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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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西湖是丹陽的一處美境,湖面如玉,其碧不遜西湖,令人一見便遐想西子之美,故名見西湖。

見西湖四周有亭樓臺閣,酒肆香榭,更多有雅客喜蕩舟湖上。西側更有桃林桂木,是城中侶眷喜去之地。

此時恰桂香時節,湖邊桂木花開熒熒,溢香十裏。

見西湖中小亭內,言淳梨正與陶安文品茶細談。

陶安文年方十八,性子卻極穩,聽著言淳梨的低語,不時為她添上香茗,並將桌上自己帶來的食盒打開了:“梨妹妹,這是朧月閣最近新做的桂花糕,我特意帶來給你品嘗的,你試試?”

“嗯!”言淳梨喜歡甜點,聽說是這時節裏應季的新摘桂花所做,眼神閃了閃,便去看那一塊快做得精致的糕點,拈筷小嘗了一口。

“好吃麽?”陶安文笑。

言淳梨點點頭,吃完一塊桂花糕後,抿了口茶,“我也帶了東西給陶二哥。”

“是什麽?”陶安文接過了言淳梨遞給他的木匣子,打開一看,滿心歡喜:“是玉佩!”

“是我親自到慶祥樓定制的。”言淳梨有點羞澀地說,“不知道陶二哥你喜不喜歡?”

“喜歡,我自然喜歡。”陶安文從匣中取出了那塊玉佩,看了又看,愛不釋手,“我現在就佩戴起來。”說著,陶安文便將那玉佩的穗繩纏結到腰佩上,“梨妹妹,看,我戴著好看嗎?”

“好看。”

“梨妹妹你送這麽貴重的玉佩與我,真是有心了!”陶安文白皙的臉激動得變得淡紅,“等下次見面,我定要送件更好的禮物給你。”

言淳梨看著陶安文,欲言又止,“陶二哥,如果,我有事一直瞞著你,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什麽事?”陶安文才沈浸在滿心喜悅中,看言淳梨惴惴不安,不由得恐慌:“不會是,你家裏人嫌棄我、我庶出的身份,不願你與我來往?”

陶府嫡子雖然已逝,陶府中人均看重陶安文,但一直以來屈居長子之威下的陶安文,對自己的出身多有菲薄,在與言淳梨偶然結緣後,一邊嘆自己時來運轉,一邊卻又忐忑,看佳人樣貌上乘,怕得知自己身份後,遭姑娘家中輕視。

“那自然不是。”言淳梨看時機成熟,低低述說著這些日子與陶安文往來的心跡,最終將自己的身份言明與他。

“十二公主?”陶安文震驚,似是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梨妹妹。

言淳梨點點頭,垂下眼簾:“原本公主是不能出宮的,可我是因為對陶二哥你,對你,一往情深,所以這些日子以來甘願冒大不韙,隱瞞父王母後偷偷出宮來見你,你,你可不能嫌棄我。”

陶安文心中不信,看向一旁的青枝求證,青枝一點頭,他便嚇得站起身後想下跪,被言淳梨一把抓住了衣袖:“別,陶二哥,你別這樣。”

陶安文楞在了當場。

“陶公子,我們殿下為了見您是瞞著身份的,您這麽魯莽暴露殿下的身份,是想讓殿下被治罪麽?”青枝道,“殿下對您的情誼,您難道都忘了?”

陶安文登時明白過來,緩緩又坐到了言淳梨身邊。

“陶二哥,你聽說了我的身份,是不是……”言淳梨雙眼泛紅,嘟起了櫻唇,“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哪裏,當然不是。”對上梨花帶雨的俏臉,陶安文哪裏還顧得上身份之別,覆又展露笑顏,輕輕安慰:“殿下,不,梨妹妹對我如此情深,我怎能辜負你呢?”

言淳梨不由得抿嘴笑了,“陶二哥,你還,還記得我的生辰麽?”

“下月初八。”

“嗯,父王說,等我及笄了,就要為我賜一門婚事,陶二哥,我,我……”饒是言淳梨如何大膽,這嫁人兩字,說出口,也費了極大的勇氣,最終是嚶嚀細語才道了出來“我,我想嫁你!”話一說出口,言淳梨便羞得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臉。

在一旁看得如被貓撓得心癢的陶安文,如何不知言淳梨的意思?看了一眼青枝,才道:“放心,殿,梨妹妹,等我回去,一定跟我爹稟明你跟我的事,讓我爹上朝時跟陛下求親。”

“真的?”

“真的!”陶安文就差舉手發誓,“可梨妹妹當真不嫌棄我麽?”

言淳梨搖頭:“要真能嫁與陶二哥,我歡喜都來不及,怎麽會嫌棄呢?”

陶安文一下笑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只覺得今日的茶怎麽品起來如此之香。

言淳梨說歡喜,他心裏何嘗不歡喜?他原本便覺得能得到清麗脫俗的佳人青睞便是走了極大好運,如今再知意中人竟是當朝公主,若她肯下嫁,不日自己便是駙馬爺了,這等喜事,如何能不歡欣?

陶安文心悅之餘,眼神再瞥見剛佩戴好的那塊玉佩,不由得珍之再重地掂在手心又摸了摸。今夜回去之後,一定要將這事說與爹好好參詳。

——

見西湖上的一艘畫舫上,坐在肪內茶座品茶的趙瑜眸色深沈。

尾隨著言淳梨的侍衛回報,說她在見西湖畔約見不明男子,趙瑜心中震驚,租得畫舫一瞧,當真如此,眼看著言淳梨將一木匣送與那名年輕公子,等那匣中物取出來,雖則看不仔細,卻也遠遠看出那是一塊玉佩。

敢情,那帶“文”字的玉佩,是她特意在慶祥樓定制來送人的。那人,便是她口中所說的意中人了?

