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暴戾雄蟲vs雌蟲中將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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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暴戾雄蟲vs雌蟲中將76
當顧斂再去看小蟲崽時, 小蟲崽已經飛到了伊奧面前。
隔著囚籠，變異蟲和蟲崽兩相對視。
頓時，顧斂臉色冰冷, 鋒利的眼眸中閃過殺意。這股殺意驚動了休，他敏銳地順著顧斂的視線望去。待看清楚蟲崽的位置, 心臟都停頓了一拍。
蟲崽再強大也不過是只蟲崽，尤其是在毫無理智、血腥殘暴的高級變異蟲面前。呼吸都變困難了, 休渾身僵硬，手腳發涼。他慌了神，忍不住對著顧斂小聲喊, “雄主……”
顧斂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眼神卻直直地鎖定住蟲崽和伊奧。
顧斂和休的不對勁, 引起了米歇爾和顧巍的註意。
“怎麽……”米歇爾還沒說完，就看見不知何時跑到囚籠面前的蟲崽, 正試圖要往囚籠的縫隙裏鉆。而對面, 高級變異蟲在虎視眈眈地盯著……
米歇爾楞了下，然而小蟲崽並沒有給他發楞的機會。冷不丁地, 就瞧見這只蟲崽子頭頂的觸角突然抖動了下，然後試探著朝伊奧伸出過去。
米歇爾小腿一軟, 更別說休了。
蟲崽和伊奧的距離極近，目前伊奧似乎沒有攻擊蟲崽的意圖。可誰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更不敢上前驚動。一旦蟲崽和伊奧被驚動，先不提小蟲崽會不會別嚇到, 那伊奧就可能直接攻向蟲崽。
休不敢賭和顧斂一樣, 緊張地註視著蟲崽和伊奧。他的手心冒出冷汗，顫抖地拽著顧斂軍裝的衣角。
“雄主，要想辦法……”被輕的聲音裏都帶著顫音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哭腔。
顧斂沒有說話, 一面反手握住休黏濕的手一面與身側的顧巍對視了聲。兩只雄蟲沒有交流，但十分默契地將精神觸角緩慢小心地試探過去。
“呀！”蟲崽忽然叫喚了聲。
在場的所有蟲都被嚇了一跳，以為伊奧朝蟲崽發起了攻擊。
“直接攻擊？”米歇爾迅速壓低聲音道。
顧斂摟住休發軟的腰，盯著蟲崽和伊奧皺眉道，“等等。”
從試探過去的精神觸角的反饋來看，不知道是高級變異蟲的受傷後精神能量虛弱還是的確沒有傷害蟲崽的意圖。在面對蟲崽時，伊奧的能量始終保持著平靜狀態。
小蟲崽並不知道他的雄父雌父正在為他擔憂。
黑葡萄似的大眼裏滿是伊奧的身影。這只變異蟲和它之前看到的醜蟲子不一樣，信號和氣味也很獨特。蟲崽感到好奇，為了解決自己的好奇，它再次伸出了自己的觸角。
毛茸茸的腦袋抵在囚籠的縫隙間，一根小觸角被夾在頭和囚籠之間，另一根則伸進籠子裏觸碰上伊奧的額頭。
“呀！”蟲崽再次叫喚了聲，對著眾蟲的小屁股抖動了下，看起來十分興奮。
自此，伊奧都還是沒有暴動的跡象。
這讓在場的蟲都感到不可思議，就算是顧巍要接觸這些變異蟲也必須待在變異蟲被完全控制的狀態下。眼前的小蟲崽卻直接觸碰到了高級變異蟲？
顧斂的神色微沈，眼中多了分思索。
與此同時，被關在觸碰的伊奧終於有了動作。他忽然擡起了手，惹得一眾蟲子瞬間精神緊繃。甚至，顧斂的精神觸角都已經進入了攻擊的狀態。
然而，伊奧只伸出了食指。
在眾蟲睽睽之下，生澀地推了下蟲崽的額頭。
藍白底色的眼中看不出情緒，甚至整只蟲依舊是面無表情、冷漠機械得徹底但他的動作顯然表達出了一絲疑惑。
所有的蟲都震驚了。
他們看到了什麽？
那只連同類都毫不留情殘殺的高級變異蟲居然會“友好”地試探式地觸碰一只蟲崽？
米歇爾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夢中，不然就是顧斂的基因太過於奇葩和逆天。連生出來的蟲崽，都如此令蟲“驚喜”和震驚。
