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在屋檐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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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勤的老婆跟他同歲，相貌相當樸實，穿衣的風格也相當走主流路線。只是可惜氣質跟城鄉結合部走得太近了，所以再貴的衣服上身都像是淘寶買的。
黎渺不敢一直打量張玲，人進門那一刻起他頭皮都緊了。
見黎渺狗腿的過去給張玲搬椅子，周志勤覺得自己眼前正在上演一出大紅燈籠高高掛。
張玲知道自己老公在本地也算是“位高權重”的人了，所以在有外人的時候她通常都會給足周志勤面子，自己既然不懂長袖善舞那一套，就幹脆閉緊嘴巴，還能有一個矜持高貴的形象。
她摸不清黎渺是個什麼路子，所以一直在暗中觀察，沒有說話。黎渺替她拉椅子，她也就說了句“客氣”便坐下了。
周志勤也不管在那兒忙得團團轉的黎渺，聲音不高的對自己老婆說：“這是我們局的財務處長，小黎。”
“哦，小黎啊，真年輕有為。”
“張姐過獎了。張姐愛吃點什麼，我馬上讓他們弄。”
“隨便吧……”
見張玲黑著臉盯著老公和兒子，黎渺忽然覺得壓力很大。他又問了幾句，張玲始終話都很少，最後黎渺出了包間，去找領班張羅加菜。也算是給周家三口留出一點空間。
黎渺交代完加菜，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微微有點發抖。
雖然周志勤的老婆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其貌不揚，說難聽點就是很土，一點都不配不上周志勤。但是他們畢竟是合法的受保護的夫妻，即使周志勤說他們從來沒有夫妻生活。黎渺一想到自己赤條條的跟周志勤在床上翻滾過，就被道德那條紅線嚴峻的拷問著。
以前他總是從自己的自尊自己的人格去唾棄和周志勤上床這件事情，但是今天是第一次讓他覺得在道德上自己就是個無恥的敗類。
黎渺發現自從當官以來，或者說自從他老婆要跟他離婚開始，他就越來越喪失道德約束了，越來越沒有羞恥感，底線模糊。
這讓黎渺這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很害怕。
他像是在被一個黑洞一點點吞噬，無法抗拒。
當他習慣了官場裏的那一套，真真假假，爾虞我詐，大家都不要臉，他發現自己也變成了那樣的人。
黎渺很怕周志勤的老婆，至少這一刻他還有這點廉恥。
周鵬飛沖出包間的時候黎渺正準備開門進去，所以他一出來就把黎渺撞了個踉蹌。周鵬飛趕緊扶住他爹的心肝寶貝，黎渺疑惑的望著他。
但事情其實很容易想象，周鵬飛一定是和他媽又談崩了。
小孩子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賭氣，拂袖而去。
黎渺一想到進去還要伺候周志勤跟他老婆兩個“受傷”的人，心裏就煩躁得像是有一群老鼠在上躥下跳一樣。
黎渺裝作一臉不明白狀況的樣子攤著手走到自己座位旁邊。
這時候周鵬飛走了黎渺才發現自己的位置多微妙──他坐在周志勤跟張玲中間，這他媽就是炮灰的專用位置啊！黎渺心中暗暗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周志勤也開始說場面話：“你別管他了，現在孩子沒一個能聽進去大人的話的。”
“哎，是這樣的……”
“幹脆你們吃吧，我外面還有幾個打牌的朋友。”
張玲忽然提出要走，黎渺巴不得把這尊佛送出去，結果周志勤卻說：“坐著吃吧，小黎走張羅了。”
黎渺真想在桌下踹周志勤一腳。
一頓飯黎渺吃得肩膀疼，他太緊張了，特別害怕張玲看出什麼。
周志勤也不是特別避嫌，還跟黎渺親切的討論這個菜那個菜，搞得一旁的張玲都有些冷落。黎渺趕緊把話題往女同志喜歡的那些上面引，大家幹巴巴的說著，都巴不得早點結束這飯局。
不過張玲還是看出點情況了──黎渺跟周志勤之間不僅僅是普通的上下級，至少也是朋友關系。
自己老公是什麼德行張玲還是知道一二的，平時不怎麼愛跟人說說笑笑，看著挺嚴肅的，但是跟朋友在一起又聽隨和。黎渺顯然是享受了隨和那一級的待遇。看著這個小夥子年紀輕輕，還挺有一套的。張玲對黎渺的印象不能說變好了，應該說她將黎渺這個人在心裏掛上號了。
張玲是開了車出來的，不過周志勤卻硬邀請黎渺去他家裏坐坐，於是他很自然的就上了黎渺的車，讓他老婆開車走前頭，一副好像黎渺不知道去他們家的路似的。
張玲這下更關註黎渺了，周志勤鮮少主動邀人去自己家裏，就是邀請也是領導，不會是下屬。
黎渺究竟跟周志勤有多深的往來？張玲一邊開車一邊琢磨，她甚至在想這個人管財務的，是不是也幫自己老公管著外面的小金庫？！
開著車的黎渺口氣有點埋怨，“周局，你讓去家裏坐是有什麼事情要說嗎？”
“沒什麼事啊，你不是沒上來過嘛，去坐坐吧。”
“以後有的是機會，今天張姐看著不太高興啊。”
“她更年期，每天都不高興。”
黎渺無語了，有這麼說自己老婆的嗎？！可一細想，好像很多男人都這麼在外面說自己老婆的，只是心裏是不是真的就這麼想，黎渺覺得未必。男人的心態有時候特別奇怪，好像只有貶低自己的老婆才能凸顯出自己是個真漢子。
“就不能改天嗎？”
“我看你吃飯也不自在得很，在想什麼呢，小黎？”
“沒…沒什麼……”黎渺很討厭周志勤的明知故問，簡直就按著老鼠尾巴在問你為什麼跑不掉啊？
“你不用太緊張，我跟你也沒有什麼關系，你又不是我的外遇。何必怕我老婆？”
黎渺心裏一緊，沒想到周志勤這時候竟然又來玩兒陳世美的嘴臉了，什麼叫你又不是我的外遇？！不是外遇，那上床算是拍教學片嗎？！
“我不是怕，是心虛。”
周志勤呵呵一笑，把手伸過去放在黎渺大腿上，拍了拍說：“這樣你才該心虛……”
“別鬧，開車呢。”
“警察看不到了。”話是這麼說，可是周志勤還是把手縮回去了。
這些小細節都是微妙的變化，黎渺敏感的察覺到了。他並不是覺得周志勤面對自己忽然變得無欲則剛了，而是他覺得周志勤好像越來越可以控制住面對自己時的情緒了，這樣他就更琢磨不透周志勤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游戲還沒有結束，即使周志勤暗示自己不會再要求黎渺怎麼樣了，可是這完全不代表他們之間的關系就能完全恢覆到一個普通下屬和一個普通上司之間的關系。
“張姐她……知道你是……那個嗎？”
“不知道。”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周志勤心裏猜張玲是多少知道一點的，從她對兒子性取向的反應來看，是知道自己也是的。只是夫妻這麼多年了，好像已經習慣了保留一點空間和距離，就像周志勤從來不問她是和誰打麻將了，為什麼一通宵不回來，用了多少錢，家裏還有多少錢，這些問題夫妻之間明明該是很容易問出口的，但是他們倆卻處處回避。在一起討論的都是兒子的問題，周志勤工作上的事情張玲也從來不插嘴。那麼相同的，周志勤雖然從未被質問過是不是同性戀，但是這並不能說明張玲就什麼都不知道。
