜兒將南宮府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逛了個遍。這南宮府是離硯幾年前命人購得,數十年前本是一王爺府邸。

管家老張便是那王爺之子,五歲入了無極門,因管理天賦極佳,後來便派往冰麟打理冰麟的產業。無極門解散後,便到南宮府幫離硯管理這偌大的府邸。

“少夫人,少爺命老奴帶您出去……玩兒。”老張見江雪漫無目的地在府裏轉悠,便上前攔住她,想想少爺是怎麽吩咐的?若少夫人無聊,便帶她出去玩。玩?這個字從少爺口中說出,可當真別扭。

“不用了,張伯你忙你的,不用理我。對了,我去書房轉轉。”江雪笑的一臉真誠,心底卻將離硯罵了一番,玩兒?她什麽時候愛玩了?他當是哄小孩兒吶!

老張應了一聲,行了一禮,舒了口氣,退了下去。轉身看了看江雪的背影,老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少夫人寬厚仁善,對任何人都是平等對待,似乎完全沒有地位之別。少爺對少夫人又是寵愛至極,看來他們以後都會有好日子過了。

推開書房的門,見離硯埋首於一堆奏折之間,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四周看了看,發現了一把女式折扇,心中大奇,上前打量了一番,紅陽木為扇骨,簾茗絹作扇面,正面是由畫師巰昀所作的一幅山水圖,水面上一老翁坐於一葉輕舟之上,蓑衣鬥笠,竹竿魚線,好不悠閑。翻到背面,果然,是書法家妤熙題的《江雪》。

拿出自己那把折扇,呵,這算情侶扇嗎?“離硯,這把扇子?”

離硯擡頭,“給你訂做的。”

“我有了啊。”

“你那把是男子的折扇,拿來給我。”放下毛筆,右手一攤。

“為何要給你?這把扇子可是我專門請人做的。”江雪把玩著兩把折扇,這兩把扇子,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把也是專門請人做的,我們換一把。現在你的身份是我娘子,整日拿著一把男子折扇,像什麽樣。”

“好像有點道理。”江雪尋思著,當時她弄把扇子扇扇,只因小時候覺得電視裏拿把折扇的人特帥……“咳咳,其實我不是很需要扇子。”

“那更該將扇子給我,那把你留著,夏天轉眼就到,等回了離凰,你便需要了。”離硯淡淡一笑,低下頭去,密函中說的事,等她回了離凰,也便知道了,現在是否要告訴她?

江雪考慮了一下,拿起絹扇,將自己的紙扇送到案上,一不小心便看到了夾在奏折中的一張紙,露出來的一角上是“公主”二字。

伸手去拿,卻被離硯搶先拿了去,江雪垂下手,“什麽公主?”

離硯攢緊信紙,“東南海上的鋒狼族送了一位公主到離都。”

“和親?”

“你好聰明。”離硯自嘲道,她為何什麽都知道。

“和誰?”江雪的心中悶悶的,為何她會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離硯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江雪的神情,“如果是我……”

“嗯,大約也只是你。那我便不打擾你看奏折了。”江雪轉身便走,該死!為什麽她會難受,會想逃離這裏。

離硯見江雪離開,淡淡吩咐瑜兒照看江雪,垂下眼,為了對付南靈國,他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勢力,鋒狼族是東南海域的霸主,若能得到他們的支持,南靈之戰中的陣型排布會更方便。

各國所屬不同,若能得自身方位列陣,實力將會大增。

南靈國地處中州大陸南方,八國需得從南靈國的八個方位上島,無論哪個方向,狼王島乃必經之地,介時,若鋒狼族成為阻礙,勢必影響布局。而和親,是締交兩國友好關系最好最快的途徑。

鋒狼族的公主,聽說與鋒狼族的其她女子大不相同,是個溫柔恬靜的女子,只希望她能安安分分地做她的良娣,便讓她在宮裏住著也無所謂。無謂人罷了,他自不會留心於她。

隨手翻了翻餘下的奏折,父皇啊父皇,你如此不喜處理國事,不如早些退位。我不需要你試戰,更不會在那場南靈之戰中殉國,你又何必固執要代我一戰呢?

卻說江雪出了書房,呆呆地走在石子小徑上,腳下一絆,直直往地上摔去,卻被一條繩索一牽一帶,免了一番苦痛。回過神,猶疑往繩索看去,繩索“嗖”的一聲往屋頂收去。

順著繩索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道黑影一閃,便消失在空中。

“奇怪,什麽人敢埋伏在南宮府,卻出手救我?”這一懷疑,便從那略微的不安中解脫出來,轉身對遠遠跟在身後的瑜兒說道:“瑜兒,進宮飲宴,我要穿什麽衣服?”她從來也沒有這些禮服,時候差不多,也該稍稍打點一下自己,總不能失了禮,讓人恥笑離凰太子妃不懂規矩。

“回娘娘,進宮的禮服奴婢已經準備好,娘娘隨時可回房更衣。”瑜兒連忙跑了上來,微微欠了個身。

“瑜兒,你今年多大了?”衣服問題解決了,有空她也得解決解決瑜兒的問題。

“回娘娘,奴婢今年十七。”

“你比我大了一歲,日後我便喊你瑜兒姐姐,你也不用娘娘前娘娘後的,便跟離硯一樣,叫我阿雪吧。還有……”

“娘娘,奴婢不敢。”瑜兒見江雪滔滔不絕地教她做這等不合禮法之事,連忙道。

江雪努了努嘴,“還有,不要自稱奴婢,直接用‘我’,我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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