顧斂隱約猜測到了什麽，微不可察地緩了口氣。望著蟲崽，氣息平穩地喊了聲，“顧昭。”
聽到呼喚的小蟲崽回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雄父。骨翼嗡嗡響，歪頭腦子好奇。
“過來。”
小蟲崽猶豫了下，但在“新玩伴”和雄父之間它很快選擇了雄父。扇動著骨翼，蟲崽朝顧斂飛了過去。
然而就在蟲崽飛走的瞬間，突生異變。
原本毫無攻擊意圖的伊奧突然之間暴動起來，他猛地朝飛行中的蟲崽伸出觸角。顧斂和顧巍眼疾手快，顧巍瞬間攔截住伊奧的外化觸角，而顧斂迅速將蟲崽帶回。
看到蟲崽回到顧斂身邊，被關在囚籠裏的伊奧開始嘶吼起來，攻擊意圖也越來越強。為了不讓伊奧傷到蟲崽，顧巍派蟲將伊奧帶回研究中心。而顧斂這邊，小蟲崽剛過來就被緊張的休一把抱住。
“崽崽……”
休嚇得臉都白了，臉埋在小蟲崽肉乎乎的肚子上。小蟲崽卻還以為雌父在跟他玩兒，抓著休的漂亮馬尾，沒心沒肺地發出“咯咯”的笑聲。
它正笑得開心，屁股就挨了一巴掌。
肉乎乎的身體一震，抓著休馬尾的小手都僵硬住了。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家雌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雌父打了他屁股。
在確認了這個事實後，小蟲崽瞬間癟了嘴。烏黑的大眼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蓄滿晶瑩的淚水。一副欲落不落，欲哭不哭的可憐模樣。
休看著蟲崽這副模樣，頓時又心疼起來。他想教訓幾句，可看著蟲崽子委屈巴巴的表情，教訓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只好硬邦邦道，“乖乖呆著，不能亂跑。”
蟲崽再次癟了嘴，汪汪的眼淚直往下墜。
休沒想到自家崽的眼淚說掉就掉，手足無措地給崽擦了擦眼淚，哄了又哄。沒哄住，小蟲崽更加委屈地掉金豆了。休無措，求助地望向顧斂。
“雄主……”
顧斂將蟲崽拎了過來，大眼瞪小眼。看著蟲崽泛濫的眼淚，淡淡道，“收一收。”
小蟲崽“欺軟怕硬”，知道雌父心軟就在雌父面前哭，但在顧斂面前卻不敢打小九九，於是頓時就把眼淚給收住了，只敢委屈巴巴地癟嘴。
以防萬一，在接觸高級變異蟲後蟲崽被顧斂送到軍醫處接受了全面的檢查。檢查結果表明，小蟲崽並沒有任何健康問題甚至過於活蹦亂跳。
聽到這個結果，休終於松了口氣。但隨即，長眉又皺了起來。他想不通，伊奧為什麽會“親近”蟲崽。說親近似乎也不對，在蟲崽離開後，他又發起了攻擊。
“雄主，伊奧為什麽允許崽崽接觸？”休隱隱有些擔憂。
顧斂沈思了片刻道，“他可能把顧昭當成了同類。”
休怔住了，感到不可思議。
伊奧把崽崽當做了同類？他實在是無法將變成了變異蟲的伊奧和自家活蹦亂跳的崽崽聯系在一起。
“為什麽？”休緊鎖著眉。
顧斂看向顧巍，對於變異蟲顧巍比他了解得要更多。
“亞伯制造變異蟲的初衷是想創造第三代蟲族，覆興亞蟲族。為此，他不惜在雄蟲和雌蟲的身上做實驗。試圖將亞蟲族和蟲族進化中能量無法提升和外化的缺陷解決，將雄蟲和雌蟲的體內的精神能量發揮到最大。”
“高級變異蟲就是能量外化後的產物。尤其是研究中心那只，雌蟲強悍的體魄加上外化後的能量，是最理想的第三代蟲族。”顧巍看向休，緩緩道，“而昭昭，符合第三代蟲族所有的特征。”
顧昭是物競天擇後，由自然所選擇出來的第三代蟲族。
不得不說，亞伯的厲害之處在於他的預感出了第三代蟲族，他的設想和超前的理念都是對的。不過，他打亂進化規律、蟲為制造第三代蟲族的做法實在是難以讓蟲茍同。
也因此，制造出了災難。
“那只高級變異蟲是具備思維和智力的。”通過伊奧和蟲崽互動這件事，顧巍幾乎可以肯定。之前因為伊奧對軍雌們進行攻擊，他們便以為伊奧沒有神智。
現在看來完全並不是這樣。正因為他有神智，能分辨得出敵蟲和同類，所以他才會朝軍雌發動攻擊。被改造過後，伊奧的意識被全部洗空，本能地，將結構機能相似的蟲視為同類。
顧巍沈吟，說出了他的猜測，“昭昭無論是體魄上還是能量上都與那只高級變異蟲相似，很有可能是因為這樣，昭昭才被他視為了同類。”