三十多分鍾之後，兩輛車都停在了周家門口。
周志勤用鼓勵的看神看著黎渺，黎渺更害怕了。自己遇見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他硬著頭皮跟周夫人嘮著嗑一起走進周志勤家裏。
一進門，就把黎渺怔住了。
那屋子裝修得跟拍戲似的，本來黎渺覺得周志勤這人相當務實，應該不是追求浮華的人，可這家裝還真不敢恭維。整個屋子像是民國時期軍閥的大院子似的，瓶瓶罐罐一堆，看起來就價格不菲，椅子是桃木的，電視墻背後的木雕屏風，鏤空掛件。
看完這些黎渺已經想把周志勤劃到永不來往的人群裏去。
“周局你家這裝修真是太有品位了！”
周志勤忍住了沒翻白眼，張玲難得聽到人誇讚他們家的裝修，於是高興的接了一句，“都是我胡亂弄的，老周還不喜歡呢。”
“那是他不會欣賞，張姐你這個水平都能開個裝修公司了。”
周志勤咳嗽一聲，暗示黎渺你的馬屁拍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張玲用餘光瞟著自己老公和黎渺的一舉一動，她更加確定這個財務處長也是自己老公小金庫的鑰匙，周志勤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戲謔反而說明他跟黎渺關系已經很不一般了。
張玲猜測今天周志勤把人叫到自己家裏來一定又是要說些關於“洗錢”的事情。
雖然她個普通的婦人，並不懂什麼是洗錢，但是她之前見過另外一個也是做財務的小夥子經常到家裏來拎著袋子來有拎著袋子走，神神秘秘的。
這個黎渺大概就是接班人吧。
有了個認知，張玲開始跟黎渺套磁，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
這也把黎渺嚇得小心肝噗通跳，周志勤在一旁看著，覺得生活簡直充滿了樂趣。
跟周志勤的老婆又聊了一會兒育兒心得什麼的，終於言盡詞窮，黎渺用有點求助意味的眼神看著周志勤。
周志勤喝了一口自己老婆泡的凍頂烏龍，緩緩的吩咐道：“小玲啊，我跟黎處長有些事情談，你先上樓看電視吧。”
“好，好，你們聊，水在茶壺裏，自己添啊，別客氣小黎，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黎渺被這話刺激得半天沒反應，直到張玲都站起身了，他才勉強擠出個笑容，道：“我不客氣……張姐辛苦了。”
“你們聊，你們聊。”一邊這麼說著，張玲的拖鞋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啵啵的聲音，黎渺知道她上樓了。
“去書房談吧，我真有事情跟你說。”
黎渺很想三八的對周志勤吐槽──你老婆叫我當這裏是自己家！
周志勤先端著茶杯站了起來，黎渺只好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後，穿過黑壓壓又覆古的走廊，走到了一個特別有日本幕府時代風格的書房前。
黎渺第一次想讚同周志勤對他老婆的評價──沒文化最可怕。
書房坐北朝南，裝飾得沒有外面那麼誇張，但是仍舊讓黎渺覺得自己穿越了。他琢磨著那天要拍諜戰片，可以推薦劇組到周志勤家裏來取景。
周志勤很有老板範兒的坐進藤椅裏，把茶杯放在了梨花木桌上。
黎渺摸著那值錢的梨花木，讚嘆道：“這能賣不少錢吧？”
“怎麼？準備來我家幫我翻新一下？”
黎渺感覺自己被諷刺了，於是拉了個馬臉給周志勤看。
說笑的話到此為止，周志勤今天本來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黎渺說，如果不是冒出周鵬飛那個臭小子，他早就把黎渺帶回來了。
自從前年電力被歸入發改委管之後，其實國網公司的內部結構在緩慢的改變著，這一點周志勤已經發現了。整個系統不僅僅東西南北差異在縮小，國網公司也漸漸收起權力，削尖下面省公司的三產業份額。看樣子是準備要從上源頭上來從來分這個蛋糕。周志勤眼看著這些變化，心裏也很擔心。目前三產業是他的經濟支柱，主業掙錢風險又大，分羹的又太多，牽扯的利益關系很廣。
周志勤目前最大的競爭對手楊書記想黨政一把手一肩挑，其實這種情況並不多，而且時間也不會持續很長，所以周志勤並不覺得楊書記的威脅有多大。他知道局裏還有個隱藏得很深的對手，同樣是副局長，只是排位在最後面的湯健。湯健的哥哥是HN省的省委副書記，家裏還有個大舅子是AH煤炭廳的廳長，有這樣的背景，對於周志勤來說其實是個很大的威脅。只是湯健這個人平時就不喜歡應酬，局裏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也不管什麼事兒，更加沒有存在感。這人比周志勤還要小一歲，是目前局裏最年輕的副局長。
周志勤這次最怕得就是自己給他人做嫁衣，最後上來的是這個“不叫”的湯健。
黎渺對局裏七八個副局長的背景雖然也有所了解，但肯定不及周志勤的細致，所以周志勤提起要他去查一查湯健管的幾個部門有沒有小金庫的時候黎渺還有點詫異。
他笑著沒當回事的說：“能有小金庫的部門都有，這個還用查嗎？連安監部這種清水衙門都有自己的小金庫呢。”
“你也去查一下吧，要是能有點證據就好了。”
周志勤的說法很溫和，不過黎渺還是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也就是在王總走之前先給湯局長添添堵，讓他自顧不暇一陣。
黎渺心裏一直有個疑惑，他想了想還是沒敢問周志勤──你到底是要去湖北還是留在局裏。
周志勤也不想和黎渺深談關於湯健的事情，這種敏感的事情要說他對黎渺一點戒心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而且現在黎渺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跟楊書記也走得挺近的，他心裏有數。
拉開抽屜周志勤又拿出幾本厚厚的賬本，遞給黎渺。
“現在上頭對三產業看得很緊，以後可能會砍掉所有的小水電，你幫我看看這幾個賬，如果可以的話，給做到CC公司裏面去。把稅過了。”
黎渺對報稅這塊倒是覺得難度不大，但是要把這麼大一筆賬做平，卻覺得有點棘手。
他自己的灰色收入也不僅僅是受賄，很多都是賬目上做的小手腳，局裏每年那麼多的成本消耗，掃掃面包削也有幾千萬，他自然要伸手去動一點點的。現在周志勤又給自己塞這麼大個窟窿來，他真是有點慌了。雖然說不是現金流動，只是賬目，可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但為了重新取得周志勤的信任，黎渺還是拍著胸口說：“嗯，這些交給我吧，我會盡快弄好的，周局。”
周志勤看著黎渺，表情很嚴肅：“這些要小心做。不要留下任何把柄，我只信得過你，小黎。”
