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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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樂終於明白雲瑜非要找自己道謝的意思了——那是連餘斐也沒有想到的。

當然,餘斐也不可能想到——縱然他心思縝密智計卓絕,可是他到底也是正常人,又怎麽會理解瘋子的想法呢?

晉樂看著從小路裏踉踉蹌蹌地跑出來,狼狽地摔倒在自己面前的雲瑜,在心裏默默地想。

即使是幾面之緣,到底也算得上認識,雲瑜是認定了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不會不管不顧的走人吧?

走著神,晉樂的反應卻不慢,上前一步把人扶起來,驚訝道:“你是……雲瑜?你怎麽了?”

“晉……晉少……”雲瑜擡起頭,眼睛裏還有尚未褪去的驚慌,有些難堪地咬著牙:“我……”

“臭小子!你跑什麽跑!你那個婊-子娘欠的帳你這是想賴掉?”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跑了過來,看到晉樂頓時楞了楞。

“不許你這麽說我媽媽!”雲瑜白著一張小臉,眼睛裏帶著淚光:“錢我會還的……但是我現在沒有那麽多錢……我不會賴帳的,也不可能答應你去那種地方做事!”

晉樂看著,幾乎忍不住要給他精湛的演技點一個讚了——這麽敬業的演員現在不多見啊!咳了一聲,把雲瑜拉到自己背後,晉樂沈下臉:“不管你有什麽事,都不應該在學院內追逐脅迫他,這位同學,如果你再不離開,我就要上報學院警衛隊了。”

那個男生猶豫了一會兒,罵罵咧咧地走了,雲瑜抹了把眼角的淚花,紅著眼睛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樣子真是我見猶憐:“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晉樂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柔和地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說給我聽聽吧。”

雲瑜擡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連聲音裏也帶著哭腔,但他到底還是忍住了,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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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姓雲,外人說起來也是雲家的少爺,但其實只是一個私生子……”雲瑜苦澀地笑了笑,開口道:“這個你早知道吧?”

他們現在是在校內的一個咖啡館的包廂裏,晉樂自然不會把雲瑜往宿舍帶——不說餘斐知道了可能會不高興,連晉樂自己都會覺得膈應的慌。

晉樂沒說什麽,不過好像雲瑜也不需要他說什麽,自顧自地往下說:“對於我父親來說,這只是一夜情,他都沒放在心上。但是,顧女士找到了我媽媽,威脅她,要她離開。”

顧女士……雲乾的母親,顧娟?晉樂適時地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媽媽自然不敢不聽她的話,可她當時只是一個大學都沒上完的女孩子,跑到別的城市又怎麽生活的下去?更別說……她還發現她已經懷了我。”

“她回去找父親,只是想求他幫幫忙,想把孩子生下來,可因為顧娟,她連父親的面都沒見上!”雲瑜明顯激動了起來,眼角泛紅,聲調也高了:“實在是走投無路,媽媽只好去借了高利貸。”

“可她一個女人,還沒什麽學歷,要怎麽還錢?最後,她還是選擇了出賣身體……幾年前媽媽病死了,我才來找父親的……現在那群人竟然找上了我!這種事,我又不敢和父親說……但是,我才不會、才不會去做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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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個雲瑜就是這麽和你說的?”韓墨攪拌著杯子裏的咖啡,似笑非笑地問。

“是啊,”晉樂托著腮冷笑一聲,拖長了聲音諷刺道:“表情生動語氣悲憤態度誠懇,真是非常讓人身臨其境呢。”

高如景的關註點一如既往的奇怪:“哎,你們說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啊?”

“誰管他啊,真的又怎麽樣?”晉樂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說:“難道我還會去可憐他?別開玩笑了。”

韓墨笑了一下:“雲瑜的這些話要是給雲乾聽見,他就沒你的份了,雲乾多半會直接弄死他。”他頓了頓,眼睛裏閃過一絲嘲諷和冷意:“顧伯母的事,我也聽雲乾說起過,那是一個很傳統的大家閨秀,如果不是雲瑜的母親找上門來示威,她還不知道這件事呢。李江雪——就是雲瑜的母親——找到她說自己懷了她丈夫的孩子,當時顧伯母已經懷胎九月,乍聽到這個消息,動了胎氣早產,雖然母子均安,卻傷了底子,要不然也不會早早去了……這個雲瑜,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韓墨說到最後,冷笑著下了結論。

晉樂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點點頭,又好奇道:“墨墨,這種私密的事,你怎麽會知道地這麽清楚?應該是很難查到的吧?”

韓墨楞了楞,剛想說什麽,手機就響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松了口氣,接起電話:“你好,我是韓墨。”

“我是雲乾。”電話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靜,卻讓韓墨的眸子一下子沈了下來:“你現在有空嗎?我現在在宿舍,到我這裏來一趟吧。安卓文的事,有結果了。”

韓墨沈默地收了線,起身道:“我有點事,先走一步。”

電話裏的聲音雖然不清晰,但晉樂和高如景也隱隱聽到了重點,兩人忙不疊地點頭:“你有事就先去吧。”

看著韓墨出門,晉樂摸了摸下巴,轉向高如景:“如景,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電話裏的那個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啊?”