休感到遲疑，但無論是顧斂還是顧巍的表情都告訴他，這不是玩笑。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小蟲崽有些逆天。作為雌蟲卻擁有像雄主一樣渾厚的精神能量，甚至一出生就有三道雌紋，一度被懷疑是畸形。
他的崽崽居然是第三代蟲族。
休艱難地消化了這個事實，瞬間又想到，“伊奧擁有思維，將崽崽視作為同類，那是不是說明伊奧有被思維重建和拯救的希望？”
顧巍道，“理論上是這樣的沒錯。”
聽到顧巍的回答，休的眼中閃爍了下亮光。他由衷地感到高興，但又忍不住問，“那伊奧還需作為研究體進行腦部研究嗎？”
“他存活的價值，遠比做腦部研究要大。”顧斂的眸中一片深色，緩緩出聲道，“他極有可能成為逆轉戰局的關鍵。”
伊奧最終被轉出了研究中心，而奧丁因為故意釋放變異蟲被暫時拘留在關押中心，等待發落。作為幫奧丁申請獲得了研究中心出入權限的蟲，休主動請責。盡管上將並沒有對他做出處分，但休依舊感到自責。
他原本可以將一切做得更為妥善的。
“我應該早點註意到奧丁的不對勁的，如果我能早點註意到他也不至於犯下這樣的大錯。”休低垂了眉眼，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無法想象，如果奧丁真的成功將伊奧放走。如果當時伊奧沒有將崽崽視作為同類，而是直接攻擊它……
一想到這種情況，休就後怕得胸口悶疼、喘不過氣來。
腦海中不自主回響起雄主說過的話：
——你的確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
或許他真的向雄主說的那樣。
在加特星上，雄主連他的服侍都不需要了，甚至在右手受傷的期間還是雄主照顧的他。休感到忐忑和難堪，他居然連一只雌蟲最基本的職責都執行不好……
顧斂單以為他的雌君在因為下屬的事感到自責，卻沒想到下一秒，這只蟲子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視線垂落下來，顧斂打量著休。
大概是許久沒有再行過跪禮，蟲子的動作變得生疏起來。跪下的瞬間，休甚至還感到腳酸。
他想，他真是只不合格的雌蟲。
“突然想跪了？”
顧斂的視線描摹著休溫順低垂的眉眼，出聲問道。
休擡頭，眼眸似被風吹得破碎的湖泊，泛起陣陣自責的波紋。他喉結滾動，低落道，“雄主，您說得對，是我做得不夠好。”
無論是哪個方面，對待下屬也好，服侍雄主也罷，休都對於自己的表現感到不滿和失落。
顧斂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只蟲子又在自責什麽。眼前的這只蟲子仿佛與身俱來著比其他蟲更多的責任感，總是習慣地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納在自己身上。
顧斂忽然彎了腰。
垂眸，一手撫住了休的臉。
他擅長於尋找他人的痛處，同樣只要他想，也能溫柔安撫掉那些由痛處引發的痛楚。
“那就把它做好。”
距離極近，雄蟲輕緩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游走在休的耳畔。休微微側頭，隨著側頭的動作，幾處稍長的黑發掃過他的臉側，帶著細微的悸動和癢意。他忍不住去看顧斂的臉，輕易地，就瞥見那雙深邃的黑眸中含了點柔光，劃破了深淺不一的瞳色。
引蟲入迷。
藏匿在動作和言語間的溫柔，讓休的心尖都發顫了。他的喉嚨緊縮、喉結滾動。
沒有雌蟲抵擋得住一名他所深愛的雄蟲的溫柔。
顧斂的視線落得很輕、很是隨意，休覺得這道視線跟剛才的嗓音一樣，在游走。游走在他眉眼處、唇顎上、領口以及衣袖的縫隙間。
一寸一寸地，撥撩著癢意。
休咬了下唇，耳根忍不住地滾燙。
“雄主……我會做得更好的。”他壓下心中不知名的渴望和難忍的酸軟，漂亮的眼睛直視著顧斂。
顧斂微挑眉沒有否認，撫在休側臉上的手緩慢撤離。
然而，在指尖即將撤離的瞬間，休卻慌亂地握住了顧斂的手。膽大地，黏答的精神觸角也纏了上去。
眉眼含情，柔情似水。
休輕聲道，“服侍也能做得更好。”