雖然知道什麼“我只信得過你”之類的話就像談戀愛的時候男女之間總會說的一句“我要跟你一輩子在一起”一樣，是一句等於放屁的話。但是黎渺還是被這句話勾得有點心潮澎湃。他看著手裏的賬本，又想到周志勤說的那些話，他覺得周志勤還是沒有把他排擠在那個“自己人”的圈子之外。這些事情還是交給他做了，即使有很大的風險，弄不好自己下輩子就要定點吃盒飯了。當然，黎渺想法很天真──我吃盒飯，你也跑不掉。
“有這幾個公司的章嗎，局長？”
“哦，我忘記了。還有支票簿你也拿去吧。”
“法人是……”
“我老婆。”
黎渺微微一皺眉頭，很快又笑了，沒讓周志勤看出他那點兒小心思。他只是有點意外，本來以為周志勤的夫妻關系會像是他形容的那樣糟糕，可這樣看來也不全然是。周志勤最信得過的還是跟他真正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那天知道黎渺離開周志勤家，他都沒有再對黎渺表現出任何同事或者說朋友以上的親密。
即使兩個人在書房裏，他老婆在樓上，周志勤也沒趁機吃個豆腐。
黎渺很疑惑，但是這種感覺卻讓他輕松一點了。他希望周志勤重視自己，但不是因為想跟自己滾床單，而是需要自己。
看著黎渺的車開出別墅區的私家路，周志勤把喝幹的茶杯又放在嘴邊，喝了一口發現沒有了才放下。
他是個自制力很強的男人，即使心裏對黎渺的感情不可抑制的，但他已經覺得不和黎渺走那條獨木橋，所以克制自己的行為和舉止，他是做得到的。但是這種痛苦又不是不言而喻的，想到自己的兒子。周志勤覺得這樣的痛苦如果兒子也要再走過一遍，真是自己的罪過。
不過有黎渺這幾天先照顧著鵬飛，周志勤也放心。他最近實在太多的事情，真分不出多少精力來理會兒子的叛逆期。
王總的調令一日不下，他一日就睡不了安穩覺。
黎渺到家之後發現周鵬飛今天很老實，沒有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門緊閉著，裏面有一絲光露出來。
黎渺先去看了看已經在船上看小人書的女兒，跟女兒玩了一會兒人偶游戲，才去敲周鵬飛的門。
周鵬飛過了好半天才出來開門。
黎渺有些疑惑的看著房間裏，並沒有他以為的滿地衛生紙之類的場景。周鵬飛的航模器具擺了一地，看起來有點下不了腳。
黎渺小心的避開那些看起來就很嬌貴的零件，心想著說不定還是自己的錢買的。
周鵬飛的情緒大概很低落，嘴唇幹裂，一點沒有平時混世魔王的氣勢。
“在生氣呢？”
“我生誰的氣啊？”
“你媽不讓你談戀愛？”黎渺已經很委婉了，本來他想說的是──你媽不讓你跟你爸一樣當個基佬麼。
“她不想我去武漢上學。”
一聽這話，黎渺耳朵又豎起來了，李牧當初的話對他影響太深了，他現在仍舊心存疑慮，總覺得周志勤不會那麼簡單，說不定一聲不響的就調走了，把自己扔在這裏自身自滅。
“她是想你留在身邊吧……”
“不是，她想我出國。她覺得我丟人現眼。有她的牌友知道我的事情了。”
“你別生大人的氣，人活一張臉，你得諒解。”
“人活一張臉？”
黎渺感覺到周鵬飛在冷笑，只是兩人並排坐著，他並沒有看到。
“早點睡了吧，這10點多了。”
“你是老年人啊，10點睡覺？12點睡覺才正常好不好。”
黎渺不高興被人說成老年人，於是臭著個臉，像是被大熊搶了玉米棒子的小熊一樣，就差撅個嘴了。周鵬飛一扭頭就看到這個表情的黎渺，心思一不小心就活絡了。
黎渺絲毫沒有危機感，還在想自己是“老年人”的問題。
周鵬飛忽然擡手在黎渺臉上碰了一下。
黎渺被這一動作嚇得往後仰，周鵬飛沒想到黎渺反應這麼大，也有點訕訕的。他拿著手上的一根頭發給黎渺看，“你臉上沾著頭發了。”
“哦……謝謝……”
周鵬飛對黎渺那種成見一直沒有改觀，所以他總想試探試探黎渺。更多的是想搞明白這個正常男人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態委身給自己老爹的。
見周鵬飛的表情有些奇怪，黎渺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表現得太抗拒了，傷害了脆弱了青春期的玻璃心什麼的。這頭周鵬飛自以為很帥氣的吹掉自己手裏的那根頭發，然後猛然靠近黎渺，兩人的眼睛近得只有一兩公分距離。黎渺的長睫毛可真好看，周鵬飛在決定下一步做什麼的時候走了0.5秒鍾的神。
黎渺身後就是椅背，他都沒得退路，現在周鵬飛像頭龍貓一樣滾到自己面前，雖然心裏覺得周鵬飛不能對自己做什麼，但是身體還是有點恐懼。
“你要幹、幹什麼？”
“看看……你……”
周鵬飛自以為十分性感的聲音讓黎渺頓時胃裏翻騰起來。這父子兩怎麼差得這麼多，還是青春期的問題？！
“黎叔叔，你看上我爸什麼了？”
黎渺感覺周鵬飛手的在他的大腿上緩慢的滑動，像是一條眼鏡蛇一樣。
黎渺很是受不了這種感覺，他大吼一聲：“撒手！周鵬飛！”
周鵬飛任性慣了，根本不管這麼做是不是侮辱了黎渺，他只覺得黎渺能給他爸玩兒一定是個老不要臉的直男，所以他也可以玩。
黎渺受了周志勤的氣已經夠了，還要被他兒子調戲，這天地不容啊。
所以他想都沒想，在周鵬飛繼續往他腿根摸的時候，他雙手用力一推，周鵬飛大概預計到了他會掙紮，所以手上也用了力氣，把黎渺按住了。黎渺看準時機，雖然上身吃了虧，下盤是絕對不能輸的，他一拐腳，弓起膝蓋，就給周鵬飛還在發育期的小弟弟了一次沈重的教訓。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襲擊到命根子，周鵬飛感受到了他無法想象的劇痛，雙手捂住下身，在沙發上打滾。
看到周鵬飛一副要落下終身殘疾的模樣，黎渺很惡毒的想，你又不用這個傳宗接代了，想當gay用後面唄！都一樣！
本來以為塊頭那麼大，長得那麼壯的周鵬飛只是演個戲，結果他翻滾的時間超過了黎渺的預計。
黎渺又怕是小流氓的計策，於是不敢靠過去，只口頭關心了一下：“你怎麼回事？還疼？”
“我操！”
周鵬飛此刻只從最裏憋出了這兩個字，他無法告訴黎渺你踢到的不是我的命根子，你踢到我的蛋了！
黎渺再三確認周鵬飛的藍已經耗盡，血也快耗盡了，肯定使不出大招了才靠過去，板著人的肩膀，溫柔的問：“你沒事吧……是不是我踢重了點！”
“我操──”臟話還沒說完，腦袋就被黎渺重重的拍了一下。
周鵬飛睜大他從周志勤那裏遺傳來的小眼睛，瞪著黎渺，怒道：“你敢打我？！”
“我有什麼不敢的……”
“你不怕我告訴我爸？！”
“你告訴你爸，他照樣幫我打你。”
話一說完，嗷嗷叫疼的周鵬飛忽然安靜下來了，黎渺回過頭一想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跟個得寵的二奶說出來的似的，便立刻解釋道，“這是你不對，你對大人一點基本的尊重怎麼都沒有？”
周鵬飛不說話，心裏在給黎渺這個怪胎重新打分。
他確定自己一點都不喜歡自己老爸看上的這個小白臉。
這個人一臉假正經，不知道在床上多騷呢！周鵬飛開始用各種惡毒的詞按倒黎渺的頭上。嚴重冒出綠油油的光。
黎渺畢竟是比他多活二十年的人，這時候並不怕周鵬飛狗急跳墻。
