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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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艱難的事情,這麽些年下來也早就習慣了。雲乾在第二天早上走出房門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一絲異樣。

韓墨已經吃完了早飯,見他出來,指了指桌上的煎蛋和三明治:“早飯放桌上了,我先走了。”

雲乾腳步一頓,有那麽一瞬間幾乎窒息——這是他連在夢中都不曾幻想過的場景。

然而,雲乾也清楚地知道,這只是自己在做夢。

所以他微微笑著,神色淡然的和韓墨道別:“路上小心。”

韓墨一楞,原本已經走到門口,卻回過身來,看著站在樓梯口的雲乾。他站在陰影裏,韓墨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有一雙眼睛還是和平時一樣的平靜安詳。

一切都很正常,韓墨卻覺得不對勁。

聖湘的校園治安一向很好,韓墨從來沒有在校園裏聽到過這句路上小心。

哦,不,還是有的。記得上一次去晉樂那裏,正碰上餘斐出門,晉樂就說了這麽一句話,從聲調到語氣都和雲乾一模一樣,聽上去漫不經心,實際上卻是習慣成自然的熟稔。

也是從這以後,他再不把晉樂對自己的婚事和餘斐的抱怨放在心上——這明明是小兩口鬧別扭的節奏好麽!

但是雲乾……韓墨腦海裏閃過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卻像隔了一層紗,讓人看不清。

“怎麽了?”雲乾看他忽然停下來,很奇怪地問。

“沒什麽,”這大概只是他的習慣吧,韓墨這樣想著,忽略了剛剛一閃而逝的模糊的念頭:“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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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墨把資料遞給他們,晉樂和高如景立刻原諒了他昨天的毫無音訊和一夜未歸。

文件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記載著詳盡的信息,證據充分條例明晰地寫出了姜拙琪化名為安卓文刻意接近韓墨,以及之後和姜家傳遞消息的一系列動作,包括韓墨以為是偶遇的第一次見面,都是有預謀的。

——也就是說,韓墨這次是真真正正地被人騙了個徹底。

晉樂有那麽一瞬間的失語,這次的事對韓墨來說一定是很大的打擊,但有些事還是要問清楚的:“嗯,墨墨你打算怎麽辦?”

高如景急忙接口:“要幫忙嗎?”

韓墨看著他們笑了笑,心頭微暖:“安卓文是三天後的航班,等他到了,我想先問清楚。”不是不相信雲乾的調查,但就像他說的,紙面上的調查再詳盡也總會有疏漏,這些年的感情不是假的,韓墨想問清楚,安卓文,或者說姜拙琪到底有沒有難言之隱,他不希望武斷的下結論讓自己後悔。

如果是最差的情況,哪怕他從頭到尾都是在欺騙,韓墨也想問他一句,到底有沒有過真心。

晉樂看著他嘆了口氣。在他們三個人裏面,其實韓墨才是最專一的,哪怕是以前陪自己和高如景去酒吧夜店時,也潔身自好的很,長這麽大晉樂就沒看過他找情人。在遇到姜拙琪後更是守身如玉,韓墨是真的把他當成過一輩子的人對待,也是因為這樣,即使韓墨什麽都沒說,晉樂也知道他現在一定很難過。

於是晉樂用推了推征求了韓墨的意見後拉來的餘斐,示意他說些什麽。

餘斐用指尖扣了扣放在桌上的資料,不負眾望的開口了:“這份資料搜集的真不錯,用這麽短的時間搜集這麽詳盡的資料,一定是花了很大的人力物力吧?看來雲家大少對這件事很上心呢。”

晉樂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重點呢?重點呢親?這種奇葩的關註點……餘斐你被高如景傳染了?

雲乾對這件事上心不是應該的嗎?畢竟是自己親自去拜托他的啊……雖然這麽想著,卻詭異的說不出口,韓墨皺了皺眉,早上那種古怪的感覺又浮現了起來。

雖然餘斐說的雲淡風輕恍若無事,但看著餘斐若有深意的眼睛,韓墨直覺他是想告訴自己什麽。可是……是什麽呢?

總覺得餘斐暗示的事情自己也應該是知道的,可韓墨就是想不起來,這種感覺早上已經有過一次了,現在再來,即使是以韓墨的自制力,都忍不住有點暴躁。

但是既然餘斐沒有明說,哪怕現在自己去問,他也只會敷衍過去,韓墨這麽想著,給晉樂一個隱晦的示意,開門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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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餘斐並肩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晉樂想起剛剛韓墨那個表情,好奇地問:“阿斐,你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餘斐看了他一眼,唇邊挑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意味深長。

晉樂被他看得心裏一突。

——等等又忘了餘斐那不科學的滿點的讀心術技能了!

雖然平時都是堪稱外掛的金手指,但每次打壞主意都會立刻被發現……真是太糟心了!

“韓墨叫你來問的?”

“額……”晉樂心虛地移開視線。

“不是我不告訴他,”餘斐含著笑,語氣意味深長:“有些事,如果他自己看不出來,直言反而會添亂。你放心吧,我不說,他早晚也會知道,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要是他始終都不能自己明白,那他還是不知道的好。”

“哦……”晉樂被繞的暈暈乎乎的,下意識地點點頭,不過他還是沒有放棄他的好奇心:“那你告訴我唄,我不和墨墨說就好了。”

餘斐斜睨了他一眼:“這種事,我如果告訴了你,你有這個自信不讓韓墨看出端倪?”

“呃……”晉樂一拍腦門,差點忘了,韓墨的觀察力雖然比餘斐要差一點,對付自己卻絕對綽綽有餘:“那你還是不要和我說了。”

“行了,”餘斐好笑地幫他揉了揉額頭,這家夥對自己還真不客氣,下手真重:“本來就不聰明,再拍要拍傻了。”

額頭上紅紅的,被餘斐微涼的手心撫過很舒服,晉樂不由自主的瞇起眼,主動蹭了蹭。

好笑地看著他像小動物一樣的動作,餘斐順著他的意思摸了摸,又幫他順了順頭發,收回手:“明天就是伯父伯母的忌日了吧?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晉樂不由自主地僵了僵,抿抿唇笑道:“當然了,你總要去見見他們的,而且,你不是應該叫爸媽嗎?”

餘斐看了他一眼,揚了揚眉,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明天去看爸媽,要帶點什麽呢?你以前都是給他們燒什麽過去的?說出來我參考參考……”

晉樂含著笑,跟著餘斐走,心裏一陣暖洋洋的。

他知道,以餘斐的敏銳,一定是看出了自己剛才的異樣,才會這麽拉開自己的註意力,放在平時,他的話不能算少,卻絕對算不上多,像這樣絮叨更是絕無僅有。

現在想想,這輩子加上輩子,自己有過那麽多情人,包括後來自己真心愛上的雲瑜,玩得好的時候,柔情蜜意的並不少,雲瑜更是體貼入微的讓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但那些人都只是當面體貼,轉過身,誰還記得誰是誰呢?再怎麽耳鬢廝磨甜蜜溫存,從來都沒有人記得自己父母的忌日,也只有餘斐會把這種小事記在心上。

這樣的上心……真是讓人有一種被深愛的感覺啊……

晉樂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餘斐的側臉,心中模模糊糊的念頭漸漸堅定起來。他不否認,他的確貪戀這種溫暖,所以……晉樂默默打消了心裏主動解除婚約的念頭。

如果可以,他是願意和餘斐過一輩子的,作為親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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