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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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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佩瑜不出意外的又病倒了,這次不像以往那麽兇險,至少沒發高熱,卻難免病懨懨的沒精神,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己的院子裏窩著。

期間眾人都有來探病。

大公主和惠陽縣主只在房間外讓小廝傳了幾句話,知道宋佩瑜沒有大礙就走了。

柏楊和盛泰然一起來的,他竟然能將宋佩瑜的癥狀和用藥說的頭頭是道,還給宋佩瑜留下了他自己搓的藥丸子。

藥丸子被銀寶拿走仔細研究,確實是固本培元的好東西,銀寶按照藥丸子的裏的用藥重新給宋佩瑜搓了一模一樣的帶在身上。

柏楊送的那些便束之高閣了。

呂紀和與平彰、駱勇來看望宋佩瑜的時候,宋佩瑜猶豫了良久,各種不見的借口在嘴邊打了個轉兒,最後還是大義凜然的面對了這早晚都要來的一刀。

四個半大的少年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個……”平彰舔了下幹澀的嘴唇,啞聲道,“你們註意點,別每次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呵”呂紀和冷笑。

駱勇雙眼發直,呆楞楞的看了看說話的平彰,過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看向宋佩瑜,然後十分用力的點頭。

宋佩瑜的神色覆雜極了,他知道這些人在誤會什麽,他卻沒法解釋。

經過前幾天的事,他進一步的感受到了噩夢對重奕的影響,在重奕能擺脫噩夢的影響之前,他都不能讓更多的人知曉這件事。

因此宋佩瑜只能勉強露出個笑容,蒼白無力的解釋,“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你們別瞎想,也別出去亂說。”

另外三個人表情千變萬幻,最後定格在一模一樣的敷衍上,“我們知道了。”

不,你們不知道。

宋佩瑜看著他們滿臉的‘我懂’,就覺得身心俱疲,恨不得能親自拿著笤帚送他們出門。

好在這三個人也正處於自以為戳破秘密的詭異尷尬期中,沒說兩句話就火燒屁股似的走了。

宋佩瑜本以為他終於能安心養病了,沒想到傍晚的時候,重奕竟然親自來看望他。

深知重奕有多懶的宋佩瑜受寵若驚,卻莫名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危機感。

沒想到重奕說是探病就真是探病,全程都沒和宋佩瑜說話。知道銀寶通醫術,宋佩瑜的身體向來都是銀寶調理後,重奕就只與銀寶問話。

重奕雖然不通醫術,但他總是能問在要點上,冷漠的眉眼望著銀寶,給銀寶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連宋佩瑜這個對醫術七竅通了六竅的人,都能感覺得到重奕的問題有多犀利,更不用說直面問題的銀寶了,沒堅持一會就開始磕磕巴巴滿頭冷汗。

“既然如此,那就半個月後再回鹹陽,你好生臥床休養,不要管莊子上的事了。”重奕得出結論,起身就要走。

“不至於吧?”宋佩瑜駭笑。

永和帝在這個敏感的時期讓他們出來給重奕過生辰,如果他們在重奕生辰後還遲遲不回鹹陽,宋佩瑜已經能想象得出,鹹陽會傳開多少風言風語了。

況且他這次病的不重,最多就是小感冒,真不至於要臥床半個月。

重奕垂目望向宋佩瑜,“你身子太弱。”

明明重奕的語氣十分平淡,宋佩瑜卻從中聽出了嫌棄的意味,忍不住為自己辯駁,“我吹風受涼才是正常,是殿下身體素質異於常人。”

“嗯”重奕懶得反駁,留下句話就走了,“好好養病。”

宋佩瑜只當重奕已經將他的話聽進去了,也沒在意。

等宋佩瑜養了三天,頭不昏腦不脹,又開始活蹦亂跳,正要準備回鹹陽的時候,他才從安公公那知道,重奕生辰第二日,鹹陽就有人來催重奕回宮,重奕已經將那個人打發回去,告訴永和帝要十五日後再回宮。

宋佩瑜想了想,反正他們除了上學也沒其他事可做,就覺得問題不大,轉而將註意力放在宮中,忍不住向安公公打聽林德妃的消息。

安公公果然對宮中的消息了如指掌,他小聲對宋佩瑜道,“自從林德妃有孕後,陛下對林德妃百依百順,連最得聖寵的盛貴妃都因為林德妃隨口的抱怨被陛下訓斥。”

