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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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兒子還是一句都沒說,那麽正正直直的站著,葛誠輝就沖動了,拿著煙灰缸就拍了下去。

他不想啊,他不想兒子死啊。但是,他害怕了,人心底裏,最本能的求生**,讓他做了糊塗事兒。

葛誠輝覺得冷,很冷,跟大冬天扔冰凍的河裏似的,他小時候就有一次,趁著大人不註意,跑河面上滑冰,最後一不小心掉了下去,跟秤砣似的掉了冰窟窿裏,涮了個冰湯,還好村裏人發現的早,把人給救上來了。

有個溫熱的東西靠近了,手暖了,心也暖了,人的體溫有時候是比火爐更加溫暖的東西,葛誠輝舒服了,不覺得冷了。

這是,牌子的吧。他瞅了瞅手中的掛牌,摸了摸羽絨服的料子,是看著就挺貴的衣裳,那小子還知道給老爹買。女人愛穿新衣裳不假,但是誰規定男人不能愛穿新衣裳。這大新年的,他準得穿著讓別人都看看。

哦,這是鷹上大學那次過年回家的時候,那個時候穿著新衣,確實挺暖的,暖到了心窩裏。

嘿,能指上這小子不?葛誠輝問自己,以後自己老了,能指上這孩子孝順給自己養老不?其實葛誠輝心裏知道答案,這不是明擺著的麽。這幾年每次回家,那小子都帶了東西回來,老伴兒說,還打錢回來呢,加起來得上千了。

不過這身子怎麽越來越差了,診所醫生開的藥,沒什麽用。吃了也白吃。之後那些藥片只出現在垃圾桶裏。

“要不,告訴小鷹一聲吧。”胡秀蘭擔心的說。

“告訴他幹什麽,一點用都沒有,咱自己去醫院看,估計不是什麽大病。”葛誠輝擺手。

“你就硬著吧,不想跟兒子示弱是吧,你是他爸,知道,老頭一個。”胡秀蘭也不理他了。

怎麽突然就倒了下了呢?葛誠輝沈思,是業障吧,以前村裏的那些上了年紀的,人都稱人瑞的。都說,做了什麽壞事兒的,等到時候的,該報應的,就報應回來。所以,千萬別做什麽壞事兒,老天爺在上頭看著呢。

這是他的報應到了吧,失手傷了兒子,又把他丟了。他葛誠輝也就對不起他這個兒子。兒子長大了,現在也該走上社會了,聽老伴兒提過,說,鷹現在在國家的一個部門工作呢,真出息了,怎麽就從那麽不愛說話的陰沈性子,變成這麽有才了,算是長進了?還是其他原因?

葛誠輝睜開眼睛,瞳孔中透出了清明。

“醒了,醒了。”胡秀蘭笑著捧著葛誠輝的臉,帶著淚水的笑容。

葛鷹也站在胡秀蘭身邊,伸著一只手,握住了葛誠輝冰涼的手。

葛誠輝慢慢轉過頭,看了看兒子的手。腕子上的手表還亮閃閃的。葛誠輝把另一只手覆了上去,輕輕的拍了拍,“好,好。”

葛鷹聽了那兩個字,整個人都抖了起來,不可抑止的顫抖。身邊有個人擁住了他,支撐著他。

葛誠輝先是瞄見了那人的褲子,接著是手臂,手腕上,那是,那是……

“秀,秀蘭……”葛誠輝推開葛鷹,掙紮著,想起身。

“在這兒呢,我在這兒呢。”胡秀蘭趕緊坐到床邊上,把葛誠輝扶了起來。湊過耳朵在他嘴邊上,聽他說著什麽。

“要記住,要照著這個辦,一,一定,你答應我,答應我……”葛誠輝斷斷續續的說著。回光返照僅僅是那短短的瞬間,人的生命就這麽消逝了,再也不存在了。這物質的世界,不再有他活著的身影。

