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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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挑挑揀揀拿了瓶汽水。

“嘀——”

極其刺耳的鳴笛聲轟然響起。

意外總是降臨在這些看似普通的,毫無防備的瞬間。

待楚無咎轉身,看清了那輛筆直地朝著他撞來的車輛,它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道路上,如同一只咆哮著的野獸,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他!

剎那之間,莫大的驚懼攝住了他,楚無咎甚至來不及反應。

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楚無咎猝不及防摔倒在臺階上。他沒有時間顧及渾身的擦傷帶來的痛處,那輛車已經以失控的速度來到了他的面前!

霍璋的腦海中同樣是空白的。

他在喇叭聲響起的前一秒才搞清楚自己今天的來意。他是來向楚無咎道歉的。

“對不起”三個字,對於霍璋來說,甚至比膩歪的“我愛你”還要難說出口。雖然直到此時,他依舊不認為一場有名無實的聯姻值得楚無咎生氣,但愛讓人退讓。

霍璋覺得,他欠楚無咎一句對不起。

現代社會中鋼鐵鑄就的野獸和人類脆弱的肉身相撞,他感覺到天旋地轉。當身體墜落在地面上時,剎那之間的恐懼和飆升的腎上腺素幫助了他,暫時屏蔽了他對於疼痛的感知。

血在他身下漸漸擴散開來。

霍璋的瞳孔中倒映出灰塵的天空,像一張水泥鑄就的墻,一會兒很遠,一會兒又駭人地朝他壓來。

意外發生僅僅在一個短短的瞬間,突然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緊接著,呆楞在原地的眾人都動作起來。在路人的驚呼和尖叫聲中,李聽寒的助理當即撥通了電話,條理清晰地交代了當場情況,握著手機的手卻在不斷顫抖。

那輛車擦著李聽寒撞進他身後的綠化帶中,車頭凹了下去,駕駛位上的司機生死不明。

保鏢受雇於楚無咎,當下最關註的是他的安全狀況。與霍璋的傷勢相比這點擦傷根本算不了什麽,楚無咎心神俱震,忍痛趕到了霍璋身旁。

楚無咎撿起跌落在地上的傘為霍璋遮擋暴雨。霍璋睜著眼睛,滿身是血。

【救不活了。】黑霧從車上連滾帶爬地下來,只看了一眼,斷言道。

楚無咎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能救。現在把門打開,送他回去。】楚無咎顫聲道,【只要跨過了那道門,一切都會好的!李聽寒能站起來,霍璋就能活!】

黑霧搖頭,【他傷的太重了,連爬進去都困難。】

楚無咎的堅持是沒有意義的。霍璋當下的狀態,依靠自身挪動十公分都困難,就算進去,也走不完那麽漫長的一段路。

【就算進去,他也會被時空亂流攪成碎片。】

【開門。】楚無咎堅持。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想要試一試的話,那就隨你。】

這一番意識交流極其迅速,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

黑霧妥協。

下一秒,一切靜止。

無論是喧囂的人群還是樹葉抖動的聲響,連同墜落的雨水都靜止不動。門在霍璋身前大約一米的位置洞開,再近就不行了,在距離人太近的地方打開門無異於一場謀殺。

霍璋還在呼吸,但已經趨向於微弱。

雨已經不下了,楚無咎將傘擱在地上。

當他把霍璋背在身上時黑霧忍不住開口:“你該不會打算背著他進去吧?你瘋了嗎?沒有經過霍璋那個世界準許貿然進入,它會不斷地排斥和抗拒你,你甚至有可能會被當成入侵者絞殺。”

“不進去就好。”楚無咎說。

楚無咎的衣服被霍璋身上的血浸透。踏進門的那一瞬間,楚無咎能感受到霍璋在逐漸好轉。

距離原本的世界越近,身為那個世界氣運之子的霍璋受到的庇佑也就越深。這同時也代表楚無咎走進了一個未被允許進入的世界的視線範圍,無形的警告反應在他身上,就成了難以抑制的頭痛和嘔吐欲望。

這條路——又或者說是兩個世界的通道,在物理意義上並不算長。

兩人的狀態都不算好,一個半死不活,一個也離死不遠了。

區別在於霍璋在好轉,飛速逝去的生命力又被世界意識強行拉回他身上,而楚無咎卻在惡化,每一步都伴隨著痛苦的喘息。

楚無咎走得無比艱難。

直到他再也支撐不住肩背上一百來斤的重量,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兩人摔倒在地上,原本環繞在他們周身的濃霧漸漸包裹上來,仿佛想要將他們吞入腹中。

楚無咎掙紮著爬了起來。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無法再繼續下去。

情急之下,楚無咎給了霍璋一巴掌,“醒醒!”

