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卸職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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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小金子不知為何趕來都城,恰逢泓引周身是血氣息奄奄伏在地上,小金子一看這樣子就猜到出了變故,於是餵泓引吃下續命丹背出環玉樓,老鴇子看到泓引的形容才駭然自己的後院已經一片狼藉,正要說話,被小金子二話不說砸下的一錠金子給樂得啥也不說了,揮手送人。

小金子面色嚴峻,將泓引放到馬車裏躺好,趕車離開環宇樓一段距離,停在人煙稀少之處,方掀開簾子俯身進入車身。這時,續命丹的作用已經發揮,泓引清醒了些,微微睜開了眼睛。

“門主。”小金子扶著他坐起來。馬車裏鋪了厚厚的地毯,很是松軟,是以泓引沒有太大的不適。

“我們先回離憂門,其他的事,我親自解決。”泓引從未如此虛弱的說過話,表情冷得結冰渣子。

虛弱是虛弱,但不妨礙他結冰= =

“可是門主,續命丹只是應急措施,我們恐怕撐不到回離憂門。”小金子略擔憂,“這是烈性□□,發作快,死的也快,當務之急還是應該找解藥。”

泓引靠著車窗,呼吸短促,他咳出一口血,道:“那驅車去逍遙王府,夏緲那兒有‘解萬毒’。”

解萬毒,簡單粗暴的名字,能解天下萬毒,是君為善的傾盡畢生之力研制而出的,可以說是收官之作了,意義應該說很是重大,不亞於‘離憂’,而泓引這個最受寵的大弟子,隨隨便便給了自家夫人,現在又隨隨便便要去拿回來。

不是說在一個有意義的日子給愛的人的禮物無論是什麽,哪怕是根發帶,也會好生珍惜一輩子的麽,怎麽在泓引這兒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啊。那是給了人家的定情信物啊,怎麽可以這麽隨便拿回來啊餵!

小金子聽話的照做,驅車去王府。

這時,夏緲在外面轉的差不多了,也決定回府。他比小金子慢一步回府,是以當他停在西苑站立著猶若一尊雕塑時,小金子正在他和泓引住的房間翻箱倒櫃,最後終於在枕頭底下翻出一個木盒子。

夏緲聽見西苑傳出若有若無的聲音,起初他以為是幻覺,後來越來越清晰。他不由頓足,反應過來西苑應該沒有人住了才對,他的腳步不由自主走進西苑,裏面的聲音漸漸真實,夏緲停在起初君陌住的房間門口,聽著裏面的□□。

聽了一會兒,夏緲遲鈍的大腦還是給他整理出幾條信息:一、裏面一男一女,在做那事;二、男的喊女的師妹,女的喊男的師兄,期間說了一些床上的互表心跡的話;三、身份對應,女的叫君陌,男的……聽那聲音,是泓引。

不知是不是今晚鬧得太厲害,夏緲冷得有些輕微的發顫,但大晚上的,光線不好,看起來還算鎮定,他竟然走上石梯,叩叩叩,敲門。

裏面的聲音一頓,男的冷淡的聲音:“誰?”

夏緲沈默半響,說:“是我。”

接下來是悉悉索索的聲音,應該是穿衣服,但並不匆忙,夏緲抿唇。開門的是君陌,她披著發,比之平時,更有些媚人的味道,小臉帶粉,□□難掩的模樣。夏緲瞧著,攏在袖子裏的手抖得更厲害,他問:“裏面的是……?”

君陌發出一聲嗤笑:“不是都聽見了麽,刨根問底有意思麽夏王爺?”

夏緲似是不明白的撫著眉思考半響,良久,他也笑起來:“是,還真的挺沒意思的。”

說完,旋身下梯,他走的極慢,低頭看著石梯,似是擔心摔倒,沒見幾分狼狽,似乎還挺從容的,似乎是早料到有這麽一天,君陌深沈看著他背影,直到背後男性的氣息包裹住她,方回過神來。

月融仍是用著泓引式冷漠聲音:“師妹,第二仗,可還滿意?”

