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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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輦裏,言淳梨正跟趙瑜大眼瞪小眼。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連叫也來不及就發現自己身處轎裏,再擡頭一看,又是他。

知悉了眼前這人的身份,言淳梨心中再怎麽氣憤,也不敢發作,再想想此時自己不得體的打扮,明白這次偷偷出宮是被人逮了個正著,亦是心虛,別的均不敢言,只低低喚了一句:“翊王!”

“是我。”趙瑜看一身小宦打扮的言淳梨,一見自己就慌得連忙往角落裏縮,有點想笑,他拎小雞般抓著太監服前襟將言淳梨提到了自己跟前,看她面白齒紅,因將雲發往後梳得一絲不亂,倒是讓小臉的輪廓更清晰了,並更襯出五官的出色,趙瑜當即心中一嘆:“你們後楚宮門的看守是眼瞎麽?這世上哪有像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太監?”

言淳梨不是第一次見趙瑜這種不知分寸的舉動了,知他是翊王,再聯系他平日裏被傳的流言,知這人是壞到骨子裏了,不與他爭辯,只將頭垂了下去。

“這次出宮,又是想幹嘛?”趙瑜看言淳梨不爭不抗有點反常,問了也沒反應,於是又湊到了她耳邊:“是想去偷漢子?”

言淳梨羞得一下把臉擡了起來:“胡說。”

“不是?那你說說,你是想去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與翊王無關。”

“與我無關麽?”趙瑜盯著言淳梨那張幹凈的臉,還沒看夠,看她又要垂下頭去,攬著她的細腰就將人抱住了。

上一次抱過,感覺不錯。

“翊王,請自重。” 言淳梨靨生紅暈,不得舉手隔在趙瑜胸前,避免兩人過於親密。

看懷中佳人眸裏含水,芙顏如玉,吐息如蘭,趙瑜心旌一動,忍不住便伸手捏了一把那張粉嫩的臉:“你說,你不願意做我的小妾,那,做我的正妻呢?”

言淳梨以為自己聽錯了,擡頭望向趙瑜的杏眼霎時瞪得圓圓的,那眸裏盛釀的秋水也似在盈盈而動。

“我讓你父王賜你與我成親,你說好不好?”

“我……”言淳梨似是才明白過來趙瑜此刻在說什麽,腦中似是被年慶的炮竹炸了一下,暈暈地,當即脫口而出:“我,不嫁。”

“不嫁也得嫁。”趙瑜抱著言淳梨的手用上了力道,聽言淳梨嚶嚀一聲,讓她湊得離自己更近一些,呼吸卻亂了,“你要不就乖乖等楚王給你賜婚,我明媒正娶你做翊王府的王妃,要不我今日就擄你回府,等我回大齊時帶回去充個小妾,兩條路,你自己選!”

“你,敢?” 言淳梨沒曾想眼前這人當真如傳聞中那般膽大妄為。

“為何不敢?那楚宮能任由你出入,便是說你等不容易引起宮裏人註意,我擄你回去易如反掌,或許等我帶你回了大齊,那後宮亦不會察覺少了你這位十二公主。”

趙瑜說得很對,言淳梨又急又惶,微微張唇,還欲說什麽,那霸道的男人氣息卻劈頭籠了下來,讓她失了言語。一陣天旋地轉,待明白過來時,吐息已全然融化在了火熱而又霸道的柔軟摩挲裏。

差點沒窒息的言淳梨渾身顫了起來,感覺著唇間被人一次又一次觸著門扉,才唔了一聲微微松口,一道滑膩便鉆了進去,未等其興風作浪,又急又氣得她狠狠一咬,霎時,口中嘗到了濃濃的鐵銹味。

趙瑜松了手,眸裏野火未盡,盯著言淳梨,手卻去擦了擦嘴。那唇上赫然傷了一處,殷紅的血絲滲了出來。

言淳梨已然嬌喘著默默哭了起來,人一松手便轉身朝輦門那頭探,被趙瑜一把扯了回去:“你找死麽?”

