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某人要成親,某人在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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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莊易主之事,泓引是親眼見到的,那時他應了陸盡封所托,去陸家莊。陸盡封也並沒有說要他來做什麽,只來到陸家莊,聽下人告訴他方書明奔進火海時,他突然明白陸盡封的意思。

他是想讓他把方書明救下來。

如他所願,泓引把方書明救了出來,包括陸盡封的屍體。那時兩人皆是面目全非,只是一個氣息奄奄,一個呼吸長眠。即使兩人是緊緊擁抱的姿勢,卻是如斯遙遠的距離。

方書明喊著陸盡封的名字轉醒,泓引正要告訴他陸盡封已死的事實,方書明先他一步自言自語:“他死了。”

呵,多清醒的人。

泓引擺弄著藥罐藥瓶,點頭,重覆:“對,他死了。”

方書明的傷好得大致差不多的時候,泓引攜著夏緲就走了。那時是第十日陸盡封的葬禮,陸盡封的父親聲嘶力竭,方書明不為所動,嘴唇蠕動,約莫是在說:他死了。

不知道是真的清醒的看透事實,還是醒著做夢在胡言亂語。

後來,方書明孤寂一生,常常喃念著同一句話,獨生獨死。

這是別人的人生了,誰會多餘管他呢。

泓引趕馬車離開時,餘光瞥見一尾玫紅衣角,約莫聽到鈴聲,大約熟悉。只是墻角隔絕了目光,他沒有在意。如今離憂門傳來消息說,最近一年來離憂門求過藥的人都反饋消息說藥有問題,奇的是,出問題的只有泓引做的藥,其他藥師做的都沒有問題。

泓引略略整理了思緒,猜想那個冒充離憂門的人大概是針對他,到是沒有怎麽對付離憂門。現在泓引就是帶著夏緲以及小玲兒逐個去那些吃了他的藥而出問題的人家那裏,解毒的同時,也順便調查一下。

一個月之後,夏緲接到君主的信,回了都城。

泓引只身一人繼續探查。

都城無甚變化,到城門口的時候,有人來接他,夏緲不情不願的上車,小玲兒跟著彎身進來,看到自離開泓引後就情緒低落的王爺,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小玲兒不得不相信了自己這一個月以來所得出的結論:他家王爺,確實是斷袖了哇!

夏緲抱著頭心情煩躁,認真想了想這種情緒的由來,大概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這麽快被家長喊回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機會再見面,難免有些不痛快。孩子談個戀愛不容易,家長還那麽嚴格,才出去浪那麽一個多月又給喊回去,真是愁死人了。

話說誰沒有個初戀啊是不是?夏緲王爺的初戀就是當年還在書院念書那會兒,又一次上課睡覺被夫子逮到,夫子氣極抽他手心,棍子還沒落下來,他就開始嚎,哇哇大叫,無比淒慘,夫子抽不下去了,手一指門外:滾,外面站著去。

夏緲兩手裝模作樣的揉眼睛,淒淒切切的小聲抽泣,磨磨蹭蹭站到外面去,背對著教室,聊賴的看著外面一排樹木,看了半響,沒看出一朵花兒來,打著哈欠尋思著靠著墻睡一會兒,結果,就在一扭頭的瞬間,看見個白衣飄飄的娃兒跳了幾下,跳進學院來,身後還跟了個大人,兩人偷偷摸摸的進來之後,理了理衣裳,衣冠整齊的負手在學院的林蔭小道裏走。夏緲目瞪口呆一直看著,可能是目光實在太熾熱,那白衣楚楚的比他高一點的娃兒側臉看了他一眼,白皙精致的一張臉,眸中冰冰涼涼的情緒,不鹹不淡的,遠遠的看著,漂亮得不似真人。夏緲當時就小心臟砰砰亂跳,傻乎乎的一直盯著人家直到不見身影。連回家做夢也夢到他,後來夏緲想,那大概就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人了。

“王爺,回神兒了,王宮到了。”

正想的歡快,小玲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冒出來,夏緲立馬給打回現實,哀怨的瞥了她一眼,心想要不是看在你照顧我這麽多年的份上,看我不扣光你的俸祿才奇了怪了!

