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趕著去見情郎的周鵬飛，貓著腰，一副跟蹤狂俯身的模樣。

“幹嘛啊？遇見你前妻了？”

黎渺毫不猶豫的翻了個大白眼，他抓住周鵬飛的手腕，絲毫沒覺得這個動作讓作為雙插頭的周鵬飛內心多激動。

“你看到那個穿條紋衫的男的沒？”

“禿頭？”

“噓──小聲兒點，那人比你爸級別還好高點！”

“這也不能掩飾他是個禿頭我爸是個帥哥的本質。”

“你看他旁邊那個女的。”

“你前妻？”

黎渺這次毫不猶豫的撒開蹄子就給周鵬飛小腿上踹了一腳，“我像是有那麼大年紀的前妻的人嗎？”

“那是誰？”

“那是我們單位的財務總監。”

“哦……他們是兩口子？”

“我說你怎麼這麼笨啊！是兩口子我用得著這麼躲著嗎？！這不是擺明是偷情！”

“你的聲音也很大，黎叔……”

黎渺將半個身子躲在大塊頭的周鵬飛的身後，然後摸出自己磚頭大的谷歌手機，調到拍照功能，喀喀喀就給抓拍了好幾張。不過角度不是很好，沒有正面全景，只能拍到一個60°的側面。楊書記比較清楚，田曉豔就比較模糊。

那兩人很快就走進了一個單元門，看樣子還不是頭回了，這窩點選得都玄妙啊。如果不是今天跟著周鵬飛過來看他男朋友，黎渺覺得自己十年估計都不會走到這個地兒來。

“你們單位真亂……”

“就是！你看你爸！”

“餵，我爸已經是君子好嗎？你就是盤涼拌白肉放在桌上，他一看你這盤肉自己說我不是肉，他就不敢下筷子了！這是什麼精神！社會主義革命精神！”

黎渺推了一把貧嘴的周鵬飛，心想你爸是嫌棄這盤都沒有主動跳進他嘴巴裏！

“你拍了這個照片準備幹嘛？”

“小孩子是不懂大人的世界的。”

周鵬飛哼了一聲，拽著還想在那裏蹲點等“下集”的黎渺就走。黎渺不甘心的回頭去望楊書記還有田曉豔走進去的單元口，默默記住了單元門牌號。

一路上黎渺臉上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周鵬飛有點擔心自己帶黎渺來是個錯誤的決定。萬一嚇著江山了怎麼辦？雖然在周鵬飛心中，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嚇壞強大的江山。

上了一個黑漆漆的有些黴味的單元樓，是那種一層樓上去有好幾家人的長走廊，黎渺感覺自己快有10年沒有走進過這種地方了。

一口氣爬了七層樓，黎渺那虛弱的小身板都開始大口喘氣了。

“到了嗎？”

“都頂樓了當然到了，他又不在屋頂。”

黎渺跟著周鵬飛輕車熟路的摸到一家門口，他敲了敲門，還是打暗號的敲發──三下重兩下輕，再三下重兩下輕。

黎渺對於這些搞地下工作的同志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門裏傳來一個少年的回音：“來啦~”

門一開，黎渺爭先恐後的伸長脖子去看門裏的少年。個頭跟周鵬飛差不多高，皮膚沒有周鵬飛那麼黑，鼻子又高又挺，長了個王力宏那樣的臉型。不過，氣質實在有點城鄉結合部，怎麼看都不像一身名牌的周鵬飛洋氣。

這個男孩的眼神很安靜，也深邃，黎渺一看就很喜歡，一定是個比周鵬飛懂事一萬倍的好孩子。

江山好奇的看了看黎渺，又把疑惑的目光移回周鵬飛的身上，“這位是？”

“我爸的外遇。”

黎渺一聽周鵬飛這個彪悍的回答立刻想從樓梯口滾下去摔死算了。

江山好像早就知道周鵬飛回語出驚人一樣，他回頭就給了黎渺一個安慰的眼神，很是叫人舒服，黎渺簡直要對這個小孩兒一見鍾情了。

真是好白菜都被豬拱了，江山怎麼能喜歡周鵬飛呢！

“進來坐吧，叔叔。”