言淳梨蜷起身子,縮在角落捂唇而泣。

趙瑜舔著唇,壓下心裏的無名躁動,卻也不敢再去繼續撩動,兩人默然以處,直到轎輦停了,外頭侍衛喊:“殿下,到府了。”

趙瑜默默登下輦外,在外頭侯了許久,看言淳梨不動,掀開簾子問:“是你自己走進去,還是要我抱進去?”

原本賴在轎輦裏的言淳梨一聽,撫去了臉上的淚痕,乖乖地鉆了出去。

眼前,便是自己上次來過的王爺府。言淳梨默默低頭跟在趙瑜身後,進了大門,彎彎繞繞過了幾道廊亦不知,直到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喊:“殿下!”言淳梨擡頭,看到是青枝朝自己急步撲了過來,緊繃的身子倒是放松了不少:“青枝!”

“殿下!”青枝握住了主子的手,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再看主子臉上的淚痕,明顯哭過,直覺是在來的路上翊王對公主怕是做了什麽,但當著翊王的面,她一個奴婢卻不敢多問,那言淳梨含著一雙淚眼,也不說。

“十二殿下。”劉進就尾隨在青枝後頭,看人到了,著人帶她們去替換衣物,再看自家主子,眼尖地一下便看到了趙瑜唇上的那處傷,明知故問:“殿下怎地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怎麽弄傷了?”

“野貓咬的。”趙瑜沒好氣地應著顧自走向了花廳。

劉進抿嘴笑笑。

這回主子怕是遇到克星了。

——

依然是上回留宿的廂房,不同的是此時房中多了幾名丫鬟,那拔步床上放了幾套衣飾,而梳妝臺上更堆了幾個打開的匣子妝奩,裝著滿滿的金玉珠寶,衩簪鏈釧。

言淳梨與青枝看這架勢都楞了。

“殿下,王爺讓奴婢們給您更衣。”那丫鬟朝言淳梨一拜,圍上去就將言淳梨扶到了屏風後頭。

“不,我……”無論言淳梨如何抗拒,那丫鬟卻是悶聲不語,極為利落地剝了她身上的太監服,而後將早準備好的衣裙給她換了上去,並扶其到梳妝臺前坐下,其中一名丫鬟正拿起梳子欲給她結髻,那一直被晾在一邊的青枝伸手搶了過來:“我來,我家殿下的秀發一直是我打理的。”

那丫鬟亦不跟青枝爭辯,默默退到了一旁。

等青枝給言淳梨梳好了雲鬢發髻,選了珠釵,佩好頭面,施以粉黛,望銅鏡裏一瞧:那鏡中人似水中仙,天上月,甚是姣好!

青枝扶著言淳梨站了起來。

玫瑰紅的芍藥花樣錦織長裙,衣襟袖口都用銀絲線繡了暗紋,華服鮮貴,螓首膏發,梳得高高的雲髻上佩戴著五件純金海棠頭飾——挑心簪,頂簪,分心釵,以及一雙掩鬢步搖,與耳墜,鏈子與鐲子是一套頭面,微微一動便金光流溢,主子的眉眼被襯得越發明麗,而芙蓉面上,眉梢嬌俏,流盼而姿媚。

青枝心裏嘆著,同時隱隱生出了一股不安。

自家主子似是從來沒有如此盛裝打扮過,今日被翊王劫回府上,卻被他派人妝飾得如此姣麗,怕不是,翊王看上自家主子了?

想到這個可能,青枝心裏一寒。怎偏偏被這種人纏上了?真讓那個風流的翊王發現主子姝美,他還能放過主子?