沒有看到夏緲太大的反應,君陌有些不滿,不過看夏緲那樣子自己也是贏了,只要是贏,怎樣都好。

君陌推開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穿上衣服:“還不錯。”

月融是她意外發現的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月融本是小倌樓的藝妓,嗯,藝妓,但究竟是否賣過身君陌是不知道,所以她很討厭和月融有任何身體接觸。月融有著和泓引非常相似的聲線,不過他說話不似泓引,或許是自小生活在小倌樓的緣故,說話總帶幾分‘~~~’波浪音,也就是說,騷。

我們把這幾個人比較一下是這樣的:泓引那是悶騷,黎錚那是自以為絕代風華傾國傾城的‘風騷’,月融這是人妖騷。= =

不過君陌還是發現他本質的聲音,於是花了大價格,把人贖下來了。君陌是什麽人啊,她老早就死了老爹的人啊,她奮鬥了這麽多年,藥堂還沒辦起來呢,為了個小倌就敗了一大筆銀子,當時就生活吃緊,所以每每看見月融就想起她的銀子,從來不給月融好臉色看。

她最討厭吃閑飯的人了。

女強人的普遍心理都這樣= =

兩人收拾了東西走了,不知為何,今晚的都城一片死寂,只聞風聲呼呼而過,又是一輛馬車馳騁。

小金子找到解萬毒迅速回到泓引身邊,一刻也不耽誤,混著水餵泓引吃下了,解萬毒的效力發作時伴隨著沈睡,泓引昏睡之前命他一刻也不要停,趕馬車回離憂門。

司城進府,正好背對著泓引的馬車,他只知道有輛馬車,但不知道裏面的是誰。

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恰到好處的與自己心中思念的那個人擦肩而過。

泓引在顛簸的馬車中睡得不省人事,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放開手中的折扇,扇面沾了幾滴血,觸目驚心。

小金子在看到這把折扇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把扇子是被人動過手腳的,裏面的毒,正是泓引所中之毒,小金子擔心泓引安危,便想抽走他手中折扇,可泓引緊緊攥住,並無放手之意,再用力,可能會傷到泓引本就虛弱的身體,小金子只好作罷。

不知這是誰送的,惹得門主這樣看重,是門主夫人?不應該啊,夫人怎麽會投毒害門主呢?小金子趕著馬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解萬毒使泓引陷入夢魘。

他看見了他生辰那日的夜晚,他站在王府門口,本是等夏緲的,這麽久沒有回來,他有些擔心,但他這性格,除非逼到極致,否則是不會親自出去找人,站在門口做守望狀等人已是他的極限。

而等來的,不是夏緲,卻是他的師妹,君陌。

君陌還是以前那樣,走近他,離了兩步的距離,說:“師兄,王爺等會兒就回來,他怕趕不上你的生辰,托我先送回來。看,是一把白玉青折扇,王爺真是貼心,還知道你自小就想有一把這樣的扇子呢。”

說完,將扇子遞給他。笑意吟吟的,真誠極了。

這禮物泓引並無多少欣喜,不過既是夏緲送的,他就挺喜歡,又想到是為了給他準備禮物這麽晚沒回來,心下又有幾分開心,泓引難得說了一句表明自己內心的話語:“我很歡喜。”

他哪裏想到,這一番話,卻將躲在暗處的夏緲,擊得體無完膚。

君陌掩唇,笑著,隱入墨處,離遠了。

泓引執著白玉青折扇,仍是等著。

許是夢中吧,聽見了當時沒有聽見的聲音,他聽見有什麽落入深處的聲音,咚的一聲,而眼前,仿佛看見有不知什麽形狀的木雕,掉落進了深黑的地底,撈不上來了。

接著,便清晰聽見,夏緲說:“不用了。”

隱忍的、極致的、難過的話語。泓引聽得心臟一縮,夢境瞬息碎開,夏緲的影像也粉碎,只那一句不用了,無論如何,沒有消散,也無法粉碎。

沒有了夢境,泓引處於一片虛無之中,偶爾是些零散的記憶片段,極快的劃過眼前,更多的是洪荒黑白。

不適感在減輕。那是解萬毒的效力。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夏緲經傳召進宮。

夏玄寬狀態很不好,沒有換龍袍,穿的是便衣,此時正疲倦的揉著鼻梁。

“一回來就聽說你和那泓引出事了,似乎鬧得還不小。”夏玄寬抿了一口茶,看他一眼,“沒事吧?”

夏緲沈默,最後風輕雲淡的道:“他進環玉樓……”

嘭!