江山家裏吹著那種鋼罩的電風扇，桌上有中午的剩菜，黎渺憑著他的鼻子判斷那有拍黃瓜。周鵬飛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就開始叫喚熱。江山從冰箱裏拿出一個自制的冰混給他，又問黎渺：“叔叔想喝點什麼？”

“白水就好了。”

“常溫的行嗎？涼的剛才被我喝完了。”

“沒事兒，都一樣。”

等江山轉身去準備水的時候，周鵬飛用手指在黎渺的膝蓋上點了點，語帶警告的說：“黎叔叔，那是我男朋友。”

“怎麼？”黎渺也有點挑釁，主要是他還生剛才那句我爸的外遇的氣。

“我很喜歡江山的，雖然我不敢保證一輩子都會跟他在一起，但是我現在很喜歡他，你不要色迷迷的盯著他。他不是同性戀。”

“我是嗎？”

“鬼曉得……”

黎渺真想給周鵬飛一下，不過想到這裏不是在自己家，便忍住了。

江山端著一個玻璃杯子過來，裏面裝著白開水還有兩塊浮冰，黎渺忙說了句謝謝，雙手接過。

江山在他們對面的板凳上坐了下來，正好擋住了正對著周鵬飛吹的電扇，黎渺忽然被這個細節刺激到記憶，想起又一次周志勤為自己擋住花灑裏噴出來的涼水。他的耳根子忽然就發熱了。

“叔叔貴姓？”

“免貴姓黎，黎明的黎。”

“黎叔叔好年輕。”

黎渺不知道這話是不是針對周鵬飛那句我爸的外遇來下結論的，總之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便笑了笑沒接話。

周鵬飛在中間插了不少話，江山就沒跟黎渺聊上幾句。不過彼此對對方的印象都很好。

周鵬飛在男朋友家裏蹭了冰混兒之後又蹭了一袋薯片。黎渺看得出這個男孩兒家境不是一般的差，家裏用的很多東西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衣服也很舊了。腳上的拖鞋是那種澡堂子裏男人們穿的藍色拖鞋，不過江山的腳長得很漂亮，每一個腳趾頭都跟模特似的，整整齊齊，指甲方圓。

黎渺剛盯著看了三秒鍾，就被周鵬飛拍了背。

“我們走吧，黎叔叔，江山晚上還要上班。”

黎渺已經從之前的對話中知道江山晚上要跟他媽去夜市擺攤，所以一會兒五點就要去了。黎渺也不好意思總在這兒觀摩，便站起身，又同江山說了些有困難就告訴叔叔之類的關心的話。江山也就這麼聽著，淡淡的說了句謝謝，很有範兒，寵辱不驚。

黎渺一出來就開始誇這孩子多麼好多麼懂事，簡直不該讓周鵬飛這頭豬拱了。

周鵬飛歪著個嘴，想找一兩個自己的優點證明一下自己是新一代靠譜青年，結果未果。

黎渺晚上接了女兒回家後就把楊書記跟田曉楊的照片導出來放在筆記本電腦裏，觀摩了很長時間。他腦子裏形成了無數個打擊田曉豔的計劃。

周鵬飛從男朋友那裏蹭了冰混回來後老實多了。一個人關在房間裏擺弄他的筆記本電腦。

黎渺觀摩完了照片之後又把周志勤拿給他的賬本弄出看，準備先摸個底。

大約是因為精神亢奮，結果一不小心就看賬看到12點半了。他走出書房，伸了個攔腰，去女兒房間門口張望了一下，女兒已經睡熟了，於是他把空調趕緊關了。周鵬飛也還沒睡覺，房間裏燈亮著。黎渺本來不想管他的，但是今天下午兩人出門一趟好像關系緩和了不少，黎渺算是看明白了，周鵬飛就是個不計隔夜仇的人，所以他覺得自己也不能太拿喬，該關心一下孩子也是要做做樣子。

敲了敲門，裏頭沒反應，黎渺一擰門把手，結果開了。

周鵬飛感覺門口有動靜，於是遲緩的擡起頭，迷惑的望著黎渺。

“早些睡了吧，12點多了。”

“哦，哦，好。”

黎渺覺得周鵬飛有點怪怪的，於是好奇心驅使他走向了萬惡的電腦。

他剛埋頭要去看周鵬飛電腦的畫面，周鵬飛就立刻伸手去要關上筆記本電腦。

“幹嘛？！我馬上就睡。”

“我就是看看你在幹嘛……”