胡秀蘭所有的精神支柱全部倒塌,在葛誠輝咽氣的一瞬間,她也昏倒了。

醫生忙忙碌碌的給葛誠輝做最後的檢查,然後就那麽一張紙,代表著一個人去了。

91 一場葬禮

一個人去了,就代表著這人不存在於這物質的世界。他的一切活生生的體溫、動作、話語都不會再出現。一個人去了,就代表著你習慣中所有關於這個人的一切都得被剜去。

一開始你不會覺得什麽,但是一旦你轉身回頭,沒有看到你想要看到的身影,你回到家,沖著屋裏喊一聲那人的名字,再也不會有人應答,再也不能真正的碰觸。

胡秀蘭面無表情的揭開醫生蓋住他的臉的白布,用毛巾一寸一寸擦拭著葛誠輝的肌膚,把他的眼睛閉上了,擦幹凈臉。

葛鷹拿了另一條溫熱的毛巾,幫爸擦著手,那雙手曾經那麽有力,經過病災也迅速變得枯萎,如枯木一般,粗糙剌手。

“你們趕緊點,待會要把屍體送去火化。”醫生提醒著。

顧天明把醫生請了出去。

二管幫忙收拾著東西,他們都要離開了。

葛鷹從媽手裏接過要換上了衣服。

“你爸在還能說話的時候,就說要穿上這件衣服走,他說……穿上特別暖和。”胡秀蘭吸了一下鼻子,不管自己的淚已經滴落在老伴兒的身上,就那麽把醫院的病號服脫了下來。

葛鷹把那件他給爸買的羽絨服接了過來,帶著清淡的洗衣粉味道,他不知道媽是什麽時候把這件衣服帶來的,還是從一開始,這件衣服就隨著爸住進了醫院。

“你爸這幾年,一到天氣冷的時候,就把衣服拿出來,說到時候就穿。我就說他是念著你呢,他還偏嘴硬。”胡秀蘭柔和的笑了。把那件羽絨服給葛誠輝套上了,把領子板板正正的豎好。

“你爸這些年,其實都,念著你呢……”胡秀蘭把梳子遞給葛鷹,讓葛鷹給葛誠輝梳頭。

經過化療,頭發變得稀疏,剩了不到從前的一半,但是葛鷹還是認真梳著。倆人把葛誠輝的衣服換好。

送葛誠輝去火化場的路上異常的安靜,他們都陪著葛誠輝走最後的一段路,在這之後他將不再具有有形的軀體。現代文明倡導的文明火葬,禁止土葬,減少屍體占有土地。但是還是有人高額的購買墓地,墓園區給每一個人留有的空間也都是寬敞的。老一輩們,誰都不願意把人送進那種大爐子裏,然後捧著一壇子灰出來,他們認為這樣人不能有好的下一輩子。

“哎呀,這衣裳太厚地,不好子燒啊!這得脫下來嘞。”工人擺擺手撇嘴,跟他們示意。

“你幫襯點,都希望他好好走一程。”顧天明從錢包裏抽出幾張錢幣,塞到了那工人的的上衣口袋裏。

那工人給了顧天明一個你很上道的眼神,招呼幾個人把葛誠輝擡了進去。

胡秀蘭、葛鷹、顧天明、二管遠遠的看著那吞噬人的大火爐,打開蓋子,吃人火焰立刻冒出頭來,把他們都驚住了。工人們談笑著,說著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他們在燒著人的屍體,是啊,不是他們的親人,他們何必在意,何必哀傷。

“鷹,咱們帶你爸回老家。”胡秀蘭抱著華麗的骨灰盒,扯著葛鷹的手,離開了火葬場。

葛鷹清晰的感覺到,握著他的手在顫抖,帶著冰冷的觸感。

顧天明開了車,送他們倆回去,老家那邊也通知了。沒有再讓二管跟這一起去。

葛鷹盯著媽緊緊抱著的那個匣子出神,在想著什麽,顧天明從後視鏡裏看到,他很心疼,心疼鷹鷹。想抱著他,安慰他,吻他,親他,讓他不會去悲傷,不會去難過。

親人的離世,沒有切身感受的人怎麽會知道那種痛苦,顧天明知道,即便是他看見了,也同樣不能真切的感受到鷹鷹的悲傷。一種特別的悲涼和孤獨籠罩著葛家母子,那是一種旁人無法體會的孤寂,人一去,那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顧天明一向只相信緊緊抓在手中的,他定了心神,安靜的開車。

葛誠輝的老家是離他們住的小鎮不遠的村子,現在的村子跟以前不一樣,有的已經蓋起了二層小樓,過得比城裏人都舒服。他們安靜的過著自己的生活,過著家長裏短瑣碎無比的生活。

顧天明按著葛媽的指示把車開到了村子裏,立馬就有好多人圍觀,村裏雖然也有人買車,不過也都是實用的面包車,或者是貨車,這樣的小轎車,還是看著泛光的小轎車真不多見。

胡秀蘭捧著骨灰盒下了車,葛鷹攙著她的胳膊。村裏的老人早就在等了,看見胡秀蘭捧著那華麗的盒子,撒了拐杖就哭,白發人送黑發人啊。好多長輩都是看著葛誠輝長大的,看著他走出村子,看著他年年帶著東西回老家走親戚,不管老家有多少窮親戚,葛誠輝一樣是年年回來,有能幫襯的就幫襯一些,畢竟家裏也不富裕,大家也都知道,所以葛誠輝去了的消息一傳到村子裏,不少人都抹了淚。

“妹子走,靈堂布置好了,給大兄弟送那兒去。”裹著白頭巾的農婦大姐牽著胡秀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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