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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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秦雨先生嗎？”
“我是蘭舟稱作‘姐姐’的那個人，風臺區警察局的一個普通警官。”
“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葉蘭舟看著面前的“姐姐”嚴肅的表情，想象著電話線那邊的秦雨的表情，一定是嚇了一跳吧。
他一踏上故鄉的土地，就馬不停蹄地前往“姐姐”給他的地址，一個不熟悉的地址，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他所知道的警察局原址在風臺河邊，因為遭受到半年多前發生的大洪水的影響，已經無法繼續使用。
向前臺報上“姐姐”的名字，立刻就被引導到一個位於走廊盡頭的會客室。
一個年紀約三十歲後半的女警官已經坐在那裏等著他。
葉蘭舟第一次見到“姐姐”是在七歲的時候，她應聘成為暮野孤兒院的工作人員。院長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照顧這麽多孩子有些困難，於是就發出了招聘啟事。
她並不是一個細致的人，事實上她真的不擅長照顧孩子，葉蘭舟至今仍記得她面對一堆不成對的襪子犯愁的樣子。
但是她教會了自己溫柔地對待世界，對待別人。
“我小時候的理想是做一個幼兒園老師，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職業生涯發生了這麽大的偏差。”似乎是因為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回應，她開起了玩笑。
不過您有了一個成功的臥底生涯，葉蘭舟心裏默默吐槽。
“你應該知道，風臺區暮野孤兒院的院長，庭審判決第二天在拘留所自殺了。他給每個他賣掉的孩子都設計了一個假的地址，因此沒人知道真正的買家在哪裏。我們了解到的情況，大部分應該是特殊行業或者器官販賣組織。”
“他的運作非常隱秘，我們也向鄰近的各區請求協助調查，全都石沈大海，但是蘭舟說他還是要試一下！”
“所以我幫他出具了介紹信，嗯，是的，以風臺區警察局的名義。”
葉蘭舟靜靜地聽著“姐姐”與秦雨的對話，直到她放下聽筒。
他有些忐忑地看著面色陰沈的“姐姐”，她用審視罪犯的眼神看著自己，仿佛要看穿內心所有的想法。
然後她開口了：“他很聰明，你可騙不了他。”
“兩年前你離開風臺區的時候，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你了，你只是找了一個尋人的名義逃離這裏罷了。這些，你不說他也應該都看穿了吧。”
“所以我打電話叫你回來，他不惜摔傷來阻止你。”
“怎麽會？”葉蘭舟不由發出了驚呼。
轉念一想，假期中秦雨那些反常的舉動都有了解釋。
他看到“姐姐”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在一個既是搖籃，又是牢籠的地方。”
“但是現在我終於放心了，在遙遠的水之都，有一個真心關懷著你，又願意給你自由的人。”
“希望你能沿著你內心希望的方向前進，不要懼怕黑暗，他會成為陪伴你前進的光。”
李青嘉扶著秦雨在房間裏慢慢走著。
昨天陪他去醫院拆了繃帶，腳踝看上去還是有點紅腫。醫生叮囑他要多活動關節，以避免淤血凝滯。
“稍微休息一會兒吧。“看到他的額頭微微沁出了一些汗水，李青嘉停下了腳步，扶著秦雨坐下，然後倒了兩杯溫水。
“那天你問樂樂那個問題，是什麽意思？”
她看著秦雨一口氣喝了半杯水，然後拋出了問題。
“沒什麽意思，我們開玩笑呢。”
他沈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隨口搪塞著，但李青嘉並沒有結束她的質疑。
“所以你是故意摔成這個樣子，好阻止小葉回去。”
“你看穿了？”李青嘉看到他仰頭望著自己，依然是一副無辜的表情，心裏卻冒出了一團莫名的火氣。
“你以為我認識你多久了……”
她喝了一口水，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憤恨。
“我最初給你寫信讓你幫我調查，是懷抱著殺人滅口的念頭。”
“嗯，我有點能猜到。”
“我是不是很差勁？尤其是知道真相之後，覺得我的自私和任性跟母親有的一拼。”
李青嘉明白他的憂慮。
生長在那樣一個壓抑的家庭，從小在母親的控制下長大，雖然依靠自己的努力脫離了那個環境，卻依然擔心流淌在血脈裏的，深藏在骨髓裏的，還未覺醒的本性。
“那天晚上他對我說出了一切，然後他哭了，我覺得我的心都碎了，就像運河裏融化的浮冰一樣。”
“我只是想給他造一個夢，而且希望他永遠也不要醒。”
不知道為什麽，面前的秦雨突然跟記憶裏那個十幾歲紅著眼眶的男孩的形象重合了。
而李青嘉也跟那時候一樣走到他身旁，成為他的依靠。