說到這裏,安公公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貼著宋佩瑜的耳朵道,“大家都說,林德妃若是平安生下個公主,順貴妃和盛貴妃恐怕要騰出個貴妃位給她。若是林德妃這胎是個男孩,連皇後之位都能收入囊中。”

宋佩瑜突然覺得,他們晚點回宮也不錯。

最好等上十個月,知曉林德妃懷的究竟是人還是鬼後,再回宮也不遲。

安公公卻將宋佩瑜的沈默也當成了對重奕的擔憂,自從來了莊子後,安公公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實,時時刻刻的註意著宮中的動向,生怕重奕的地位受到威脅。

擔心受怕的同時,安公公還要做出風輕雲淡的樣子給重奕的同學們和下面的小太監看,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宋佩瑜說說心裏話,安公公開口就有些停不下來的意思。

他言語間倒是沒對林德妃沒有什麽惡意,在他老人家眼中,林德妃只是個開始,她的風光終究還是會出現在別人身上。

安公公更在乎的是往日裏屬於重奕獨一無二的榮寵,被林德妃肚子裏還沒出生的孩子分走了,說到底,還是在心疼重奕。

宋佩瑜不好與安公公透露更多,越聽安公公舉例出永和帝對林德妃的‘榮寵’,心情就越是覆雜。他總覺得永和帝的給林德妃的寵愛,就像是養豬人對小豬的寵愛,分明是打算養肥了再殺。

等宋佩瑜吃完了大半個涼瓜,安公公終於將心中的煩悶都傾訴了出來,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不少。

宋佩瑜將最後一塊瓜皮扔進椅子下的木筐裏,終於找到機會問安公公他如今最關心的問題。

“殿下的噩夢究竟是怎麽回事?”宋佩瑜回想前幾日與重奕對峙的畫面,仍覺得背脊發涼。

安公公正覺得桌子上剩下的水果不對,想彎腰看椅子下面的動作頓住,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沒瞞著宋佩瑜,“老奴是陛下打算稱帝後專門去行宮尋老太監,才跟在殿下身邊,那個時候殿下已經有噩夢驚醒後不認人的癥狀了。”

“殿下剛從噩夢驚醒的時候,來福從來不肯讓我們輕易靠近殿下身邊,告訴我們只要遠遠的跟在殿下身後就可以。等殿下有吩咐,什麽都別問,也別管吩咐有多離譜,立刻照做,不要惹殿下生氣。”安公公順便解釋,“前幾日殿下噩夢驚醒時,我特意交代小太監讓您晚些再過來,沒想到那小東西如此不中用,平白讓您擔心還跟著病了一場。”

宋佩瑜無暇再與安公公計較這些,問道,“來福呢?怎麽覺得好幾日都沒看到他了。”

“他失手將大半盞茶倒在了殿下沒看完的話本子上,被殿下罰了板子打發回鹹陽了,等我們回宮才能再看見他。”安公公豎起眉毛,忍不住又和宋佩瑜數落來福粗心。

宋佩瑜知曉不能再從安公公這裏得到更多關於重奕噩夢的信息,就有些心不在焉,又陪著安公公說了會話,等安公公去忙差事了,宋佩瑜轉而去找平彰。

平彰和重奕一起長大,想來能知曉更多。

宋佩瑜來得巧,恰好與平彰同住的駱勇不在。

沒想到平彰看著憨傻,被套話的時候竟然非常警覺。宋佩瑜只能先告訴平彰,他那天會和重奕穿著寢衣在院子裏做出那般扭曲的姿勢,全都是因為安公公著人告訴他重奕做了噩夢,讓他去看看。

平彰‘啊’了聲,看向宋佩瑜的目光充滿意外,“你們不是在……”

“不是”宋佩瑜利落的打斷平彰的話。

他一點都不好奇後面的內容是什麽。

宋佩瑜沒細說重奕噩夢後六親不認仿佛殺神的嚇人模樣,只說那日的重奕似乎不同往日,追問平彰是否知道重奕為什麽會噩夢。

平彰思索了良久,卻沒法回答宋佩瑜的問題。

他也不知道重奕為什麽會噩夢,因為他到重奕身邊做玩伴的時候,重奕已經開始做噩夢了。

“那時候殿下做噩夢後的場景才嚇人呢,尤其是他剛開始習武的那段日子。”平彰似乎回憶起讓他感受很不好的事,五官都皺成了一團,然後神色逐漸覆雜起來,“好在殿下的癥狀始終都在減輕,想來也快痊愈了。”

