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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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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納征禮徹底結束後,宋佩瑜就想找機會偷溜,履行對重奕的承諾,去東宮留宿。

他剛走到隱秘的地方,正想著要怎樣才能避開正在各個大門、側門處送客的兄長們,忽然感覺身體騰空。

……飛起來了。

宋佩瑜還沒來得及懼怕,就恢覆了腳踏實地。

重奕的手仍舊攔在宋佩瑜腰間,吹了個響亮的呼哨。

馬蹄聲漸近,紅色駿馬像是陣赤色的熱風似的急速靠近重奕和宋佩瑜,停下腳步後立刻用頭去拱宋佩瑜的臉。

宋佩瑜被拱得連連後退,順勢躲到重奕身後。

自從赤風和墨將長成大馬後,他就沒法再消受這等熱情,可惜赤風和墨將卻不這麽認為。

重奕伸出手,輕而易舉的懟住赤風的腦殼,輕揉了下赤紅色的毛耳朵,換來赤風愜意的噅噅聲,心滿意足的載著重奕和宋佩瑜趕回東宮。

激戰整夜,宋佩瑜再次體會被徹底掏空的感覺。

龍銜珠玉佩已經二合為一,正擺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兩人的吉服卻滿是褶皺和奇怪的液體,胡亂的堆積在地上。

眼角餘光瞥見衣服上早就變色的龍鳳,宋佩瑜艱難的轉動綿軟無力的腰肢背過身去,眼不見為凈。

他現在只要看到這兩身衣服,就會想起昨夜……

去拿藥玉的重奕回來後,見宋佩瑜是面朝床內側躺,忽然擡起宋佩瑜的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藥玉塞了進去。

“嘶……”仍舊敏感灼熱的地方忽然被塞進如此清涼的東西,頓時讓宋佩瑜倒吸了口涼氣,毫不猶豫的朝著重奕踹了過去。

就不能提前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重奕卻不躲不閃,趁著宋佩瑜擡腿的瞬間,將只有中指粗的藥玉又往裏面推了推。

感受到腳腕傳來的溫熱濕潤觸感,宋佩瑜徹底沒了脾氣,自暴自棄的放松腿上的力道,他擡著還挺累,重奕願意舉著就舉著吧。

都老夫老妻了,哪裏沒見過?

宋佩瑜本想緩上一會,等天亮就去勤政殿問‘豫州五楚城投趙’究竟是怎麽回事。

陷入熟悉的懷抱後,已經被壓下去的睡意和困頓卻突然變得洶湧起來。

徹底陷入沈眠前,宋佩瑜下意識的往重奕懷中貼了貼。

冬熱夏涼,真好。

等宋佩瑜醒過來,已經是下午。

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身上也徹底變得幹爽。

宋佩瑜慵懶的舒展四肢,將床頭幹凈的褻褲和寢衣套在身上後,才拉鈴讓人進來。

看見銀寶手中繡著鳳紋的黑色長袍,宋佩瑜下意識的擡起手,放在正瘋狂跳動的眉梢上,“換件衣服”

銀寶楞住,滿臉遲疑的開口,“換個什麽顏色?”

“換個繡紋”宋佩瑜毫不猶豫。

銀寶的臉色徹底變成為難,他告訴宋佩瑜,宋佩瑜在東宮的衣服都被封存,如今能拿來就穿的衣服,除了顏色不同,上面都是鳳凰圖案。

宋佩瑜沈默了會。

讓人出宮拿衣服,等衣服進宮後,早就過了在勤政殿辦公的大人們出宮的時間。

將就著穿這件衣服……除了他自己難以直視上面的鳳紋,其他人都不會覺得不對勁。

宋佩瑜終究還是選擇了後者。

從東宮到勤政殿,宋佩瑜遇到的每個宮人和朝臣都主動停下來給他請安,皆是口稱‘元君殿下’。

讓宋佩瑜有種,他和重奕已經在昨日大婚的錯覺。

宋佩瑜的運氣不錯,他趕到勤政殿時,永和帝正要與朝臣們商討‘豫州五楚城投趙’的事。

聽完‘豫州五楚城投趙’的前因後果,宋佩瑜下意識的掐住掌心。

疼,不是做夢。

朝臣們則握緊拳頭,不約而同轉過頭觀察宋佩瑜的表情。

發現宋佩瑜臉上的驚訝和不讚同,朝臣們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這才有心思去分析楚國的情況。

雖然趙國明面上的人手,已經在三年前全部撤出楚國。

但趙國畢竟在楚國經營十年,怎麽能可能沒有暗地裏的人手?