他其實也不喜歡周鵬飛，雖然以前覺得這孩子能讓他爸一個頭兩個大，很好玩，但是現在看來這不光是個問題少年，還是個腦子有點偏激的孩子。估計是小時候就看著他爸跟人玩兒官場那些花活兒，就養成了心理陰暗的性子。
兩個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人此刻都在琢磨要怎麼收場。
周鵬飛一言不發的蜷縮在沙發上，黎渺決定自己先給鋪個樓梯，於是說：“鵬飛，叔叔剛才反應過激了，但是你也有不對，不要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地球不是圍著哪一個人轉的。這樣下去你總會遇見自己吃不了兜著走的情況。”
面對黎渺的循循善誘，周鵬飛很不屑的說：“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爸！”
黎渺皺起秀氣的眉毛，終於感覺到什麼是“我本將心向明月，何奈明月照溝渠”。
周鵬飛像頭死豬一樣不給黎渺一點好臉，黎渺也就只能說：“如果還疼我帶你去醫院，抱歉了。”
周鵬飛搖搖頭，不看黎渺。
自覺仁至義盡的黎渺轉身就出了書房，鼻子裏哼出一段冷氣來，周鵬飛聽得一清二楚。
周鵬飛又躺了一會兒，覺得不疼了，還是去浴室裏脫了褲子檢查了半天。他暗暗發誓如果黎渺把他踢廢了他一定找一個連的猛男把黎渺輪了。這個臭小白臉！
黎渺也氣呼呼的躺在床上，半天兒睡不著。
周志勤完全不知道自己兒子又惹事了，此刻他還在跟他老婆談心，希望張玲能夠慢慢接受兒子是雙插頭的事實。
張玲從晚上跟周鵬飛頂了幾句後就一直積著氣，這時候正好發給周志勤。
沒等周志勤的長篇大論說完，她就站起來指著周志勤一通罵：“你就這麼縱容他？！他又不是不能喜歡女人，喜歡女人有多難啊？！全世界的男人不都是喜歡女人嗎！他非要另類，非要走獨木橋。他不要臉我還要臉呢，真不知道這是像誰！”
周志勤被這話說得臉上一陣黑，他把水杯往茶幾上一頓，謔的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早晨黎渺還是打著哈且給周鵬飛這個小混蛋做了早餐。
女兒今天要去少年宮，黎渺一早就起來給她準備東西，然後把人送去了。
他中午還有個飯局，不過是下面供電局的財務主任請他。就是拍馬屁的飯局，他本來不想去的，但是又想說不定能打點小魚，於是還是去了。
喝得有點高的黎渺慢慢開車去看了看下午上繪畫課的女兒，然後答應女兒晚飯前一定來接。
下午他準備回家去看看周志勤布置給他的家庭作業，早點做完才能交個漂亮差。
一回家正好遇上在客廳裏做俯臥撐的周鵬飛。
黎渺一看肌肉發達的周鵬飛就有點發虛，他也怕這小夥子還記著昨天的仇，這四下無人，完全可以把他打個半身不遂。
他也敢上前去問一句“你下頭還疼麼”，只好左顧而言他，問：“午飯吃的什麼啊，鵬飛。我以為你出去玩兒了。”
“我就吃了個方便面。”
“別老吃方便面，防腐劑對身體不好。吃飽沒有，我給你做點炒飯？”
“火腿炒飯？”一說到吃周鵬飛像個小孩子一樣。黎渺一看他那個明顯沒吃飽還強迫自己做運動之後渾身發軟的樣子，似乎又覺得他好像沒有那麼討厭了。
“還有什麼想吃的？叔給你做。”
“不用不用，就給我撈一點你家的泡菜吧，那個泡子姜好好吃。”
“晚上吃姜不好。”
“這不還沒到晚上麼……才下午！”
黎渺笑了笑，伸手去取下圍裙，麻利的往身上一裹，就進了廚房。
周鵬飛也不做運動了，舔著臉跟進了廚房。一個泡面確實早就被他消化了，這會兒正餓得肚子瓜瓜叫呢。天氣太熱了，他又不想出去吃飯。黎渺回來得太是時候了。
周鵬飛有點礙手礙腳的，不過黎渺卻覺得這也許是男孩兒示好的一種方式吧，他也不想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太尷尬。在他看來周鵬飛再怎麼聰明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孩子，聰明都帶著點自作聰明。不過這任性的脾氣倒是挺惹人煩的。黎渺決定以後一定好好教育自己女兒，千萬不能把她養成一個刁蠻任性不懂事的姑娘。這得從娃娃抓起！
黎渺在廚房裏揮舞著鍋鏟，給領導兒子張羅一口飯。
周鵬飛看著他，又想起了自己老爸猶猶豫豫的眼神，總覺得這兩人會註定會是悲劇，要不是就是黎渺利用了自己老爸的感情，要不就自己老爸把黎渺拐帶了最後始亂終棄。
香噴噴的火腿炒飯端上桌以後周鵬飛也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了腦外。
黎渺看周鵬飛狼吞虎咽的樣子想起自己讀大學的時候，每天好像都餓著，天天都琢磨著哪裏弄點吃的來。長身體時期的男孩兒大概都一樣，肚子永遠像是空的。周鵬飛吃飯的速度簡直叫人嘆為觀止。黎渺也就轉身收拾了一下剛才用過的菜板和炒鍋，洗了洗鏟子和刀，他就倒進肚子裏半盆炒飯，桌上的子姜也要吃完了。
黎渺洗了手，在圍裙上擦著手上水，額頭上因為剛才炒菜太熱了，而掛著幾顆小小的汗珠。
周鵬飛這會兒吃的速度漸漸放緩，黎渺有點好奇的插了一句話：“周末怎麼不出去玩啊？”
他的潛臺詞是──你怎麼不去找你男朋友？
周鵬飛沒有領會到黎渺真正想打聽的重點，只是含糊的說：“這麼熱，出去幹嘛。”
“不找你朋友？”
周鵬飛擡起頭，嘴角還掛著一顆米飯，發現站在餐桌對面的黎渺滿臉都閃爍著興奮的八卦之光，他有些無語的想了想說：“黎叔你下午有沒有事？開車跟我出去一趟吧？”
“你其實是想我當你司機吧？”
“嘿嘿，你開車開得好……”
“五百塊一天！”
“那下午算半天，我回頭給你250，我帶你去見見江山。”
有了八卦的動力，黎渺放下了準備做的功課，開車帶著周鵬飛出門了。
兩人在車上聊起了這段銷魂的戀情的始末，聽完之後黎渺覺得周鵬飛真不是一般的少年，跟他爸一樣有勇氣，沒有困難制造困難也要上，江山是個很直的少年，最近也因為受到誘惑開始跟周鵬飛胡亂嘗試禁果的滋味。
江山不是周鵬飛的同學，當然也不是小混混，是本地另一個重點高中的學生，而且還是學校的幹部。他們是在一次全城中學生自行車比賽中認識的。黎渺不禁開始在腦海中勾勒江山的樣子。應該是個白白凈凈帶著酒瓶底的好學生吧。
結果到了東城一個魚龍混雜的居民區，周鵬飛讓黎渺把車停在最近的一個停車場，然後兩人走著進了那片一看就叫人頭暈的密集小區。
剛走了三百米不到，黎渺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放緩了腳步，半瞇著他那有150°近視的眼睛，定睛一看，好家夥！這不是田曉豔和楊書記嗎？！
兩人勾肩搭背的往一個單元口走去，田曉豔脫去了深色的職業裝，穿了一身頗為“時尚”的套裝，下面踩了個六七公分的高跟鞋，走起來歪歪斜斜的，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喝多了。總之怎麼看，那背影都搖曳生姿，絕對不正經。
