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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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難分辨,霍璋感覺到自己在發抖。

是冷了嗎?

似乎並沒有。霍璋意識到發抖的其實不是自己,而是母親。

母親在他面前蹲下,深吸一口氣說:“如果爸爸問起,你就說今天我們只是出來買東西。”

她把準備好的袖扣塞進霍璋手裏,“就是這個東西。”

即使他們剛從心理咨詢室走出來。

霍璋看著母親,眼睛黑白分明。

“我生病了嗎,媽媽?”

母親望著他,那句卡在喉嚨裏的謊言不知為何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第 41 章

回去的路上很安靜。

霍璋不是話多的孩子,母親又沈浸在悲傷和驚惶的情緒中。

安靜的車上,四個人都不說話。

為什麽會有四個人?

為了防止丈夫知曉這次外出,霍夫人只帶了一個司機。加上她和兒子,車上不過三個人而已。

作為多出的第四個人,楚無咎坐在霍璋對面,那孩子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往左邊挪一寸,霍璋的目光也偏離一寸。試探過後,楚無咎可以保證在這個夢魘裏只有霍璋能看到他,哪怕他坐在車上,霍夫人和司機也只會把他當成空氣。

“你看的見我嗎?”

霍璋輕輕點頭。

他看了眼身邊的母親,隱蔽地做了個不能說話的手勢,悄悄指了指身側。

對著空氣說話,是會被大人當成瘋子的。

他一舉一動都十足孩子氣,看上去就是普通小孩。楚無咎要找的是已經二十來歲的霍璋本人,而不是一段記憶裏的主人公。

霍璋本人不知所蹤,眼下能夠到的,也只有眼前的小霍璋。

三分鐘時限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又因為時間流速的不確定加速了心裏的恐慌。

想要找到霍璋,或許也得依靠眼前的小孩。幼年時期的霍璋要比成年以後的他可愛許多,在車上也坐得很板正,他註意到楚無咎的目光,揚起一個很微小的笑。

這一個下意識的笑容。

待霍夫人帶著霍璋下了車,楚無咎緊隨其後。他跟著霍璋回到了他的房間,很意外地發現在這裏居然沒有幾件稱得上是玩具的東西,根本不像是小孩子的臥室。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眼書架上的那些書,對於一個七八歲的小孩來說,看一些簡單的拼音讀本都稍顯吃力,可霍璋居然在研究這麽超綱的東西。楚無咎可不覺得他把這些書擺在書架上只是單純的裝飾。

霍璋在楚無咎進門後把臥室門關上,轉身觀察著楚無咎的表情,視線隨著他一起落到書架上。

“我數學學得不好。”他靦腆地笑了笑,算是對於一堆數學教輔資料的解釋。

楚無咎:“……”

霍璋對他同樣充滿了好奇。

“我今天去看醫生了哦。”霍璋看出來對方不善言辭,於是率先開口說,“醫生阿姨說我很健康,但我知道她是在騙人。媽媽牽著我走出去的時候都快崩潰了,我很怕她暈倒在街上。”

霍璋把楚無咎當幻象,很天真地問他:“因為我是精神病,所以才能看到你嗎?”

他算什麽精神病啊,看起來就是挺正常的一個小孩。楚無咎心想。

不過他成年後聽不懂人話的樣子確實挺神經的,楚無咎覺得和那時候的霍璋沒法溝通的樣子很煩,但他也不至於把氣撒在小孩子身上。

“你不是。”

霍璋根本沒信。即使是小時候,他也和成年時期一樣的固執,只堅信自己的想法。

他表現得極度興奮,恨不得繞著楚無咎轉圈。事實上他也確實這樣做了,楚無咎不得不把他摁回座椅上。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霍璋這種不正常的小孩根本沒有辦法用正常人的思維來衡量,明明都懷疑自己是精神病了,看起來還是一點也不難過。

楚無咎挑起半邊眉毛,看著小孩因為快樂而漲紅的臉,“我一直想有一個朋友。但是爸爸說我不能隨便和別人做朋友的,他們只會像是寓言故事裏的狼一樣想要把我吃掉。”

作為一個低年級小學生,他的表達能力也很好,甚至可以流暢地援引《狼來了》的故事。

楚無咎不明白話題是怎麽逐漸跑到寓言故事上的,眼看著霍璋開始給他講故事:“《狼來了》你聽說過嗎?我講給你聽……”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點什麽的話,他們的對話的畫風會越來越歪,直到門裏的三分鐘時間到了,他和霍璋一起在這個夢魘裏走向生命的末尾。

他問霍璋:“你生病了嗎?”

