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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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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佩瑜好半天才徹底理解呂紀和話中的意思,表情越發的古怪起來。

呂紀和卻只當宋佩瑜是突然被他拆穿,羞窘惱怒之下才說不出話,還特意空出時間來給宋佩瑜思考。

涼茶入口,宋佩瑜險些被呂紀和繞懵的腦子逐漸恢覆清醒,他道,“我的婚事自有大哥大嫂為我做主,你與我說再多也沒用。無論你信不信,我與殿下都沒有超越君臣的關系,那日只是恰好我在東宮的住處被大雪壓塌了,才會在殿下專門聽書的暖閣小憩被你撞見,我也沒有能力去幹涉殿下的妻妾人選。”

呂紀和嘴角的笑意轉涼,目光定定的望著宋佩瑜,“沒想到你竟敢想敢做卻不敢承認。”

宋佩瑜確實沒想也沒做,自然任憑呂紀和如何激將,內心都毫無感覺,甚至還有點想笑。

雙方對視片刻,呂紀和感受到了宋佩瑜的堅定。

從出現在宋佩瑜的院子開始,呂紀和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哪怕他在亮出底牌後,給了宋佩瑜兩個選擇。

讓重奕娶他胞妹做正妃,或者重奕納呂氏女為妾,宋佩瑜娶他堂妹。呂紀和仍舊是步步緊逼,完全沒給宋佩瑜喘息的餘地。

初步協商失敗後,呂紀和的態度卻肉眼可見的更真誠了些,他對宋佩瑜道,“其實我父親得到那些紫檀木箱子後,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是我想與你結交,才與父親爭取了剛才與你說的那些條件。”

“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麽,怕什麽。你早晚都會選擇和我合作,我大可以等待你自己想通再主動來找我,只是這個期限提前,對你我都有好處。”呂紀和聲音又輕又緩,咬字卻異常清晰。

宋佩瑜只當呂紀和賊心不死,臉上保持著虛假的微笑,示意呂紀和繼續說。

在宋佩瑜看來,宋氏族譜在呂氏手上,以呂氏的傲慢,高高在上的態度才是常態,呂紀和卻突然反其道而行,被拒絕了也沒惱羞成怒,反而態度越來越端正……

事出反常比有妖,呂紀和又要作妖。

“你如今在殿下身邊風光無二,尤其是南臨雲氏的事有了定論後。稍微嗅覺靈敏些的人都明白,從前想討好東宮也無從下手,現在卻能從你宋賓客下手。”呂紀和眼角流露出不屑來,卻不是對著宋佩瑜,“自從南臨雲氏礦場正式結案,想討好你的人恐怕要從鹹陽的東大門排到西大門。”

宋佩瑜笑而不語,事情確實如呂紀和說的那樣。

但宋佩瑜心中清醒的很,這些人都是沖著東宮,沖著重奕而來,他在這些人眼中不過是個充當中介的工具人罷了。

呂紀和仿佛是想通了,終於開始說人話,“我若是你,也舍不得如今這份風光。對待要將想要分走這份風光的人,手段只會比你更狠絕。相比之下,你未免過於心慈手軟。我還以為上次我自以為的密談後,你就會出手,先將我從學堂攆出去。”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沒了你呂紀和,也會再有其他人,光是你們呂氏就枝繁葉茂、人丁興旺,況且呂成林謝向來同進同退,豈不是一人一腳,就能將宋府踏平?”宋佩瑜沒忍住又開始陰陽怪氣,誰讓呂紀和也沒記性,好話說不出來兩句,就習慣性的給他挖坑。

兩人不約而同的沈默了片刻,依舊是呂紀和先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如今的風光都來自殿下,殿下的地位卻未必有你期望中的穩固?”

“林德妃已經確定有孕,其他嬪妃又怎麽能甘心讓她拔得頭籌,恐怕接下來幾年內,宮中都會有源源不斷的皇子誕生。”呂紀和語速越來越快,“想來你也知道陛下與穆氏不和,更是對穆貴妃深惡痛絕的事。殿下既不親近也無法依靠母族,所作所為又擔不起長子責任,他憑什麽與小皇子們爭?別說他如今只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住在東宮,就算他正式冊封太子有了詹事府,歷朝歷代的廢太子難道還少嗎?”