“李青嘉你忘了嗎？就像那次你掉到運河裏一樣，我總是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所以我放他自由……”
他沒有再說話。
李青嘉感覺自己的肩頭有些濕熱，於是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深夜躺在旅館床上的葉蘭舟，似乎是因為聞不到海風的味道，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然後他想起了離開前秦雨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天他確實是醉了，倒下之前最後的記憶就是看著一旁同樣也不太清醒的李青嘉，摟著蘇怡樂揉著他的臉，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如果是平時的自己，一定會把小天使從魔女的手中拯救出來，但那時的自己竟然一邊看著熱鬧一邊繼續倒酒。
然後他面對秦雨一不小心說出了口。
“姐姐”在假期前一周給自己打了電話。
來到水之都近兩年中，兩人都是書信來往，雖然信中互相留下了電話號碼，但這是“姐姐”第一次打電話過來。
似乎是之前的案件有什麽需要補充的證言，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其實是我想你了。“
論及個性坦率，葉蘭舟覺得自己不及她的一半。
但是回到那座城市這件事本身讓他有些猶豫。
正如“姐姐”所說的一樣，他只是拿著一個叫“周雲深”的擋箭牌，逃離了這座城市。
“好像停電了……”
“是的，服務員已經去找電工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聽到了旅館走廊裏嘈雜的聲音，下意識地按了一下床頭燈的開關。
燈並沒有亮。
想起小時候孤兒院停電了，怕黑的他縮在周雲深的懷裏瑟瑟發抖。
——蘭舟你膽子太小了，不過不用擔心，你大哥我會保護你的。
然而他們過於弱小，什麽也保護不了。
葉蘭舟無數次悲觀地想象過周雲深目前的狀況，或許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想到這裏，他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於是從床上坐起來，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間。
前臺小妹看到他走過來，連忙迎上來。“先生不好意思，電工說還有一個小時才能恢覆供電。”
“沒事，我出去散個步。”
出門沒走幾步就是風臺河，他站在河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與海濱都市截然不同的氣味。
昏暗的路燈下，隱隱約約看到路邊有一座電話亭。
按下號碼的時候，突然想到現在已是半夜，風臺區與高城區並沒有時差。
但接線員的聲音消失沒多久，他就聽到了兩天前剛通過話的熟悉的聲音。
“蘭舟嗎？”不知道是信號有些不太穩定，線路對面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嗯。”
“怎麽了，我還醒著呢。”令人安心的聲音從耳朵慢慢流入心裏。
“秦雨哥，我想你了……”
“老秦啊，我這個老板平時也不怎麽關心員工的個人問題，只不過我家那個臭丫頭說讓我來開導開導你。”
老板說是要來拿新年聚會後忘在這裏的打火機，結果進了門就毫不客氣地坐下，喝茶點煙一氣呵成。
“腳怎麽樣了？聽青嘉說恢覆得還挺好。”
秦雨下意識地摸了摸腳踝。
“假期結束就能上班了，絕不辜負老板你的信任。“
“哼，你小子還是那麽油嘴滑舌。“
說著他拿出了一個飯盒放在桌上。
“小蘇說你自己做飯不方便，肯定三餐都是方便面，特地給你準備的食物。”
秦雨在心裏默默地對小天使說了一百句感謝，並祈禱他的良心不要被這對黑心父女所同化。
然後兩人開始聊起正事——海鷗快遞的經營問題。老板抽完兩根半煙，愁掉了幾十根頭發，似乎終於找到了一些方向。
“唉……”他合上賬簿，抖掉了不小心沾染上的煙灰，“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最近各地景氣都在恢覆，前幾天蘭舟打電話過來說，北部大陸已經差不多恢覆到原來的水平了。”
“希望如此吧……話說你跟小葉……是我想的那種關系吧……”
話題的轉折有些突然，秦雨把思路從公司經營中收回來，看來老板終於想起了到這裏的本來目的。
他也開始配合著打起了太極：“我可不知道老板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咳……我的意思是，打個比方吧，以前青嘉她媽生我氣的時候，也喜歡離家出走，但是過兩天就會回來了……”
“我覺得這應該沒什麽可比性。”
秦雨看到老板露出一臉無話可說的表情，默默地把第三根煙頭掐滅，扔進煙灰盒，準備結束這次失敗的探訪。
“我走之前，青嘉托我跟你說句話。”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她說讓我答應你當我家的孩子，這是什麽意思？”