“沒幹嘛，你先洗澡吧，你洗了我洗。”

黎渺鍥而不舍，表面裝作不準備再看周鵬飛的電腦，點點頭，嘴上還說“那我先去洗了”，結果一等到周鵬飛放松了手，他就180°大轉身，一把搶過筆記本。

打開本子黎渺就後悔了，裏面全屏幕正在播放一個無碼GV。

暫停的位置正是一個很淫蕩的體位。

黎渺臉色先白後紅，周鵬飛也有點尷尬。他畢竟才17歲，被大人抓到看這種多心心裏還有點羞愧的。

但是綠壩也擋不住十七歲的熊熊少年啊。

黎渺能理解這種狀況，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看到這麼刺激的赤裸場面。腦子裏像是住著一部自動回放機一樣，他和周志勤滾床單的點點滴滴都沖上大腦。

黎渺緩緩的把筆記本還給周鵬飛，小聲的說了句：“半夜看這些傷身體，快洗洗睡了。你先去洗澡。”

周鵬飛在黎渺“嚴厲”的眼神嚇唬下扭扭捏捏的站起來，飛快的拉傷褲鏈，沖出了房間。

聽到浴室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黎渺站在周鵬飛的房間裏原地打了個轉。又踱了幾步，最後他實在沒忍住，蹲了下來，輕輕的按了周鵬飛筆記本的空格鍵。

畫面卡殼了一下，然後就開始繼續晃動了。

兩個白人壯男，身材十分棒，動作也很生猛，體位也相當有難度，下面的毛都剃幹凈了，視覺沖擊很強。黎渺看著面前，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心裏有點癢癢，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他是個只能對大奶妹子有反應的優質爺們兒啊！看了兩三分鍾，黎渺又沒忍住，拿起了剛才周鵬飛用的耳機，塞到自己的半邊耳朵裏。嗯嗯啊啊的聲音立刻傳入了耳中。

黎渺嚇了一跳，趕緊按了暫停。

平覆了幾秒鍾，他又抓緊時間按了空格鍵……

黎渺越看越覺得自己身體一陣一陣的潮熱襲來，他僅僅的握著拳頭。瞄了一眼視頻的長度和名字，黎渺害怕周鵬飛洗個戰備澡就趕回來了，於是趕緊用鼠標把畫面滑回剛才他們搶奪時的地方。然後把耳機也擺好，恢覆到剛才周鵬飛離開時的模樣。再迅速逃出房間。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把毯子往身上一裹，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滿是害怕。

因為他勃起了。

上班的第一天太忙了，黎渺都忘記給周志勤通風報信說田總監的八卦。

等到第二天他神神秘秘的跑進周志勤的辦公室，周志勤還以為是自己兒子又闖禍了，於是皺緊眉頭看著黎渺。害的黎渺說八卦的時候一直戰戰兢兢。

“你怎麼跑到東城去了？”

黎渺也不好意思說我是去看你兒媳婦了，於是搪塞道：“鵬飛說要過去找個朋友拿東西，我就送了他一趟。”

“別慣著他。”

“我有分寸的。”

“照片給我看看吧。”

黎渺趕緊把手機遞了上去，心裏想這真是王八看綠豆的絕佳組合。

周志勤看了看，一語不發。

他完全沒有黎渺那種興奮，他心裏想的更多，這背後的覆雜人際關系網，楊書記打的什麼算盤，田曉豔是不是想當副局長，各種各樣的問題撲面而來。

黎渺見周志勤沈默的時間太長了，於是試探著問：“周局，要不用這個照片臭一臭他們。”

看這滿臉餿主意的黎渺，周志勤輕輕的搖頭，還順手把照片給刪除了。

黎渺趕緊抓住自己的手機，雖然電腦裏有備份的，但周志勤刪照片的行為還是把他驚了一跳。

“幹嘛刪了？”

“小黎啊，這些東西會給你惹麻煩的。”

“周局你真是一點都不相信群眾的力量。只有沒人張著嘴巴說一句話，唾沫也能淹死他們了。”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

黎渺不高興的看著周志勤，像是沒有得到大人批準出去玩兒的小孩一樣。

那天黎渺離開周志勤辦公室之後還是決定不聽周志勤的，他這段時間受了太多田曉豔的氣，實在太想曝光這對狗男女的奸情了。所以他在周志勤不知情的情況下，找了個代理IP，又用了一個境外的郵箱把這樣照片發到了每個登記了郵箱地址的管理層員工的郵箱裏。

