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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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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債

秋月白的醫術高明,替人治病的時候也是盡心盡力,此時此刻她已然針灸完畢。病人的身上全是汗水,神醫的額頭也同樣滲出了汗珠。

秋月白慢悠悠地收好針具,對錦兒道:“幫她把藥草敷上。”

錦兒也不說話,一聲不吭地幫李簫上藥。蘇玉菡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李簫的側臉跟這個錦兒竟然有幾分相似,她微微皺眉,低頭想了想,再去看時,錦兒已然背對著她。

秋月白用衣袖擦著汗,望著蘇玉菡,似笑非笑道:“青離豁出性命都是為你,你難道就不關心她麽?”

蘇玉菡側頭看著秋月白,道:“關心非要表現出來麽?”

秋月白道:“那倒不必。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答應她救李睿的女兒?相信她告訴過你,李睿可是我的仇人。”

“你想說什麽?”

“你猜?”

“我不喜歡猜。”

秋月白看著蘇玉菡,半晌後,噗嗤一笑,道:“嗯,就是如此,如此模樣如此性情方能讓青離那個禍害死心塌地。”頓了頓,道:“你既不喜歡猜,我告訴你亦無妨。很簡單,一雙眼睛換一條人命。”

話音剛落,蘇玉菡右手一翻,朝秋月白脖頸抓去。秋月白腦袋一偏,使出擒拿手反擊,蘇玉菡曲起二指,朝秋月白曲池穴點去,秋月白招架不住,飛身退開,叫道:“我說你怎麽翻臉不認人哪!我剛救了你相好,你就出手打人哪!”

“你對青離做了什麽!”蘇玉菡繼續逼近,臉上神色已然冷如寒冰。

秋月白只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又退開了兩步,道:“我已說過不會傷害她,你別多想。我說的人命另有其人,自然不是她的性命。”

蘇玉菡住了手,收起冰冷的表情,過了一會兒,道:“是李睿?”

“你很聰明。”秋月白嘆了口氣,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道:“用父親的性命換女兒的眼睛,不過分吧?”

“青離去殺李睿了?”

秋月白搖了搖頭,道:“李睿始亂終棄,負心薄幸,狼心狗肺,自然是要死在我姑姑墳前的。”她為自己倒了杯水,道:“我只是要青離把他引到這裏來。”

事關李簫,蘇玉菡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問道:“可否告訴我事情的始末?”

秋月白示意蘇玉菡落座,也為她倒了一杯水,然後就沈默了。過了很久,她食指開始有節奏地敲著桌子,似乎在思量該如何開口。蘇玉菡知道她會說,是以耐著性子等待。

終於,秋月白開口了,她望著右邊墻上掛著的一副畫,緩緩道:“二十六年前,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也有一個年輕英俊的少年郎。他們年輕熱情一見鐘情,終於私定終身,甚至沒經過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就有了肌膚之親,後來那少年郎許下諾言,說今生今世非那姑娘不娶。”說到此處,她看了那邊正在敷藥的錦兒一眼,嘆了口氣。

喝了一口水,續道:“少年郎本是外出辦事,不久後就要歸家,他讓姑娘等他,等他回去稟明父母就用八擡大轎過來迎娶。姑娘自然信了,一直癡癡的等,這一等就等大了肚子,等到了永遠。而那少年郎,始終都沒有來娶她。後來,那位姑娘生下了孩子,孤身一人帶著孩子去找少年郎,卻是被無情地拒之門外,同時也聽到了他已娶了別人為妻的消息。姑娘悲痛欲絕,幾度想要尋短見,可見到懷中的孩子還是忍住了,她離開了那個傷心之地,帶著孩子隱世而居。”

蘇玉菡面無表情,想必那個孩子就是正在為李簫敷藥的姑娘。如今她終於知道為何錦兒的側臉與李簫相似,她們是同父異母的姊妹,相似很正常。她想起了那個滿口仁義道德,一身正氣的李睿,心道:“若是李簫知道她的父親是個負心漢,會如何?”