相比較遙遠又始終對趙國充滿防備和敵意的陳國,趙國對楚國尤其是楚京的消息不說了如指掌,也能稱得上靈通。

自從豫州頻頻發生變故,或者說自從楚太子的女兒嘉怡公主和陳國宣泰帝的婚事再次被提起,楚太子將始終放在豫州的精力轉移到楚京後,楚太子和楚臣日漸激烈的沖突都被趙國看在眼中。

趙臣們設想了許多可能,甚至早就想到,楚太子和楚臣之間的沖突徹底爆發前,已經不問世事的楚皇會出手調解。

他們卻萬萬沒想到,楚太子會離譜的像是陳國安插在楚國的臥底。

尚書令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的開口,“楚太子……恐怕是被楚臣騙傻了。”

宋佩瑜毫無規律點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得頓住,眼中閃過恍然。

有沒聽懂這句話的朝臣,虛心請尚書令解惑。

尚書令也不賣關子,他飲了口茶潤嗓,從三年前楚國老太子剛薨逝,嘉王與皇長孫爭奪儲君之位開始說起。

當初雙方爭奪儲君之位。

剛開始的時候,是皇長孫占據上風。

老太子在位多年且地位穩固,自然會給皇長孫留下人手。

直到嘉王將豫州當成最後的機會,求楚皇允許他出兵豫州。

從嘉王在豫州的第一個城池上豎起楚旗開始,他和皇長孫的地位就在逐漸調轉。

拿下豫州三分之一城池的嘉王,已經將皇長孫的勢頭徹底壓了下去,甚至成功說服楚臣,放棄已經交好多年的趙國,改與陳國聯盟。

“楚太子仍舊以為,他是靠拿下三分之一豫州城池的功勞,才能在與皇長孫的爭奪中占據上風,得到太子之位。”尚書令邊說邊搖頭,眼中充滿嫌棄。

實際上卻是因為皇長孫的性情過於懦弱,連老太子留下的心腹都無法掌控,反而被老太子留下的心腹控制。

無論是楚皇還是楚國朝臣,都不會允許這樣的皇長孫成為太子。

楚京發生‘典息之亂’的時候,太子急匆匆的從豫州趕回楚國的路上遭遇的刺殺,也不是皇長孫下手,而是皇長孫的‘下屬’和嘉王的其他兄弟下手。

楚皇不止有老太子和嘉王兩個兒子,作為活得格外久的帝王,他的兒子非常多。

所以老太子薨逝後,新儲君只能在皇長孫和嘉王中產生。

要是讓楚皇的十多個兒子和幾十個孫子產生不該有的念頭,楚國必會分崩離析。

嘉王成為楚國太子,可謂是眾望所歸。

唯獨楚太子看不透他能成為太子的原因,成為儲君後,竟然將所有精力都放在豫州,任由老太子留下的權柄被老臣們瓜分。

發現老臣們‘變臉’,楚太子理所當然的將拿下豫州的軍功和陳國的支持,當成他最大底氣。

越發本末倒置,註重豫州超過荊州。

楚太子做出將‘楚城’讓給陳國,楚軍也賣給陳國的瘋狂決定。

恐怕是想像三年前那樣,通過與陳國的聯盟,穩定他的太子之位。

殊不知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就沒人能動搖他楚國太子的地位。

他最大的籌碼,從來都不是陳國的支持,而是楚皇的支持。

永和帝都忍不住替楚皇難受。

楚皇對楚太子的慈愛,遠遠超過對老太子和皇長孫。

自從嘉王成為太子後,楚皇不僅給嘉王最大的權柄,還再也沒私下召見過任何兒孫,

唯二不掩飾寵愛的襄王和靈雲公主,一個只是侄子,一個只是女兒,而且兩人的心思都不在權柄上,不會對楚太子的地位有任何威脅。

就算‘春縣之變’後,太子仍舊不肯悔改,楚皇也沒提拔兒子或者孫子警告太子,而是用不可能繼承皇位的襄王安撫楚臣。

永和帝毫不懷疑,要是楚太子能有他的朱雀十分之一的出息,楚皇早就將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兵權交給楚太子。

可惜……楚太子非但不能理解楚皇的舐犢情深,反而將襄王當成威脅他太子之位的敵人。

楚太子也不想想,就算楚皇糊塗,要將皇位傳給襄王。

他的十幾個兄弟和幾十個侄子會同意嗎?