……
服侍對於休是比較熟練的，但令雄主滿意卻遠遠沒有那麽容易。
被嗆到並擦拭完唇角後，休看著帕子忍不住想，詹姆斯·阿克曼如此費盡心機地創造第三蟲族，而他的雄主卻對此不屑一顧。
要是遠在帝國的詹姆斯·阿克曼知道，不知會做何感想。
伊奧和第三代蟲族的事引起了上將的高度重視，上將批準了再次對伊奧進行喚醒的研究實驗。但這一次的喚醒實驗，與之前的不同，是用來重建伊奧的思維認知的。
盡管伊奧的身體機能已經成熟但思維認知方面還相當於一張白紙，和還在懵懂狀態的蟲崽一起探索學習是最為適合的。在保證蟲崽的安危下，顧斂同意了讓蟲崽和伊奧進行接觸。
小蟲崽膽大活潑，只當伊奧是玩伴。兩只身體機能、結構相似的雌蟲湊在了一起，互動也越來越多了。
這是顧巍樂意看到的，伊奧對“同類”的認同感越強，思維認知重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半個月多後，伊奧的情況有所好轉，已經不再肆意攻擊軍雌了。而從帝國上，也再次傳來了消息。
“蟲皇和元帥已經批準了物資和軍力支援。但是因為運輸物資和軍隊的航艦型號過大，加特星上的航港常年失修怕停泊出問題。三天後，軍部會先派出一批維修兵攜帶材料抵達加特星，加固航港。”
會議上，上將將軍部傳來消息公布。
“加固航港？”盡管聽起來沒有什麽問題，但米歇爾還是忍不住疑惑了聲，“這個時候他們還有心情加固什麽航港？軍部是要派多大型號的航艦過來？”
上將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加固航港的確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是消息是出自軍部。出自軍部的消息，一般都是經過元帥批準的。
“既然是從軍部發過的消息，那就說明已經經過元帥批準了。”上將不疑有他，吩咐道，“三天後，派一支隊伍去航港和軍部的蟲交接。”
聽到上將的安排，顧斂微不可察皺起了眉。
直到會議結束後，留在眾蟲心裏的疑惑還是沒有解開。米歇爾找上顧斂，語氣帶著一絲嘲諷，“這個時候加固航港，怕不是吃飽了撐著。還派出大航艦？大航艦上邊該堆多少物資和軍力，皇室裏的那些鐵公雞會同意？”
米歇爾一向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帝國上的蟲子。
“他們是在打什麽主意吧？”
顧斂難得和米歇爾的想法統一。
但顯然，諾林·卡斯曼太過於相信軍部、相信元帥。命令已經下達了，何況現在也不知道情況究竟是怎樣。比起他們話，身為元帥一手栽培起來的上將是不會輕易改變想法的。
“靜觀其變。”顧斂丟下四字。
去航港與軍部交接的任務，最終落到了休的頭上。對於這個結果，顧斂早就預料到了。和諾林·卡斯曼一樣，由元帥栽培起來的休更容易向軍部打探情況、獲取信任。
三天後，休帶領著小隊準備前往加特星的航港與軍部的蟲進行交接。小隊剛出營地，休就看見一個極其眼熟的面孔。
“雄主？”看見站在營地外的顧斂，休感到驚訝，“您是找我的嗎？”
顧斂簡言意駭，“我和你一起航港。”
休張了張嘴，微微感到遲疑。
上將只指派了他一個將領帶隊前往航港交接，而在出發的前夜雄主也沒有透露出任何想要前往的信息。這說明，雄主是有意瞞著上將的……
“就當我是名普通的士兵。”
顧斂靠近休，垂眸低沈道，“家屬也行。”
家屬。
休舔了下唇，有些心動。
雄主總不會害他們。
但是……
休讓隊伍先走，將自己和顧斂留下。
皺眉鄭重問，“雄主，您和米歇爾的想法一樣都認為加固航港並沒有那麽簡單嗎？”
顧斂沒有直接回答，黑眸沈沈掃向休問，“航港最重要的作用是什麽？”
休回答，“限制物種和貨物出入。”
顧斂又問，“記得我說過的嗎？”
航港、出入……詹姆斯。
休猛地一楞。
