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趙瑜的大言不慚驚住，趕緊轉頭再去望戲臺的言淳梨，見出雲班早唱完了這出戲，那戲子全站在了戲臺上，遠遠地便朝自己低頭作揖：“恭賀殿下喜賀殿下，願殿下歲歲常平安，年年花更好！”

這真是，祝賀自己生辰的意思麽？言淳梨不惑，看出雲班的人散去，朝向陪伺在一旁的青枝，看青枝亦是神情古怪。

“劉進。”趙瑜叫了一聲，那劉進便著人把一個漆紅繡紋盒子放在托盤裏送到了趙瑜身邊。

言淳梨還不知怎麽回事，那趙瑜坐直了身子，靠到了她這邊：“阿梨？”

言淳梨身子一頓，不知道這聲如此親昵的稱呼是該應還是不該應，卻覺得頭上有什麽落了下來，而後脖子上多了點什麽。

她低頭，看到是一塊雕花玉墜，晶瑩剔透，溫潤淡雅，水頭十足。言淳梨驚愕，轉頭，看著趙瑜，看到他正從那托盤裏的盒子裏取出了一個玉鐲子，見她轉過身來了，抓起她的手，將那玉鐲子套在了手腕上。

“你……”言淳梨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不知道是被駭到，還是被驚住。

盒中最後一支玉器是荷墜簪子，趙瑜一拈起來，就笄到了言淳梨的發髻上，看了看：“一支是素了點，等以後尋到了好玉料，再給你打造一套，喜歡嗎？”

言淳梨不語，倒是劉進開口了：“十二殿下是不知道，我們王爺啊，在慶祥樓裏啥玉器也沒看上，就買下了那樓裏最好的一塊羊脂玉，給殿下您做了這三件玉器，想著在今日生辰送您呢！”

他，當真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辰？言淳梨至此才確定，所以，他才說要跟父王提親的麽？

言淳梨看著手上的鐲子，伸手想摘下來，被趙瑜按住了：“做什麽？”

“這份生辰禮太貴重，我承受不起。”

“都是我的人了，怎麽承受不起？”趙瑜抓起了言淳梨的手，一改方才片刻的溫和，感受著柔若無骨的綿軟，放肆地摩挲著。

“翊王，你！”因青枝跟劉進就在一旁，言淳梨沒敢大聲，用幾不可聞地低語哀求：“求你放手。”

趙瑜一笑，反而將手放到了自己膝上，細細揉著。

站得近的青枝哪看不見翊王的舉動？嚇得趕緊把眼光移到了別處，後來一想，要著護主子，但忌憚對方是連太子、楚王都得讓上幾分的大齊翊王，又躊躇了。

“青枝小婢，咱給十二殿下準備了生辰筵，不如你跟老身我先行一步？”劉進笑吟吟地給自家主子清場。

“不要，青枝，別走。”若人真走光了，這趙瑜還不知會幹出什麽混賬事來，言淳梨趕緊朝青枝呼救，青枝看了一眼羞得紅暈飛臉的主子，正要開口請求，那趙瑜便拉起了言淳梨：“正好，那便先去用膳吧！”

“殿下！”

言淳梨的手被趙瑜攥得緊緊地，亦步亦趨地不得不走到了宴廳。

聽說翊王過來用膳，宴廳裏的丫鬟早忙碌開了，趙瑜將言淳梨拉到了主席上，自己在一邊坐下，動手就給她布菜：“你喜吃什麽？忌吃什麽？”

言淳梨看著眼前十幾個為自己精心準備的膳食，卻一點胃口都沒有，趙瑜看她半晌沒應，動作停了下來：“是你自己吃，還是我餵你吃？”

這翊王，就只會強人所難。言淳梨咬咬唇，伸手拿起了筷箸。

原本一頓豐盛的生辰筵，言淳梨吃得悶悶不樂，更不知其味。

席畢，看看時辰不早了，言淳梨才又換上了太監服，由趙瑜親自送到了宮門外。

“回去後給我乖乖呆著，以後不許再出宮了。”臨末，趙瑜厲聲囑咐了一聲，看言淳梨跟青枝快步小跑著到了宮門，隨奴婢隊伍進去沒影兒，才沈聲對劉進說：“明天起讓人給我小心盯著，省得人跑了我還得去尋。”

“您放心，殿下，老奴都安排好了！”劉進點頭。

——

一回到長寧宮，言淳梨便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殿下？”為主子換衣服的青枝慌了。

等換好衣物，言淳梨顫巍巍地鉆進了被衾裏，哭了個痛快。

“殿下，您是怎麽了？”青枝心裏明白，主子今日在翊王那處是受委屈了，雖然翊王看似給主子過了個生辰筵，但逼迫主子的情勢，她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殿下，以後我們不出宮了，像之前好好呆著，翊王不會再為難你的。”

言淳梨一下把被衾翻了，抽噎：“他說，他要娶我！”