黎渺心想這簡直就是天意，你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立刻拉住步伐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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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不敢一直打量張玲，人進門那一刻起他頭皮都緊了。
見黎渺狗腿的過去給張玲搬椅子，周志勤覺得自己眼前正在上演一出大紅燈籠高高掛。
張玲知道自己老公在本地也算是“位高權重”的人了，所以在有外人的時候她通常都會給足周志勤面子，自己既然不懂長袖善舞那一套，就幹脆閉緊嘴巴，還能有一個矜持高貴的形象。
她摸不清黎渺是個什麼路子，所以一直在暗中觀察，沒有說話。黎渺替她拉椅子，她也就說了句“客氣”便坐下了。
周志勤也不管在那兒忙得團團轉的黎渺，聲音不高的對自己老婆說：“這是我們局的財務處長，小黎。”
“哦，小黎啊，真年輕有為。”
“張姐過獎了。張姐愛吃點什麼，我馬上讓他們弄。”
“隨便吧……”
見張玲黑著臉盯著老公和兒子，黎渺忽然覺得壓力很大。他又問了幾句，張玲始終話都很少，最後黎渺出了包間，去找領班張羅加菜。也算是給周家三口留出一點空間。
黎渺交代完加菜，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微微有點發抖。
雖然周志勤的老婆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其貌不揚，說難聽點就是很土，一點都不配不上周志勤。但是他們畢竟是合法的受保護的夫妻，即使周志勤說他們從來沒有夫妻生活。黎渺一想到自己赤條條的跟周志勤在床上翻滾過，就被道德那條紅線嚴峻的拷問著。
以前他總是從自己的自尊自己的人格去唾棄和周志勤上床這件事情，但是今天是第一次讓他覺得在道德上自己就是個無恥的敗類。
黎渺發現自從當官以來，或者說自從他老婆要跟他離婚開始，他就越來越喪失道德約束了，越來越沒有羞恥感，底線模糊。
這讓黎渺這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很害怕。
他像是在被一個黑洞一點點吞噬，無法抗拒。
當他習慣了官場裏的那一套，真真假假，爾虞我詐，大家都不要臉，他發現自己也變成了那樣的人。
黎渺很怕周志勤的老婆，至少這一刻他還有這點廉恥。
周鵬飛沖出包間的時候黎渺正準備開門進去，所以他一出來就把黎渺撞了個踉蹌。周鵬飛趕緊扶住他爹的心肝寶貝，黎渺疑惑的望著他。
但事情其實很容易想象，周鵬飛一定是和他媽又談崩了。
小孩子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賭氣，拂袖而去。
黎渺一想到進去還要伺候周志勤跟他老婆兩個“受傷”的人，心裏就煩躁得像是有一群老鼠在上躥下跳一樣。
黎渺裝作一臉不明白狀況的樣子攤著手走到自己座位旁邊。
這時候周鵬飛走了黎渺才發現自己的位置多微妙──他坐在周志勤跟張玲中間，這他媽就是炮灰的專用位置啊！黎渺心中暗暗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周志勤也開始說場面話：“你別管他了，現在孩子沒一個能聽進去大人的話的。”
“哎，是這樣的……”
“幹脆你們吃吧，我外面還有幾個打牌的朋友。”
張玲忽然提出要走，黎渺巴不得把這尊佛送出去，結果周志勤卻說：“坐著吃吧，小黎走張羅了。”
黎渺真想在桌下踹周志勤一腳。
一頓飯黎渺吃得肩膀疼，他太緊張了，特別害怕張玲看出什麼。
周志勤也不是特別避嫌，還跟黎渺親切的討論這個菜那個菜，搞得一旁的張玲都有些冷落。黎渺趕緊把話題往女同志喜歡的那些上面引，大家幹巴巴的說著，都巴不得早點結束這飯局。
不過張玲還是看出點情況了──黎渺跟周志勤之間不僅僅是普通的上下級，至少也是朋友關系。
自己老公是什麼德行張玲還是知道一二的，平時不怎麼愛跟人說說笑笑，看著挺嚴肅的，但是跟朋友在一起又聽隨和。黎渺顯然是享受了隨和那一級的待遇。看著這個小夥子年紀輕輕，還挺有一套的。張玲對黎渺的印象不能說變好了，應該說她將黎渺這個人在心裏掛上號了。
張玲是開了車出來的，不過周志勤卻硬邀請黎渺去他家裏坐坐，於是他很自然的就上了黎渺的車，讓他老婆開車走前頭，一副好像黎渺不知道去他們家的路似的。
張玲這下更關註黎渺了，周志勤鮮少主動邀人去自己家裏，就是邀請也是領導，不會是下屬。
黎渺究竟跟周志勤有多深的往來？張玲一邊開車一邊琢磨，她甚至在想這個人管財務的，是不是也幫自己老公管著外面的小金庫？！
開著車的黎渺口氣有點埋怨，“周局，你讓去家裏坐是有什麼事情要說嗎？”
“沒什麼事啊，你不是沒上來過嘛，去坐坐吧。”
“以後有的是機會，今天張姐看著不太高興啊。”
“她更年期，每天都不高興。”
黎渺無語了，有這麼說自己老婆的嗎？！可一細想，好像很多男人都這麼在外面說自己老婆的，只是心裏是不是真的就這麼想，黎渺覺得未必。男人的心態有時候特別奇怪，好像只有貶低自己的老婆才能凸顯出自己是個真漢子。
“就不能改天嗎？”
“我看你吃飯也不自在得很，在想什麼呢，小黎？”
“沒…沒什麼……”黎渺很討厭周志勤的明知故問，簡直就按著老鼠尾巴在問你為什麼跑不掉啊？
“你不用太緊張，我跟你也沒有什麼關系，你又不是我的外遇。何必怕我老婆？”
黎渺心裏一緊，沒想到周志勤這時候竟然又來玩兒陳世美的嘴臉了，什麼叫你又不是我的外遇？！不是外遇，那上床算是拍教學片嗎？！
“我不是怕，是心虛。”
周志勤呵呵一笑，把手伸過去放在黎渺大腿上，拍了拍說：“這樣你才該心虛……”
“別鬧，開車呢。”
“警察看不到了。”話是這麼說，可是周志勤還是把手縮回去了。
這些小細節都是微妙的變化，黎渺敏感的察覺到了。他並不是覺得周志勤面對自己忽然變得無欲則剛了，而是他覺得周志勤好像越來越可以控制住面對自己時的情緒了，這樣他就更琢磨不透周志勤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游戲還沒有結束，即使周志勤暗示自己不會再要求黎渺怎麼樣了，可是這完全不代表他們之間的關系就能完全恢覆到一個普通下屬和一個普通上司之間的關系。
“張姐她……知道你是……那個嗎？”
“不知道。”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周志勤心裏猜張玲是多少知道一點的，從她對兒子性取向的反應來看，是知道自己也是的。只是夫妻這麼多年了，好像已經習慣了保留一點空間和距離，就像周志勤從來不問她是和誰打麻將了，為什麼一通宵不回來，用了多少錢，家裏還有多少錢，這些問題夫妻之間明明該是很容易問出口的，但是他們倆卻處處回避。在一起討論的都是兒子的問題，周志勤工作上的事情張玲也從來不插嘴。那麼相同的，周志勤雖然從未被質問過是不是同性戀，但是這並不能說明張玲就什麼都不知道。
三十多分鍾之後，兩輛車都停在了周家門口。