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顧斂對他說的猜測。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呼之欲出，難道他們是要——封鎖加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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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顧斂再去看小蟲崽時, 小蟲崽已經飛到了伊奧面前。
隔著囚籠，變異蟲和蟲崽兩相對視。
頓時，顧斂臉色冰冷, 鋒利的眼眸中閃過殺意。這股殺意驚動了休，他敏銳地順著顧斂的視線望去。待看清楚蟲崽的位置, 心臟都停頓了一拍。
蟲崽再強大也不過是只蟲崽，尤其是在毫無理智、血腥殘暴的高級變異蟲面前。呼吸都變困難了, 休渾身僵硬，手腳發涼。他慌了神，忍不住對著顧斂小聲喊, “雄主……”
顧斂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眼神卻直直地鎖定住蟲崽和伊奧。
顧斂和休的不對勁, 引起了米歇爾和顧巍的註意。
“怎麽……”米歇爾還沒說完，就看見不知何時跑到囚籠面前的蟲崽, 正試圖要往囚籠的縫隙裏鉆。而對面, 高級變異蟲在虎視眈眈地盯著……
米歇爾楞了下，然而小蟲崽並沒有給他發楞的機會。冷不丁地, 就瞧見這只蟲崽子頭頂的觸角突然抖動了下，然後試探著朝伊奧伸出過去。
米歇爾小腿一軟, 更別說休了。
蟲崽和伊奧的距離極近，目前伊奧似乎沒有攻擊蟲崽的意圖。可誰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更不敢上前驚動。一旦蟲崽和伊奧被驚動，先不提小蟲崽會不會別嚇到, 那伊奧就可能直接攻向蟲崽。
休不敢賭和顧斂一樣, 緊張地註視著蟲崽和伊奧。他的手心冒出冷汗，顫抖地拽著顧斂軍裝的衣角。
“雄主，要想辦法……”被輕的聲音裏都帶著顫音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哭腔。
顧斂沒有說話, 一面反手握住休黏濕的手一面與身側的顧巍對視了聲。兩只雄蟲沒有交流，但十分默契地將精神觸角緩慢小心地試探過去。
“呀！”蟲崽忽然叫喚了聲。
在場的所有蟲都被嚇了一跳，以為伊奧朝蟲崽發起了攻擊。
“直接攻擊？”米歇爾迅速壓低聲音道。
顧斂摟住休發軟的腰，盯著蟲崽和伊奧皺眉道，“等等。”
從試探過去的精神觸角的反饋來看，不知道是高級變異蟲的受傷後精神能量虛弱還是的確沒有傷害蟲崽的意圖。在面對蟲崽時，伊奧的能量始終保持著平靜狀態。
小蟲崽並不知道他的雄父雌父正在為他擔憂。
黑葡萄似的大眼裏滿是伊奧的身影。這只變異蟲和它之前看到的醜蟲子不一樣，信號和氣味也很獨特。蟲崽感到好奇，為了解決自己的好奇，它再次伸出了自己的觸角。
毛茸茸的腦袋抵在囚籠的縫隙間，一根小觸角被夾在頭和囚籠之間，另一根則伸進籠子裏觸碰上伊奧的額頭。
“呀！”蟲崽再次叫喚了聲，對著眾蟲的小屁股抖動了下，看起來十分興奮。
自此，伊奧都還是沒有暴動的跡象。
這讓在場的蟲都感到不可思議，就算是顧巍要接觸這些變異蟲也必須待在變異蟲被完全控制的狀態下。眼前的小蟲崽卻直接觸碰到了高級變異蟲？
顧斂的神色微沈，眼中多了分思索。
與此同時，被關在觸碰的伊奧終於有了動作。他忽然擡起了手，惹得一眾蟲子瞬間精神緊繃。甚至，顧斂的精神觸角都已經進入了攻擊的狀態。
然而，伊奧只伸出了食指。
在眾蟲睽睽之下，生澀地推了下蟲崽的額頭。
藍白底色的眼中看不出情緒，甚至整只蟲依舊是面無表情、冷漠機械得徹底但他的動作顯然表達出了一絲疑惑。
所有的蟲都震驚了。
他們看到了什麽？
那只連同類都毫不留情殘殺的高級變異蟲居然會“友好”地試探式地觸碰一只蟲崽？
米歇爾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夢中，不然就是顧斂的基因太過於奇葩和逆天。連生出來的蟲崽，都如此令蟲“驚喜”和震驚。
顧斂隱約猜測到了什麽，微不可察地緩了口氣。望著蟲崽，氣息平穩地喊了聲，“顧昭。”
聽到呼喚的小蟲崽回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雄父。骨翼嗡嗡響，歪頭腦子好奇。