杯子摔在地上,夏玄寬像是沒有察覺,換了個杯子斟滿茶,也是風輕雲淡的,不過他的話語增了幾分厲色:“殺了吧。”

不留情面,也毫無感情,這是他面對不在意的人的最真實的反應。

夏緲知道他是說真的。這人處於君王高位,怎會隨意開玩笑呢。

夏緲屈膝跪了。長這麽大,他跪人的次數十指可數,而這次,無人強迫,也無刀劍抵喉,為了一個冷漠的男人,他雙膝觸地,跪得挺拔。

夏玄寬起初驚異,很快平靜:“做什麽?”

“你不要為難他,皇兄。”夏緲這樣說。

夏玄寬擡眼凝視某處鏤空雕花,並不決定做出讓步:“這不是為難,小緲,你的樣子讓我覺得是我們夏家吃了虧。吃了虧是要討回來的,皇兄教你的你都忘了?”

夏家的人不能吃虧,夏玄寬教他的東西裏面的確有這麽一句話。那時夏緲還小,不僅小,還傻,當時林貴妃承先主盛寵,不可一世,但多年來膝下無子,便對君後的兩個兒子特別厭恨。大兒子夏玄寬她惹不過,只能‘關照’小兒子夏緲。

林貴妃總是對夏緲暗下小動作,夏緲在她懷裏每每含著一包淚可憐兮兮的抽泣,君後不知情,無法給予援手,卻偶然被夏玄寬撞見了,當時夏玄寬雖是沒怎麽話語,可背過身去,和自家親弟合計合計,再也沒讓那林貴妃過過安生日子。

自然,他們做的也是小動作。這些小動作,大多出自夏玄寬之手,夏緲最多是幫兇。若是被逮到,夏玄寬會稱這是夏緲做的,先主這個人,把自己的愛情幹幹凈凈的給了林貴妃,而親情,則一分不留的全數給予夏緲。這樣,即使林貴妃跑去先主處告狀,也只會得到先主一句‘不過是小孩子玩鬧嬉戲罷了,不足如何’。而若是林貴妃抓到兩人要作何懲罰,必會被先主斥責‘小題大做,你竟無這點包容度量?!’

這就是夏玄寬這個做哥哥的所教導自家親弟的處世法則之一。

可那是對待外人。

泓引不是外人,不能用吃虧討回的原則來處理。

夏緲仍是跪在地上,不知為何聲音有些艱澀:“皇兄,我願卸去‘逍遙王’頭銜,淪為庶民。”

夏玄寬一震,轉眸看向他:“只為了一個泓引?”

“我想離開,離開都城,離開離憂。皇兄,我想……找一個地方安靜生活一段時間。有些事情,我需要想通。”

夏玄寬揮袖:“別回來了。”

夏緲起身,給了他的兄長一個擁抱,竟發覺夏玄寬有些消瘦下去,他想說些家人才能說的話,可喉嚨澀然,說不出口。他自己也很疲憊,一晚未曾休憩,無論心裏或是身體,都無力而困倦。

每個人都在經歷著自己一生必經的事,只要生命尚且存在,就有不停折騰的資本。

夏緲離開泓宮,回王府收拾行裝。

小玲兒大概也知道了夏緲和泓引的事,雖然她還是有些迷茫困惑,但從泓引離城的消息看來,兩人應該發生了不小的矛盾。司城再也沒有收到小金子的信,有些心灰,看到自家王爺的樣子有些心疼,收拾了包袱自覺的備好馬車坐在前面等待。

小玲兒背著兩個包袱跟著夏緲,夏緲一身重紫顏色的長袍,他本就瘦,再加上難看的臉色,整個人沒多少神采,甚至有些灰暗。管家帶著大包小包的冬天必備品正忙著鋪羅,小銀子腳踩著磚地,頭低得不能再低,不知道現在自己該怎麽做。

管家鋪羅好了請夏緲上車,夏緲瞥視小銀子一眼:“你回離憂門吧,逍遙王府沒落了,配不上離憂門。”

“啊……不不是的……”小銀子尷尬非常,臉熱得不行。

司城駕車,甩了一鞭子,噠噠噠,馬車行駛在青磚石路,伴著一眾人的目視,駛向城門。

之後,將會駛向更遠的,目光無法觸及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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