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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流年匆忙對錯何妨(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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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寸寸碎裂,像是被敲擊開一條縫的冰面,裂痕迅速蔓延到全身。他噗的噴出一口鮮血,繼而不甘的軟到在地。

“爺!”躺在地上的孟花城怒吼著,一枚暗器射了過去。

慕容淵似乎打完這一掌,所有的精氣神就都耗光了,傻呆呆的看著垂死掙紮的傅雲意,躲也不知道躲。皇甫雋連忙撞開了他,隨即悶哼一聲,胸前綻開一點血花!

“皇甫兄!”正在和眾人圍攻陸煙城的聶天青撇下敵人,飛奔過來扶住了他。

血痕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半邊身體都已經開始麻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變得青紫的右手,毒性已經開始擴散了。

“你中毒了?”聶天青連忙扶他坐下,替他診脈。這一番打鬥,毒性已經隨著血氣散開,再沒有時間去配藥,必須馬上給他服解藥才行。

聶天青先替他取出了胸前的暗器,又掏出傷藥給他敷好:“皇甫兄,你撐著點,我馬上就去弄解藥!”

他咳嗽了兩聲,擺擺手笑道:“不必了,聶兄。從千珒出事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這種結果對於他來說已經很好了,只差一件事他就可以放心的去見千珒了。看了看仍然痛苦呼吸著的傅雲意,他緩緩掏出了身後的手槍。

傅雲意當然知道他要幹什麽,咬著牙用盡力氣說:“我再也沒有一刻,比現在更痛快!爛泥又怎麽樣,骯臟又怎麽樣,你還不是要給我陪、葬!”

皇甫雋懶得聽他再說,一槍點在了他眉心!他只覺得額頭一陣劇痛,這感覺應該和葬城被馮颯拍了骰子時一樣吧?這個念頭還沒有完,他就徹底失去了知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泥坑裏,始終沒有合眼。

陸煙城寡不敵眾,最終戰死。孟花城也在同時,停止了呼吸。眼看聶水色也要喪命,聶天青連忙阻止,她有解藥!剛剛打鬥的時候,她又挨了幾下,如今也是勉強支撐而已。

看到眾人罷手,她滿含譏誚的笑了笑,搖搖晃晃走到聶天青身邊:“皇甫雋的解藥我有,冰逍的解藥我也有,可是我只給你一樣。聶天青,你想救誰呀?”

她話音剛落,皇甫雋突然擡手,一槍打在了她心口!

“水色!”聶天青一聲暴喝,激動之下甩開皇甫雋,上前接住了她。

水色大口大口的吐著血,呼吸很快急促起來。聶天青拿著藥想幫她止血,卻也知道這種傷做什麽都是徒勞了。

“水色,水色,你振作點!”

她用沾著鮮血的雙手死命抓住對方的衣襟,斷斷續續的說:“聶天,聶天青,你知道嗎,我恨你,到死——都恨你。可是,我也,也要謝謝你,如果,如果不是你……我就沒有辦法,遇到,遇到葬城……我,我死以後,請你幫,幫我照顧好我的兒子,讓他平平,平平安安長,長大……”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照顧好他!”聶天青說著,失聲痛哭,“水色,我對不起你,你的痛苦全都是我造成的,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另外一邊,慕容淵俯身扶住了皇甫雋,他也想說對不起,可是看到對方,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皇甫雋的精神漸漸不濟,低聲問:“慕容兄弟,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開賭王大會嗎?”

“不會。”慕容淵搖搖頭,淡淡的說,“我會把賭王世家的牌匾一腳踢碎!”

他笑了笑,卻聽對方問:“皇甫兄,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來參加賭王大會嗎?”