楚無咎得知道霍璋那番關於自己究竟是不是精神病的問題究竟從何而來。

霍璋從手舞足蹈的快樂狀態裏抽離,一下子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他變得憂郁,死氣沈沈,雖然臉上還帶著剛才笑鬧時泛起的紅暈。

“我沒有。媽媽說我很健康。”

楚無咎換了個問法:“今天媽媽為什麽要帶你去醫院?”

楚無咎落地就在醫院門口。他離不開門口那一段空地,煎熬地在原地等待了半分鐘,直到霍璋跟著霍夫人走出,表情有一瞬間像個大人。

楚無咎跟在他們後面上了車,緊接著,霍璋就能看到他了。

“因為怕黑不好。”霍璋說。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他沈默了一陣子,就像小孩子面對大人提出的、自己無法理解的問題似的。楚無咎不知道的是,那段時間霍璋在思考的其實是究竟要不要對他突然出現的“幻覺”朋友坦白。

是過往怕黑的經歷魘住了霍璋,才讓他醒不過來的麽?

楚無咎記得停電的晚上霍璋在他懷裏抽噎的情形。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霍璋也沒告訴楚無咎他為什麽怕黑。

霍璋補充道:“爸爸覺得這樣不不好。”

他願意把一切都告訴楚無咎,這是他思考之後得出的結論,因而他一五一十地說:“我不敢關了燈睡覺。可是爸爸希望我變得勇敢一點,就讓我在黑黢黢的雜物間裏鍛煉膽量。我當時很害怕……”

說到後來,他有點愧怍了。在小孩臉上看到這樣鄭重其事的羞愧,楚無咎恍惚之感頓生。

霍璋的自述輕描淡寫,可原本就怕黑的小孩被父親送進黑暗幽閉的雜物室所帶來的恐懼,是沒有辦法用三言兩語輕飄飄地一筆帶過的。楚無咎幾乎想叫他停下,霍璋的語速越來越快,用詞還是如同局外人一樣淡然,但楚無咎能夠感受到他很痛苦。

夢魘的邏輯本身就是混亂的。

周圍的一切開始劇烈地震動,手邊的椅子一碰就變成了滿天的塵屑。

無邊無際的黑暗圍攏上來,霍璋蹲在了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呼吸急促,小臉煞白。

他又回到了雜物間裏。

他甚至不敢哭喊和求救,父親的命令如同壓在他身上的大山,他連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

楚無咎靠上去的時候,他眼睛亮了亮,一頭栽進他懷裏。

“想哭就哭出來吧。”

會哭的小孩子比不會哭的要好上許多。

霍璋哭聲很細,像小貓。他哭得悶悶的,不敢放開嗓子嚎,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比洪水還洶湧。

楚無咎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他打量著雜物間,這房間又小又壓抑,堆放著各類雜物,他單手把霍璋抱起來,對方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就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

四周沒有窗戶,又因為地理位置缺乏光照,在白天也陰森森的。

楚無咎從紙箱子裏拎了根鐵棍,開始砸門。

霍璋還黏在他身上,楚無咎砸了一下覺得沒能完全使上勁兒,虛偽地問道:“我在砸門,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你怕不怕?要不要在旁邊等我?”

對方用行動表示拒絕。

他更用力地攬住楚無咎的脖子,哭得很惹人疼,“別丟下我。”

小孩子,可以理解。

楚無咎只好單手砸門。

門開了。

楚無咎身上的重量忽的一輕,霍璋不見了。

“霍璋?”

沒人應答。

楚無咎按捺下心裏的疑惑,霍璋在自己的主場上,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他推開門,怔住了。

眼前的景象無比的熟悉,楚無咎曾經在這裏生活了三年有餘,正是他在北城的房子。走過玄關,再拐個彎就是客廳,沙發那裏蹲了個人,乍一看很大一只。

已然成年的霍璋聽到動靜,擡起頭看過來,眼眶紅紅的。

“無咎……”

他帶點拖音,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撞進楚無咎懷裏。對於這麽大只的成年人,楚無咎的忍耐程度要遠比小孩低。

“停電了。”

霍璋要比楚無咎高不少,骨架又大,不管怎麽塞也不可能正正好塞進楚無咎懷裏。楚無咎身上很熱,他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似的冷,寶貴的熱量傳遞到他身上,給了霍璋開口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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