秋月白突然笑了,道:“後來姑姑郁郁而終,丟下了年僅六歲的錦兒。再後來,錦兒就來了我家。算起來錦兒還是李簫的姐姐,你說她們像是不像?”

蘇玉菡微微點頭,道:“有幾分相似。”

秋月白道:“我也覺得有三分相似,特別是眼睛和眉毛。”

蘇玉菡心中嘆息,道:“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何不讓錦姑娘認父?”

錦兒不知何時竄了出來,冷聲道:“李睿害死了我的母親,休想我認他!”

秋月白拉住她的手,道:“你不認他,別人還不見得要認你呢。你去監督那幾個頑徒熬藥,別動氣,傷了身子就虧大了。”

錦兒哼了一聲,一腳跺在秋月白腳上,頭發一甩,走了。

秋月白苦著一張臉,幹笑道:“別見怪,別見怪,呵呵呵…那個……李簫的眼睛還要敷三日草藥方能痊愈。她的昏睡穴一個時辰後會自動解開,你別去碰她。呃,這間房就留給你們暫住,我先出去了。”

蘇玉菡看著秋月白離開房間,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轉角處,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午後過來此地,如今已然日落西山。

蘇玉菡站在窗前,看著滿天紅霞,想著許多事情,關於情,關於禮,關於沈浮,關於宿命,關於李簫的傷勢,關於青離的行蹤…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黑,李簫的穴道果然自行解開。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喊蘇玉菡的名字,聲音似乎帶著恐慌。

蘇玉菡坐在躺椅的邊緣,扶她坐起,看著她眼睛上蒙著雪白的紗布滲出了點點青綠色,撫著紗布邊緣,道:“眼睛要再敷三日草藥,到時候便能痊愈。”

“青姨呢?青姨怎麽樣了?她在哪裏?那個秋月白有沒有為難她?”接連問了四個問題,全部是關於青離的。她擔心青離,真的擔心。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總是不安,悶悶的,壓抑著。

“她沒事。”蘇玉菡不想親口告訴李簫她父親欠下的風流債,這些事情是她們的家事,該如何處理也是她們的事,她無法介入,也不會介入。

“真的沒事?”李簫半信半疑,道:“既然沒事,她為何不出來見我們?”

“她出去辦事了。”

李簫反應很快,道:“是秋月白叫她去辦事的,對不對?定是為難她了,她去哪兒了?辦什麽事去了?”

蘇玉菡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沈吟道:“一切自有定數,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眼下你只管養傷,晚些時候秋月白會過來幫你針灸手臂,我扶你起來吃些東西。”說著扶她起來,朝那邊的飯桌走去。

早在李簫未醒之際,便有仆人送來飯菜,四菜一湯,均是家常小菜。

蘇玉菡的話不容拒絕,李簫再是不安,有再多疑惑也不敢再問出口,她胡亂地吃著飯菜,心不在焉,無精打采。

吃完飯不久,秋月白果然過來替李簫針灸那條半好不好的胳膊。要李簫在陌生人面前寬衣解帶,她還真的很不情願,最後是蘇玉菡親自給她脫了,然後將袍子裹在她身上,只露出那條白花花細長長的胳膊才完事兒。

秋月白將李簫的手紮得滿是銀針,拔的時候疼的她直皺眉,叫道:“輕點兒行不行?什麽名醫,拔個針都疼死人了!”

秋月白笑道:“先前我在你腦門兒上紮了百八十針,你怎麽不叫?”

“我都被你點了昏睡穴,怎麽叫?”

“我看你是看我不順眼,故意找茬兒吧?”

“哼!”李蕭脖子一揚,道:“知道就好!我就是不爽!”

秋月白笑著摸了摸鼻子,道:“不爽歸不爽,可別氣壞了身子,你們休息罷,明日再見。”

睡覺的時候,李簫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地瞎折騰,最後撲入蘇玉菡懷裏,感受到熟悉的溫度,嗅到醉人的芬芳才略微好些。

因為李簫看不見,近來蘇玉菡的話明顯多了,不能通過神情交流,語言交流自然必不可少,她下巴擱在李簫柔軟的青絲之上,道:“睡吧,一切養好傷再行定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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