皇甫雋幹脆的回答:“會,當然會來。我會直接去玲瓏坊,扛上千珒一口氣跑回草原,一輩子都不來上海灘,一輩子都不再沾這個賭字……”

他笑著搖搖頭,眼淚卻無聲無息落在了皇甫雋的臉上。

“轉告聶兄,不要怪我。把我和千珒帶回草原去,葬在一處吧,我說過要帶她天天跑馬的。”

“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你放心,放心。”他抓著皇甫雋的手,泣不成聲。

“慕容兄弟,好好活著。”皇甫雋說完,平靜的閉上了眼睛,嘴角含著溫柔的笑意——馬上要見千珒了呢……

“皇甫兄!皇甫兄!”隨著慕容淵的呼喊,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默默垂首送了皇甫雋最後一程。他走的非常安靜,甚至帶著解脫的意味。

這時候柳必為他們才明白,其實皇甫雋對靳千珒,和靳千珒對他的心是一樣的。這丫頭並沒有所托非人,可惜情深不壽。

三天後。

慕容淵和聶天青親自扶靈去了塞北,將皇甫雋和靳千珒合葬在了一處,還不忘燒了個骰盅給他們。雖然他說過再也不沾賭字,可是兩個人私下玩玩,千珒應該是高興的。

看著墓碑上鮮紅的大字和墳前裊裊的煙氣,慕容淵

連說了幾個好字,然後猛地吐了一口血,暈倒在地。

“師父!”楊璧桐嚇了一跳,趕忙將他扶住。

回到上海後,慕容淵一病不起。賭王大會的真相已經被披露,除了各派系軍閥,遭到聲討最嚴重的就是慕容世家。慕容淵任憑千人唾棄,沒有一句辯白。聶天青每天給他煎藥,他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差,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

和平飯店前的擂臺早已經拆除,顯得空空蕩蕩,格外蕭索。評判們紛紛離開上海,甚至沒有知會慕容淵,只留話給了靳老爺子,表示不應該來參加這次大會。這是他們人生中的汙點,慕容世家幾乎害的他們晚節不保,但是看在已故的老賭王慕容決和靳老爺子的面子上,他們會放過慕容淵這個獨苗,但是不允許他以後再以賭王世家傳人自居。

聖手劉卓看著玲瓏坊的招牌感慨:“可惜慕容世家百年沈澱,竟然毀於一旦,甚至連累了玲瓏坊,真是可悲可嘆。”

對於評判們的霸道要求,慕容淵默默接受了。自知拖不了多少時日,他將聶天青叫到了玲瓏坊。

“聶兄,賭王大會開到這時候,只剩下最後一場了。你可願和我一戰,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他自然知道,上次在擂臺之上,聶天青並沒有盡力。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消瘦的身體,聶天青點了點頭。

“可惜,已經沒有一個評判也沒有一個看客了。誰能想到,盛極一時的賭王大會,最後竟然是這樣冷淡收場。”慕容淵說著招招手,示意楊璧桐上骰盅。

楊璧桐紅著眼圈,拿上來兩個骰盅,放在二人面前……

這一場的結果,除了楊璧桐,沒有人知道。

出了玲瓏坊後,聶天青解下了身上那枚跟隨了自己多年的玉錢,摔了個粉碎:“從此以後,世上再沒有‘一文錢’。”當天他就帶著冰逍和聶水色的兒子律幸離開了上海灘,此後不知所蹤。

一個月後。

靳老爺子病故。慕容淵隨即郁郁而終,終年二十歲。

楊璧桐接管了賭王世家和玲瓏坊,繼續在亂世中掙紮。

看著瘋瘋癲癲卻快快樂樂的皇甫齡,他嘆息一聲:“何必所有的較量都要分勝負,何必所有的感情都要有歸宿?如今,我就已經覺得很滿足……”#####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番外我會陸續上。有一個是慕容淵的,一個是聶天賜的,一個是聶水色她兒子的,還有一個是說過的千珒和皇甫雋的驚喜番外。謝謝大家!