“有嗎?”高如景疑惑的反問:“我不覺得啊……反正就是墨墨的那些下屬吧,可能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嗯……”晉樂疑惑了一會兒,也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就丟開了這個話題。雖然餘斐給他分析過了,但晉樂一直以為韓墨找雲乾幫忙是“借了雲乾的手下打探消息”而不是“雲乾親歷親為關註此事”,所以雖然覺得耳熟,卻一點也沒有向這個方向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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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乾的宿舍裝飾是鮮明的黑白色調,就像他的人一樣,看似清冷,卻處處透著精致舒適。

韓墨坐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安靜的翻閱著厚厚一疊資料,雲乾坐在他身邊,一聲不吭地陪著他。

韓墨盯著紙上的字,就像突然不認識那些端端正正的方塊字了一樣,每一頁都用了很長時間,他是在午後來到雲乾這裏的,而等他把那二十來頁看完,已是華燈初上。

雲乾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安靜的陪了他一下午。

“這可真是……”韓墨長出一口氣,放下了文件,眉心有抹不開的褶皺。

雲乾看著他,也不出聲,擡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桌上的茶水這一下午他不知換了幾次,到現在還是溫熱的。

韓墨沈默地接過來,暖在手心,眼睛裏強裝的平靜終於裂開,眼底滿是被背叛的憤怒和痛苦:“你說,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從頭到位都是欺騙……連名字都是假的!安卓文……姜拙琪……這可真是好本事!到底……這三年算什麽!我又算什麽!”

雲乾看著他的樣子,感覺像是有細小的冰針刺進心臟裏,不但疼,而且冷。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流過食道的感覺讓他閉了閉眼睛,開口時聲音沒有一絲異樣:“其實,這份調查也不能說明什麽,也許他有他的苦衷,你不應該這麽武斷。他不是要回來了嗎?你倒時候自己問問就知道了。何況——”雲乾頓了頓,心裏的難過讓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冷,也更刻薄:“何況,退一萬步來講,你真的不知道他圖什麽?不,你知道,只是不敢承認罷了。你姓韓,他姓姜,還需要什麽原因麽?兩個敵對家族……不過的為了利益二字罷了。”

這話真是一針見血,再誅心不過,韓墨擡起頭來楞了楞。這些話要是換另一個人來說,自己怕是絕不會讓他好過,可是看著雲乾有些後悔有些驚慌的眼神,他就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無力地苦笑:“都到這個時候了,就別打擊我了吧?”

雲乾松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控制不住情緒,他沒想過沖韓墨發火的,看到對方不介意,自然是放下心來:“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韓墨擺擺手,雲乾的性格裏其實也有稚氣的一面,但他沒有什麽壞心眼。看了看天色,韓墨沈吟了一下,現在回去,高如景和晉樂一定還等在自己那裏。可是,只有今天,韓墨實在是無力也不想和他們解釋任何事。雖然知道他們是關心自己,可是親手把傷疤撕開……這種事,至少今天,韓墨不想做。

所以看了眼面前的雲乾,韓墨很快做出了決定:“雲乾,你這裏有空房嗎?我想在你這裏住一晚上。”

雲乾很明白他的心情,一點也沒有表現出異樣,淡定地回答:“好的,不過,我們要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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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大少自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而每天來給他做飯的傭人也因為今天韓墨要來而沒有出現,於是韓墨只好親手下廚。

所幸韓墨的廚藝的確不錯,至少雲乾表示吃的很開心。

對此韓墨吐槽道:“你讓一個剛受了情傷的人給你下廚難道不會不好意思?”

雲乾拿筷子的手一頓,若無其事的回應:“你不是要住在我這裏嗎?就當住宿費了。”

雖然雲乾表現的很正常,可到底被“情傷”兩個字壞了胃口,再沒了剛開始的興致勃勃,拿著筷子挑挑揀揀地用了兩口,等韓墨吃完,也放下了筷子:“碗什麽的放在桌子上吧,明天有人會整理,我帶你去你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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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韓墨道了晚安,雲乾回到房裏,仰躺在床上,清冷自持的臉上才露出一絲深深的痛楚。

看著韓墨難過的樣子,雲乾只覺得自己比他還要難過,還要保持著面上的不動聲色,這簡直就是自虐!那些資料明明可以寄給他,可他卻打著安全的名義非要親自拿給韓墨看,雲乾難得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錯事。

說真的,現在雲乾反而希望自己的資料是錯的了。

至少這樣,韓墨不會這麽傷心,自己也不用像個傻子一樣又心生期盼,一顆心翻來覆去的在火上烤。

……反正,他從來沒有機會的。

有時候難過到了極致,雲乾也想歇斯底裏的問:你為什麽不喜歡我?為什麽就是不能喜歡我?

可是他的驕傲和自尊都不允許他這麽做,而且他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你喜歡一個人,並不代表他有義務回應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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