親眼目睹事實的讓趙瑜心底郁結不已。

早知是送情郎的,那玉佩落到自己手上就該毀掉的。竟還親自送回去給她,簡直蠢到家了。

劉進看主子臉色,再遠遠看著乖乖巧巧呆在無名公子身邊的姑娘,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主子眼光高,就連如今府上那幾位夫人,也均是姿色上乘,絲毫不遜色於後宮妃嬪,故此能被主子看上的都是不俗之人。

既是不俗,能得主子欣賞,那怎麽不會得旁人傾心呢?眼下情景看來,這姑娘卻是早有兩情相悅的郎君,主子是不得不割愛了!

趙瑜心情不佳,連帶著到醉仙樓吃飯時,也沒給陪伺的楚地官吏,包括何大人以好臉色。

何宏海原本以為送上翊王心動的姑娘,今日趙瑜心情該是多有舒適才對,卻沒料到趙瑜性情難料,一時不知癥結何在,又怕他日趙瑜在議和協議上發難,心中難免惴惴不安。

而趙瑜一身酒氣回到府上,恰好尾隨了那位宮姑娘一日的侍衛稟告情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去,以後她的事別管了。”

“殿下,您還是聽聽為妙。那位姑娘,怕是不姓宮!”

“她姓甚與我何幹?”

“殿下!”劉進使了個眼神,那侍衛就將自己尾隨著言淳梨與丫鬟回到客棧,片刻鐘後換上太監衣服匆匆離店一事道了出來。

“卑職最後眼見那兩位小姐進了宮門,才回府稟告劉大人的。”

“宮門?”趙瑜楞了,“什麽宮門?”

“便是為宮內奴婢太監所通行的側門。”侍衛道,“那側門每日申時關閉後,任何人不得進出。”

“殿下,那姑娘是換了太監服才跟丫鬟進入宮裏的,昨夜,怕也是知道申時過了,入不了宮才留宿的。”劉進補充。

“你是說,她是宮裏的人?”趙瑜很快明白過來了。

宮裏有什麽人,出宮需要隱瞞身份的?

妃嬪?看她那模樣是不太像。

那便是,公主?

趙瑜看著劉進,劉進也微微點頭:“殿下,我從初次見著那姑娘,便覺得不是平常人家養的千金,若她是宮裏的人,那便解釋得通了。”

趙瑜啞然。

他又想起了下午在見西湖畔,她跟那狗屁公子見面時,偎依在一邊溫和順從的模樣。

呵,表面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沒想到背地裏卻冒充太監私自出宮幽會情郎,當真差點被她誑了過去。

不同於大齊民風開明,楚國的公主未嫁之時均不得隨意出宮,更不能輕易露於外人之前,若她真是哪位公主這事也太膽大妄為了。

再轉念一想,趙瑜忍不住竊笑。

若她真是這種性子,倒也有趣。

明日他要親眼看看,她是不是當真從宮裏偷溜出來的。

翌日,趙瑜便在離宮門最近的一家酒樓包了個廂房等著,看言淳梨與那宮女何時會從側門出來,守了一日,卻毫無收獲,天色漸暝的時候,劉進開口:“殿下,我看她今日是不會出宮了,下次吧!”

趙瑜不語。

明日便是楚王設宴招待自己的賞菊之日,若楚王所有待嫁公主會出席的話,她也會露面吧?

屆時,他倒要看看,她是楚王的哪位公主?

——

長寧宮偏殿。

為了明日的賞菊宴,青枝與碧桃正為言淳梨置備著衣飾。

“殿下,明日您喜歡穿哪一件?”青枝與碧桃舉著幾件新做的新裙給言淳梨挑選。

“隨便一件都好。”言淳梨懶懶地說著。

因為前一日沒有睡好,昨日又在宮外奔波了一日,好不容易回到宮裏後,才放寬心思地補睡了一天一夜,距離她睡醒過來才不過幾個時辰,那神情有點恍惚,沒有梳起的烏發散亂,黛眉如畫,嬌若芙蓉。

饒是青枝在言淳梨身邊伺候多年了,不時地還是會為自家主子的美貌所驚嘆。若不是主子低調行事,平時素愛掩面遮瞞,怕這宮裏是沒人能美得過主子。

“反正明日我也是例行露個面,不用那麽講究。”

“是是,我們殿下啊,只有去見陶公子時才是最講究的。”青枝取笑。

言淳梨一羞,臉上便透出紅來。

“可是,我聽說,明天那大齊的翊王也會出席賞菊宴,殿下要穿得好看一點兒,指不定能被翊王瞧上呢!”碧桃可惜。

“被瞧上又如何了?”青枝反問。

“被瞧上了,或許有機會做翊王妃啊!”碧桃道:“大齊可是比我們楚地強盛繁華多了,做大齊王爺的妃子,是多好的事情!淳華公主跟淳珠公主為了這事,四處找人要稀世珠寶首飾,就等著明日盛裝打扮能令翊王驚艷呢!”

“翊王有什麽好的?”青枝搖頭,“人人都說翊王生性乖戾,風流濫*情,碧桃你沒聽說翊王府上現下就有四位夫人,六個妃子,還有數十個姬妾麽?”

“真的?”聽青枝如此一說,言淳梨也吃驚,“沒立正妃,翊王便如此荒唐麽?”

“真的,所以就算嫁過去做翊王妃又如何?還不是要跟我們現下宮內的妃嬪這般爭風鬥寵。”青枝說到最後,壓低了嗓子,“所以還不如殿下計劃的那般,嫁給良臣府上,平平和和過日子。”

“嗯,我不想嫁翊王!”言淳梨乖巧地點頭,“我也一點不想離開楚地,能嫁給陶公子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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