番外八、無物結同心——聶天賜

看著水色穿著自己親手做的嫁衣,蓋著大紅蓋頭,安安靜靜地坐在布置略顯寒酸的新房裏,聶天賜心中百味摻雜。他終於娶到了心上人,可用的竟然是騙婚這種手段。

沒錯,這就是聶天青給他出的主意——騙婚。先由天青答應下婚事,然後洞房的時候再換成他。開始他很猶豫,考慮到水色的脾氣,等到真相被拆穿的時候,後果可能不堪設想。這妮子說不定會一刀砍死自己,或者砍死天青。

不過天青說,當然不能生硬的換。他的計劃是,等到揭開蓋頭,就讓自己跪下誠心誠意的表白。告訴水色自己是多麽的愛她,結婚後會怎麽樣疼她,一輩子對她好。最重要的是告訴她,天青已經遠走他鄉,再也不會回來。他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她,怎麽堅持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聽完這個計劃,他問:“如果這樣了,水色還是不肯嫁給我呢?”

聶天青表情凝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如果這樣,她還不肯嫁給你,兄弟你就死心吧。天涯何處無芳草,正正經經娶一房媳婦,好好過日子,不要在因為這個自甘墮落了。”

看到一向嬉皮笑臉的家夥如此鄭重,他不由也緊張起來,試探著問:“如果她真的不肯嫁給我,天青你,你就娶她吧!”

聶天青楞了一下,隨即怒道:“我若是真想娶她,今天還能有你什麽事兒?即使你們不成,我也絕不會娶水色!”

“為什麽?”這件事情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水色那麽漂亮,那麽能幹。他們從小的情誼,她又是真心實意愛慕天青,為什麽天青就像個捂不熱的石頭,無動於衷呢?

聶天青搖搖頭,嘆息道:“情愛這種事情哪有那麽多道理可講,我就是不喜歡她,就像你怎麽也放不下她一樣,半分勉強不來。聽我的,她若還不肯,你就放手吧。我們兄弟倆一起離開這裏,出去闖闖。”

“你真的要走嗎?”

聶天青點了點頭,他已經想好了。等到今晚一過,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要離開這裏了。大家分開幾年,可能對誰都有好處。

看到天青這麽堅決的態度,他心裏有點竊喜,隨即而來的就是因為這種竊喜產生的羞愧。雖然這個小小的村莊並不是他們的家鄉,但是自從淪為乞丐,他們一直生活在這裏。如今為了自己的事,從下的兄弟即將“背井離鄉”,他不應該高興的。

商量好以後,白天舉行了簡單的儀式,晚上聶天青就自動離開了。他還在村子裏,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等著這件事塵埃落定。

看著洞房裏難得如此“溫婉嫻靜”的聶水色,天賜的手心很快被細密的汗水布滿。他很緊張,掀開蓋頭後的無數種可能瞬間塞滿了腦袋,讓他感到頭暈目眩。好幾次他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想揭蓋頭,最終又停下了,動作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兒一樣可笑。

許是等的時間太久了,水色小幅度的挪動了一下身體。這把他嚇壞了,還以為水色要自己揭蓋頭,他不由自主上前猛然按住了對方的肩膀。

是的,這一刻他才承認自己沒有勇氣,怕水色會拒絕自己。他從沒有一刻像這樣清醒的意識到,他不能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於是,他不動聲色的松開了對方,走到桌邊悄悄掏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迷藥,放在了酒壺裏。他不打算按天青說的辦,他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飯。

端起酒杯的瞬間,他的手再一次開始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興奮。

“水色,我們先喝交杯酒。”他故作沙啞的說了一句話,然後將酒杯遞到了沈浸在幸福的新娘手中。

水色絲毫沒有發覺不對,雖然有點不明白是為什麽,也還是按照對方的意思,蓋著蓋頭喝了酒。很快,她就感覺到一陣眩暈,原來喜酒是這麽醉人的東西啊。

又撐了片刻,她的身子便無力的倒進了對方懷裏。熾熱的溫度,不多時就將她的臉蒸出了紅霞。正當她覺得空氣有點悶的時候,眼前忽然一亮——蓋頭被揭開了。

看到眼前那張熟悉的臉,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要不然怎麽會把天青認成聶天賜呢?她擡起綿軟無力的手,撫上了對方帶著傻笑的臉頰,然後也跟著癡癡的笑了起來。