宋佩瑜心情覆雜的又想喝茶,早在林德妃有孕之前,宋佩瑜就擔心過這個問題。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後宮有妃子懷孕了,他的擔心反而迎刃而解。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你將東宮把持的越是穩固,說不定越是會讓所願適得其反。你大哥與陛下有雪中送炭之恩。陛下無人可用時,唯有雲陽伯願意施以援手,所以稱帝後投桃報李,願意給宋氏世家裏頭一份的尊榮。”

呂紀和以折扇指著宋佩瑜,問道,“你能在東宮占得頭籌也有出身宋氏的緣故。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前朝後宮,殿下和你也只是尚在讀書的少年,且看不出什麽。等到陛下逐漸力不從心,再看他的繼承人。發現殿下身邊所有事都被你一人攬下,圍繞著殿下的人也都對你唯命是從,你覺得陛下會怎麽想?”

宋佩瑜目光逐漸深邃起來,呂紀和又戳中了他早就開始擔憂,正在尋找破局之路卻沒有頭緒的點。

歷朝歷代最不好糊弄的就是開國皇帝,永和帝至今沒做出卸磨殺驢的蠢事,反而任由宋氏在幽州壯大自身,盡快安頓下來。

一來是如今天下九分且戰事始終都不能徹底平息下來,隨時都可能變成七國、五國,甚至是十二國。

二來永和帝作為君主,確實有與之相匹的氣量,且宋氏在幽州也是初來乍到,無論怎麽發展都不可能威脅到皇室的地位。相比之下,呂成林謝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被永和帝邊防備著邊用。

但這不代表永和帝在發現連續兩代有實無名的‘宰相’都出自宋氏後,尤其是在本身日薄西山的情況下發現這點時,還能保持現在的氣量。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如果重奕的性子不改變,等到他登基後,他的‘宰相’註定會比永和帝的‘宰相’有更大的權利和更大的膽子。

如此隱患不能解決,恐怕永和帝晚上睡覺都不能安穩。

呂紀和見宋佩瑜的表情變化,就知道他這番話沒有白說,終於被宋佩瑜聽進心裏去了。

“穆清本來是個能與你平衡的好人選,他自小被陛下養在身邊又看著殿下長大,總有些和別人不同的情分在。加上陛下再怎麽看穆氏不順眼,也不會將穆氏連根拔除,最好的方式就將穆氏早日交到他和穆氏都能勉為其難接受的家主手中。可惜穆清不爭氣,不僅不能在陛下與穆氏的較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又退了半步給你,如今已經被打發到南臨去了。”

“其餘如平彰、駱勇、魏致遠這般的莽夫,甚至是盛泰然,都已經不自覺的甘心屈居於你之下,連爭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除非殿下三年五載就能繼位,否則你現在的行徑就是宋氏最大的隱患。”呂紀和得出結論便不再多說,揚手讓遠處的小廝來換茶水。

宋佩瑜明白呂紀和的未盡之語,擺明說他除了與呂氏合作之外,已經無人能選。卻更暗自詫異呂紀和分析帝王心思的角度竟然如此犀利刁鉆。

說實話,宋佩瑜雖然也早就開始想這方面的問題,卻始終都覺得如同隔霧看花,總以為既然暫時想不明白就先放在一邊,等想明白再打算也不遲。

遠遠沒有呂紀和看得透徹。

茶水又上了一輪,呂紀和卻開始嫌苦,讓銀寶拿酒再上幾個小菜。

銀寶轉頭看向宋佩瑜,見宋佩瑜沒有反應,就將從天虎居帶來莊子的果酒拿來,還特意去重奕院子的小廚房,使銀子求正當值的廚子弄點家常小菜送過來。

聞著酒菜的香味,宋佩瑜才驚覺他與呂紀和說了太久的話,以至於早就錯過了午飯的時間。

兩個人都是正在長身體的年紀,和彼此也沒什麽好客氣的,頓時都將沒講完的話放在了一邊,先填飽了肚子再說。

如此酒足飯飽之後,宋佩瑜終於又有了說話的精神,他篤定道,“你剛才騙我。”

呂紀和正歪在椅子上消食,被暖風吹得昏昏欲睡,聞言嗤笑,“我騙你什麽了?”