秦雨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李青嘉詭異的腦回路，不禁笑出聲來。
這父女倆太像了，雖然說話尖銳，但內心卻像雲朵一樣柔軟，像星星一樣明亮。
正如蘇怡樂所說的一樣，與自己心中的黑暗和解，然後去擁抱那束光。
“哈哈，其實我一直是把你當親女婿看的。你跟家裏鬧翻那會兒不是躲在我這裏嗎？然後我還跟協會的那些愛管閑事的說，你跟我們家女兒是真愛。”老板似乎還是沒有正確理解女兒的意圖。
“饒了我吧老板，你女兒是個什麽妖怪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10
葉蘭舟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獨自走在漆黑無邊的荒野，指引他的只有遠處的一縷微光。
他一次次摔倒，再一次次爬起來，遍體鱗傷地追著那束光，然而光卻越來越微弱。
他跪倒在地上，吶喊，哭泣，直到淚水流幹。
然後一個人提著一盞微弱的油燈來到了他身邊。
醒來時，聽到列車長的廣播，火車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到達高城區。
走的時候因為天氣惡劣花了整整五天，回來時只用了三天，卻仍然感到漫長。
他已經迫不及待去擁抱自己的那束光。
“蘭舟哥！”匆匆走在站臺上，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連忙停住了腳步。
回頭望去，是眼尖的蘇怡樂第一個發現了自己，他一只手拉著李青嘉向自己這邊走來，另一只手向自己用力揮著。
“今天運河提前恢覆通航了，小子們又可以開工了，海鷗快遞有救了。”走在兩人後面的老板叼著煙，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你回來的時機不太巧啊！”李青嘉看向身後的另一個人，“不過你再不回來，老秦說不定就會沖過去找你了。”
“你的腳怎麽……”葉蘭舟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秦雨，雖然步伐還有些不太靈活，但並沒有拄著拐杖。
然後他就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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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蘭舟稱作‘姐姐’的那個人，風臺區警察局的一個普通警官。”
“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葉蘭舟看著面前的“姐姐”嚴肅的表情，想象著電話線那邊的秦雨的表情，一定是嚇了一跳吧。
他一踏上故鄉的土地，就馬不停蹄地前往“姐姐”給他的地址，一個不熟悉的地址，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他所知道的警察局原址在風臺河邊，因為遭受到半年多前發生的大洪水的影響，已經無法繼續使用。
向前臺報上“姐姐”的名字，立刻就被引導到一個位於走廊盡頭的會客室。
一個年紀約三十歲後半的女警官已經坐在那裏等著他。
葉蘭舟第一次見到“姐姐”是在七歲的時候，她應聘成為暮野孤兒院的工作人員。院長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照顧這麽多孩子有些困難，於是就發出了招聘啟事。
她並不是一個細致的人，事實上她真的不擅長照顧孩子，葉蘭舟至今仍記得她面對一堆不成對的襪子犯愁的樣子。
但是她教會了自己溫柔地對待世界，對待別人。
“我小時候的理想是做一個幼兒園老師，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職業生涯發生了這麽大的偏差。”似乎是因為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回應，她開起了玩笑。
不過您有了一個成功的臥底生涯，葉蘭舟心裏默默吐槽。
“你應該知道，風臺區暮野孤兒院的院長，庭審判決第二天在拘留所自殺了。他給每個他賣掉的孩子都設計了一個假的地址，因此沒人知道真正的買家在哪裏。我們了解到的情況，大部分應該是特殊行業或者器官販賣組織。”
“他的運作非常隱秘，我們也向鄰近的各區請求協助調查，全都石沈大海，但是蘭舟說他還是要試一下！”
“所以我幫他出具了介紹信，嗯，是的，以風臺區警察局的名義。”
葉蘭舟靜靜地聽著“姐姐”與秦雨的對話，直到她放下聽筒。
他有些忐忑地看著面色陰沈的“姐姐”，她用審視罪犯的眼神看著自己，仿佛要看穿內心所有的想法。
然後她開口了：“他很聰明，你可騙不了他。”
“兩年前你離開風臺區的時候，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你了，你只是找了一個尋人的名義逃離這裏罷了。這些，你不說他也應該都看穿了吧。”