周志勤用鼓勵的看神看著黎渺，黎渺更害怕了。自己遇見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他硬著頭皮跟周夫人嘮著嗑一起走進周志勤家裏。
一進門，就把黎渺怔住了。
那屋子裝修得跟拍戲似的，本來黎渺覺得周志勤這人相當務實，應該不是追求浮華的人，可這家裝還真不敢恭維。整個屋子像是民國時期軍閥的大院子似的，瓶瓶罐罐一堆，看起來就價格不菲，椅子是桃木的，電視墻背後的木雕屏風，鏤空掛件。
看完這些黎渺已經想把周志勤劃到永不來往的人群裏去。
“周局你家這裝修真是太有品位了！”
周志勤忍住了沒翻白眼，張玲難得聽到人誇讚他們家的裝修，於是高興的接了一句，“都是我胡亂弄的，老周還不喜歡呢。”
“那是他不會欣賞，張姐你這個水平都能開個裝修公司了。”
周志勤咳嗽一聲，暗示黎渺你的馬屁拍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張玲用餘光瞟著自己老公和黎渺的一舉一動，她更加確定這個財務處長也是自己老公小金庫的鑰匙，周志勤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戲謔反而說明他跟黎渺關系已經很不一般了。
張玲猜測今天周志勤把人叫到自己家裏來一定又是要說些關於“洗錢”的事情。
雖然她個普通的婦人，並不懂什麼是洗錢，但是她之前見過另外一個也是做財務的小夥子經常到家裏來拎著袋子來有拎著袋子走，神神秘秘的。
這個黎渺大概就是接班人吧。
有了個認知，張玲開始跟黎渺套磁，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
這也把黎渺嚇得小心肝噗通跳，周志勤在一旁看著，覺得生活簡直充滿了樂趣。
跟周志勤的老婆又聊了一會兒育兒心得什麼的，終於言盡詞窮，黎渺用有點求助意味的眼神看著周志勤。
周志勤喝了一口自己老婆泡的凍頂烏龍，緩緩的吩咐道：“小玲啊，我跟黎處長有些事情談，你先上樓看電視吧。”
“好，好，你們聊，水在茶壺裏，自己添啊，別客氣小黎，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黎渺被這話刺激得半天沒反應，直到張玲都站起身了，他才勉強擠出個笑容，道：“我不客氣……張姐辛苦了。”
“你們聊，你們聊。”一邊這麼說著，張玲的拖鞋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啵啵的聲音，黎渺知道她上樓了。
“去書房談吧，我真有事情跟你說。”
黎渺很想三八的對周志勤吐槽──你老婆叫我當這裏是自己家！
周志勤先端著茶杯站了起來，黎渺只好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後，穿過黑壓壓又覆古的走廊，走到了一個特別有日本幕府時代風格的書房前。
黎渺第一次想讚同周志勤對他老婆的評價──沒文化最可怕。
書房坐北朝南，裝飾得沒有外面那麼誇張，但是仍舊讓黎渺覺得自己穿越了。他琢磨著那天要拍諜戰片，可以推薦劇組到周志勤家裏來取景。
周志勤很有老板範兒的坐進藤椅裏，把茶杯放在了梨花木桌上。
黎渺摸著那值錢的梨花木，讚嘆道：“這能賣不少錢吧？”
“怎麼？準備來我家幫我翻新一下？”
黎渺感覺自己被諷刺了，於是拉了個馬臉給周志勤看。
說笑的話到此為止，周志勤今天本來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黎渺說，如果不是冒出周鵬飛那個臭小子，他早就把黎渺帶回來了。
自從前年電力被歸入發改委管之後，其實國網公司的內部結構在緩慢的改變著，這一點周志勤已經發現了。整個系統不僅僅東西南北差異在縮小，國網公司也漸漸收起權力，削尖下面省公司的三產業份額。看樣子是準備要從上源頭上來從來分這個蛋糕。周志勤眼看著這些變化，心裏也很擔心。目前三產業是他的經濟支柱，主業掙錢風險又大，分羹的又太多，牽扯的利益關系很廣。
周志勤目前最大的競爭對手楊書記想黨政一把手一肩挑，其實這種情況並不多，而且時間也不會持續很長，所以周志勤並不覺得楊書記的威脅有多大。他知道局裏還有個隱藏得很深的對手，同樣是副局長，只是排位在最後面的湯健。湯健的哥哥是HN省的省委副書記，家裏還有個大舅子是AH煤炭廳的廳長，有這樣的背景，對於周志勤來說其實是個很大的威脅。只是湯健這個人平時就不喜歡應酬，局裏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也不管什麼事兒，更加沒有存在感。這人比周志勤還要小一歲，是目前局裏最年輕的副局長。
周志勤這次最怕得就是自己給他人做嫁衣，最後上來的是這個“不叫”的湯健。
黎渺對局裏七八個副局長的背景雖然也有所了解，但肯定不及周志勤的細致，所以周志勤提起要他去查一查湯健管的幾個部門有沒有小金庫的時候黎渺還有點詫異。
他笑著沒當回事的說：“能有小金庫的部門都有，這個還用查嗎？連安監部這種清水衙門都有自己的小金庫呢。”
“你也去查一下吧，要是能有點證據就好了。”
周志勤的說法很溫和，不過黎渺還是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也就是在王總走之前先給湯局長添添堵，讓他自顧不暇一陣。
黎渺心裏一直有個疑惑，他想了想還是沒敢問周志勤──你到底是要去湖北還是留在局裏。
周志勤也不想和黎渺深談關於湯健的事情，這種敏感的事情要說他對黎渺一點戒心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而且現在黎渺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跟楊書記也走得挺近的，他心裏有數。
拉開抽屜周志勤又拿出幾本厚厚的賬本，遞給黎渺。
“現在上頭對三產業看得很緊，以後可能會砍掉所有的小水電，你幫我看看這幾個賬，如果可以的話，給做到CC公司裏面去。把稅過了。”
黎渺對報稅這塊倒是覺得難度不大，但是要把這麼大一筆賬做平，卻覺得有點棘手。
他自己的灰色收入也不僅僅是受賄，很多都是賬目上做的小手腳，局裏每年那麼多的成本消耗，掃掃面包削也有幾千萬，他自然要伸手去動一點點的。現在周志勤又給自己塞這麼大個窟窿來，他真是有點慌了。雖然說不是現金流動，只是賬目，可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但為了重新取得周志勤的信任，黎渺還是拍著胸口說：“嗯，這些交給我吧，我會盡快弄好的，周局。”
周志勤看著黎渺，表情很嚴肅：“這些要小心做。不要留下任何把柄，我只信得過你，小黎。”
雖然知道什麼“我只信得過你”之類的話就像談戀愛的時候男女之間總會說的一句“我要跟你一輩子在一起”一樣，是一句等於放屁的話。但是黎渺還是被這句話勾得有點心潮澎湃。他看著手裏的賬本，又想到周志勤說的那些話，他覺得周志勤還是沒有把他排擠在那個“自己人”的圈子之外。這些事情還是交給他做了，即使有很大的風險，弄不好自己下輩子就要定點吃盒飯了。當然，黎渺想法很天真──我吃盒飯，你也跑不掉。