“你堂妹才是呂氏沒有爭到殿下正妃後,準備給殿下做妾的人選。”宋佩瑜剛才吃飯時,才發現這個謊話。

呂紀和揉了下眉心,語氣十分認真,“我剛才說的所有話都算數,只要你娶我堂妹,她就有一半的……做嫁妝。”

宋佩瑜忽然想起宋景明大婚那天,紅著眼眶出現在他身後,警告他不要以他們之間的恩怨,仗著輩分大欺負宋景明妻子的呂紀和。

宋佩瑜無意去踩呂紀和的雷點,自然而然的略過了這點,轉而提點呂紀和,“我為殿下分憂,殿下才格外看重我。你若是也想得殿下重用,只管來與我比比誰的差事辦的更好。殿下為人隨和大方,你做的好了,他自然有賞。”

“我怎麽不知道東宮有什麽差事?”呂紀和滿臉虛心求教的模樣,眼中卻暗含著嘲諷。

偏生宋佩瑜仔細想了想後,還真答不上來呂紀和的話。

他總不能讓呂紀和幫重奕完成老師們的作業。

畢竟呂紀和自己都是不寫作業的人。

宋佩瑜攤開手,滿臉無奈,“我不會阻止你在殿下面前露臉,卻也不會幫你做什麽。否則你與你看不起的平彰、魏致遠之流又有什麽區別?”

呂紀和還真回答了這個問題,“大概是我天生就能有比他們更多選擇,還有更便捷的路能抵達終點。”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我們出身相同,眼界相同,連野心也一模一樣,否則也不會對彼此有那麽大的敵意。”呂紀和微微搖頭,邊起身整理衣服邊道,“你我合作,不出二十年,整個幽州皆在宋氏和呂氏手中,你好好想想吧。”

“呂紀和!”宋佩瑜起身,叫住正要離開的呂紀和,“你只想要將幽州掌握在手中,有沒有想過將幽州掌握在手中後,要做什麽?”

呂紀和搖了搖手中的扇子,眼睛亮得驚人,“自然是養民治政,以待來日。若是有機會能重整河山,和必義不容辭。”

宋佩瑜展開手邊的折扇,笑道,“是你呂氏重整河山?還是呂氏扶持帝王重整河山?”

呂紀和沒馬上答話,目光定定的望著宋佩瑜。

宋佩瑜卻不會給呂紀和喘息的機會,接二連三的質問,“呂氏既沒有踏出幽州的勇氣,也沒有舍棄世家穩妥稱帝的雄心。你口口聲聲以待來日重整山河,卻一心一意只想將未來君主養成籠中鳥雀,以維持你呂氏在幽州的片刻安穩。”

如同宋佩瑜沒法反駁呂紀和說的宋氏的隱患,呂紀和此刻也想不出詞語為呂氏辯駁。

如果不是宋佩瑜這番問題,他甚至從來都沒覺得自己的想法相互矛盾。

“我們從來都不是一樣的人,出身不同,眼界不同,野心也不同。對彼此的敵意,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宋佩瑜將呂紀和之前的話原數奉還。

呂紀和突然大步折返回來,幾乎要與宋佩瑜腳尖貼著腳尖,語氣充滿尖銳的鋒芒,“你覺得呂氏言行不一,那你呢?宋氏呢?宋氏若不是無路可走,肯放棄百年根基背井離鄉,舉族支持陛下?你現在的所作所為不也是為了將來把持朝政做準備?”

“宋氏如今在趙國的尊榮都是用宋氏子弟的命博來的,呂氏避世多年,一心一意只知曉平衡博弈,如今還能有人有勇氣搏命嗎?”宋佩瑜曬然一笑,越發從容,“至於我,起碼我自幼承庭訓,尚且知曉什麽是君君臣臣,也知道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麽。”

“你要做什麽?”呂紀和下意識的問。

宋佩瑜自上而下的打量呂紀和,語氣懇切,“我的計劃書放在箱子裏,都摞起來比你還高點吧。”

呂紀和又生氣,這次是罵了人,才氣沖沖的離開。

自從宋佩瑜開始長個子,學堂最矮的人就變成了呂紀和。

而且宋佩瑜長個子的速度非常快,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身高不僅追上了呂紀和,還反超了大半個頭。