“所以我打電話叫你回來，他不惜摔傷來阻止你。”
“怎麽會？”葉蘭舟不由發出了驚呼。
轉念一想，假期中秦雨那些反常的舉動都有了解釋。
他看到“姐姐”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在一個既是搖籃，又是牢籠的地方。”
“但是現在我終於放心了，在遙遠的水之都，有一個真心關懷著你，又願意給你自由的人。”
“希望你能沿著你內心希望的方向前進，不要懼怕黑暗，他會成為陪伴你前進的光。”
李青嘉扶著秦雨在房間裏慢慢走著。
昨天陪他去醫院拆了繃帶，腳踝看上去還是有點紅腫。醫生叮囑他要多活動關節，以避免淤血凝滯。
“稍微休息一會兒吧。“看到他的額頭微微沁出了一些汗水，李青嘉停下了腳步，扶著秦雨坐下，然後倒了兩杯溫水。
“那天你問樂樂那個問題，是什麽意思？”
她看著秦雨一口氣喝了半杯水，然後拋出了問題。
“沒什麽意思，我們開玩笑呢。”
他沈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隨口搪塞著，但李青嘉並沒有結束她的質疑。
“所以你是故意摔成這個樣子，好阻止小葉回去。”
“你看穿了？”李青嘉看到他仰頭望著自己，依然是一副無辜的表情，心裏卻冒出了一團莫名的火氣。
“你以為我認識你多久了……”
她喝了一口水，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憤恨。
“我最初給你寫信讓你幫我調查，是懷抱著殺人滅口的念頭。”
“嗯，我有點能猜到。”
“我是不是很差勁？尤其是知道真相之後，覺得我的自私和任性跟母親有的一拼。”
李青嘉明白他的憂慮。
生長在那樣一個壓抑的家庭，從小在母親的控制下長大，雖然依靠自己的努力脫離了那個環境，卻依然擔心流淌在血脈裏的，深藏在骨髓裏的，還未覺醒的本性。
“那天晚上他對我說出了一切，然後他哭了，我覺得我的心都碎了，就像運河裏融化的浮冰一樣。”
“我只是想給他造一個夢，而且希望他永遠也不要醒。”
不知道為什麽，面前的秦雨突然跟記憶裏那個十幾歲紅著眼眶的男孩的形象重合了。
而李青嘉也跟那時候一樣走到他身旁，成為他的依靠。
“李青嘉你忘了嗎？就像那次你掉到運河裏一樣，我總是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所以我放他自由……”
他沒有再說話。
李青嘉感覺自己的肩頭有些濕熱，於是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深夜躺在旅館床上的葉蘭舟，似乎是因為聞不到海風的味道，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然後他想起了離開前秦雨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天他確實是醉了，倒下之前最後的記憶就是看著一旁同樣也不太清醒的李青嘉，摟著蘇怡樂揉著他的臉，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如果是平時的自己，一定會把小天使從魔女的手中拯救出來，但那時的自己竟然一邊看著熱鬧一邊繼續倒酒。
然後他面對秦雨一不小心說出了口。
“姐姐”在假期前一周給自己打了電話。
來到水之都近兩年中，兩人都是書信來往，雖然信中互相留下了電話號碼，但這是“姐姐”第一次打電話過來。
似乎是之前的案件有什麽需要補充的證言，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其實是我想你了。“
論及個性坦率，葉蘭舟覺得自己不及她的一半。
但是回到那座城市這件事本身讓他有些猶豫。
正如“姐姐”所說的一樣，他只是拿著一個叫“周雲深”的擋箭牌，逃離了這座城市。
“好像停電了……”
“是的，服務員已經去找電工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聽到了旅館走廊裏嘈雜的聲音，下意識地按了一下床頭燈的開關。
燈並沒有亮。
想起小時候孤兒院停電了，怕黑的他縮在周雲深的懷裏瑟瑟發抖。
——蘭舟你膽子太小了，不過不用擔心，你大哥我會保護你的。
然而他們過於弱小，什麽也保護不了。
葉蘭舟無數次悲觀地想象過周雲深目前的狀況，或許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想到這裏，他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於是從床上坐起來，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間。
前臺小妹看到他走過來，連忙迎上來。“先生不好意思，電工說還有一個小時才能恢覆供電。”
“沒事，我出去散個步。”
出門沒走幾步就是風臺河，他站在河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與海濱都市截然不同的氣味。