“有這幾個公司的章嗎，局長？”
“哦，我忘記了。還有支票簿你也拿去吧。”
“法人是……”
“我老婆。”
黎渺微微一皺眉頭，很快又笑了，沒讓周志勤看出他那點兒小心思。他只是有點意外，本來以為周志勤的夫妻關系會像是他形容的那樣糟糕，可這樣看來也不全然是。周志勤最信得過的還是跟他真正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那天知道黎渺離開周志勤家，他都沒有再對黎渺表現出任何同事或者說朋友以上的親密。
即使兩個人在書房裏，他老婆在樓上，周志勤也沒趁機吃個豆腐。
黎渺很疑惑，但是這種感覺卻讓他輕松一點了。他希望周志勤重視自己，但不是因為想跟自己滾床單，而是需要自己。
看著黎渺的車開出別墅區的私家路，周志勤把喝幹的茶杯又放在嘴邊，喝了一口發現沒有了才放下。
他是個自制力很強的男人，即使心裏對黎渺的感情不可抑制的，但他已經覺得不和黎渺走那條獨木橋，所以克制自己的行為和舉止，他是做得到的。但是這種痛苦又不是不言而喻的，想到自己的兒子。周志勤覺得這樣的痛苦如果兒子也要再走過一遍，真是自己的罪過。
不過有黎渺這幾天先照顧著鵬飛，周志勤也放心。他最近實在太多的事情，真分不出多少精力來理會兒子的叛逆期。
王總的調令一日不下，他一日就睡不了安穩覺。
黎渺到家之後發現周鵬飛今天很老實，沒有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門緊閉著，裏面有一絲光露出來。
黎渺先去看了看已經在船上看小人書的女兒，跟女兒玩了一會兒人偶游戲，才去敲周鵬飛的門。
周鵬飛過了好半天才出來開門。
黎渺有些疑惑的看著房間裏，並沒有他以為的滿地衛生紙之類的場景。周鵬飛的航模器具擺了一地，看起來有點下不了腳。
黎渺小心的避開那些看起來就很嬌貴的零件，心想著說不定還是自己的錢買的。
周鵬飛的情緒大概很低落，嘴唇幹裂，一點沒有平時混世魔王的氣勢。
“在生氣呢？”
“我生誰的氣啊？”
“你媽不讓你談戀愛？”黎渺已經很委婉了，本來他想說的是──你媽不讓你跟你爸一樣當個基佬麼。
“她不想我去武漢上學。”
一聽這話，黎渺耳朵又豎起來了，李牧當初的話對他影響太深了，他現在仍舊心存疑慮，總覺得周志勤不會那麼簡單，說不定一聲不響的就調走了，把自己扔在這裏自身自滅。
“她是想你留在身邊吧……”
“不是，她想我出國。她覺得我丟人現眼。有她的牌友知道我的事情了。”
“你別生大人的氣，人活一張臉，你得諒解。”
“人活一張臉？”
黎渺感覺到周鵬飛在冷笑，只是兩人並排坐著，他並沒有看到。
“早點睡了吧，這10點多了。”
“你是老年人啊，10點睡覺？12點睡覺才正常好不好。”
黎渺不高興被人說成老年人，於是臭著個臉，像是被大熊搶了玉米棒子的小熊一樣，就差撅個嘴了。周鵬飛一扭頭就看到這個表情的黎渺，心思一不小心就活絡了。
黎渺絲毫沒有危機感，還在想自己是“老年人”的問題。
周鵬飛忽然擡手在黎渺臉上碰了一下。
黎渺被這一動作嚇得往後仰，周鵬飛沒想到黎渺反應這麼大，也有點訕訕的。他拿著手上的一根頭發給黎渺看，“你臉上沾著頭發了。”
“哦……謝謝……”
周鵬飛對黎渺那種成見一直沒有改觀，所以他總想試探試探黎渺。更多的是想搞明白這個正常男人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態委身給自己老爹的。
見周鵬飛的表情有些奇怪，黎渺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表現得太抗拒了，傷害了脆弱了青春期的玻璃心什麼的。這頭周鵬飛自以為很帥氣的吹掉自己手裏的那根頭發，然後猛然靠近黎渺，兩人的眼睛近得只有一兩公分距離。黎渺的長睫毛可真好看，周鵬飛在決定下一步做什麼的時候走了0.5秒鍾的神。
黎渺身後就是椅背，他都沒得退路，現在周鵬飛像頭龍貓一樣滾到自己面前，雖然心裏覺得周鵬飛不能對自己做什麼，但是身體還是有點恐懼。
“你要幹、幹什麼？”
“看看……你……”
周鵬飛自以為十分性感的聲音讓黎渺頓時胃裏翻騰起來。這父子兩怎麼差得這麼多，還是青春期的問題？！
“黎叔叔，你看上我爸什麼了？”
黎渺感覺周鵬飛手的在他的大腿上緩慢的滑動，像是一條眼鏡蛇一樣。
黎渺很是受不了這種感覺，他大吼一聲：“撒手！周鵬飛！”
周鵬飛任性慣了，根本不管這麼做是不是侮辱了黎渺，他只覺得黎渺能給他爸玩兒一定是個老不要臉的直男，所以他也可以玩。
黎渺受了周志勤的氣已經夠了，還要被他兒子調戲，這天地不容啊。
所以他想都沒想，在周鵬飛繼續往他腿根摸的時候，他雙手用力一推，周鵬飛大概預計到了他會掙紮，所以手上也用了力氣，把黎渺按住了。黎渺看準時機，雖然上身吃了虧，下盤是絕對不能輸的，他一拐腳，弓起膝蓋，就給周鵬飛還在發育期的小弟弟了一次沈重的教訓。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襲擊到命根子，周鵬飛感受到了他無法想象的劇痛，雙手捂住下身，在沙發上打滾。
看到周鵬飛一副要落下終身殘疾的模樣，黎渺很惡毒的想，你又不用這個傳宗接代了，想當gay用後面唄！都一樣！
本來以為塊頭那麼大，長得那麼壯的周鵬飛只是演個戲，結果他翻滾的時間超過了黎渺的預計。
黎渺又怕是小流氓的計策，於是不敢靠過去，只口頭關心了一下：“你怎麼回事？還疼？”
“我操！”
周鵬飛此刻只從最裏憋出了這兩個字，他無法告訴黎渺你踢到的不是我的命根子，你踢到我的蛋了！
黎渺再三確認周鵬飛的藍已經耗盡，血也快耗盡了，肯定使不出大招了才靠過去，板著人的肩膀，溫柔的問：“你沒事吧……是不是我踢重了點！”
“我操──”臟話還沒說完，腦袋就被黎渺重重的拍了一下。
周鵬飛睜大他從周志勤那裏遺傳來的小眼睛，瞪著黎渺，怒道：“你敢打我？！”
“我有什麼不敢的……”
“你不怕我告訴我爸？！”
“你告訴你爸，他照樣幫我打你。”
話一說完，嗷嗷叫疼的周鵬飛忽然安靜下來了，黎渺回過頭一想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跟個得寵的二奶說出來的似的，便立刻解釋道，“這是你不對，你對大人一點基本的尊重怎麼都沒有？”
周鵬飛不說話，心裏在給黎渺這個怪胎重新打分。
他確定自己一點都不喜歡自己老爸看上的這個小白臉。
這個人一臉假正經，不知道在床上多騷呢！周鵬飛開始用各種惡毒的詞按倒黎渺的頭上。嚴重冒出綠油油的光。
黎渺畢竟是比他多活二十年的人，這時候並不怕周鵬飛狗急跳墻。
他其實也不喜歡周鵬飛，雖然以前覺得這孩子能讓他爸一個頭兩個大，很好玩，但是現在看來這不光是個問題少年，還是個腦子有點偏激的孩子。估計是小時候就看著他爸跟人玩兒官場那些花活兒，就養成了心理陰暗的性子。