聶天賜只覺得這一笑像是把熊熊烈火,瞬間在他身上燒了起來。燒紅了他的眼睛,燒沒了他的理智,燒的他呼吸急促,燥熱不堪。

他看也不看,把手裏的兩個酒杯一先一後扔了出去,正好扣在了紅燭之上。火光熄滅的剎那,他低頭吻在了水色的唇上,隨即將對方壓在了身下……

看到屋裏突然陷入了黑暗,躲在不遠處大樹上的聶天青才跳了下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隨即又是釋然又是開心的笑了起來。

夜風輕柔,像是看不見的羽毛調皮的在臉上掃來掃去,帶著鄉野間特有的泥土草木氣息,讓人覺得格外踏實。聶天青慢悠悠的走在小路上,從東到西,再一次認真看了看這個收容了自己的小村莊。

他緩緩的吹起了口哨,歡快的音調中,隱隱含著點離愁,伴隨著蟬鳴,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寧靜的夜色中。

恬淡的氣氛在次日一早被無情的打破了。

聶水色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真的在天賜懷裏。兩個人都是光溜溜的,再加上身體的不適,完全可以確定某些事情已經無可挽回!

她憤怒的尖叫著,一巴掌拍醒了對方:“聶天賜,這是怎麽回事!”

等對方醒過來,還沒等開口,她就撲上去又打又咬,像條瘋狗似的。這個狀態把聶天賜嚇壞了,倒不是怕自己會死,而是擔心水色承受不住真的發瘋。

他用力抱住水色,大聲喊著和她解釋。一陣雞飛狗跳之後,水色終於停止了單方面的廝打,像個斷線的木偶似的不動了。

聶天賜心裏很慌,翻身坐起來摟住她,輕輕搖晃著:“水色,水色,你不要生氣,天青也是為了我們好。我,我是真心愛你,喜歡你,想要娶你的。你放心,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比天青對你還要好,我發誓!”

出於一點不可言說的私心,聶天賜並沒有告訴水色,下迷藥的事是他自作主張,姑且讓天青為了自己的幸福再當一回墊背的吧。

對方說的什麽她一句也沒聽,整個人還沈浸在被騙婚的打擊中。聶天青竟然是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他不想娶自己也就罷了,做什麽要讓自己嫁給別人?還教天賜這種齷齪的方法,給自己下藥!

好半天,她慘白著臉,渾身顫抖的問:“你真願意一輩子對我好,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

“當然,當然!”

“好,那你現在就隨我走,找到聶天青,一刀劈死他個兔崽子!”說著她當真掀了被子,不顧赤身裸體就要下床。

聶天賜嚇的魂飛天外,趕忙死死抱住她,語無倫次的勸說著。讓她顧念往昔的情分,不管怎麽說他們已經成親了,天青也已經遠走他鄉,算是受到了“懲罰”。

“你懂什麽!”水色猛地甩開他,滿臉淚痕的怒吼,“他知不知道,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有多痛苦?”

看著水色的頸上因為喊叫蹦起的青筋,聶天賜沈默良久。雖然這句話傷害了他,但是水色並不覺得內疚,心頭甚至隱隱有一種報覆的快意。她對聶天賜到底如何,對方一直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了還要這麽做,那就要承受後果。

誰知很快,聶天賜就看著她的眼睛,平靜的說了一句:“他知道,否則他為什麽不娶你?”

水色聽罷先是呆了呆,然後整個人都委頓了。是啊,他當然知道和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有多痛苦,可是……他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這麽多年,自己掏心挖肺的對他,他居然還能如此狠心!

天賜看著她那種不甘又委屈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麽,於是他嘴角露出一個嘲諷又苦澀的笑容,然後輕聲問:“你的心,難道就不是石頭做的嗎?”