呂紀和走了,他今日說的話卻在宋佩瑜心中留下了痕跡。

宋佩瑜馬上將銀寶叫來,低聲吩咐幾句,讓他帶著呂紀和沒來得及帶走的青銅牌子返回鹹陽,將族譜可能落入呂氏手中的消息當面告訴兄長們。

隔日,金寶和銀寶才從鹹陽回到莊子,順便將宋老夫人和葉氏給宋佩瑜準備的好幾個馬車的東西也帶了過來。

銀寶還帶了宋瑾瑜交代的話。

宋瑾瑜讓宋佩瑜不必再管族譜的事,早些督促殿下完成擬定詹事府章程的折子送回鹹陽。

宋佩瑜聞言立刻去找重奕,讓重奕抄寫他早就列好的內容。

重奕倒是沒為難宋佩瑜,痛快的從房頂跳下來,去書房尋空白的折子和筆墨。

他才不管折子上要寫正楷,擡手揮墨間隨意的很,好在字跡非常好看也能讓人看清楚。宋佩瑜又聽安公公說過,重奕剛到鹹陽的時候,被永和帝逼著寫折子,也沒用正楷,才沒糾結要不要讓重奕重寫。

至此之後,宋佩瑜讓金寶和銀寶時刻註意著鹹陽的動靜,恨不得自己也能回到鹹陽去,好能及時知曉族譜的事有何進展

只是宋佩瑜心中也明白,就像他對呂紀和說的那樣,他就算回到鹹陽,也不能在這件事上起到什麽作用。

反倒是呂紀和與宋佩瑜深談後,第二日一早就和重奕告罪,借口家中有事,包袱款款的回鹹陽了。

自從到了莊子後,大家從一開始的拘束,到後來越來越放得開,也不過用了兩三天的時間,其中宋佩瑜拿出來的那些小玩意兒居功甚偉。

重奕和宋佩瑜卻都不怎麽高興,他們本身就是唯二不被這些小玩意兒吸引的人。

前者爬樹登房的頻率越來越高,只要外面有動靜,他都要找個地方看著。剛開始的時候,宋佩瑜還以為重奕是開始合群了,說不定再過兩天就會下去和大家一起玩。

然而宋佩瑜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並弄明白了其中的邏輯。

大公主發現只要她在外面玩,重奕就會在附近看著,於是她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幾乎都在外面玩。

大公主自然不能自己玩,只要她在,魏致遠和惠陽縣主就在。其他人來莊子上就是為了陪重奕消遣,重奕懶得搭理他們的情況下,他們也唯有讓大公主高興了,因此其他人大部分時間也是在的,只是做不到像魏致遠和惠陽縣主似的每一次都在。

幾次的差別,就讓宋佩瑜發現了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行為。

重奕剛開始的時候也不是每次都回去湊熱鬧,只有大公主和魏致遠同時出現的時候,重奕才一定會出現。

於是就形成了讓宋佩瑜哭笑不得的閉環。

宋佩瑜本來是不想重奕像書裏那樣喜歡上惠陽縣主,然後為了惠陽縣主要死要活。才想通過有趣的小玩意兒,讓大公主的精力用在別的地方,別總帶著惠陽縣主去找重奕。

結果陰差陽錯……反而是他的行為,讓重奕每天都盯著大公主,順便也每天都能看到惠陽縣主。

沈思之後,宋佩瑜覺得他想將這個閉環拆開,只能從魏致遠和惠陽縣主處下手。

惠陽縣主畢竟是女眷,宋佩瑜理所當然的將目標放在了魏致遠身上。

只要魏致遠別陪大公主玩,重奕就不會去看了。

可惜宋佩瑜計劃的很好,魏致遠卻明明白白不要臉。

宋佩瑜覺得他只要在大公主出去玩的時候,絆住魏致遠的腳步,讓魏致遠不能同時出現。重奕發現沒有魏致遠後,自然會自己離開。

沒想到魏致遠直接拒絕了宋佩瑜共同品茶的邀請,用的理由就是他要陪大公主玩,而且魏致遠還未雨綢繆的直接堵死了宋佩瑜接下來還要邀請的話,他說他在莊子的所有時間都要用來陪大公主玩。