“哎？”青枝楞了。

“那個翊王，說要跟父王提親，要我和親嫁到大齊。”言淳梨看著手上的玉鐲子，使勁把它摘了下來，剛要丟到了地上，又怕摔壞了日後翊王要回去的時候賠不起，不敢丟了，只能嫌棄地放到了一邊，“我不要嫁他，我不要離開楚地。”

看言淳梨把頭上的簪子還有脖子上的玉墜子拿了下來，青枝心裏也哀鳴。今日早在翊王府上她就猜到了，沒料到真要成事實了。

“青枝，你去告訴陶公子，讓陶大人別趕緊提親吧！”

言淳梨想到今日約見陶安文不成，也不知道陶安文現下情況如何，卻不知，見西湖邊，陶安文為今日能見梨妹妹喜不自勝，早早地在亭裏等著，桌上是他帶來的諸多糕點菜肴，旁邊還放了一個紅木匣子，裏面裝著他將要送給梨妹妹的信物。但滿腔的歡心，在一等再等亦不見佳人露面時，如天邊的穹色，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殿下，這事，恐怕不成。”青枝道出了言淳梨早已明白的殘酷，“殿下心裏也明白吧？要是翊王開了口，不管是誰求娶您，您也只能嫁給翊王了。”

“我們逃出去吧？”言淳梨咬咬牙，“反正沒有人註意我們長寧宮的人，青枝，我們逃出宮，以後都不回來了，好不好？”

“您以為今日他是怎麽發現我們的？翊王的人在外頭守株待兔，我們怕是一出宮就被逮著了。”

這事，言淳梨也猜到了，青枝說的一切，其實她心裏都明了，只是不想承認而已，“那我就真地只能等著嫁給翊王了嗎？”

青枝不語。

言淳梨抹了抹淚，不哭了，咬著唇想了許久，才道：“之前，碧桃不是說過八王姐跟九王姐都想嫁到大齊麽？”

“殿下，您想怎麽做？”

“讓八王姐或者九王姐到王爺府，把身子給了翊王，他就不能娶我了。”

青枝被主子的話駭到了，“這事不成。”

“為什麽不成？翊王一個要娶，王姐一個想嫁，我成人之美，不好麽？”言淳梨咬咬牙。在冷宮的時候，她就聽不少公子佳人生米煮成熟飯的韻事，戲本上這種橋段多的是，別說在民間，就是宮中，也有陰差陽錯成婚的例子。

“這事萬一鬧不好，您知道後果有多嚴重麽？”

“總沒有要我嫁到大齊還嚴重。”言淳梨道，“她們不是都覺得大齊好麽，那我助她們做大齊翊王妃，她們指不定還會感激我。”

“那殿下您，是想怎麽做？”青枝也不想去大齊。

言淳梨讓青枝湊過來，耳語了幾句，青枝聽著聽著，便驚疑起來：“殿下您從哪聽說的這種事情？”

“冷宮裏，以前聽那些妃嬪還有嬤嬤詛罵的時候提過，你要喜歡，我以後都說給你聽。”言淳梨怯怯道，看著青枝，“你覺得可行麽？”

青枝想了許久，才過了心裏那一關。罷了，橫豎都是沒有退路了，不如試試。

“可殿下，屆時您也可得小心。”

言淳梨點頭。

——

言淳華這幾日心緒頗不寧靜。

自從賞花宴上見到那大齊翊皇後，言淳華的一顆芳心便牽掛上了。

言淳華今年已經十八，雖楚王一直為其物色駙馬人選，但均沒被她瞧上，偏一見翊王就歡喜上了。

她亦聽過翊王的傳聞，只是，傳聞僅是傳聞，外人怎知王室族人的內情呢？世上多的是以訛傳訛的假象。她看翊王相貌堂堂，卻不像是那種風流成性的公子。即便退一步談，即便是，以翊王的條件，讓公主美人趨之若鶩，也無可厚非。而她有信心入住翊王府後，將王府後院治理得妥妥當當。

及笄的公主是可以經由皇後首肯後，自由進出宮門的，是以在見著翊皇後，言淳華幾次驅著轎輦前往翊王住的府邸，想要邀翊王同游，卻幾次均吃了閉門羹，芳心受挫後，言淳華整日愁容不展，只有聽說與她一般對翊王有意的九妹淳珠頻頻送帖設宴約見翊王，亦是不得見後，那心頭焦慮才稍微松懈一些。

既連最貌美的淳珠也沒辦法親近翊王，怕是楚地沒姑娘能入翊王眼了。

言淳華心中如此輕喟，聽得侍女在外頭不知跟誰說著什麽，隨即便進來稟告：“殿下，長寧宮那位主子來了！”

“誰？”

“說是十二殿下。”

言淳華一聽，是那位不受寵得幾乎讓人惦記不著的十二妹妹，心中甚是奇怪：這妹妹一向不喜與人走動，今兒個怎麽來她宮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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