和他十幾個兄弟和幾十個侄子沾親帶故的朝臣們會同意嗎?

與其擔心襄王會威脅他的太子之位,不如安撫、拉攏襄王,免得襄王去支持他的兄弟和侄子。

如此對比之下,永和帝看向宋佩瑜的目光越發慈愛。

還是他的朱雀好,貍奴也好。

都是聰明又懂事的孩子。

越來越多的趙臣臉上浮現明悟之色,讓還沒明白的趙臣更加難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左看右看,卻都不肯輕易開口,生怕會顯得自己格外蠢笨。

沒過多久,仍舊沒弄明白楚太子是怎麽被楚臣忽悠傻的趙臣們,就徹底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半個月後,重奕和宋佩瑜開始走六禮中的第五禮,請期。

顧名思義,這是雙方商議婚期的過程。

依照舊例,永和帝讓欽天監準備了數個吉日,從兩個月後到半年後不等,他會親自帶著重奕數次前往宋府商議婚期。

宋氏會屢次拒絕,並以不舍佳兒為理由,提出將婚期延後。

具體大婚之日會在哪天,完全看哪方更心黑。

今日,正是永和帝第一次帶重奕去宋府商議婚期。

不止永和帝和重奕親自登門,長公主、肅王、和重奕與宋佩瑜的九個媒人都跟在永和帝和重奕身後。

可見永和帝想讓兒子早日成婚的念頭有多迫切。

宋瑾瑜對於今日的陣仗早有預料,除了自家兄弟,亦邀請許多好友來助陣唇槍舌戰。

大半個朝堂都聚集在宋府。

雖然是商議重奕和宋佩瑜的婚期,但他們兩個仍舊沒有任何發言權,只能坐在末尾處,聽雙方相互下套。

以為應付長公主和大公主,宋老夫人與葉氏、柳夫人亦在座位上蓄勢待發。

宋佩瑜不得不囑咐人多煮些潤喉敗火的茶水,免得明日大朝會,眾人都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花廳內的氛圍越來越激烈的時刻,突然接連有八百裏加急送來。

兩封八百裏加急來自楚京,分別是國書和降書。

趙國在楚國的眼線送回來的八百裏加急緊隨其後。

正在興頭上被打斷,面露懨懨的眾人,聽聞‘降書’二字,立刻面露興奮,雙眼眨也不眨的望著正拿著三封八百裏加急的孟公公。

永和帝順應朝臣們的期待,讓孟公公先念降書。

楚國願意降於趙國,立刻將豫州楚城讓給趙國,並打開荊州北方要塞,迎趙軍和趙臣進入荊州,對趙國交接楚國的兵權和政權。

降書的末尾提及,希望趙國能等楚皇壽終正寢後,再正式接受楚國的投降。落款是楚太子,上面蓋著楚國玉璽和私印,私印卻不是楚太子印,而是襄王印。

肅王親自辨認過降書上的字跡後,信誓旦旦的保證,這封降書是襄王親筆所寫。

沒等永和帝有反應,肅王已經奪過孟公公手中的國書,大聲念出上面的內容。

楚太子成了廢太子,且被貶為庶人,送去給老太子守陵。

楚國的新太子,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襄王。

楚國的降書和國書念完,眾人皆滿頭霧水。

肅王幹脆將孟公公手中僅剩下的八百裏加急也拆開。

“謔!”肅王驀得瞪大眼睛,大罵,“豎子!”