不動聲色的法子失敗,宋佩瑜左思右想之下,還是選擇對不起魏致遠,他將銀寶打發去魏致遠的院子幫忙,沒到半天,就傳來了魏致遠崴腳的喜訊。

然而當天魏致遠還是沒有缺席陪大公主玩的隊伍,他讓小廝擡著軟塌,將他擡到了大公主玩耍地點的附近。

宋佩瑜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看給重奕準備的生辰賀禮,聞言差點失手將賀禮掉在地上。

魏致遠如此身殘志堅,宋佩瑜也不忍心繼續下手。

既然沒法破壞閉環,那就只有加入閉環。

當天下午,宋佩瑜就拿著最新收到的話本踩上了梯子。

離開兩天後,呂紀和又回來了,仍舊住在他之前的院子。每天和其他人一樣,按時給重奕請安,偶爾應大公主的邀請去玩。

宋佩瑜沒等到呂紀和,也沒主動去找呂紀和。

就算偶爾碰見,兩個人也只是平淡的打個招呼,絲毫看不出之前讓彼此破防的犀利。

轉眼就到了五月初六,眾人都有禮物送給重奕和宋佩瑜。

除了大公主,送給重奕和宋佩瑜兩瓶親自插的花,除了花的品類不同,連瓷瓶都是同一窯燒出來的寶貝。其他人送給重奕和宋佩瑜的生辰禮物都分了主次。

惠陽縣主給重奕送了塊不會出錯的玉佩,給宋佩瑜送了個金貓。

平彰和駱勇、魏致遠、柏楊也許提前與惠陽縣主商量過,送的也是玉佩和金貓,只是造型各不相同。

呂紀和送的是前朝流傳下來的古墨,重奕的大些,宋佩瑜的小些。

出手最大方的是盛泰然,他直接送個鋪子給重奕。送給宋佩瑜的則是只雪白的真貓,異色雙瞳,據說來自異域。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盛泰然送的貓吸引了,大公主更是對小貓愛不釋手,還開了句玩笑,“若是這貓是送給皇兄的就好了,他素來對這些可愛的小動物沒耐心,我正好能直接抱回王府養。”

若是宋佩瑜和呂紀和面對大公主這句玩笑,就會順勢承諾,以後再尋只一模一樣的貓送去肅王府。

盛泰然卻不同,他先是楞了下,然後滿臉猶豫的看向宋佩瑜,“宋兄……”

若不是宋佩瑜已經知道盛泰然平日裏有多自閉,肯定會以為盛泰然是故意做出這副樣子。

宋佩瑜終究是個體面又厚道的人,他沒當著盛泰然的面說要將貓轉送給大公主,而是去與重奕說用鋪子換貓。

雖然結果都沒差別,卻讓大公主更加高興,也沒讓盛泰然裏外不是人。

握著剛到手的房契,宋佩瑜也十分滿意。

盛泰然給重奕做壽禮的鋪子,竟然比芬芳庭和茗客樓地理位置還好。

正好宋佩瑜近期打算開個新鋪子,正發愁上哪找好地方。

宋佩瑜將地契疊好放進袖子裏,回頭將金寶捧著的木箱放在桌上,擡頭看向重奕,暗示性極強的道,“臣已經收到八份生辰禮物,如今只差最後一份。”

重奕穿著安公公提前好些日子就讓繡娘準備好的華服,聞言看向宋佩瑜親自捧著的盒子,開口道,“私庫隨便去挑。”

宋佩瑜臉上的笑意垮了下,總覺得這個生日似乎過的有點虧,為了沒那麽虧,他討價還價道,“三件?”

“五件”重奕大方道。

宋佩瑜從重奕的私庫拿東西都要拿習慣了,聞言已經想到了他要拿什麽,完全沒註意到其他人聽了他們的對話後,表情越來越怪異。

“臣也有禮物要送給殿下,是臣自己的莊子上燒制出來的琉璃茶盞。”宋佩瑜說著,掀開了木盒,拿出裏面半透明的琉璃茶盞擺在盒子裏的黑色綢布上。

說是茶盞,其實比酒壺也沒大到哪去,通體呈淡淡的乳白色,表面光滑溫潤,其狀如玉,最難得的是壺嘴處正立著只鮮紅的朱雀,茶盞蓋的表面也有朱雀紋路。

這個時代還沒出現過琉璃,茶盞拿出來,連盛泰然和呂紀和都面露詫異,忍不住走近了來看。

“這可是用整快玉雕制而成?”平彰小心翼翼的伸手在茶壺上摸了下,忍不住低頭細看壺嘴上立著的朱雀。

盛泰然第一次在人多的時候擠在最前面,迫不及待的對宋佩瑜道,“宋兄定要將能雕刻出這等巧奪天工之物的工匠告訴我,我家中收藏了幾塊上好的玉石,早就想雕制成首飾擺件,卻怕找不到好工匠浪費了料子,沒想到天下還有手藝如此高超的人。”