這樣的勁爆八卦簡直就像非典病毒一樣迅猛的就擴散開了。

才一天，全局上下每個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周志勤自然第二天上班就知道了，他氣得想把黎渺關起來揍一頓。

黎渺被叫到周志勤辦公室的時候一路上還跟人討論了一番禿頭與齙牙的黃昏戀。

周志勤把辦公室裏的人都清空了，等黎渺到了，他簡直像是覆活的富士山。

黎渺被周志勤罵得有點發楞。

他完全沒覺得事情會有多嚴重，反正是用匿名IP發的，局裏上千號人，田曉豔多大的本事能去查得到啊。

周志勤卻是很清楚政治鬥爭的殘酷的，你踩了別人的痛腳，別人自然會刨根問底。就算最後找不到，那麼所有政敵都是報覆對象。

周志勤又不希望黎渺被揪出來，也不希望自己當了炮灰。

所以氣得牙疼。

黎渺灰頭土腦的從周局長辦公室走出來，還好沒人看見，要不又有別的流言蜚語滿天飛了。最近局裏大概都太閑了，流言特別多。可能也是受到王總要走這一風聲的影響。

黎渺本來覺得周志勤小題大做了，但是後來聽說楊書記在找人徹查，他也有點心虛。

周鵬飛很快就被周志勤接回去了，黎渺撇著嘴以為周志勤是在生他的氣，結果周鵬飛卻發短信告訴他自己要被強制打包去澳大利亞了。

黎渺一聽就知道他大概是和家裏那位女主人還是沒有達成共識。

從內心深處來講黎渺很希望江山跟周鵬飛好好的在一起，雖然是好白菜被豬拱了，但是白菜似乎挺高興的，這不就足夠了嗎。

本來隨著局裏的討論聲漸漸低落下去，黎渺以為這個巨大的八卦就此過去了。

他的樂天派性格在荊棘叢生的官場之路上真是他的巨大阻力，他應該學習一點周志勤身上的未雨綢繆。

國慶節的時候周鵬飛終於跟他媽鬧得不可開交，連黎渺都看到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周志勤這頭被家裏的事情搞得不想回家，那頭黎渺惹出來的麻煩也有了“結果”。

楊書記還在處理自己的家務事，沒什麼具體的行動，田曉楊這個潑辣的重慶大姐就不一樣了。

黎渺簡直度日如年。周志勤也跟著沒個安穩覺睡。

田曉豔做了二十年的財務工作，對於系統內的貓膩可以說比黎渺還深谙其道。

她雖然不敢肯定到底照片是誰流傳出去的，但是凡事楊書記的對頭──周志勤的人都是他打擊的對象。黎渺即使看起來在楊書記這頭也維持著關系，但是田曉豔眼神是很毒的，她就是第一次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就看出了黎渺的立場。所以財務部門也成了田曉豔主要對付的地方。

黎渺隱藏得很深的三個小金庫幾乎全被查出來了。

整個十一月黎渺都活在水深火熱間，他的生日也只是潦草的過了。上班的時候周志勤每天都瞪著他，就像黎渺欠他三百萬似的。

黎渺感覺自己每天睜開眼睛都有一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逼迫他的不是田曉豔的笑裏藏刀，而是他知道這件事情最終還是要周志勤出面才能讓田曉豔高擡貴手。

可是自己去求周志勤無非也是讓周志勤去給田曉豔求和，他知道現下的情勢來看，兇多吉少，周志勤多半不會理他。

掙紮了快兩周了，黎渺覺得再不去找周志勤，田曉豔怕是要把自己弄到某個人民暴力機關裏走一遭。

十二月初的一天，天氣特別冷，是個周六。黎渺開車到了局裏，周志勤今天加班，他準備趁這個時間去求一下周志勤。

周志勤在看國網公司出了安監考試提綱。

他這次上了考試名單，好久不考試的人也緊張起來。國網公司要求很苛刻，說安全工作0失誤，所以考這個安監考試是不能錯的，沒有及格分數，必須都滿分。

黎渺這種財務部門的人員是不能明白這中間的痛苦的。

隨便問他一個安全工作票分幾種他都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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