這句話無疑給水色再次造成了強烈的沖擊。

相交多年,聶天賜是非常了解她的脾氣的,既然柔情打動不了她,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用這種方式打碎她所有的幻想,好讓她認清現實,心甘情願和自己在一起。

於是,兩個人開始經常發生爭吵,毫不留情的撕開對方的傷疤。水色不但沒有如他所想,反而越來越變本加厲。短短幾天時間,聶天賜就已經筋疲力盡,遍體鱗傷。

得到了自己鐘情數年的女孩兒,可生活一點沒有想象中的美好。水色的癡念還沒有打碎,他的熱情卻已不可思議的速度消磨著。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對水色究竟是愛,還是求而不得的征服欲。

他又開始酗酒,比原來醉的還要厲害,還要頻繁。兩個人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甚至水色會動手打他。他盡管從不還手,卻會用無比惡毒的語言刺傷對方。

酒醒以後,他又會很後悔,很自責。後悔自己不聽天青的話,自責不應該傷害水色。然而聶水色已經拒絕和他用正常的方式溝通,不是沈默不語就是大打出手。

不出幾天,聶水色也學會了借酒澆愁。這對新婚不到一個月的夫妻,屋裏很快就丟滿了酒瓶。

那天晚上,兩個人都喝多了。水色酒量尚淺,倒頭睡了過去。只有睡著的時候,她才會如此乖巧。因為乖巧,顯得格外迷人。

盯著她看的聶天賜喉結不由上下滾動,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自從洞房後,他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要過了,欲望在此刻突然爆發。所以盡管他知道這麽做的後果,也還是不顧一切地壓在了對方身上。

他的動作很粗魯,可是半睡半醒的聶水色依然乖順,兩個人漸漸糾纏在一起。正到動情的時候,水色忽然呢喃起來。只有兩個字,卻讓他全身都墜入了冰窖。

她說的是——天青……

熱情的火苗立刻被大雪淹沒,理智也隨之陷入了冬眠。他像魔怔了一樣,揪住水色的頭發,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

聶水色猛然清醒過來,還沒等弄明白眼前的情況就被他扔下了床,像扔那些空了的酒瓶一樣毫不留情。

“你既然怎麽也忘不了聶天青,就去找他好了!現在就滾,一刻也不要停。我聶天賜再不堪,也不想要一個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的賤人!”

“你說什麽?”她霍地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

聶天賜大聲重覆了一遍:“我叫你滾!不用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你早就想去找他了吧?我讓你滾,你心裏其實高興的不得了吧?”

說到這,他冷笑了一聲:“不過你不要高興的太早,你清清白白的時候,聶天青都不肯要,更何況現在已是殘花敗柳!只盼你到時候,不要再來我門前哭,滾!”他隨手一指門外,然後轉過身,開始穿自己的衣服。

水色還寸縷未著的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水性楊花,殘花敗柳。她的雙眼漸漸赤紅,盯著對方的背影幾乎恨不得撕碎他。不知道怎麽,她就轉身拿起了自己的刀,然後大喊著對方的名字。

聶天賜剛回過身,就被一刀插進了小腹!他瞬間瞪大了眼睛,錯愕的看著對方。眼前表情猙獰又狠戾女人,讓他覺得非常陌生。這怎麽可能是水色呢,那個能幹又會持家,雖然有點潑辣和任性,但心腸從來很好的水色……

“不守婦道?水性楊花?殘花敗柳?”她每說一個詞,就狠狠捅上一刀,連眼睛也不眨一下。

聶天賜很快就沒了力氣,被她推回了床上,血滿衣裳。她冷笑一聲,轉身從抽匣裏拿出了那枚聶天青送的玉錢,不屑的丟到對方身上:“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等我找到聶天青,就讓他跟你到陰間團聚。不要忘了,把這個東西還他,就說我、不、稀、罕!”

聶天賜看著她,想說的話很多,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了。兩個置之死地的人,一個馬上要去見閻王,另一個卻重生成了惡魔。是他不好,是他把好好的水色變成這樣的。要是再給他一個機會,該多好……