眾人正等著肅王念八百裏加急,沒想到肅王看得投入,竟然完全忘了他們,頓時有急性子的人直接走到肅王身側,不顧形象的伸著脖子去看信上的內容。

然而無論多少個人去肅王身邊,都沒人將八百裏加急上的內容告訴仍在焦急等待的眾人。

直到肅王回過神來,眾人才知曉這封由趙國在楚國的眼線送回來的八百裏加急是什麽內容。

‘豫州五楚城投趙’的消息傳回楚京後,廢太子非但沒有幡然醒悟,反而越陷越深。

廢太子明面上要處死‘投趙楚城’駐軍首領的家人,吸引楚國朝臣的註意力,暗地裏竟然放偽裝成豫州楚軍的陳軍進入楚京,打算借助陳國的力量發起宮變。

廢太子以為,只要楚皇死了,他就是楚國的新皇帝,能名正言順的接過楚皇牢牢握在手中的兵權。

卻沒想到,他放偽裝成楚軍的陳軍進入楚京的過程,全都被楚皇看在眼中。

楚皇還願意給廢太子最後懸崖勒馬的機會,直到廢太子親自舀著毒湯要餵給楚皇,楚皇才徹底對廢太子死心。

即便如此,楚皇還是給廢太子留下活路。

讓廢太子給老太子守陵,既是懲罰,也是救命。

趙人就算對楚國有再大的怨氣,也不會對只能給老太子守陵一輩子的廢太子下手。

就是不知道廢太子能不能體會到楚皇最後的慈父之心。

廢太子後,沒等十幾個兒子和幾十個孫子,為爭奪儲君之位開始行動,楚皇就在大朝會上宣布,楚國會對趙國投降,但他不做亡國之君,讓襄王替他做亡國之君。

楚皇當場下旨,立襄王為新太子,冊封過程一切從簡,只用了半盞茶的時間。

然後立刻讓襄王寫下降書和國書,八百裏加急送去鹹陽。

楚臣曾試圖阻止楚皇,卻突然發現,當楚皇打定主意要做某件事,比如要對趙國投降時,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阻止。

他們心中很清楚,九州僅剩的三國中,楚國的境遇有多尷尬。

如果非要在趙國和陳國之間選擇,當然是選擇從來沒坑過楚國,起碼沒主動給楚國設套的趙國。

而且趙國已經吞並衛國、東梁、西梁、翼州、兗州、青州,從來都沒濫殺無辜,也願意啟用降國之臣。

……也不是不能接受。

楚皇以‘楚國在楚趙聯盟中背信,趙國未必肯接受楚國的投降,所以要立與趙國皇族交情頗深的襄王為太子,讓襄王親自寫降書。’為理由,非要立襄王為太子,楚臣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他們當然希望與他們沾親帶故的皇子,或者皇孫能成為新太子,替楚皇成為亡國之君。

以從前的經驗來看,亡國之君都能成為趙國的親王。

但他們無法承受,他們一力舉薦的人成為太子後,給趙國寫降書卻被趙國拒絕的後果。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襄王成為楚國的新太子。

楚皇已經做好打算,只要趙國同意楚國投降,並願意給楚國與西梁、燕國、青州等地相同的待遇,他就立刻退位給襄王,讓襄王替他受降。

作為楚國新皇,襄王在趙國也能是親王,加上他早年在鹹陽的善緣,後半生不愁太平富貴。

楚皇沒特意交代襄王要如何寫降書。

以襄王在鹹陽的經歷,沒人會比襄王更清楚,什麽樣的降書才能打動趙國。

只要能讓荊州不受戰亂之苦,他就算對得起列祖列宗。就算襄王在降書中對他破口大罵,將當年楚國背信的緣由都推到他身上也沒關系,楚皇苦中作樂的想。

然而襄王將寫好的降書拿給他過目的時候,楚皇卻差點沒忍住眼中的酸澀。

連續三封八百裏加急,讓在場的眾人都將心思放在了千裏之外的楚國上,完全忘了他們為什麽會聚集在宋府。

永和帝不滿的目光在眾人或是興奮或是若有所思的表情上掃過,朝坐在他右側的宋瑾瑜傾身,猶如炸雷的聲音讓在場的眾人猛得回過神來。

“今日請期,又逢天降大喜,可見老天也想讓朱雀和貍奴的好事一帆風順,不如順應天意,將大婚的日子定在九月十九,如何?”

九月十九,正是欽天監算出的日子中,最近的那天。

距今只有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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