草草正了衣冠,下馬車,邁倆腿兒迅速往夏玄寬的書房跑,不過他是王爺啊,要註重禮儀姿態,就算走路帶風,也要瀟灑迷人。都城可不比外面那些個地兒了,容不得他肆意盎然。

終於到了禦書房,夏緲悄悄舒了幾口氣,待呼吸平緩了,方推開門,首先揚起一朵燦爛的笑容:“皇兄……”

“若我不召你,恐怕連你這個皇兄都記不得了吧。”冷靜自持的沈穩聲音,是來自於桌案後的年輕人,聽到來者明顯討好的呼喚,略略擡了眼皮,掃了他一眼,又重新垂眼看手中的書卷。

夏緲看他這模樣,顯然並不怎麽生他的氣,於是放心大膽的湊到他面前去:“皇兄,我想給你說件事。但是你不要抽我。”

“你先說。”夏玄寬放了手中根本沒在看的書卷,倚靠而坐,俊美嚴謹的臉孔一瞬不瞬的盯著夏緲。

“額……我,”被他這麽看著,夏緲卻不敢看著他的眼睛說話了,於是低了頭看著桌面,小聲支吾:“我、我要成親了。”

沈默良久,夏玄寬本是等他下文,見他像是說完了,渾不當回事兒的點頭:“嗯,誰啊?外面認識的姑娘?”

“不、不是姑娘。”某人更小聲。

“公子?你說是誰。”穩著聲音,夏玄寬耐心詢問。

“就是,就是,離憂門的,那個誰。”細弱蚊吶。

“名字。”額上青筋一跳,夏玄寬有種不好的預感。

“……泓引。”

不出所料。夏玄寬吐了一口氣,揮手:“你先回王府,這件事過幾天我會找你說。”

“啊,啊?”夏緲睜大了眼睛,困惑的表情。

可是夏玄寬已經變了臉色:“回去。”盡管還想立刻得到皇兄的應答,見他動氣了,夏緲只有識相的回去了。

夏緲回王府,夏玄寬一個人待在禦書房,手撐著頭,沈思的模樣,良久,鋪平宣紙,拿起毛筆,幾乎是無意識的,又寫起了那個人的名字,字跡大氣有力,以最深情的心態來寫這兩個平凡的字:黎錚。

在王府安分守己的窩了幾天,還沒有皇兄的傳喚,夏緲坐不住了,自個兒進宮去找他。夏玄寬在後花園,還有個人和他在一起,他坐著,那人站著,靜靜地聽那人俯身說話,看表情,大概是稟告公事什麽的。夏緲慢慢挪過去,沒有打擾他們,夏玄寬斜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繼續聽著路康說話。

路康看到他,很重禮儀的俯身作揖:“王爺。”

夏緲擺手,蹭到皇兄身邊去:“嗯,你繼續。”

“也沒什麽事,已經說完了,臣就先退下了。”路康埋首,後退三步,轉身離開。他還是那樣,木訥嚴肅,比皇兄還無趣,夏緲默默想。

見路康已經走遠了,夏緲放松了表情就要坐到夏玄寬旁邊的凳子上,夏玄寬悠悠一擡手:“別坐了,就站著吧。”

“啊?”夏緲看他,半響,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氣悶,於是抓皇兄袖子:“皇兄……”

夏玄寬一蹙眉,拂開他的手,端了面前的茶抿了一口:“你沒有在跟我開玩笑嗎?你真的要和他成親。”

“對。”夏緲小心看他表情。

“都是男子……”

“皇兄你在說笑嗎?大泓國民風開放,男男成親不在少數,你還拿這個來壓我?”夏緲瞪眼。

“那只是蘇城,其他地方還未如此。”夏玄寬糾正他,“再說,一個月前你不是還喜歡女生的麽,還鬧著要我幫你找小時候連臉都沒瞧清楚的白衣裳?”

“……那不是一個月前麽,”夏緲小小聲,想到泓引的臉立馬擡起頭來,“我是真的喜歡泓引。”

夏玄寬默了半響,垂眼看杯中茶:“喜歡到……想和他成親?你知道,這不是玩游戲,是要和那人朝夕相處一輩子的,這些你都想過?”

或許是那樣的。自蘇城那次之後,夏緲想,他應該是喜歡泓引的,經過一個月的相處,他確切自己喜歡上了泓引,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名正言順的,當外人問及兩人關系時,他能驕傲的說,這個人是他的男人,同床共枕的男人,除了他,誰都不能也沒有資格站在泓引的身邊。大抵就是這樣了。

“對,皇兄,我想過了。”

“泓引也同意?他怎麽不來?”夏玄寬擡眼。

呃……貌似泓引還沒和他討論過這個問題,就是回都城之後他突然冒出的這個想和他成親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和泓引說。不過,他們都已經那個啥了,成親應該是遲早的事吧?孩子單純,以為上一次床就一定會往成親那條路走。

夏緲糊弄他:“同意,當然同意!只是最近他忙,嗯,很忙。”

夏玄寬想冷笑,他也確實笑了一聲,他最近心情不好,沒以前那麽溫和:“有多忙,連和我大泓國逍遙王爺成親都不能來?還是說他離憂門架子大,不稀罕來我都城?”