宋佩瑜親自給平彰倒了杯熱茶,臉上寫著‘細說’兩個大字。

平彰剛開始的時候還有所保留,似乎是想說一半留一半。然而他完全沒法招架宋佩瑜的套話,不知不覺就將想說的不想說的全都透露給了宋佩瑜。

父親戰死後,平彰和祖母相依為命。可惜他祖母本身就纏綿病榻,又驚聞兒子戰死的噩耗,身體狀況越來越糟糕,沒過兩個月人就沒了。

永和帝念平彰父親的救命之恩,派人幫平彰安葬他祖母,然後將平彰接到了身邊,說是給重奕做個玩伴。

那年平彰八歲,重奕六歲。

說是讓平彰給重奕做玩伴,實際上平彰住在前院,重奕住在後院。

穆貴妃將重奕拘在身邊,輕易不肯讓外人接近重奕,連同樣養在將軍府前院的穆清都不行,就更不用說平彰了。

可以說剛到將軍府的那幾年,若不是重奕的臉過於出眾讓人見之不忘,平彰可能都認不出重奕是誰,那段時間他記憶中最深的人反而是如同兄長般照顧他的重宗。

直到平彰十四歲,重奕十二歲那年。

重宗戰死,肅王也倒了,永和帝獨木難支,終於想起了他嬌養在後院的小兒子,卻發現重奕已經被穆貴妃養廢了。

平彰第一次見到永和帝發那麽大火。

重宗永遠回不來的時候,永和帝雖然哀痛卻仍舊能徹夜不眠的與其他人商議戰場下一步的部署,肅王倒下了,永和帝也沒倒下。

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躲在人群外的平彰卻發現永和帝的脊背彎曲了下來。

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重奕那麽狼狽。

在平彰的印象中,重奕是將軍府的小公子,走到哪裏都錦衣華服、奴仆成群,只要淡淡的一眼,就能讓他自行慚愧,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他甚至覺得重宗和穆清肯那般照顧他,都是因為他是重奕的玩伴,雖然他從來都沒陪重奕玩過。

平彰至今都不願意再回憶那個雨夜。

永和帝和穆貴妃如同仇人般的爭吵,重奕穿著單衣站在泥土裏,冷漠的看著一切,仿佛事不關己。

後來重奕就搬到了前院,平彰也終於成為了重奕真正的玩伴,雖然重奕並不會理會他,但他仍舊會準時準點的出現在重奕的視線裏。

平彰看著重奕被逼著改掉在穆貴妃身邊養成的壞習慣,連吃正常的食物都會夾雜著血絲和血塊再吐出來。

永和帝請雲陽伯親自給已經十二歲高齡的重奕啟蒙,只求重奕能認字再知道些典故,比他本人強就行。

卻沒想到重奕竟然過目不忘。

可惜重奕對學問並不感興趣,永和帝也不想培養個能成為當代文學大家的兒子。

重奕的天賦並沒有讓欣喜的永和帝改變目標,他仍舊只要重奕認字,知道些典故就可以。

永和帝還親自教重奕習武,平彰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主動去給重奕做陪練,然後被勉強才能提起劍的重奕暴揍。

平彰原地自閉的同時,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重宗。

他想如果重宗有重奕的天賦,也許就不會去了戰場就再也回不來。

這麽一想,平彰竟然不覺得被剛能拿得起劍的重奕暴揍難受了。

宋佩瑜安靜的聽著平彰總結自從他去了將軍府後,和重奕的交集,時不時恰到好處的插話,讓平彰透露出更多內容。

然而等平彰說完了後,宋佩瑜才突然發現,平彰說了一堆,卻都沒說到重點上。

最主要的是他剛才聽得津津有味,居然也被帶偏了,絲毫都沒覺得不對。

“所以殿下的噩夢究竟是怎麽回事?”宋佩瑜忍不住扶額。

平彰也傻了,他也沒想到他居然不知不覺的說了這麽多。就算他性格粗獷,也能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看著宋佩瑜的目光都警惕了不少。