昏暗的路燈下，隱隱約約看到路邊有一座電話亭。
按下號碼的時候，突然想到現在已是半夜，風臺區與高城區並沒有時差。
但接線員的聲音消失沒多久，他就聽到了兩天前剛通過話的熟悉的聲音。
“蘭舟嗎？”不知道是信號有些不太穩定，線路對面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嗯。”
“怎麽了，我還醒著呢。”令人安心的聲音從耳朵慢慢流入心裏。
“秦雨哥，我想你了……”
“老秦啊，我這個老板平時也不怎麽關心員工的個人問題，只不過我家那個臭丫頭說讓我來開導開導你。”
老板說是要來拿新年聚會後忘在這裏的打火機，結果進了門就毫不客氣地坐下，喝茶點煙一氣呵成。
“腳怎麽樣了？聽青嘉說恢覆得還挺好。”
秦雨下意識地摸了摸腳踝。
“假期結束就能上班了，絕不辜負老板你的信任。“
“哼，你小子還是那麽油嘴滑舌。“
說著他拿出了一個飯盒放在桌上。
“小蘇說你自己做飯不方便，肯定三餐都是方便面，特地給你準備的食物。”
秦雨在心裏默默地對小天使說了一百句感謝，並祈禱他的良心不要被這對黑心父女所同化。
然後兩人開始聊起正事——海鷗快遞的經營問題。老板抽完兩根半煙，愁掉了幾十根頭發，似乎終於找到了一些方向。
“唉……”他合上賬簿，抖掉了不小心沾染上的煙灰，“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最近各地景氣都在恢覆，前幾天蘭舟打電話過來說，北部大陸已經差不多恢覆到原來的水平了。”
“希望如此吧……話說你跟小葉……是我想的那種關系吧……”
話題的轉折有些突然，秦雨把思路從公司經營中收回來，看來老板終於想起了到這裏的本來目的。
他也開始配合著打起了太極：“我可不知道老板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咳……我的意思是，打個比方吧，以前青嘉她媽生我氣的時候，也喜歡離家出走，但是過兩天就會回來了……”
“我覺得這應該沒什麽可比性。”
秦雨看到老板露出一臉無話可說的表情，默默地把第三根煙頭掐滅，扔進煙灰盒，準備結束這次失敗的探訪。
“我走之前，青嘉托我跟你說句話。”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她說讓我答應你當我家的孩子，這是什麽意思？”
秦雨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李青嘉詭異的腦回路，不禁笑出聲來。
這父女倆太像了，雖然說話尖銳，但內心卻像雲朵一樣柔軟，像星星一樣明亮。
正如蘇怡樂所說的一樣，與自己心中的黑暗和解，然後去擁抱那束光。
“哈哈，其實我一直是把你當親女婿看的。你跟家裏鬧翻那會兒不是躲在我這裏嗎？然後我還跟協會的那些愛管閑事的說，你跟我們家女兒是真愛。”老板似乎還是沒有正確理解女兒的意圖。
“饒了我吧老板，你女兒是個什麽妖怪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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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舟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獨自走在漆黑無邊的荒野，指引他的只有遠處的一縷微光。
他一次次摔倒，再一次次爬起來，遍體鱗傷地追著那束光，然而光卻越來越微弱。
他跪倒在地上，吶喊，哭泣，直到淚水流幹。
然後一個人提著一盞微弱的油燈來到了他身邊。
醒來時，聽到列車長的廣播，火車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到達高城區。
走的時候因為天氣惡劣花了整整五天，回來時只用了三天，卻仍然感到漫長。
他已經迫不及待去擁抱自己的那束光。
“蘭舟哥！”匆匆走在站臺上，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連忙停住了腳步。
回頭望去，是眼尖的蘇怡樂第一個發現了自己，他一只手拉著李青嘉向自己這邊走來，另一只手向自己用力揮著。
“今天運河提前恢覆通航了，小子們又可以開工了，海鷗快遞有救了。”走在兩人後面的老板叼著煙，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你回來的時機不太巧啊！”李青嘉看向身後的另一個人，“不過你再不回來，老秦說不定就會沖過去找你了。”
“你的腳怎麽……”葉蘭舟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秦雨，雖然步伐還有些不太靈活，但並沒有拄著拐杖。
然後他就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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