“過來。”
小蟲崽猶豫了下，但在“新玩伴”和雄父之間它很快選擇了雄父。扇動著骨翼，蟲崽朝顧斂飛了過去。
然而就在蟲崽飛走的瞬間，突生異變。
原本毫無攻擊意圖的伊奧突然之間暴動起來，他猛地朝飛行中的蟲崽伸出觸角。顧斂和顧巍眼疾手快，顧巍瞬間攔截住伊奧的外化觸角，而顧斂迅速將蟲崽帶回。
看到蟲崽回到顧斂身邊，被關在囚籠裏的伊奧開始嘶吼起來，攻擊意圖也越來越強。為了不讓伊奧傷到蟲崽，顧巍派蟲將伊奧帶回研究中心。而顧斂這邊，小蟲崽剛過來就被緊張的休一把抱住。
“崽崽……”
休嚇得臉都白了，臉埋在小蟲崽肉乎乎的肚子上。小蟲崽卻還以為雌父在跟他玩兒，抓著休的漂亮馬尾，沒心沒肺地發出“咯咯”的笑聲。
它正笑得開心，屁股就挨了一巴掌。
肉乎乎的身體一震，抓著休馬尾的小手都僵硬住了。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家雌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雌父打了他屁股。
在確認了這個事實後，小蟲崽瞬間癟了嘴。烏黑的大眼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蓄滿晶瑩的淚水。一副欲落不落，欲哭不哭的可憐模樣。
休看著蟲崽這副模樣，頓時又心疼起來。他想教訓幾句，可看著蟲崽子委屈巴巴的表情，教訓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只好硬邦邦道，“乖乖呆著，不能亂跑。”
蟲崽再次癟了嘴，汪汪的眼淚直往下墜。
休沒想到自家崽的眼淚說掉就掉，手足無措地給崽擦了擦眼淚，哄了又哄。沒哄住，小蟲崽更加委屈地掉金豆了。休無措，求助地望向顧斂。
“雄主……”
顧斂將蟲崽拎了過來，大眼瞪小眼。看著蟲崽泛濫的眼淚，淡淡道，“收一收。”
小蟲崽“欺軟怕硬”，知道雌父心軟就在雌父面前哭，但在顧斂面前卻不敢打小九九，於是頓時就把眼淚給收住了，只敢委屈巴巴地癟嘴。
以防萬一，在接觸高級變異蟲後蟲崽被顧斂送到軍醫處接受了全面的檢查。檢查結果表明，小蟲崽並沒有任何健康問題甚至過於活蹦亂跳。
聽到這個結果，休終於松了口氣。但隨即，長眉又皺了起來。他想不通，伊奧為什麽會“親近”蟲崽。說親近似乎也不對，在蟲崽離開後，他又發起了攻擊。
“雄主，伊奧為什麽允許崽崽接觸？”休隱隱有些擔憂。
顧斂沈思了片刻道，“他可能把顧昭當成了同類。”
休怔住了，感到不可思議。
伊奧把崽崽當做了同類？他實在是無法將變成了變異蟲的伊奧和自家活蹦亂跳的崽崽聯系在一起。
“為什麽？”休緊鎖著眉。
顧斂看向顧巍，對於變異蟲顧巍比他了解得要更多。
“亞伯制造變異蟲的初衷是想創造第三代蟲族，覆興亞蟲族。為此，他不惜在雄蟲和雌蟲的身上做實驗。試圖將亞蟲族和蟲族進化中能量無法提升和外化的缺陷解決，將雄蟲和雌蟲的體內的精神能量發揮到最大。”
“高級變異蟲就是能量外化後的產物。尤其是研究中心那只，雌蟲強悍的體魄加上外化後的能量，是最理想的第三代蟲族。”顧巍看向休，緩緩道，“而昭昭，符合第三代蟲族所有的特征。”
顧昭是物競天擇後，由自然所選擇出來的第三代蟲族。
不得不說，亞伯的厲害之處在於他的預感出了第三代蟲族，他的設想和超前的理念都是對的。不過，他打亂進化規律、蟲為制造第三代蟲族的做法實在是難以讓蟲茍同。
也因此，制造出了災難。
“那只高級變異蟲是具備思維和智力的。”通過伊奧和蟲崽互動這件事，顧巍幾乎可以肯定。之前因為伊奧對軍雌們進行攻擊，他們便以為伊奧沒有神智。
現在看來完全並不是這樣。正因為他有神智，能分辨得出敵蟲和同類，所以他才會朝軍雌發動攻擊。被改造過後，伊奧的意識被全部洗空，本能地，將結構機能相似的蟲視為同類。
顧巍沈吟，說出了他的猜測，“昭昭無論是體魄上還是能量上都與那只高級變異蟲相似，很有可能是因為這樣，昭昭才被他視為了同類。”
休感到遲疑，但無論是顧斂還是顧巍的表情都告訴他，這不是玩笑。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小蟲崽有些逆天。作為雌蟲卻擁有像雄主一樣渾厚的精神能量，甚至一出生就有三道雌紋，一度被懷疑是畸形。