鮮血漸漸浸透了那枚玉錢,聶水色始終冷眼旁觀。她的眼神,真的太冷了,讓聶天賜陷入了無盡的冬眠。

番外九、山重水覆幸而得汝(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牡丹亭》

公元2017年8月末,盛夏。

玲瓏天購物廣場的臺階上,一個短發女孩端端正正的坐著,雙手托腮,胳膊肘兒拄著膝蓋,望眼欲穿的看著車水馬龍的長街。

她從早上等到現在,已經快四個小時了,然而那輛叫不出名字的豪車,始終沒有出現。每天這個時候,他早就該到了,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不知道是曬的還是等的又或者是擔心,她只覺得整個人都煩躁不堪。汗水也惱人的緊,一道一道順著鬢角滑落。看著街上穿著各色吊帶背心和超短褲,打著遮陽傘走的搖曳生姿的女郎們,再看看自己的白襯衫,黑西褲,她頓時覺得更熱了。

猶豫了一會,她還是將襯衫外面的黑色小馬甲脫了下來。再這麽曬下去,她只怕要進醫院了。把馬甲仔仔細細疊好,平放在膝蓋上,她又從包包裏翻出一把折疊傘,是最普通的黑色,沒有任何花紋,甚至沒有防曬塗層。

她默不作聲的撐開了傘,將自己和周遭隔絕開來,然後拿出包裏的一個小玩偶,反覆把玩,神情晦澀。

那是個約有一寸高的胖乎乎的小財神,笑的像彌勒佛似的,頭上戴著頂花花綠綠的官帽,每一顆珠子都是鑲上去的。身上穿著紅彤彤的官服,衣擺上連海水江崖的圖案都清晰可見,一手捧著如意,一手捧著元寶。隨著主人的動作,它的頭還一動一動的,紗帽翅也跟著忽閃,煞是有趣。

“小發財,你說他今天是不是不來上班了?”

沒錯,這個姑娘就是靳千珒,她手裏拿的正是自己心愛的發飾——小發財。不過並不是她原來的那一個,而是她花了身上所有的錢,才在淘寶上定制的。

一個月前,她莫名其妙的醒來了,結果卻發現自己並不在1916年的上海灘。她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沒想到竟然直接來到了百年之後。

這具身體和她長的一模一樣,除此之外,她就什麽也不知道了。醒來以後,她是沒有關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的,連名字也不記得。

那間窄小破舊的屋子裏,除了床和一個小櫃子,幾乎什麽也沒有。看到日歷的那一刻,她感到荒謬又惶恐,真的過了一百年嗎?

阿雋怎麽樣了,他知道自己死了是不是很難過,他有沒有做傻事,他們知不知道傅雲意才是真正的主謀,賭王大會究竟是怎樣的結果?

縱使心裏有諸多疑問,也沒有人能回答她。接著,她就想到了另一個可怕的問題,她是“借屍還魂”了,可是皇甫雋呢?如果這是個沒有他的世界,該怎麽辦……

接下來的幾天,惶恐中的靳千珒漸漸對現在的時代有了了解,也慢慢想起了很多知識,可仍然記不起和這具身體有關的任何事情。

她看了很多有關重生和穿越的小說,想要在裏面找到些幫助自己的方法。如果她能回去就好了,這樣就能提前揪出傅雲意,她也就不會死了。

然而荒唐又可笑的辦法試了很多,她也沒能回去。直到後來,她在床墊子底下發現了一封陳舊的,來自上海覆旦大學的通知書,這一切才柳暗花明。她從裏面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靳千珒,原來這具身體不光相貌,就連名字也和自己一樣,這難道就是自己能活過來的原因嗎?

想到這一點,她立刻振奮了!如果,如果也有一個人和阿雋長的一樣,名字相同,是不是阿雋也能活過來了呢?是了是了,說不定他其實已經活過來了,也在苦苦尋找自己!

於是她立刻開始在電腦上找起了線索,打開輸入框,寫好皇甫雋的名字,點擊搜索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在顫抖……然而,成千上萬的信息裏並沒有她想看到的名字!

怎麽會沒有阿雋呢,她急切的滑動著鼠標,一條接一條飛快的瀏覽著。沒有,沒有,還是沒有!怎麽會這樣,正當她全身都開始發冷僵硬的時候,忽然瞥見了一張照片——皇甫雋!