怕什麽來什麽,青枝心裏才如此擔憂,那其中的一個服侍丫鬟便開口了,“殿下,我們王爺便在花廳那邊侯著您呢,請讓奴婢引路。”

兩個丫鬟很快走到了門口候著,餘下四個丫鬟便在房中催促:“請殿下動身。”

言淳梨知道這遭是避不過了,由青枝攙扶著,在四個丫鬟的隨伺下不得不走了出去。

隨在廊中轉了幾處,遠遠地瞥見花廳那處卻是早備下了幾張紅木椅,那趙瑜就坐在前首正中的席位上,站著的劉進先看到她們過來了,俯身跟趙瑜低語了一聲,那趙瑜便沖她望了過來。

被趙瑜火辣的眼光一鎖上,言淳梨便走不動,停下了。

趙瑜望見言淳梨,那視線便如粘上,再也移不開了,眼裏全是驚艷,看言淳梨不動,身子往後斜靠,伸手一攬旁邊的椅背:“過來!”

言淳梨的手攥緊了袖口。

她不想過去。

一來王爺府她就被任意擺布了一番,起身時她亦知道,自己現下的盛裝打扮是為了取悅翊王,再加上在轎輦上趙瑜跟她說的提親那番話,這人,是已經把自己當成他的東西了。

她若過去,少不得像在轎中被他欺淩,所以她不想呆在他身邊。

若是可以,她一刻鐘也不想停留在這裏。

“我讓你過來。”換做平時,趙瑜早起了怒意,但今日,他卻極有耐性,又喚了一句,聲音平和,聽不出半點責怪之意。

言淳梨依然不動,青枝擔心,攙著主子的手也顫了一下。

劉進見機走到了言淳梨身邊:“殿下,您就過去瞧瞧,我們王爺特意請了出雲班的戲子來給您唱戲呢!”

言淳梨不解。好端端為自己唱什麽戲?

劉進使了個眼神給青枝,青枝明白此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於是扶著言淳梨走了起來:“殿下,咱就瞧瞧,要不喜歡,讓翊王馬上送我們回宮。”

趙瑜稍微收斂了放肆的眼光,那言淳梨才戰戰兢兢地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天寒起來了,那椅上備了軟墊,不遠處還放了擋風的豎屏,坐下去舒服。言淳梨才發現正對著的是早已經搭好的棚子,那出雲班的人本還候著,這時似是收到了授意,低低落落的鼓聲開場唱著演將起來。

一開始,言淳梨的註意全然不在戲上,她身邊坐著的便是趙瑜,指不定他什麽時候就要放肆,可隔了許久,那趙瑜一聲不吭,感覺到的威勢與視線似乎也消沒了,她那顫顫悠悠的心思這才慢慢穩了下來。

“殿下,請用茶!”隨伺在一旁的丫鬟給她遞上了熱茶,一並奉上的,是擡到她跟前的一桌子的糕點果脯,琳瑯滿目,其中便有朧月閣的桂花糕。

言淳梨還不曾如此愜意地邊吃邊喝地看過戲,本還拘禮,那丫鬟幾次相勸後,品著茶不錯,糕點好吃,再加上旁邊她不敢用眼去瞅的那人安靜得似是不存在一般,漸漸便隨意了。

一隨意,那戲就看進去了。

出雲班原本便是丹陽最知名的戲班,能經常進宮給各位貴人唱戲,那演繹自是不一般,而看了一會兒,言淳梨便看出點什麽來了。

眼下的戲臺上,唱的是一出拜壽。今日不就是自己的生辰嗎?方才說,這出雲班今日是翊王特意請過來給她唱戲的,難不成,他知道?

言淳梨心裏驚訝,再看就又看不進去了,思忖了許久,大著膽子,悄悄轉頭去看那一直默無聲息的人。

不看還好,一看,才發現那平日裏飛揚跋扈的趙瑜,此時安靜得像只熟睡的貓,氣息祥和,側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鳳眼脈脈含情,竟是一直都在凝視自己。

迎上她的視線,趙瑜唇角微微一抿,那眼裏透出的溫柔,讓言淳梨簡直以為眼前這人不是翊王而是別位公子。

“戲不好看麽?”趙瑜溫潤地一問,讓言淳梨怔住了,“是不是發現那戲沒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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