“不、不是的啊。”夏緲急的滿頭汗,腦袋一直搖,搖得夏玄寬頭暈。

“行了,我同意。”

“真的!?”夏緲嘴一咧就要笑,夏玄寬喊住他。

“要是他對你不好,我讓十三影衛帶著人去屠了他的離憂門。”

“…………”夏緲捂著嘴震驚。

看來夏玄寬心情是真的不好。不過應該不是關於夏緲成親的事,是他自己的事吧。

此時,敏鎮。

這是最後一個病人了,醫好這一個,他就可以回離憂門休息一陣子。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調查,發現和陸盡封的情況差不多,一開始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半個月後都會來一批人再送一次藥,這些人也是傻,還真的就老老實實吃了,結果就出問題了。泓引表示無力,不過還是抓到幾個冒充離憂門的人,使了些手段,幕後主使倒是沒問出來,看來幕後主使也是個會用藥的,這也算是個線索。問完問題這幾個人就死了,泓引面無表情撒了化屍粉,對於那個敗壞自己名譽的家夥越來越不爽。

研究出這最後一個病人的解藥之後,泓引沒急著回離憂門,而是坐在茶樓裏悠閑喝茶,邊喝茶邊看窗外景致,倒也沒什麽好看的,唯一的亮點就是映入眼簾一個玫紅衣裙的姑娘,身姿曼妙,長發如墨,紮成一個大辮子垂在背後,看著有幾分味道。

待那女子擡頭望來,泓引也沒有轉開目光,女子柔柔一笑,提著裙擺,看是要上樓來。泓引沒什麽表示,看來是一點不意外。

“你也在這裏?”女子熟稔的坐在他對面,笑意柔和。

“怎麽?我離憂門的狗沒咬死你?”泓引冷漠看她一身裝扮。

“呵呵,那可是一頭狼呢,師兄。”君陌自沏了一杯茶。

茶香裊裊,依稀敘舊的模樣,泓引道:“今日不叫哥哥了?”

君陌擡眼:“只是看你身邊那王爺很看重你,想逗逗他,卻差點把我害了,師兄可真護著他,真是一日既往的偏心。”

“一如既往?以前我可不敢偏心你吧。”

“表面上看著師兄是沒有偏心誰,可是我又不傻,師兄還是對黎錚師兄好一些呢。”這姑娘長了一張柔靜賢良的面孔,說話的語氣卻是堅定自信的,看著不是什麽普通的嫻淑女子。

“只不過看我是師傅的女兒,平時忍讓著些罷了,君陌都曉得。”

大泓國曾有第一聖手君為善,收了兩個男弟子,教習醫術。一個是泓引,因年紀大些,收他入門的時間也要早些,因而是為師兄;另一個是當今神仙舫舫主黎錚,這是師弟,這孩子小時候多聰明一娃娃,可惜對銀票的興趣更多一點,長大了就去開了個神仙舫掙銀子了。簡直是師門不幸啊。君陌是君為善的獨女,小時候也跟著倆人混,小姑娘嘛,就喜歡喊漂亮點的男生哥哥,過把妹妹癮,不過泓引嫌棄喊著惡心,一直很討厭這個稱呼,沒辦法,君陌姑娘只好委委屈屈喊師兄。

“如今師傅逝了,我自會照顧著你。”

君陌撲哧一笑:“師兄可別騙我了,月前我去看你,你還拿狼轟我呢。”

“……誰叫你胡言亂語。”

君陌聽了,手撐著腦袋,看他表情:“怎麽是胡言亂語呢?我和你搶離憂門,設計害你,間接氣死了我父親,沒能讓你參加父親的葬禮,怎麽想,也是我……”

“我不是說這個。”泓引打斷她,“是你的表情語氣太奇怪了,看著不像是和我有怨仇的,倒像是和我有情意的。”

“…………”君陌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默默的,“看來是我沒把握好自己的表情。”

泓引點頭:“嗯,看著容易讓人誤會。”

“師兄真的很喜歡那個王爺?”

“嗯?”泓引挑眉,不予回答。

君陌卻明了,彎眉一笑,笑意不明:“師兄可要把握好幸福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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