她急忙點開圖片,看到了下面的介紹:皇甫鐫,1990年生於北京,上海遠帆投資公司董事長,玲瓏天購物廣場總裁……多次榮獲“優秀青年企業家”稱號……

剩下都有些什麽,她暫時並不關心,只是反反覆覆看著那張照片,眼裏漸漸蓄滿了淚花。真的是阿雋,感覺自己,都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了呢。她緩緩伸出手指點在屏幕上,一遍一遍摩挲對方的臉頰,眼淚跟著啪啪的濺在桌子上。

哭了半天,她猛然想起一個問題,二十六七歲已經不小了,不知道阿雋結婚了沒有?!她趕緊胡亂擦了擦眼淚,又仔仔細細看起了皇甫雋的簡介。還好還好,是未婚,未婚,阿雋一定是也再找自己。

她飛快的查了一下玲瓏天的地址,然後坐上公交車趕了過去。心裏很急,不是不想打車,可她實在是囊中羞澀。幸虧自己也住在上海,雖然是郊區了,總也離的近一點。

可惜她在玲瓏天等了好幾天,也沒有見到人影,後來才聽說他出差去了國外。她就日日等在玲瓏天門外,甚至想在這裏找一個臨時的工作來做。

終於五天以後,皇甫鐫回來了。看到他的那一刻,靳千珒的心都要跳出胸膛,可是他周圍有好多人啊,還有記者在拍照,自己根本無法靠近,怎麽辦呢?

靳千珒雖然一直在賭坊長大,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骨子裏還是有女兒家的矜持的。這大庭廣眾之下,該如何和阿雋相認?眼看著他馬上就要走過來了,靳千珒急中生智,拿出款式老舊的手機,假裝在打電話,然後大喊了一聲:“靳千珒,你不要執迷不悟,跟傅雲意在一起,他遲早會害死你!”

她這嗓門實在太大,連皇甫鐫周圍的嗡嗡聲都被蓋過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過來。她的目光早已經迎上了皇甫雋,然而對方只瞟了她一眼,眼神中還帶著點冷漠。

這是什麽情況,雖然現在的自己是短頭發,但也不至於到認不出來的地步吧?她還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就被洶湧的媒體推到了人群後面。

皇甫鐫再沒有回頭看她一眼,腳步匆匆的走進了富麗堂皇的大廈。明媚的陽光反射在大廈墨藍色的玻璃上,瞬間變得冷冰又刺眼,就像剛才皇甫雋看她的眼神。

靳千珒只覺得小腹突然襲來劇痛,就像傅雲意的刀鋒刺進身體裏來回攪動時一樣。接著她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躺在醫院裏。白色的墻壁和床單,還有消毒水的味道,無一不讓她覺得緊張,這是洋人的醫院。誰送她來的,不知道她最討厭洋人的醫院嗎?那一次受傷,還差點死在那裏,要不是阿雋……

想到這裏,她有點黯然,反手撐在床上坐了起來。正巧護士走了進來,看到她醒了,提醒她交住院費。她默不作聲拔掉了手上的針頭,一步一步走出了醫院。

回到家像行屍走肉似的過了兩天,她又開始想新的辦法。那天太倉促了,什麽也沒有準備。當時人又那麽多,阿雋一時沒有認出現在的自己也不奇怪。說不定,說不定他壓根兒想不到自己也會出現在這裏。

於是她專門在淘寶上找到了一家接受手工定制飾品的店鋪,畫了“小發財”的圖樣給他們。接著又找到了一家服飾店,定做了自己第一次見皇甫雋時穿的衣服。支付寶這種東西如何操作,著實讓她費了番功夫。

由於“小發財”要求精細,用料也好,不但花光了她的錢,還等了很久。她雖然很著急,也只能等。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可以養養頭發。到時候就像從前一樣,穿上西裝,戴上“小發財”,然後神氣活現的往阿雋面前一站——哈哈!

可惜過了一個月,“小發財”都已經到手了,她的頭發居然只長了兩毫米長,猛一看還像個小子似的,真是太氣人啦!她一把丟掉手中用來測量頭發長度的格尺,然後騰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管了,穿上衣服拿著“小發財”去也是一樣的。他要是還認不出自己,就戳他的眼睛,揪他的耳朵!