但說都說了,也不差再說噩夢的事了,平彰組織下語言,緩聲道,“殿下從搬到前院起就有會噩夢的毛病,第一次噩夢的時候,照顧殿下的小廝是新到殿下身邊,不知道殿下的習慣,直接去摸殿下的額頭看有沒有出汗,結果……”

平彰喉結動了動,目光放在宋佩瑜的脖子上,“他被殿下扭斷了脖子,那個時候殿下剛搬到前院,還沒開始習武,擰斷小廝的脖子後,殿下的虎口青紫了半個月。”

宋佩瑜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發現還十分牢固的長在那裏才松了口氣。

“陛下對這件事十分重視,派人去穆貴妃的院子抓仆人來審問,還特意去尋長公主問是否知曉殿下夢魘的事。”平彰嘴角露出苦笑,“陛下是真的慌了,才讓我順便聽了一耳朵。”

“怎麽了?”宋佩瑜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睜成圓潤的弧度,當真像一只好奇的貓似的,就差給賣關子的平彰一爪子催促。

“長公主和穆貴妃大打出手。”平彰垂下眼皮,幹脆伸手擋住了眼睛,才悶聲道,“殿下出生就有會被噩夢魘住的癥狀,原本已經快要被長公主調養好了,沒想到時隔多年,竟然越來越嚴重。”

這件事,無論宋佩瑜如何威逼利誘,他都不會說的更詳細了。

長公主連釵環都沒帶就急匆匆的趕來將軍府,與永和帝說她確實知曉重奕會夢魘的毛病。

重奕尚且在繈褓的時候,除了無論如何都不肯喝奶,非要人用勺子將奶送到嘴邊才肯張嘴之外,乖巧的不像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所以當重奕一覺醒來滿身戾氣的時候,反常就越發的明顯。

長公主發現這個時候,越是靠近重奕,重奕身上的攻擊性就越強,若是沒人理會重奕,所有人都離他遠遠的,重奕反而能自己平靜下來。

等到重奕能走路說話後,夢魘反而比在繈褓中時更嚴重了。

他夢魘後不認人,若是有人和他搭話,偶爾會回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如果有人非要靠近他,重奕就會展現出極強的攻擊性。

才三歲,重奕就險些用金簪將長公主的侍女穿喉。

好在那個侍女不是普通侍女,曾經是駱氏鏢局少見的女鏢師,身手比大部分男鏢師還要好,才只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傷疤。

當時永和帝正與燕國慶帝劍拔弩張,連關心養在長姐處兒子的時間都沒有,長公主就沒和永和帝提起這件事。

三歲的重奕被關在屋子裏自己平靜下來後,已經不能像尚在繈褓時那樣,睡一覺就自己恢覆正常,他茫然的走在長公主府,最後在廚房外停下了腳步。

廚房裏正有兩個婆子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互不相讓,聲音尖銳嘈雜,嘴皮子還溜,兩個人吵架的喧鬧程度能趕得上一群人。

三歲的重奕原地坐下,聽婆子吵完,站起來看向始終站在不遠處等他的長公主,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至此長公主就找到了規律,每當重奕噩夢驚醒,她先給重奕足夠的空間自己冷靜,然後讓人在重奕的院子裏弄些格外響亮嘈雜的動靜,或是找些街頭賣藝的來表演,或是讓歌姬在院子裏唱曲……

長公主對永和帝哭訴,她將五歲的重奕送回穆貴妃身邊的時候,重奕的夢魘已經快好了,從原本三個月會夢魘一次,變成半年才會夢魘一次,只要給重奕一盞茶的時間,他就能自己回過神來,再聽半個時辰的熱鬧就徹底恢覆正常了。

她也讓丫鬟將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穆貴妃,只是重奕剛回到穆貴妃身邊,穆貴妃就將她安排的丫鬟全都攆了出去。

她念在穆貴妃是重奕生母的份上沒有計較。卻沒想到,穆貴妃養了重奕七年,非但沒將重奕的毛病養好,反而越養越重。

平彰記得很清楚,長公主和永和帝哭訴的時候,仍舊處於夢魘中的重奕安靜的站在院子裏古樹下,目光定定的望著長公主,雙眼中充滿了冷漠和嘲諷,顯然不是正常狀態。

穆貴妃仍舊不肯承認是她養壞了重奕,反而說是長公主將重奕養出了夢魘的毛病,夢魘的怪物根本就不是她的兒子,是長公主用秘法將她早年流掉了孩子引到了重奕身上,才讓重奕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長公主如何聽得了這番話,揚起手就去扇穆貴妃耳光。