宋佩瑜捧著個茶盞拿給重奕細看,轉而對眾人道,“並不是玉石,而是和瓷器一樣,在窯中燒制出來的東西”

“什麽?!”平彰大驚失色,“你是說一模一樣的茶盞,你想燒制出來多少就能有多少?”

重奕聞言擡起眼皮,意味不明的看了平彰一眼。

平彰突然打了個噴嚏,卻沒往心裏去,仍舊目光灼灼的望著宋佩瑜。

宋佩瑜笑了笑,指著裝茶盞的盒子道,“這套茶盞已經送給殿下做生辰賀禮,就不會再給殿下以外的人再燒制,其他款式卻如同平驍騎所說的那樣,只要模具還在,多少一模一樣的都能燒制出來。”

盛泰然特意拿了個白瓷茶盞放到琉璃茶盞的旁邊做對比。

能給他們用的茶盞自然都是上好的東西,放在琉璃茶盞邊卻黯然失色。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自然而然的越過白瓷茶盞,放在琉璃茶盞上面。

“你可是要效仿芬芳庭,開個專門賣琉璃的鋪子?”駱勇搓了搓手掌,悶聲道,“能不能先賣我一套,下個月我爺過壽,正好我還沒想好送什麽。”

“我確實是要開新鋪子,卻不是賣琉璃的鋪子,等賣琉璃的鋪子開起來,恐怕要等到下半年了。”宋佩瑜眼含歉意的看向駱勇。

駱勇瞪大眼睛,一句‘你是不是傻’險些脫口而出,“還有什麽鋪子比琉璃鋪子更重要?你的琉璃鋪子開起來,肯定比芬芳庭客人還多!”

宋佩瑜苦笑,“我也想早點開琉璃鋪子,只是如今能燒制出的花樣太少,而且很難成功。我送與殿下的茶盞,足足失敗了幾十次,才拼湊出這麽一套沒有任何瑕疵的一壺六盞。”

“那些瑕疵品呢?”駱勇下意識的道。

宋佩瑜輕描淡寫的道,“當然是砸了。”

“砸了?!”駱勇‘嗷’了聲,五官心疼的皺成一團。

呂紀和捂著耳朵嗤笑,“大驚小怪什麽?”

眾人又圍繞著琉璃茶盞問了許多問題,宋佩瑜好說話的很,除了琉璃茶盞是如何燒制而成,幾乎有問必答。

重奕反倒成了被忽略的那個,他瞇著眼睛望向被圍在人群中的宋佩瑜,只一眼就移開了目光,轉而看向門外。

“什麽味道這麽奇怪?”正抱著小白貓的大公主突然開口。

其他人聞言也註意到了格外香濃辛辣的味道,好半晌才發現源頭,紛紛朝門外看去。

小廝們端著小銅爐進門,依次放在圓桌的邊上,剛好每個椅子前都有一個。

銅爐分為上下二層,上層是乳白的濃湯,下層依稀能看得到是正在燃燒的無煙炭。

小廝們退出去又進來,端著清洗好的青菜、薄得透明卻沒坍塌下去的牛羊肉、還有圓圓的丸子。

宋佩瑜指著桌子道,“我準備先開間吃食鋪子,專門賣火鍋。”

“鍋子啊”平彰湊近一個小銅爐聞了聞,笑道,“我冬日在家也沒少吃鍋子,卻都沒有這個底湯香濃”

言語間眾人紛紛入席,越吃越覺得宋佩瑜口中的‘火鍋’與他們冬日裏吃的鍋子不同。

不僅肉片薄的不可思議還更加鮮嫩可口,最主要的是一點都不膩人,連飯量最小的大公主和惠陽縣主都吃了好幾鍋。

重奕似乎也對火鍋很感興趣,坐在他身邊的宋佩瑜眼睜睜的看著重奕接連不斷的吃了二十二鍋……

最後宋佩瑜直接不讓小廝繼續上菜了,重奕才意猶未盡的放下筷子。

看著這樣的重奕,宋佩瑜忍不住陷入沈思,生日蛋糕還有上的必要嗎?