“你這樣是沒用的。”黑霧站在十米開外不敢靠近,他早就是對面那個世界狠狠記在黑名單上的家夥,隔著一段距離對山歌似的對楚無咎道,“他被魘住了,醒不過來。”

“魘住了?”

霍璋皺著眉毛,雙眼緊閉,眼皮不住地戰栗。他臉色蒼白,血和汗混在一起,形容狼狽。

“我有個法子,你不妨試一試。”黑霧說。

他原本也不想管這個閑事,但手腕上還套著楚無咎的鎖。楚無咎要是折在這裏,他也會受到牽連。

眼下這是唯一的思路,哪怕黑霧等會兒說出來的話再不靠譜,楚無咎也沒其他辦法。他道:“你說。”

“你去夢魘裏把他撈出來,記住要快。我給你們建通道,現實世界只能撐三分鐘,內外時間流速不清楚,和送死沒區別。你要是去了,我在這裏幫你們看著身體,到時候出不來我們三個一起玩完。”

黑霧要是願意付出一些代價尚且有活下去的可能,但楚無咎和霍璋一個也逃不掉。

黑霧沈聲道:“一定要快。”

隨著黑霧的動作,楚無咎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霍璋的夢魘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

霍璋始終覺得,自己的人生普通到乏善可陳。

他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長大,接受最優質的教育——很嚴厲的,精英式的教育。所幸霍璋一直做的很好,他的父親曾經無數次地感嘆,霍璋是夫人帶給他最珍貴的寶物。

他的珍貴體現在無與倫比的經商天賦,和與父親一脈相承的心狠手辣。霍璋是工具,是集團未來的希望,是不能行差踏錯半步的繼承人候選,但唯獨不能是一個在父母寵愛中長大的兒子。

霍璋在和長兄一樣的年紀進入公司,嘗試參與管理家族事務,在算不上角逐的一次次試驗中毫無懸念地被定下了繼承人的身份。

塵埃落定那天,他也就堪堪二十歲。

比起經商,哥哥更醉心於藝術。對於這場意味著繼承人身份旁落的失敗,他表現得相當無所謂,也讓霍璋少了兄弟反目成仇的擔憂。

如此看來,霍璋心想,他的人生是多麽普通。

沒有綁架,沒有動蕩,兄弟和睦,父母健在。

二十歲以前的記憶,都像是小學生日記上的流水賬。他的生活是從一個模具上脫下來的,永遠平穩,永遠有標準答案。這個模子套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樣的,這是一場無論主角是誰都能順利進行下去的演出。

但還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總要有一些不完美的地方,不然世界上所有好處不就他一個人獨占了嗎?這是不公平的。

霍璋怕黑。

從有記憶起好像就在害怕,黑暗的、幽閉的空間,牽引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他怕的要命,一旦關了燈,晚上就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或許算不得什麽,母親為他和父親吵架,說就算開著燈睡又能怎麽樣?他們家難道缺這點電費不成!

母親只是心疼孩子。

假裝不懂是她玩得最得心應手的游戲,她分明知曉丈夫的嚴苛和殘忍,但卻沒有辦法指出來。指出來就把一切掩飾的好好的東西拆穿了,那樣看似和平幸福的生活便難以為繼,這樣嚴重的後果,是母親沒有辦法接受的。

他們其實都心知肚明,父親只是不喜歡霍璋身上的這種缺陷。

他試圖用近乎嚴苛的方式扭轉兒子身上的小缺陷,把他關進黑暗幽閉的小房間裏鍛煉他的膽量——

父親對他的恐懼不以為然,甚至感到丟臉。在他看來,霍璋只是單純的膽小而已。

那段時間,霍璋神思恍惚,擡頭時覺得連天空都是灰色的。

霍璋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又回到這個時候。他分明已經成年許久,乍一以孩童的視野來觀察這個世界,一切都好像放大了,龐大的樹,一眼望去只能看到肩膀的人群,車輛駛過時尖銳的轟鳴,喇叭與汽笛,整個世界泡在活物和死物的尖叫裏。

母親牽著他的手,不知道是誰出了汗,霍璋覺得手上黏糊糊的。溫度不高不低,連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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