兩人雖然都養尊處優多年,但長公主曾經作為農女,下地砍柴都不在話下,收拾個穆貴妃毫不費力。

再加上在永和帝的院子,沒人敢對長公主動手,拉架的人都只敢去拉穆貴妃。

最後穆貴妃兩邊臉都被差點被打爛了,長公主卻只是發絲淩亂了些。

那次重奕在古樹下不吃不喝站了三天三夜,長公主就陪了三天三夜,除了吃飯,連晚上睡覺都讓人將軟塌擡到院子裏,非要看著重奕才能睡著。

重奕剛恢覆清醒就昏了過去,好在被灌了安神藥和米粥後沒什麽大礙,只是醒來後看人的目光也十分奇怪,在平靜淡然和滿是攻擊性之間反覆橫跳。

長公主當場掉下淚來,讓人去給重奕找歌姬來,這次重奕好歹肯自己吃飯了,也允許人靠近他,歌姬又唱了三天三夜,重奕才恢覆正常。

期間平彰都默默守在重奕的院子裏,沒人攆他,他就隨意找個角落待著,時刻留意著重奕的情況,將重奕夢魘的全過程都看在了眼中。

永和帝不同意再將重奕送去長公主的府邸,也不讓長公主每次都來陪重奕熬著,陪重奕熬夢魘的任務就自然而然的交給了平彰。

他真正給重奕做陪玩的第一年,重奕夢魘了二十四次。

第一次整整六天才恢覆正常的樣子。

第二十四次只用了三天,重奕就變正常了。

期間永和帝從來沒猶豫過是否要讓重奕習武,也沒想過要將重奕住的地方移動到離他遠些的地方。

每次重奕夢魘,他但凡有時間,總要到重奕的院子裏坐坐,默默陪著重奕一段時間。

直到永和帝正式稱帝,重奕夢魘後只用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能恢覆正常,比起平彰剛開始知道重奕會夢魘時的殺傷力,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這段記憶註定要封存在心中,對誰都不能說,因此平彰仍舊死死的捂著眼睛,悶聲對目光灼灼盯著他的宋佩瑜道,“殿下自小就有夢魘的毛病,現在已經比從前好多了,想來再過段時間就能徹底痊愈了。”

“真的會痊愈?”宋佩瑜狐疑的挑起半邊眉毛,從平彰的反應判斷,重奕的夢魘還有更深的故事。

平彰用力的點頭,堅定道,“肯定會痊愈。”

既然平彰怎麽都不肯和他透露更多,又信誓旦旦的說重奕會痊愈,宋佩瑜就暫時將重奕噩夢後的反常行為放在了一邊。

只是他終究不是能輕易相信別人的性子,已經打定主意,要開始留心重奕接下來的每次夢魘,自行判斷重奕的夢魘是否會痊愈。

平白又多出十多天的假期,宋佩瑜也加入了大公主仍舊沒有散夥的每日團建隊伍。

重奕的夢魘能不能逐漸痊愈還有待觀察,他的天生不足肯定是在慢慢康覆。

難得有這麽段閑暇時光,不用來鍛煉身體委實是浪費了。

宋佩瑜也開始陪大公主玩後,每日團建隊伍的人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呂紀和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見到宋佩瑜天天出來玩,他也天天出來玩,卻不肯主動與宋佩瑜說話,宋佩瑜主動遞話的時候,他的反應也矜持的很。

索性呂紀和對誰都那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模樣,就算是重奕和大公主都沒法讓他主動低頭,宋佩瑜也懶得和他計較。