沒等宋佩瑜想明白,生日蛋糕已經被端上來了

三層蛋糕擺放在正中央,宋佩瑜沒有讓人搞吹蠟燭那套,直接讓重奕給蛋糕來一刀,他緊跟著給蛋糕來了第二刀,就算是壽星的儀式了。

眾人吃耍玩鬧到半夜才各自散去,宋佩瑜在席間被哄著喝了不少酒,回屋子就覺得暈乎乎的,只來得及交代金寶將呂紀和送的古墨單獨存放,就直接睡過去了。

這一覺卻沒能直接睡到天亮,宋佩瑜是半夜被金寶叫醒的,呆楞楞的在床上坐了會,才反應過來金寶與他說了什麽。

重奕做惡夢驚醒,安公公請他過去看看。

來報信的小太監心理素質委實差了些,見宋佩瑜沒反應竟然斷斷續續的哭了起來,將宋佩瑜本就沒徹底清醒過來的腦子哭成了一團漿糊,迷迷糊糊的出了院子,被夜裏的冷風一吹,才驚覺他穿著寢衣就出門了。

再回頭去穿衣服不知道要耽擱多少時間,宋佩瑜幹脆不管了,三步並成兩步的往重奕的院子去。

剛一進門,宋佩瑜就看到了同樣穿著寢衣站在紫藤下的重奕。

對上重奕冰冷的雙眼,宋佩瑜下意識的停住腳步。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重奕目光的落點是他的脖子。

“殿下?”宋佩瑜往前走了幾步,停在雙方剛好能看清彼此表情的距離。

重奕沒應聲,目光定定的看著宋佩瑜,就像是看著個……死人。

宋佩瑜覺得他有點頂不住,剛想退回安全距離,找安公公問應該怎麽辦,重奕卻突然開口了,“天樞閣的人。”

宋佩瑜被這句話激起滿身的白毛汗,他不知道什麽是天樞閣,但他知道重奕一只手就能將他捏碎,還是毫不費力的那種。

因為太明白自己的弱小,以至於宋佩瑜連退都不敢退,生怕刺激到明顯精神不太正常的重奕,直接血濺當場。

兩個人沈默的站在原地,宋佩瑜十分後悔剛才發現沒換衣服時,沒趕緊回自己的院子加衣服,他要被夜裏的冷風吹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雕塑似的重奕突然動了,他的目光不再似宋佩瑜剛進院子時的冰冷陌生,變得逐漸覆雜起來,開口道,“讓人去叫說書的來。”

說罷,重奕環視一圈,擡腳就要往涼亭走。

宋佩瑜憋著的那口氣瞬間松垮了下去,兩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倒,下意識的發出驚呼聲,“唉?”

十丈開外的重奕瞬間出現在宋佩瑜身側,抓住宋佩瑜的肩膀,將他提了起來。

宋佩瑜心神放松下來,原本已經適應的寒風又開始讓他難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重奕眼中一冷,直接松手了。

好在宋佩瑜眼疾手快的抱住了重奕的手臂,才沒在地上做個屁股蹲。

他正要問重奕突然松手是什麽毛病,突然聽見清晰的冷笑聲。

宋佩瑜轉頭看去,呂紀和、平彰和駱勇正在院子門口站著。

平彰還用手捂住了臉,如果他沒在眼睛處露出兩條大縫,宋佩瑜也許會更自在些。

呂紀和滿臉毫不掩飾的譏笑,目光正落在宋佩瑜的手上。

宋佩瑜順著呂紀和的目光看過去,他剛才為了不掉在地上,雙手抓重奕的時候很有求生欲。以至於用力過猛,將重奕本就松松垮垮的寢衣拽下來大半,讓重奕只能坦胸露乳的站在夜風之中。

多虧了重奕底盤夠穩,否則以宋佩瑜的拽法,非得將重奕也拽倒不可。

也正是因為重奕的底盤夠穩,才讓宋佩瑜以個極為扭曲的姿態掛在重奕身上。

重奕垂下眼皮去看宋佩瑜,冷聲道,“還不松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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