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為什麽不傷心

關燈
渡過江後,只在附近的小鎮裏休息了半天,就繼續趕往南詔之都南城。

南詔雖被稱為蠻夷,但近幾十年來,南詔都在不斷向中原學習,禮儀制度、經濟生活都有了很大的提高,街上的許多南詔人都穿著靳服。

江臨以往來過南詔,便在驛館對蘅芷說出使的細節等許多問題,以及,一切關於提前來到南城的江安和子衿的事。

蘅芷休息時也沒事,就聽著他說,竟然也了解了不少,心中也不驚暗嘆,這博覽群書游歷天下的人就是好,難怪陛下不讓他做行禮而讓他做禦史大夫。

想想也是,第一行禮這個官太小,人家看不起,況且人家的才能遠遠不止在言辭這裏。第二,他當禦史大夫順便也可以兼做行禮的事,因為是帝君的外甥這個情分還讓朝廷少發了一筆俸祿,這樣一來,豈不是兩全了?

蘅芷第一次發現原來帝君也算得那麽精......

等到冬季將至、寒風微洌時,使團方才到達了南城。

出使南詔本為揚靳之國威,求兩國之和,必須得選個好日子,於是這樣推著推著,便推到了他們到南詔的第二日清晨。

宋蘅芷在房裏一直賴著,直到江臨讓人來請她時,她才下去了。

南詔的夜市雖不及靳、燕那般繁華,卻也算是熱鬧非凡了,男子騎高頭大馬,各種雕花馬車在官道上來回穿梭,不乏風雅之士臨窗弄笛,音韻悠揚,月光清明流轉。

燈火盈盈,依水樓被籠罩在一團緋紅的輕雲中,那是庭中的藍楹花樹,南詔溫暖,繁華吹落如星雨。

花瓣飄浮在依水樓的舞臺上,臺下客人分席而坐。

一白一藍坐在中間,正是江臨和宋蘅芷。

琴聲緩緩響起,空靈悅耳,如芳菲片片、飛花碎玉,宋蘅芷一驚:“這是——”

江臨頷首,眉眼微舒:“這首曲子你應當很耳熟,正是宋國的《寒聲碎月》。”

琴聲和著月光,像早春晚夜的飛絮,四處紛飛。

琴姬素手動弦,琴聲從她手中如鳳鳴漱玉般緩緩流出。

時而如空谷般幽靜,卻又似流水潺潺流動。

伴舞,也是宋國的舞,舞姬的蓮步踩樂而出,衣袂紛飛,動作行雲流水,娉娉婷婷。

暗含秋波,一顰一笑都美不勝收,琴音恰到好處,搭住了舞姬的每一個動作。

珠纓炫轉星宿搖,花蔓抖擻龍蛇動。

就在這時,身邊的江臨卻突然離去了。

蘅芷才從琴音中反應過來,還未曾察覺,便站起跟著他的背影走了。

江安望著頭頂上的繁華,蘇瑾靜立在她身側,牽著她的手。

“江安。”

一陣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來,蘇瑾於是皺眉回頭望去。

然而他突然發現江安已經把放在他手心裏的手抽出去了。

江安連忙幹咳了一聲,臉不紅心不跳的一本正經說:“哥哥,蘅芷姐姐,好巧——”

蘇瑾看清來人後,眉頭皺得更緊:“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你哥哥有眼疾嗎?”

“嗯?”江臨歪頭看著江安:“你好像欠我一個解釋。”

“你要的解釋是什麽,是......出現在這裏,還是......你患有隱形眼疾的事?”江安不敢看蘇瑾和江臨,只好眨眨眼,故作無辜道。

蘅芷站在一邊,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我還真沒看出你有眼疾,原來——還真不愧是隱形的。”說吧,又是嘻嘻的笑。

江臨皮笑肉不笑,幾乎有些咬牙切齒道:“江安,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很想哥哥,一會兒我們來喝杯茶,坐下來好好聊聊,順便說說你的人、生、大、事,如何?”

江安連忙躲到蘇瑾身後:“你說的一天一杯茶我已經喝過了,還是不要了吧。”

蘇瑾看著站在對面的兩人,臉上劃過一絲玩味的笑:“久仰江兄大名,今日難得一見,不知可否賞臉與在下對飲一杯如何。”蘇瑾把江安護在身後,又向江臨拱了拱手。

靳以玄、白、朱等極致的顏色為尊,南詔自然也承襲了這一點,蘅芷見那男孩一身黑衣,上繡赤朱雲紋,年歲與她相似,眉眼裏卻也不怒自威。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江臨那日告訴她的和江安在一起的小帝君吧。

蘅芷見江安與他動作有些親昵,垂頭笑道:“公子如此護著她,莫不是看上她了?”