當除了重奕之外的所有人都天天在外面玩後,性格略有些自閉的柏楊和盛泰然為了合群,也不得不每天都出現。

宋佩瑜見狀又屢次邀請重奕來一起玩,屢戰屢敗之下,終於成功說服了重奕,至此東宮小學堂所有人,頭一次在相同的時間做相同的事情。

比他們在學堂上課的時候團結多了。

宋佩瑜心情不錯之餘,又想到了許多能快速拿出來的稀奇玩意兒。

白天戶外運動,跳繩、踢毽子、打羽毛球、玩皮筋,晚上室內團建,打撲克、玩麻將、桌球、真心話與大冒險。

宋佩瑜還被激發了靈感,覺得完全可以拿出個莊子,在鹹陽附近開個古代版的主題游樂園。

莊子上的日子越來越有趣,眾人紛紛樂不思蜀,連打發人回鹹陽與家人通消息的頻率都低了下來。

反倒是鹹陽那邊著急了,在說好的十五天後,永和帝天天從宮中派人來催重奕回宮。重奕被催的煩了,隨口說要直接在莊子上避暑。

第二天,肅王就親自來莊子抓人。

肅王連收拾東西的時間都不給他們,帶了三輛馬車來,讓他們直接上馬車,留下仆人收拾東西,過兩日再帶回鹹陽。

平彰和駱勇正在莊子上玩的開心,聞言試圖和肅王討價還價,卻一人被拍了一巴掌。

“我看東西也不用收拾了,等你們來這避暑的時候正好接著用。”肅王冷笑著揮手,像是趕鴨子似的攆他們上馬車。

“真的?”抱著白貓的大公主瞬間高興了起來,扯著肅王的衣袖連聲問道,“小暑我們還能再來?”

肅王睨了眼寶貝女兒,終究是沒能冷下臉,無奈道,“先上車,都出來快一個月了,居然也不想著回家,今日就算是我不來,你母親和姑母也都坐不住了。”

大公主帶著愛貓與惠陽縣主坐在第一輛馬車中。

剩下重奕、宋佩瑜、呂紀和、駱勇、平彰、盛泰然、柏楊與魏致遠面面相覷。

唯一正常的馬車被大公主和惠陽縣主占用了,剩下兩輛青布馬車,還沒頭一輛馬車三分之一大,委實讓這群少爺們看不下去眼。

“要不我讓人再收拾幾輛馬車出來?約莫著兩炷香的時間就夠用了。”宋佩瑜主動站出來打破僵局。

肅王對這些臭小子就沒有對他寶貝女兒的和顏悅色了,冷笑道,“就這兩個馬車,不坐就騎馬,現在就走。”

肅王話音剛落,已經有人牽著高頭大馬過來。

好家夥,正好八匹,按著他們的人頭來的。

好在他們不是自小習武,就是世家公子講究君子六藝,騎馬還難不倒他們。

只是一路從莊子飛奔回鹹陽,少不得要吃些風沙。

眾人卻越跑越覺得有趣,或者說他們越是見肅王惱怒,越是覺得有股莫名的興奮夾雜著快樂在心頭踴躍。

最先憋不住的是平彰和駱勇,兩個人跑著跑著就開始莫名其妙的笑,比誰跑得快似的撒歡往前沖。魏致遠下意識的追了上去,盛泰然和柏楊不明所以的追了上去。

呂紀和本沒打算跟著他們犯蠢,只是他轉頭一看,只剩下他和重奕、宋佩瑜還在後面,他還正好在重奕與宋佩瑜中間。呂紀和頓時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緊迫感順著他的脊背往上爬,他皺起眉頭,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也跑了。

宋佩瑜亦是滿臉的莫名其妙,他馭馬靠近重奕,猶豫著開口,“不然我們也追上去?”

重奕睨了宋佩瑜一眼,宋佩瑜還以為重奕這就是拒絕了,沒想到重奕緊接著點了點頭,低聲道,“走!”

肅王聽見後面的動靜,猛得回頭,平彰和駱勇似剛出籠的猛獸般迎面而來,掀起漫天灰塵揚在他臉上。

他正要問這兩個人是什麽毛病,後面的人都到了,紛紛擦著他的馬飛馳而過,最後是重奕和宋佩瑜,肅王還聽見重奕問宋佩瑜是不是不會騎馬。

肅王的馬也是千裏良駒,怎麽能忍得下被頻繁超過的委屈,不安的挪動蹄子,蠢蠢欲動的想要追上去,肅王連忙讓侍衛跟上去,然後半趴下安撫他的馬。

頭一輛馬車的簾子突然被掀開,露出大公主滿是興奮的臉,“父王,我也要下去和皇兄一起騎馬!”

肅王腦殼生疼,虎著臉兇大公主,“不許!你看你都和朱雀野成什麽樣子了?正在外面呢,還想騎馬?”