他的崽崽居然是第三代蟲族。
休艱難地消化了這個事實，瞬間又想到，“伊奧擁有思維，將崽崽視作為同類，那是不是說明伊奧有被思維重建和拯救的希望？”
顧巍道，“理論上是這樣的沒錯。”
聽到顧巍的回答，休的眼中閃爍了下亮光。他由衷地感到高興，但又忍不住問，“那伊奧還需作為研究體進行腦部研究嗎？”
“他存活的價值，遠比做腦部研究要大。”顧斂的眸中一片深色，緩緩出聲道，“他極有可能成為逆轉戰局的關鍵。”
伊奧最終被轉出了研究中心，而奧丁因為故意釋放變異蟲被暫時拘留在關押中心，等待發落。作為幫奧丁申請獲得了研究中心出入權限的蟲，休主動請責。盡管上將並沒有對他做出處分，但休依舊感到自責。
他原本可以將一切做得更為妥善的。
“我應該早點註意到奧丁的不對勁的，如果我能早點註意到他也不至於犯下這樣的大錯。”休低垂了眉眼，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無法想象，如果奧丁真的成功將伊奧放走。如果當時伊奧沒有將崽崽視作為同類，而是直接攻擊它……
一想到這種情況，休就後怕得胸口悶疼、喘不過氣來。
腦海中不自主回響起雄主說過的話：
——你的確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
或許他真的向雄主說的那樣。
在加特星上，雄主連他的服侍都不需要了，甚至在右手受傷的期間還是雄主照顧的他。休感到忐忑和難堪，他居然連一只雌蟲最基本的職責都執行不好……
顧斂單以為他的雌君在因為下屬的事感到自責，卻沒想到下一秒，這只蟲子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視線垂落下來，顧斂打量著休。
大概是許久沒有再行過跪禮，蟲子的動作變得生疏起來。跪下的瞬間，休甚至還感到腳酸。
他想，他真是只不合格的雌蟲。
“突然想跪了？”
顧斂的視線描摹著休溫順低垂的眉眼，出聲問道。
休擡頭，眼眸似被風吹得破碎的湖泊，泛起陣陣自責的波紋。他喉結滾動，低落道，“雄主，您說得對，是我做得不夠好。”
無論是哪個方面，對待下屬也好，服侍雄主也罷，休都對於自己的表現感到不滿和失落。
顧斂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只蟲子又在自責什麽。眼前的這只蟲子仿佛與身俱來著比其他蟲更多的責任感，總是習慣地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納在自己身上。
顧斂忽然彎了腰。
垂眸，一手撫住了休的臉。
他擅長於尋找他人的痛處，同樣只要他想，也能溫柔安撫掉那些由痛處引發的痛楚。
“那就把它做好。”
距離極近，雄蟲輕緩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游走在休的耳畔。休微微側頭，隨著側頭的動作，幾處稍長的黑發掃過他的臉側，帶著細微的悸動和癢意。他忍不住去看顧斂的臉，輕易地，就瞥見那雙深邃的黑眸中含了點柔光，劃破了深淺不一的瞳色。
引蟲入迷。
藏匿在動作和言語間的溫柔，讓休的心尖都發顫了。他的喉嚨緊縮、喉結滾動。
沒有雌蟲抵擋得住一名他所深愛的雄蟲的溫柔。
顧斂的視線落得很輕、很是隨意，休覺得這道視線跟剛才的嗓音一樣，在游走。游走在他眉眼處、唇顎上、領口以及衣袖的縫隙間。
一寸一寸地，撥撩著癢意。
休咬了下唇，耳根忍不住地滾燙。
“雄主……我會做得更好的。”他壓下心中不知名的渴望和難忍的酸軟，漂亮的眼睛直視著顧斂。
顧斂微挑眉沒有否認，撫在休側臉上的手緩慢撤離。
然而，在指尖即將撤離的瞬間，休卻慌亂地握住了顧斂的手。膽大地，黏答的精神觸角也纏了上去。
眉眼含情，柔情似水。
休輕聲道，“服侍也能做得更好。”
……
服侍對於休是比較熟練的，但令雄主滿意卻遠遠沒有那麽容易。
被嗆到並擦拭完唇角後，休看著帕子忍不住想，詹姆斯·阿克曼如此費盡心機地創造第三蟲族，而他的雄主卻對此不屑一顧。