躲在蘇瑾身後的江安第一次沒由來的臉紅了。

蘇瑾也笑了笑,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側頭看向江安。

繼而承認的落落大方:“的確如你所言。”他停了停,說出了一個重要的事:“不過她還太小了。”

江臨敲了敲扇子,目光炯炯,看向江安:“你三番兩次想來南詔,是為了他?”

他又對蘇瑾道:“顧家的那位不會撚酸嗎?”話鋒又一轉:“況且我們家也不是輕易決定的,還有,我並不是特別相信男人口頭上的承諾。”

蘅芷站在一邊,美目在三人之間來回。

她忽的想起曾經靳思也對她說過,她的那位表哥說起諷刺話來也是字字珠璣絕不拖泥帶水給對方留有餘地。

百聞不如一見,老祖宗這句話可真是對。

江安見氣氛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正欲開口時,卻突然聽到蘇瑾說:“我們依水樓上談吧。”

江臨頷首,轉頭對蘅芷說:“勞煩你照看一下家妹了。”

江安看著兩人並肩走上了樓梯,正想跟上去時,自家哥哥卻突然回首,像之前那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我們男人之間的對話,你也要來聽?”

江安一驚,跌了下去。

好巧不巧,蘅芷恰好接住了懸在半空中的她。

她耳際便飄來她輕柔冷淡的聲音:“怕什麽,你哥哥又不會吃了他,”又不忘戲謔一句:“怎麽樣,我的眼睛比你哥哥要好得多吧。”

蘅芷擡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樹上繁花燦若雲霞,廊邊五步一燈,薄薄地一層紗上,上面繪著水墨丹青。

見江安的目光一直沒移開樓上,蘅芷侃侃說:“你也不像是怕你哥哥的樣子啊,怎麽,怕蘇瑾被他為難?”

江安頗為憂心帶凝重地點了點頭:“確實挺怕的。”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出生一年後父親便離世,死於南詔,江家雖是大家,說到底也只是靠我父親大司空的位置,母親貴為長公主,卻也無實權,哥哥外出游學,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許多好吃的,他回家後,年紀不大,家中一切卻事事操心,還要親自教我識字、讀書,讓我每日必須品茗、看書,閑暇時還要與我對弈,待我長大七八歲時,都快分不親他是父親還是兄長了。”

蘅芷由衷道:“你有江臨這種兄長,也是一種福分。”她倒也有幾個哥哥,但那幾哥哥整日都無所事事,就一個稍稍管管朝政,她與他們之間也無話可說。

這麽一想來,他無論怎樣為難蘇瑾也情有可原,養了這麽久的好妹妹突然被一個剛剛見面的小子搶去了,他能高興那才奇怪呢。

江安笑道:“我覺得這有什麽呢,等以後我有了嫂子,他說不定還嫌我煩呢,說到底,還不是我未來的嫂子撿了個大便宜。”

“那看來想必想做你嫂子的人一定很多?”

“還算多,”江安頗有些自豪的回答:“雖然不及傾慕那位葉大公子的人那麽多,名門閨秀裏,卻也有那麽十幾個。”

葉大公子葉茗,是靳國有名的美男子,蘅芷卻在心裏嘆了口氣,誰知他的弟弟葉梓居然是個......

擡眼望去,樓上江臨一身白衣淩雲,恰好應了燈火葳蕤,把酒臨風,眉目如畫,倒也的確豐神俊朗清逸儒雅。

“那他可又看的入眼的女子?”

江安仿佛起了興趣,搖頭:“我和母親看的入眼的,我哥哥又看不上,他看得上的,好像還沒有,我哥這人看著隨和,但若是他真不喜歡,就算人家試了成千上萬次,他也就頂多被感動一下,還是一樣的結果。”她無奈地擺擺手:“他每次拒絕別人之後都對我母親說他還年輕,不急什麽的,以前有位田家小姐,喜歡了我哥哥好些年,田家還請了媒人來說親,被拒絕多次之後,最後也嫁人了,我看等他拖到了而立之年,喜歡他的女子都嫁完了,他還怎麽給我找嫂子。”

蘅芷伸手,拂去了落在她肩上的落花:“這不,他正在替你找夫婿呢,等你及笄後嫁人了,他再找一個你喜歡的嫂子也不遲啊。”

從樓上走下的兩人皆是喜怒不形於色,而蘇瑾卻有了些高興,蘅芷低聲:“看來是女大不中留了。”

江安臉一紅,很快又被他牽住了手。

蘇瑾一笑,完全不顧身邊的江臨和蘅芷,毫不掩飾的人寵溺著說:“好了,別鬧了,你不是想去游湖嗎?我們一起去。”

江臨看向蘅芷:“郡主?”

“我不去。”蘅芷果斷的拒絕了,自從被葉梓拉下水後,她真的對游湖有了一種莫名的陰影......

江臨一笑,完全沒有剛剛失去妹妹的傷感:“也好。”

#####為什麽失去妹妹了不傷心呢,因為——因為……你們懂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