這一天,她穿好了樣式看起來有點“懷舊”的西裝,把“小發財”擦的閃閃亮,然後雄赳赳氣昂昂的去了玲瓏天。可是,他又沒有來……從大清早就等在門外,已經整整四個小時了。是又出差了嗎?

她熱的頭暈眼花,口幹舌燥,肚子也已經餓的咕咕叫了。想要去吃飯,又怕吃飯的時候阿雋突然來了。於是,她又憑借意志力,等了兩個小時。早知道,至少應該帶一瓶水啊。不如,去買一瓶好了,馬上就回來!

她剛要站起身,皇甫雋的座駕就緩緩出現在視線中,然後停在了大廈前。她騰的一下竄了起來,連馬甲掉在地上也顧不得。

皇甫鐫已經從車上走下來了,她正想跑上去,神氣活現的站在他面前,卻見他朝著打開的車門裏伸出了手。緊接著一個漂亮姑娘就把手放在他手心裏,優雅的下了車。

她有著一頭栗色的長發,卷曲的垂在胸前,頭上戴著精致的珍珠發箍,穿著條天藍色的絲質及膝短裙,腰帶中間有個蝴蝶結,襯的腰身纖細。修長的雙腿在陽光下白的耀眼,腳上蹬著一雙白色的涼鞋,腳趾甲塗著粉色的指甲油,整個人像個放大版的洋娃娃。

皇甫鐫的手自然的攬著她的腰,兩個人一路耳語著往臺階上走來,臉上帶著熱戀中的笑容。

皇甫雋的聲音一點都沒有變:“你剛下飛機,完全可以不用陪我來。我處理好公司的事,就馬上回去陪你了。”

“可是我很想你啊,再說如果不是航班延誤,你也不會在機場等我那麽久,工作早就能做完了。”

“那好,一會你去休息室,我盡快……”

靳千珒怔怔的看著兩個人由遠及近,擦肩的瞬間,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了她一眼。不同的是,“洋娃娃”的目光帶著點好奇,皇甫雋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帶了點警惕。

事實上他的記性很好,這個女人他一個月多前見過。可能是再跟別的女人搶男人,嚷的很大聲。他還記得,那個男人叫傅雲意,電話裏被嚷的女人叫……“靳千金”,是個聽起來很奇怪的名字。說起來這個女人怎麽又來玲瓏天了?

皇甫鐫閱人無數,自然能看出,對方想引起自己的註意。他瞥了一眼,就轉過了頭,目光重新落在剛剛回國的女朋友身上。他移開目光的瞬間,靳千珒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跟著溜走了。

原來,這不是阿雋啊。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他用那種眼神看自己,什麽意思靳千珒當然明白。那個小布包順著她的手滑落,無聲的掉在臺階上。她並沒有理會,只是撐著傘,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

“洋娃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姐,你的包和衣服掉了!”

她恍若未聞,連停頓一下都沒有。

在色彩絢爛的街頭,墨色的傘和她身上黑白兩色的衣服,顯得格外醒目。像是張老照片,抹去了所有的喧囂和浮華,只留下清絕的身影,頗有種舊上海那不可覆制的迷人風情。

皇甫鐫順著女朋友的目光看了過去,微微怔了一下。就這麽片刻的功夫,“洋娃娃”已經把地上的小布包撿了起來。

“茶茶,你撿它做什麽?”

“你不覺得她莫名其妙把包扔在這裏很可疑嗎,萬一裏面有炸彈怎麽辦?”她一邊說著,一邊檢查起來。

皇甫鐫搖頭失笑:“我真懷疑,你在國外究竟是念書還是在拍警匪片。”

她一聽竟然心虛的低下了頭,為了掩飾情緒翻找的動作更急了。可惜包裏除了個很奇怪的頭飾,什麽也沒有。這應該是個頭飾吧,可是哪個姑娘會戴樣式這麽……俗的頭飾呢?一個財神爺,是想發財想瘋了嗎?不過,這個財神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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