“為什麽不能?”大公主一點都不怕肅王的冷臉,“當年姑母還做過監軍呢,將來皇兄若是也要上戰場,我也去給皇兄做監軍!”

肅王目瞪口呆,沒明白他出鹹陽之前還挺正常的女兒,怎麽突然有了這麽不正常的想法。正要苦口婆心的和大公主說當年長姐做監軍是無奈之舉,實在是家中無人可用,就聽見女兒嬌嬌軟軟的喊他爹爹。

肅王抹了把臉,轉頭對侍衛道,“找兩個人坐後面的馬車,將他們的馬給青鸞和惠陽牽來,一定要溫順的馬。”

侍衛滿臉茫然,王爺在說什麽?他們哪有溫順的馬?

眾人疾行回鹹陽,沒等吃肅王的冷臉就四處散開,各回各家。

翌日眾人在學堂上被抓去了勤政殿,永和帝和肅王冷著臉讓老師們當著他們的面考較學生們的功課。

眾人心中一個激靈,他們在莊子上的日子早就玩瘋了,書本長什麽樣都快忘了,誰能想到永和帝會突然心血來潮考較他們功課?

抱著各種心思,眾人紛紛將目光放在了重奕身上。

高處的永和帝冷笑,“朱雀和青鸞最後答,呂紀和、宋佩瑜,你們先。”

宋佩瑜和呂紀和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相同的色彩。

死道友不死貧道。

若是重奕和大公主先答,他們說不定會做個人,畢竟人家的家長在上面坐著,他們多少要給重奕和大公主面子。

既然是他們先答……

那就只有祝在他們後面的人好運了,他們實在不想在這裏挨了罰後回家還要挨罰。

宋佩瑜和呂紀和確實有從來不聽課還瘋玩的底氣,熟讀百家、精通算數對他們來說都是最基本的要求。

在老師有意放水,永和帝和肅王本身就不太有文化的情況下,宋佩瑜和呂紀和表現的堪稱完美,沒給後面的人留下半分活路。

眾人都是將東宮小學堂當成了晉身之所,沒一個認真聽課的,這會兒全都被問懵了。

心態好些的如駱勇,仗著永和帝是他姑父,睜著眼睛就開始瞎扯,明明老師問的他大學,他卻滿嘴中庸和論語混合著說,偏生永和帝和肅王沒聽出不對來,聽見駱勇尚且沒被老師們問住,能答得上來,還以為駱勇表現的不錯,冷凝的臉色逐漸緩和了下來。

以宋佩瑜站著的位置,正好能將老師們溢於言表的痛苦和猙獰都收入眼底。

大公主和惠陽縣主向來是學堂少有的會聽課的學生,老師對她們本就印象不錯。他們對駱勇、平彰之流都放海了,又怎麽會為難得意門生。

也難為這些老師了,凈是問些輕而易舉的問題,仍舊能讓大公主和惠陽縣主顯現出來。

最後輪到重奕。

他根本就不理會老師們問的是什麽問題。

老師說了中庸,他就從頭開始背中庸,若是老師們提起了具體那篇,他就從哪篇開始背起。

老師說了大學,他就直接背大學。

反倒是最對答如流的那個。

若是老師們問重奕的看法。

他只有三個字,“我沒有”

最後眾人都從老師們手中拿到了評等。

宋佩瑜和呂紀和當之無愧的拿到了甲等,同在甲等的還有重奕。

大公主、惠陽縣主、盛泰然、柏楊拿到了乙等。

平彰和魏致遠、駱勇拿到丙等。

永和帝還特意提前打造了三十枚各個等級的金牌,分別按照大家的等級發放給他們十枚。

老師們無聲行禮後退出大殿,宋佩瑜握著金牌的手指稍稍用力了些,若有所思的看向永和帝。永和帝坐在高位,目光依次在眾人臉上劃過,“轉眼間你們來陪朱雀讀書也快一年了。經過三省商議,重設詹事府已經提上議程,一個月之內就會有結果。你們可有意在此時入朝,剛好詹事府空餘一眾三品以下的官位,正適合你們歷練。”

大公主和惠陽縣主楞了下,眼中閃過羨慕,默默後退半步。

除了重奕之外的其他人整整齊齊的跪了下去,異口同聲道,“全憑陛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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