兩個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人此刻都在琢磨要怎麼收場。
周鵬飛一言不發的蜷縮在沙發上，黎渺決定自己先給鋪個樓梯，於是說：“鵬飛，叔叔剛才反應過激了，但是你也有不對，不要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地球不是圍著哪一個人轉的。這樣下去你總會遇見自己吃不了兜著走的情況。”
面對黎渺的循循善誘，周鵬飛很不屑的說：“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爸！”
黎渺皺起秀氣的眉毛，終於感覺到什麼是“我本將心向明月，何奈明月照溝渠”。
周鵬飛像頭死豬一樣不給黎渺一點好臉，黎渺也就只能說：“如果還疼我帶你去醫院，抱歉了。”
周鵬飛搖搖頭，不看黎渺。
自覺仁至義盡的黎渺轉身就出了書房，鼻子裏哼出一段冷氣來，周鵬飛聽得一清二楚。
周鵬飛又躺了一會兒，覺得不疼了，還是去浴室裏脫了褲子檢查了半天。他暗暗發誓如果黎渺把他踢廢了他一定找一個連的猛男把黎渺輪了。這個臭小白臉！
黎渺也氣呼呼的躺在床上，半天兒睡不著。
周志勤完全不知道自己兒子又惹事了，此刻他還在跟他老婆談心，希望張玲能夠慢慢接受兒子是雙插頭的事實。
張玲從晚上跟周鵬飛頂了幾句後就一直積著氣，這時候正好發給周志勤。
沒等周志勤的長篇大論說完，她就站起來指著周志勤一通罵：“你就這麼縱容他？！他又不是不能喜歡女人，喜歡女人有多難啊？！全世界的男人不都是喜歡女人嗎！他非要另類，非要走獨木橋。他不要臉我還要臉呢，真不知道這是像誰！”
周志勤被這話說得臉上一陣黑，他把水杯往茶幾上一頓，謔的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早晨黎渺還是打著哈且給周鵬飛這個小混蛋做了早餐。
女兒今天要去少年宮，黎渺一早就起來給她準備東西，然後把人送去了。
他中午還有個飯局，不過是下面供電局的財務主任請他。就是拍馬屁的飯局，他本來不想去的，但是又想說不定能打點小魚，於是還是去了。
喝得有點高的黎渺慢慢開車去看了看下午上繪畫課的女兒，然後答應女兒晚飯前一定來接。
下午他準備回家去看看周志勤布置給他的家庭作業，早點做完才能交個漂亮差。
一回家正好遇上在客廳裏做俯臥撐的周鵬飛。
黎渺一看肌肉發達的周鵬飛就有點發虛，他也怕這小夥子還記著昨天的仇，這四下無人，完全可以把他打個半身不遂。
他也敢上前去問一句“你下頭還疼麼”，只好左顧而言他，問：“午飯吃的什麼啊，鵬飛。我以為你出去玩兒了。”
“我就吃了個方便面。”
“別老吃方便面，防腐劑對身體不好。吃飽沒有，我給你做點炒飯？”
“火腿炒飯？”一說到吃周鵬飛像個小孩子一樣。黎渺一看他那個明顯沒吃飽還強迫自己做運動之後渾身發軟的樣子，似乎又覺得他好像沒有那麼討厭了。
“還有什麼想吃的？叔給你做。”
“不用不用，就給我撈一點你家的泡菜吧，那個泡子姜好好吃。”
“晚上吃姜不好。”
“這不還沒到晚上麼……才下午！”
黎渺笑了笑，伸手去取下圍裙，麻利的往身上一裹，就進了廚房。
周鵬飛也不做運動了，舔著臉跟進了廚房。一個泡面確實早就被他消化了，這會兒正餓得肚子瓜瓜叫呢。天氣太熱了，他又不想出去吃飯。黎渺回來得太是時候了。
周鵬飛有點礙手礙腳的，不過黎渺卻覺得這也許是男孩兒示好的一種方式吧，他也不想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太尷尬。在他看來周鵬飛再怎麼聰明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孩子，聰明都帶著點自作聰明。不過這任性的脾氣倒是挺惹人煩的。黎渺決定以後一定好好教育自己女兒，千萬不能把她養成一個刁蠻任性不懂事的姑娘。這得從娃娃抓起！
黎渺在廚房裏揮舞著鍋鏟，給領導兒子張羅一口飯。
周鵬飛看著他，又想起了自己老爸猶猶豫豫的眼神，總覺得這兩人會註定會是悲劇，要不是就是黎渺利用了自己老爸的感情，要不就自己老爸把黎渺拐帶了最後始亂終棄。
香噴噴的火腿炒飯端上桌以後周鵬飛也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了腦外。
黎渺看周鵬飛狼吞虎咽的樣子想起自己讀大學的時候，每天好像都餓著，天天都琢磨著哪裏弄點吃的來。長身體時期的男孩兒大概都一樣，肚子永遠像是空的。周鵬飛吃飯的速度簡直叫人嘆為觀止。黎渺也就轉身收拾了一下剛才用過的菜板和炒鍋，洗了洗鏟子和刀，他就倒進肚子裏半盆炒飯，桌上的子姜也要吃完了。
黎渺洗了手，在圍裙上擦著手上水，額頭上因為剛才炒菜太熱了，而掛著幾顆小小的汗珠。
周鵬飛這會兒吃的速度漸漸放緩，黎渺有點好奇的插了一句話：“周末怎麼不出去玩啊？”
他的潛臺詞是──你怎麼不去找你男朋友？
周鵬飛沒有領會到黎渺真正想打聽的重點，只是含糊的說：“這麼熱，出去幹嘛。”
“不找你朋友？”
周鵬飛擡起頭，嘴角還掛著一顆米飯，發現站在餐桌對面的黎渺滿臉都閃爍著興奮的八卦之光，他有些無語的想了想說：“黎叔你下午有沒有事？開車跟我出去一趟吧？”
“你其實是想我當你司機吧？”
“嘿嘿，你開車開得好……”
“五百塊一天！”
“那下午算半天，我回頭給你250，我帶你去見見江山。”
有了八卦的動力，黎渺放下了準備做的功課，開車帶著周鵬飛出門了。
兩人在車上聊起了這段銷魂的戀情的始末，聽完之後黎渺覺得周鵬飛真不是一般的少年，跟他爸一樣有勇氣，沒有困難制造困難也要上，江山是個很直的少年，最近也因為受到誘惑開始跟周鵬飛胡亂嘗試禁果的滋味。
江山不是周鵬飛的同學，當然也不是小混混，是本地另一個重點高中的學生，而且還是學校的幹部。他們是在一次全城中學生自行車比賽中認識的。黎渺不禁開始在腦海中勾勒江山的樣子。應該是個白白凈凈帶著酒瓶底的好學生吧。
結果到了東城一個魚龍混雜的居民區，周鵬飛讓黎渺把車停在最近的一個停車場，然後兩人走著進了那片一看就叫人頭暈的密集小區。
剛走了三百米不到，黎渺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放緩了腳步，半瞇著他那有150°近視的眼睛，定睛一看，好家夥！這不是田曉豔和楊書記嗎？！
兩人勾肩搭背的往一個單元口走去，田曉豔脫去了深色的職業裝，穿了一身頗為“時尚”的套裝，下面踩了個六七公分的高跟鞋，走起來歪歪斜斜的，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喝多了。總之怎麼看，那背影都搖曳生姿，絕對不正經。
黎渺心想這簡直就是天意，你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立刻拉住步伐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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