要是遠在帝國的詹姆斯·阿克曼知道，不知會做何感想。
伊奧和第三代蟲族的事引起了上將的高度重視，上將批準了再次對伊奧進行喚醒的研究實驗。但這一次的喚醒實驗，與之前的不同，是用來重建伊奧的思維認知的。
盡管伊奧的身體機能已經成熟但思維認知方面還相當於一張白紙，和還在懵懂狀態的蟲崽一起探索學習是最為適合的。在保證蟲崽的安危下，顧斂同意了讓蟲崽和伊奧進行接觸。
小蟲崽膽大活潑，只當伊奧是玩伴。兩只身體機能、結構相似的雌蟲湊在了一起，互動也越來越多了。
這是顧巍樂意看到的，伊奧對“同類”的認同感越強，思維認知重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半個月多後，伊奧的情況有所好轉，已經不再肆意攻擊軍雌了。而從帝國上，也再次傳來了消息。
“蟲皇和元帥已經批準了物資和軍力支援。但是因為運輸物資和軍隊的航艦型號過大，加特星上的航港常年失修怕停泊出問題。三天後，軍部會先派出一批維修兵攜帶材料抵達加特星，加固航港。”
會議上，上將將軍部傳來消息公布。
“加固航港？”盡管聽起來沒有什麽問題，但米歇爾還是忍不住疑惑了聲，“這個時候他們還有心情加固什麽航港？軍部是要派多大型號的航艦過來？”
上將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加固航港的確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是消息是出自軍部。出自軍部的消息，一般都是經過元帥批準的。
“既然是從軍部發過的消息，那就說明已經經過元帥批準了。”上將不疑有他，吩咐道，“三天後，派一支隊伍去航港和軍部的蟲交接。”
聽到上將的安排，顧斂微不可察皺起了眉。
直到會議結束後，留在眾蟲心裏的疑惑還是沒有解開。米歇爾找上顧斂，語氣帶著一絲嘲諷，“這個時候加固航港，怕不是吃飽了撐著。還派出大航艦？大航艦上邊該堆多少物資和軍力，皇室裏的那些鐵公雞會同意？”
米歇爾一向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帝國上的蟲子。
“他們是在打什麽主意吧？”
顧斂難得和米歇爾的想法統一。
但顯然，諾林·卡斯曼太過於相信軍部、相信元帥。命令已經下達了，何況現在也不知道情況究竟是怎樣。比起他們話，身為元帥一手栽培起來的上將是不會輕易改變想法的。
“靜觀其變。”顧斂丟下四字。
去航港與軍部交接的任務，最終落到了休的頭上。對於這個結果，顧斂早就預料到了。和諾林·卡斯曼一樣，由元帥栽培起來的休更容易向軍部打探情況、獲取信任。
三天後，休帶領著小隊準備前往加特星的航港與軍部的蟲進行交接。小隊剛出營地，休就看見一個極其眼熟的面孔。
“雄主？”看見站在營地外的顧斂，休感到驚訝，“您是找我的嗎？”
顧斂簡言意駭，“我和你一起航港。”
休張了張嘴，微微感到遲疑。
上將只指派了他一個將領帶隊前往航港交接，而在出發的前夜雄主也沒有透露出任何想要前往的信息。這說明，雄主是有意瞞著上將的……
“就當我是名普通的士兵。”
顧斂靠近休，垂眸低沈道，“家屬也行。”
家屬。
休舔了下唇，有些心動。
雄主總不會害他們。
但是……
休讓隊伍先走，將自己和顧斂留下。
皺眉鄭重問，“雄主，您和米歇爾的想法一樣都認為加固航港並沒有那麽簡單嗎？”
顧斂沒有直接回答，黑眸沈沈掃向休問，“航港最重要的作用是什麽？”
休回答，“限制物種和貨物出入。”
顧斂又問，“記得我說過的嗎？”
航港、出入……詹姆斯。
休猛地一楞。
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顧斂對他說的猜測。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呼之欲出，難道他們是要——封鎖加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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